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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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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好好读书,别走我的老路。”

    云乐衍点头。

    “云经理,读书能改变命运吗?”

    云乐衍有些迷茫,但她还是郑重地点头,“能,你娃好好读书,肯定会有广阔的出路。”

    她们都笑了。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家都累了,云乐衍也分不清是因为说累了,还是空气稀薄,她们要死了。

    云乐衍沉默的时候想了,她要是此时此刻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遗憾。她能有什么遗憾呢?云乐衍垂着头,瘫坐在地上。旁边的人笑话她一个城里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云乐衍说她才不是什么城里人,她来自草原,比鄂尔多斯还要远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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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她笑着和她们说,我听你们口音都是晋语,山西、陕西那边的方言吧?我还要再北一些,你们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草原是什么样子的?鄂尔多斯也有草原,草原下面藏着煤炭,早就成窟窿了,我就没见过长得和人一样高的草……

    云乐衍努力回想着,属于她的草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还没想出来,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说,等一会儿出去了,我们得吃涮羊肉,云经理,能吃不?我们现在可太饿了。

    对啊,不仅要吃涮羊肉,我还要去镇上看看……

    她不禁发问,“你们有闲钱吗?”她觉得这话不好听,“我的意思是,工资够生活吗?”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活中的苦,但更多的是从苦中找到乐子。

    “哎,云经理,你虽然年轻,我们也觉得你好欺负,但是你人好啊……”

    云乐衍苦笑,“好人容易被欺负,我明白,出去后我肯定不会对你们那么好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邓行谦不想听云乐衍讲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云乐衍清了清嗓子。

    “本来救援队很难进来,季相夷跟救援队也不好进来,他就一个人走到了矿上。”

    他带着一群人,走了三天三夜,就为了去救我们。那个情况,没人想救我们的,李建红更不可能,这是除掉我的最好时机。姜长宁也默认,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想如何公关,如和规避风险。

    我和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怎么样更好的牺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云乐衍说得动了情,眼睛里都闪着泪光,她停顿了好久才说,要不是季相夷,我活不到今天。

    “你和他之间……”

    她摇头。

    “你和我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

    邓行谦手伸出来,紧紧地拉着她。

    “他救了你,我信。但……我才不信你说的那些话,那不是爱情,你别敷衍我。”

    “那爱情应该是什么?爱情能比生命重要?”

    邓行谦还是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她,他想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47章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在暗无天日的等待中,云乐衍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如果她死在此刻,有什么遗憾吗?

    她说不上来,她这小半辈子似乎都是被人推着走,好像总是要证明些什么——证明她不必任何男人差,证明她有能力在复杂的环境下生存。

    云乐衍的人生似乎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段落,到底什么是生命的连贯性?她觉得自己好累,眼皮好重,快闭上眼的时候,旁边的人给了她一拳。

    云经理,你可不能睡,我们再等等,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女工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云乐衍苦笑,她想问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的?云乐衍抿着嘴,眼睛一红,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她们以为她是姜长宁的女儿,所以她出事,他肯定会来救她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她哀叹着闭上了眼,“我不睡,我不睡……”

    “不要闭眼,你还说你不困呢,都困得流眼泪了!”

    云乐衍只要睁开眼,咧嘴笑,眼泪干了,凝固在脸上,“好,我不闭眼。”她不能残忍地说出真相,这里的人还要活,她们或许没有什么大愿望,但她们旺盛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云乐衍坚强起来。

    她们听到外面的狗叫声时,心里的石头全部落了地,她们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虚弱地喘息着,时不时地回应着救援队的呼唤。

    她从土里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季相夷。他穿着什么衣服她早就忘了,云乐衍只记得自己看到他满脸的泥泞,狼狈地跪在地上,救援队的狗在旁边舔着他的脸颊。她想出声说一句,谢谢,喉咙干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季相夷好像是愣住了?她记不清了,因为这个男人下一秒就哭了,哭的模样特别难看,咧成长方形的嘴,露出来的牙,鼻涕是不是也流出来了——仍开手里的工具,他抱着她就哭了,云乐衍也想哭,她想说谢谢,可她太累了,动弹不得。看着草原的天空,她感觉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确定所有人都被救出来后,她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后来,云乐衍多次观察季相夷的嘴,那么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怎么能咧成那个模样呢?不过她再也没见过他做出那种表情就是了。

    再次回想起来,云乐衍还是觉得命运多舛,但老天没让她死,她觉得这是一种使命的召唤,更是一种预示:在三能这件事上,她和邓行谦一样,她想要,她不择手段地要得到。

    这场矿难后,她回到北京,坐在三能集团的天台上俯瞰整座城市。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她遇到过很多的不公平和意外,云乐衍不觉得难捱。使尽全力,逆流而上,努力学习和工作,筋疲力尽心中失望的时候,云乐衍也不觉得委屈。

    被埋的三天两夜,她没有死而无憾的满足感,也没有非要活下去的理由。可再次看到朝阳将金色的阳光撒向大地的时候,她心中膨胀的野心再也没有办法遮掩,生死从来不会改变什么,云乐衍站在城市上空,无声的战役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她和一座城的抗争。

    云乐衍眯了眯眼,茶杯已经有些事凉了,她狡黠地看着邓行谦,她在等待他的回答。想到那些他不曾知道的过往,她就越发觉得邓行谦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他从未降落在她的领土内,即便他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

    “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去救你的,”他手上的力气松了松,“是我,我也会救你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乐衍嗤笑出声,丝毫不在意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我只是想说,在你和季相夷之中,选择不难做。”

    邓行谦缓缓收回了手。

    “你没和我在一起过,怎么又知道我不会去救你?”他一顿,希望这个停顿让云乐衍重视他接下来的话,“或许,我愿意同你埋在地下,为你死呢?”

    云乐衍几乎是瞬间就笑了出来,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你,为我,死?”云乐衍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拍了拍桌子,大笑着说,“我宁可相信你先杀了我,然后你再自杀,我也不信你会为了我去死,”她收敛笑容,一口把茶喝完,“我能和你说的就这么多,所以我会不遗余力地将你从我的生活中赶出去。”

    “我也不准你伤害季相夷,他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她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后扭头问他,“你听明白了吗?”

    邓行谦坐在原地,眼神是看着她的,但也不是仰视,掀起眼皮,愤恨地看着她,“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证明你选对了?”

    云乐衍把头发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来,“怎么,我要试过全世界的男人,才能结婚吗?”她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那可能要到八十岁了。”

    “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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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行谦站起来,挡住云乐衍的去路。

    “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你想怎么办?”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道曲儿声,邓行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听出那是“好了歌”,云乐衍皱着眉头听了一遍,脸上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正要张嘴说什么,邓行谦连忙说,“红楼梦,你听过说书人的版本吗?要不要一起听?”

    云乐衍出乎意料地点头,“给我开开眼。”

    两人听完一回,外面居然飘开了雨。邓行谦开车送云乐衍回家,他开车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云乐衍,有些话没说完,他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你这说书的,有《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吗?”

    “历史同人有什么好听的?”邓行谦几乎出脱口而出,两人目光对上,他哼笑一声,“你要想听《西游记》,我倒是有好些个版本,都可以讲给你听。”

    云乐衍转头看向窗外,“那我叫上季相夷,你给我们俩补补课。”

    她当着他的面一提到季相夷,他就觉得牙疼,不是真的疼,但心里就觉着疼。车子停在三能集团楼下,他没开锁,云乐衍看着他。

    “我明白你不想背叛季相夷的原因,我也知道,真心,哪怕只是几秒钟的真心也是真的,”邓行谦说得很慢,他想让云乐衍明白自己的意思,更重要的是,他想将自己的想法包装得漂亮些,“但人是会变得,他还是那个真心待你的人吗?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他还是当初那个徒步三天三夜要救你的人呢?”

    云乐衍听着他的话,他还没说完,她就明白了他的企图,等他说完后,她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挑拨离间没用的,他的真心我见过,你的呢?”她反问。

    “你的真心在哪里?万一你只是想从季相夷手里抢走一些东西,得到后不珍惜,一脚把我登了,转头对别人说我不自量力,更不仁义,甩了个那么好的男人,攀附于你……这些的这些,我该如何判断,邓老师,你能教明白吗?”

    云乐衍不是鲜花礼物能打动的女人,邓行谦一贯清楚,可她赤裸裸地将他撕裂开,他居然觉得心服口服,这种女人才配他。

    “你想要什么?我能有什么给不起的?”

    云乐衍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当然了,邓行谦这么说就已经默认了他还会继续对她死缠烂打,排除给她清净这一条,其他的随便提。

    “我想要你母亲手上的股份,三能集团的,她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邓行谦缓缓笑了,“名不正言不顺,我怎么给你呢?”

    这道题目没有答案,云乐衍平静地看着邓行谦,今天的口舌白费,他还是我行我素,不过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云乐衍也是这样的人。

    晚上回了家,云乐衍把两人见面的事和聊天内容,全部告诉了季相夷。季相夷听着,把手里的牛奶喝完。

    “他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季相夷无奈一笑,“他和李一二分手后,她在香港的事,他也帮忙打点了,”他伸了个懒腰,“还有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本来是他爸的女人,后来和他搞在一起的那个舞蹈生,也有他的提携照拂,现在资源也很好。”

    “他不是小气的人。”

    云乐衍叹气,“你了解他,你老婆都被他整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

    季相夷走到云乐衍身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的肩头,“以后不要去找她了,羊入虎口,我真的是挺害怕他对你做些不该做的事……”

    “你工作上没问题吗?”

    “邓家公私分明,这一点你放心,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仍旧屹立不倒,”季相夷抱着云乐衍,“还是那句话,不行我们就去马来西亚,我朋友路子多得很。”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对云乐衍说,“实在不行,我们要个孩子吧?你怀孕了,他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云乐衍好像没听懂季相夷的意思,一寸一寸地扭头看他,“什么?怀孕……?”

    季相夷点头,松开手,“对,孩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也结了婚,该要一个孩子了吧?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为了我们自己。”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想成为母亲,她讨厌另一个人寄生在她体内,她更害怕母亲的咒语转移到她身上。季相夷看出了云乐衍的不满,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工作原因吗?你刚进入三能集团的管理层,所以……”

    “没有那么多理由,我不想要孩子,”云乐衍铁青着脸说,“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作者有话说:声明:

    邓行谦关于《三国演义》《水浒传》的看法不代表作者本人看法。

    第48章她是不是记混了?

    热气还压在地面上,晚风从三环边的高楼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燥。酒店外立面全是玻璃,灯光一亮,像把夜色劈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另一种天气。

    邓行谦把车停在地下,拎着礼盒上楼。电梯里都是熟面孔与半熟面孔——哪家集团的公子,哪位厅里的,谁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念完书回来,一只只眼睛在反光的不锈钢壁面间游走。

    有人冲他点头:“关关也来了?”他笑一下,“长辈叫我来的,凑个数。”

    宴会厅门口挂着一条横幅,红底金字写着一长串祝寿与恭贺的话,稀里哗啦,把“寿”字和“升任”缝在一块儿,看上去既像家宴,又像公事。门口放了两排花篮,热天一烤,百合的味道有点发腻,夹着香水和空调的冷风,一股脑儿扑面而来。

    签到台那头,季家的管家正弯着腰接礼。邓行谦把礼盒递过去,随手在名单上签了个名字。礼盒不大,浅色绸缎包着,里头是一幅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版画——算不上多名贵,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出差时特地从当地画廊拎回来的,不是随手一买的那种敷衍。

    “邓少爷,里边请。”管家笑得周到。

    邓行谦迈进宴会厅,暖黄的灯光一下子把人罩住。厅里已经坐了半数宾客,圆桌一桌接一桌地排过去,白桌布,金边瓷盘,酒杯错落。前排几桌坐着老一辈——有的是季家从马来西亚飞回来的亲戚,有的是北京本地的老领导老先生,人人面前摆着茶杯,茶水是浅绿的,晃荡着一点叶脉。

    后面几桌就活络多了——年轻一代,笑声比前排大一倍,啤酒和红酒已经兑在了胃里,有人夹着烟,靠在椅背上,半句普通话半句京片子,话头从汇率聊到八卦,所有人都很忙,忙着保持体面。

    服务生穿梭在桌与桌的缝隙里,端着盘子,从烤乳猪到生蚝,从清蒸多宝鱼到娘惹小点,看上去都是讲究货。舞台上大屏幕里滚动着一段剪辑好的祝寿视频,笑着的老先生在海边散步,在花园里浇水,在马来西亚的阳光里,皮肤晒得发亮。

    这一场在北京办的寿宴,其实是为他孙子在国内的升任“铺一层情面”,各路人马齐聚,谁心里都明白。

    “行谦。”

    有人在旁边唤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嘈杂。

    邓行谦回头,看到季相夷朝他走过来。季今天穿得简单,一身深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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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领带打得不紧,袖口挽了一点,像是刚从后台应酬完抽空溜出来的那种“主家人”。他脸上带着那种温吞的笑,比起场上其他拎着架子的人,看起来更像个普通年轻人。

    “关关,”季相夷伸出手,礼貌又认真,“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掌心碰了一下,掌心都热。

    “客气了,”邓行谦说,“邓起云同志说老先生在马来西亚那边热闹得很,这边也得沾点喜气。”

    季相夷笑了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这边是给他做个样子,”他说,“也给我做个样子。”这句话说得太实在了,倒把那些场面话甩在后头。邓行谦挑了下眉:“那你这面子给得不小。”

    “没办法,”季相夷耸耸肩,“我祖父那辈儿的人看重这些,咱们就当尽孝道。”

    他说话的时候,厅那头正有人举杯致辞,话筒里传出“多方关照”“齐心协力”“再接再厉”这一类词。掌声一阵阵响起,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前排几位老领导起身,笑着与季家的长辈碰杯,酒液在灯下闪了一道光,像某种庄重又含糊的承诺。

    季相夷朝那边看了一眼,说:“一会儿我得过去敬酒,你先坐,有什么想喝的跟服务生说,别跟我客气。”

    “你忙你的。”邓行谦说。

    他本来打算找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落座,刚转身,季相夷又叫住他:“对了,听说你刚从加拿大回来?一落地就来我这儿,真是辛苦了。”

    “还行,”邓行谦笑了一下,“比这儿清静。”

    两人一来一往,似乎云乐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季相夷听懂,笑意发浅:“清静的地方赚不到今晚这种人情。”

    说完,他被那边人招手叫走,笑着应了句“马上过去”,整个人已经自然地融进人群里。敬酒,寒暄,递名片,问上一句“最近忙什么项目”,放一句“以后多交流”,每一套都流畅得像背熟的稿子。

    邓行谦找了张靠边的椅子坐下,背后就是厚厚的窗帘,隔绝外头潮湿的热夜。桌上已经上了头道冷盘,他一筷子都没动,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往场中看。

    各路人马在自己的轨道上转来转去:有的围着某个厅菊级人物打转,有的围着季家长辈,有的则成圈闲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点不同的味——香水、烟草、酒、汗,一同在空调出风口下打旋。

    “您是邓家的?”旁边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笑眯眯问他,“以前在文物局那位?”

    “是,”邓行谦客气地点点头,“您是?”

    对方报了个名字,又提了个几年前的项目。说话里带着北京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听起来和气得很,话里却都是小心算计——这是谁站队,那是谁的门生,哪家集团最近风向怎么样。偶尔一句“嗐,咱也就一乐呵”,把算计裹得像糖衣丸子似的,甜里带涩。

    邓行谦听着,点头、微笑、附和,内心却慢慢泛起一种久违的疲惫。

    台上已经切换到祝寿环节,有人请出一幅写好的寿字,红底黑字,提笔的是某位在书协挂名的老先生。季家长辈起身致谢,带着几分真心,也带着几分给外人看的仪式感。拍照声一阵一阵响起来,闪光灯把每张脸照得平光一片。

    邓行谦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才看到云乐衍——她坐在中部靠后的桌上,身边是几位季家的亲戚和合作方的人。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条浅色裙子,头发挽起来,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显得干净又冷淡。

    她并没有往这边看。灯打在她侧脸,显出那种工作场合的疏离——说着得体的话,笑得不冷不热,眼底却是清醒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像看到一只被迫落在枝头的鸟,羽毛收得紧,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鸟。

    “邓少?”旁边人还在说话,“以后有机会,多在项目上合作。”

    “看缘分。”他笑笑。

    等到主菜上桌,邓行谦这边才少了些人。

    宴会越到后面,气氛越放松,酒精和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晕出一层红。有人提议换到小厅里继续喝,有人已经抱着手机在外面走廊里接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是“嗯”“成”“回头再说”。

    邓行谦坐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他从侧门出去,走到酒店的露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被空调房压抑久了之后的解脱。远处三环上的车灯一串一串地流过去,像不肯停的河。

    他点了一根烟,刚抽一口,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关关。”

    他回头,季相夷走了过来,手里也捏着一根烟,却没点。

    “出来透透气。”季相夷说。

    “你这寿宴主角,还能跑出来?”邓行谦问。

    季相夷笑了一声,低头叼着烟,打火机亮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后才对邓行谦说:“真谢谢你,这种场子,你最烦。”

    “也没到最烦,”邓行谦摇摇头。露台上灯光比厅里淡多了,只在角落里亮一盏。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楼下传来一点喧闹声,混着夏夜的味道——柏油路、树叶、烤串摊升起的油烟。

    过了会儿,季相夷问:“加拿大那边怎么样?”

    “冷。”邓行谦说。

    “北京也不怎么凉快。”季相夷笑,“人一多,就热。”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这寿宴倒流程倒是挺好的,”邓行谦突然说。

    季相夷哼笑一声,趴在栏杆上看着夏天的北京,“乐衍操办的,她一贯有条理。”

    “嗯,”邓行谦低头抽了一口烟。

    季相夷转头看他,“今儿早上我还听到邓叔叔说,给你挑几个家世品德好的姑娘,怎么,你也要结婚了?”

    “没有的事,”邓行谦轻笑,“老头策划着逗自己开心,和我没什么关系。”

    季相夷垂下眼眸,“你越不想,就越会碰到那个对的人……”他微微叹口气,“圈子里不都这样吗?要么结婚重心放在事业上,要么不结婚玩一辈子,但人还是人,有家还是不一样。”

    邓行谦对上季相夷的眼。

    “你结婚了,就明白了,”季相夷笑了一下,“说到这个,那天乐衍和我说,你跟她去看了红楼说书,她说你那里有西游记的不同版本,什么时候也给我分享一下?”

    邓行谦眉头微蹙,下一秒移开眼。一阵风吹过,邓行谦居然的觉得冷,谁说夏天没有寒风?

    他又抽了几口烟,按灭,“也不全是那天听书的时候说的,我们在布达佩斯的时候,也聊过这个问题。”

    季相夷一愣。

    “当时你在哪儿来着?”邓行谦好像回忆不起来,他迷惘地看向季相夷,“反正就是我和云乐衍在布达佩斯逛早市的时候,说过西游记吧?她是不是记混了?”

    邓行谦注意到季相夷手指间的烟快要烧到屁股了,他笑了一下,“我得回家倒时差,先走了。”

    等邓行谦再一次被人潮吞没,露台上只剩季相夷一人。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玻璃幕墙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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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出厅内的灯火喧嚣——一圈一圈的光,一层一层的笑,一张一张脸在光影里进进退退。

    这座城市夏天的夜,总是这么热闹。热闹得像谁离开了都无所谓。

    他把最后一点烟捻灭,转身往大厅里走。

    第49章买半颗西瓜回家。

    初夏时分,前一夜的雷雨在第二天午后消失的无踪无影,空气中一丝湿润都没有。季相夷看着电脑屏幕,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前些年听说的一个轶闻,甘肃那边的一位同志去哪儿都要一种植物陪着吃饭,不然就不吃,架子规模大得很。

    更是在沙尘严重的地方开会前,要求换空气。这新闻在当地早已不新鲜,他们小组听到后还是很诧异,下去巡查的时候仔细询问,那人笑而不语,食指在空中绕了一圈,众人立刻明白了意思。

    出门之后,沙尘的腥气味儿扑面而来。

    临近下班,季相夷收到了云乐衍来发来的消息,“买半颗西瓜回家。”

    季相夷看到信息后笑笑,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办公室门的鲜少在下班前十分钟被人敲响,他起身归置好自己的东西,换好衣服,拎着公文包准时准点出门。

    门外赵处恰好路过,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噼啪作响,“小季,也要走?”

    季相夷点点头,“是啊,回家。”

    “我要去办点事,顺路,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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