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衍一一应付,礼貌却疏离。
她没有去找任何人。
反而是项目方的人,过来找了她。“云总,一会儿的技术说明,我们希望你们这边能详细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点头:“当然。”
下午的技术陈述,是整个招标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环节,就是云总部下武克温做演讲,他很厉害。”
两人都是沉默,杯子里的咖啡都凉了,邓行谦想了一下,“那她最后获胜的关键是什么?”
男人残忍地笑了一下,“这个项目,其实大部分公司都不想要,只有云总想要,庚山电力是中国集团,云总还精心准备了项目方案,一眼看过去,没人不会选择他们。从利益角度,亦或者是从企业实力的角度……吃苦耐劳的品质,选择庚山电力,是最好的。”
邓行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男人笑笑什么都没说。
邓行谦回家后,打开那个礼物,他心心念念的画,居然是一幅废掉的图纸。她想对他说什么?
第67章“递刀”的资格
项目批下来的那天,云乐衍没有庆祝。庚山电力内部邮件发出来的时候,标题写得很漂亮——“关于吉隆坡××河流域小型水电综合改造项目的中标通知。”
措辞规范,附件齐全,抄送了半个集团。钱开园也受到了这个消息,她是不清楚技术部门,可怎么看项目,她这个几乎半生都在商界打拼的人,怎么会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规模不大,利润被层层压薄;地理位置偏,施工周期长;地方关系复杂,政策支持写在纸面上,落到执行全靠“协商”。
典型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会议室里,几个高管轮流发言,说的都是场面话。云乐衍坐在屏幕这边,听着那边人的话。
“这是我们打开海外市场的重要一步。”
“虽然利润率不高,但战略意义很强。”
“有助于提升庚山电力在海外的存在感。”
云乐衍听着,时不时笑着点点头,这个项目所有人都看利润,看回报,可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上游的调峰电站,容量大、回报稳,一旦落袋,话事权自然往她这边倾斜。
会议结束后,电脑屏幕变黑。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云乐衍走过开门,武克温在门外站着,穿着白衬衫,脸庞微红,额头处还有些汗,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会开得怎么样?他们怎么说?”他问。
云乐衍点头邀请武克温进门,“他们恭喜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就拿下来这个项目。”
“真的是恭喜吗?”说着话,武克温坐了下来,“他们是想看我们的笑话吧?”她低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很轻。
“你那边怎么样?拆迁的事,我们得和马来政府合作吧?他们有什么文件吗?”
武克温摇摇头,眉毛拧在一起,“比我想象中的困难,所有居民都不满意拆迁款,更多的是希望直接能有一个居住的地方,拎包入住,不想等拆迁款。”
“不要钱,只要地?”云乐衍想了想,“这倒是比给钱划算得多,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方案。”
武克温眉头皱得更深,“我是搞技术的,不懂其他的东西,但是……这个方案,想想流程和手续就都很复杂,给钱是最简单的,找房子,也要在当地找,再和吉隆坡的政府协调,不费力不费时吗?这不是我们工作的部分吧?”
云乐衍看着武克温,若有所思地笑了。
“所以,她还想要拓展房地产业?”
中间人喝完了咖啡,胳膊肘支撑在桌子上,“是,所以她也让我帮忙递话。”
“我不了解房地产行业……但是我有认识的人,”邓行谦掏出手机,“她有什么要求吗?”
中间人笑着摇摇头,咖啡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侍者已经开始收拾准备打烊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她让我问钱女士。”
邓行谦拿手机的手一顿,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您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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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总。”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破天荒地哪儿也没去,往日里他总是要踩着潮湿石板路随意钻进一个酒吧里,度过漫长的充满雾气的夜晚。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水电站类型、装机容量、年均发电量、上网电价、地方补贴机制。
他看得很慢。
有些地方要反复查三遍,有些词看着眼熟,却说不出真正的含义。他忽然想起云乐衍。她大学毕业后,坐在会议室里听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一点点拆解,一点点咽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想帮她。
可问题是,怎么帮?
送钱?她不缺。
找关系?她现在走的路,恰恰是要避开这种方式。
帮她施压?那只会让她更被忌惮。
邓行谦第一次感到无力。
点了一支烟,在昏黄的台灯下,看着寂静的街道,他第一次感觉到孤单。他发现自己喜欢的这个女人,正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厮杀,而他连“递刀”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他给中间人回了电话。
“再帮我一件事。”
“您说。”
“给我找几本水电行业的入门资料,还有……”他顿了顿,“找个人,能把这些东西讲人话的那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邓先生,您这是……要转行?”
邓行谦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不转行。”多的话不用说,也没必要说。挂了电话,他站了很久。夜色慢慢落下来,城市灯光亮起。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云乐衍,真的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他或许带给她很多伤害,他会弥补的,以她喜欢的方式。
还有,他会为她即将出生的孩子,送一份大礼。不过不急,还有七八个月呢。
吉隆坡,上午十点,几个人准时出现。
不是政府的人,也不是村民代表,穿着却比技术人员体面得多。短袖衬衫,皮鞋,手腕上有表,笑起来很熟络。
为首的男人自称是“协调方”。
“云总,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特殊。”他说话慢条斯理,“地权复杂,村民分散,政府那边也希望我们民间先谈。”
云乐衍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拿着本子,没有接话。
那人继续说下去:“我们算过了,这一片涉及一百三十七户,平均每平米补偿价……要按商业标准来。”
他报了一个数字。武克温下意识皱眉,这个价格,远高于项目预算,而且完全不符合当地的补偿指导线。
云乐衍却笑了。
她笑得很客气,点头,还在本子上记了一下。“嗯。”她说,“你继续。”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另外,”他说,“施工期间,安全、协调、纠纷处理,这些我们也可以一并负责,省得你们麻烦。”
这是把整条灰色链条都摊在桌面上了。
云乐衍抬头看他,语气温和:“那费用怎么结?”
“按阶段结算。”那人笑得更开,“大家都好办事。”
武克温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他看向云乐衍,想说话,却被她一个眼神按住。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句“好”,说得太轻,对方反而没底了。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推进?”
“先这样吧。”云乐衍合上本子,站起身,“这个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呢……我回去和同事们开会,商议一下,合适的话,我们就直接找你们合作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位女老板比预想中“懂事”,起身告辞。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还有烧水壶聒噪的声音。
云乐衍脸上的笑,也一下子没了。
她把本子扔在桌上,水烧好了,她走过去到了一杯茶,端着热茶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处那片将要拆迁的房屋——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字数有点少~嘿嘿,有点愧疚,下一章字数会多起来的!!!
第68章您从没走过的路。
云乐衍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给季相夷打的电话。
那天北京的天色压得低,西边的云像被人反复揉过,灰白里带着点脏金色。季相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长安街下班的车流,一排排尾灯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慢慢往前泄。
电话接通的时候,云乐衍那边很安静。
“你现在方便吗?”云乐衍先问。
“方便。”他声音很稳,“怎么了?”这是她离开杭州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季相夷喉结动了动。
云乐衍没绕弯子,也没有寒暄,“吉隆坡这边……我需要认识一些房地产开发商,最好是能在地方上说得上话的那种,不是纯资本,是既能压人,又懂规矩的。”
季相夷沉默了两秒,抬头平视玻璃里的自己。这两秒的沉默云乐衍很熟悉,不是犹豫,是在筛选。
“我家那边有个亲戚。”他说,“算是老一辈做实业的,手里地多,人也不张扬,在地方上,政府要给面子,只是不知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能接触吗?”云乐衍也站在窗户前,无聊摆弄着盆栽里的绿叶,“不是要拆迁腾地儿吗?这边不好处理,大部分人想要住到房子里,不想要拆迁款,生怕放假涨了又涨……所以,我想,找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联系一下,弄个地方,给他们住。”
“直接建楼?这工期要多长?”季相夷笑了一声,“你是要找一个便宜的能够接受那些拆迁户的开发商?”
“是这样,我想把拆迁的事交给他们做,”云乐衍没说遇到的地头蛇,季相夷却听出来了,找一个开发商,利润减半不说,没有其他好处,她选择找旁人来处理这个事,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但他没问。
“行。”他说,“我帮你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季相夷把手机揣在兜里,长叹一口气,目光飘向远处。
“小季,还没下班?”同一个部门的老头子端着茶,笑眯眯地走下楼梯,“快回家吧!”
季相夷笑着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去。晚上回了家,季相夷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外面万家灯火,唯独他这里一盏不亮。
拿出手机,握在手里,季相夷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过了好久,长叹一口气,眯着眼,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醒过来,想到云乐衍嘱咐他的事,给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后,才给云乐衍回了一通电话。
“我问了那个亲戚,他愿意帮忙,”季相夷轻咳一声,“具体的事,你要去和他们面谈。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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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片刻后接着说,“我嘱咐你一句,他不爱谈钱,谈钱反而容易翻脸。”
云乐衍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喜欢什么?”
“字画,中国的。”季相夷补了一句,“他祖籍浙江,讲究这个。”
云乐衍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动。她很清楚,这种“亲戚”,从来不是一句介绍就能见到的。人情不是桥,是试金石。
当天晚上,她去了季相夷的老宅。两人婚后来这边住过几天,云乐衍带了很多礼物过来,保姆接过礼物,管家走上前,“少爷吩咐过了,您直接去书房里挑画就好,有合眼的就带走。”
外墙灰白,院子里种着几棵老玉兰,花期早就过了,只剩下厚厚的叶子,挡住了天光。屋里陈设克制,挂的画不多,多是旧东西,字画、瓷器、木雕,都不张扬。
云乐衍一幅一幅看过去。
相比记忆中,她见过的有名的老物件,墙上挂着的东西,过于寒酸。她一幅画都没拿,季相夷知道后也没打电话问,她见过更好的,瞧不上他这一份,太自然了。
季相夷自嘲一笑。
第二天下午,她和康颂岩在办公室里通话。康颂岩那边像是在外面,背景有风声,有人说外语,声音有点嘈杂。
“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字画?”他忽然问。
云乐衍抬眼,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你消息倒快。”
“不是我快,是你动作太明显。”康颂岩笑了一声,“你这种人,一旦开始看非必需品,说明已经走到要撬门那一步了。”
云乐衍没否认。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康颂岩说,“最近在欧洲收藏圈刚露头的,华人,很低调,不炒作,但眼光很准。”
“名字?”
“李瓒。”云乐衍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康颂岩还给她了邮箱和他手下作品的网址链接。
“这人挺厉害的,眼光毒辣,刚在欧洲有了些名声,现在找他买画,性价比高,他手里的话,有收藏价值。”
“我不关心这个人是谁,”云乐衍哼笑,“只要他有好东西,我付钱就可以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够无聊的。”
康颂岩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我给你推荐,还是要对这个负责的,一会儿我让秘书把资料发给你。”
“好。”
“你那边情况如何?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康台长,这边情况虽然复杂,但是我也能应对,”她无奈一笑,“知道您比我聪明得多,阅历丰富,能给我不少指点,但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云乐衍看着窗外的鸟儿。
“您从没走过的路。”
康颂岩很快把资料发了过来。云乐衍点开。没有夸张的履历,没有“某某之子”,甚至没有多少公开采访。作品清单很短,但每一件都踩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不是顶级名作,却刚好卡在“即将被重新定义价值”的节点上。
她一页页翻。
翻到最后,停在一幅画上。
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
画面很简单,一条冬河,河面未封,岸边有人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之后,她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没有自我介绍,没有需求说明,只是三句话:李先生您好,最近看到您收藏目录中的一幅作品,个人非常喜欢,想了解是否有进一步交流的可能。
并且将感兴趣的画图片附上。
她发送之后,合上电脑。
窗外,吉隆坡的夜晚到来,远处写字楼一盏盏灯亮起,像是无数个正在跳动、正在做未知博弈的心脏。
云乐衍很快收到回复,窗外正下着雨。吉隆坡的雨不大,却黏,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对面写字楼的灯影拉得模糊。她坐在办公桌前,咖啡已经凉了,屏幕上那封英文邮件只占了很小一块,却让她看了很久。
李瓒的回复很简短,很礼貌。回复道,那一幅已经被人订走了,但如果她愿意,可以看看另一张——同一时期,同一画家,只是构图更安静,市场关注度还没完全起来。
云乐衍点开附件。
画面很干净,几乎是冷的。灰蓝色的背景里,一小片暖色被压得很低,像是被人刻意按住,不让它太早发光。
她忽然就笑了。这种画,就不是拿来送人的。云乐衍合上电脑,同时拨打给秘书,让她随便买一幅昂贵的山水画,什么样的都行。
邓行谦很惊讶,云乐衍居然会找他来买画。
也是巧了,他的邮件都是秘书回复,那天他正好又检查了一遍邮箱,他在欧洲的事业刚起步,只有一位助理,平日里的事情都是他自己跑,大大小小的事情堆积下来,他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邮箱里云乐衍的邮件后,他反复确认了三次,才确认以及肯定,对面的人是云乐衍。她看上的那一幅画,早就被人预定,邓行谦片刻都没有犹豫,给预订画的人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可以给他另一幅画,作为抵消。
对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将邓行谦斥责一番后,就挂了电话。
邓行谦急忙给云乐衍回复邮件,而后看着电脑邮箱界面,不断地刷新着,直到傍晚,云乐衍都没有回复,他靠在椅子上,不急不慢地点了一支烟。
好像总是这样,他往前迈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她往前踏出,他错失良机,他们总是阴差阳错。
烟雾缭绕之中,邓行谦缓缓闭上了眼,他很疲惫,莫名其妙的疲惫,生活不好不坏,心里空落落的。
云乐衍拿到那位季家亲戚给的联系方式后,没有第一时间打过去。她先让秘书调了一份对方的履历——本地开发商,祖籍浙江,在马来西亚经营十多年,住宅、商用地块都有,项目不算最顶尖,但胜在稳、关系深、懂地方规矩。最重要的是,他近两年卡在一个瓶颈期:项目数量不少,但缺一个能写进履历、对上级“好交代”的样板工程。
这正是她要找的人。她没有直接约饭,而是让人递了个信息过去,“有个基础设施项目,涉及拆迁安置,政府意向明确,但需要一家本地开发商参与整体规划。想当面聊聊。”
对方回得很快,只一句:“什么时候?”
云乐衍把时间定在周三上午,地点不是球场,而是在她自己办公室。
她提前让行政在会议室隔壁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高尔夫模拟设备,不显眼、不张扬,只够挥杆。
武克温看着那套设备,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你这是把人家请到主场来谈。”
“省得来回跑,”云乐衍合上文件,“而且在我这里,节奏由我定。”
周三上午,对方准点到达。寒暄不多,握手、落座,茶刚上来,云乐衍便起身示意:“要不要活动一下?聊事不一定非得坐着。”
几杆下来,气氛松了,但话始终没跑偏。
“云总,”对方放下球杆,语气恢复正经,“你这个项目,我听明白了。拆迁量不小,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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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也一般,说实话,利润空间有限。”
云乐衍点头:“所以我没说这是个赚钱的项目。”
对方微微一愣。她接着说:“这是个稳定项目。周期长、风险低、政府参与度高,账目干净,后续资源可延展。”
“比如?”他问。
“比如后续商业配套、土地指标、城市更新名额,还有周边的商圈,”云乐衍语气平直,“这些,不会写进合同,但你我都明白。”
武克温在一旁没有插话,坐在椅子上,静静地陪着他们。
云乐衍拿出准备好的昂贵山水画,轻轻放在桌子上,“我是诚心的,这个项目,我一分钱不要,只要您帮我妥善安排了拆迁户,赚回来的钱都是您的。”
对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画,又看了一眼云乐衍,眉头一挑,“真的吗?”
“当然,我也有条件,”云乐衍手轻轻按住画,“这部分交给您,我是放心的,尤其是……在处理本地事务上。”她笑了笑,“这个项目太大了,细枝末节都是门道,我需要您帮我解决麻烦。”
“我的需求更大,安顿好,我后续的工作才能继续,”云乐衍把画推了出去,“您有什么想法吗?”
对方拿起画卷,放在手里掂了掂,“我明白您的意思,”他拿起画,“云总您还是年轻,这么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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