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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颂岩轻笑一声,“道歉、忏悔,这么多年的提携,这都弥补不了你吗?”
云乐衍摇头,又点头。
“老康,我们之间的事儿,该翻篇了。”
康颂岩收回手,低头盯着云乐衍,声音变得冰冷,“你真的劝过她,让她不要离开吗?”
“我是羡慕她身上的正义、善良,我也想拥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想让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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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夏出发那天,杭州下了一点雨。
轰轰烈烈的雨之后,雨滴变得细密,落着,像被人刻意压低的情绪,打在窗台上,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来。
她出发前给云乐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登机了。】
没有多余的话。
云乐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钦佩,羡慕,紧张。不是算计、不是判断、不是输赢,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被量化的决定。
她知道这件事不干净
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完全是“正确”。
她只是没有拦。
这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纵容。
下午三点多,康颂岩的电话打进来。她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中一沉。不意外,迟早都会来的。
“她去哪儿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稳。
云乐衍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她要去前线。”
他平静地质问。
“我知道。”
“你没拦。”
“我拦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他在努力地把怒气吞回去。
“云乐衍。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决定生死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不是小孩子,做什么她自己不清楚吗?”
“那你呢?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资助?支持?善举?”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
“还是,你终于找到一个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这句话戳得太准了。
云乐衍心底一紧,没有立刻反驳。
她讨厌被人看穿,但更讨厌被说中。
“康颂岩,”她开口,语速放慢,“你如果只是担心她的安全,那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联系使馆、联系媒体,不是来审判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说:“我现在在你酒店楼下。”
云乐衍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不肯退回去的线。
“你来得真快。”
云乐衍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迎上去。
康颂岩把门关上,动作很轻,却极有分量。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
“我知道你会生气。”
“我不是生气。
他转过身看她,眼神沉得吓人,“我是被你当傻子。”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空气里的氛围明显变了。
云乐衍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在利用她。”
他一步步走近,“你利用她的理想、她的冲动、她对世界的责任感,来完成你自己的一次道德升级。”
她冷笑了一声:“你对她的评价,倒是很高。”
“很不幸,我更了解你。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你靠近她,不是因为你认同她。”
“你是想成为她。”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云乐衍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真正愤怒的点在哪里。不是叶夏去前线。不是危险。不是婚姻。
而是,他发现自己不再是她唯一的投射对象。
“你想模仿她的善良,模仿她那种不计后果的正义。”
康颂岩低声说,“因为你知道,那是我会被吸引的东西。”
“你闭嘴。”
云乐衍第一次打断他。
“你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钩子,直接勾进她最不愿被翻开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的理智是真的断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极度自负和妄加评判。
而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相。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康颂岩的眼神倏地变了。他忽然伸手撑在墙上,把她困在那一小块空间里。粗暴而混乱,两人的呼吸声极重
“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贴着她的耳侧。
“你以为你在拯救别人,其实你一直在试图证明,你值得被选择。”
云乐衍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被逼到了一个她不想承认的位置。
“让开。”她说。
他没动。
她抬脚,用膝盖顶着他,动作不大,目标很明确。
康颂岩没想到她会反击,身体晃了一下。
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错开。她终于从那面墙前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声音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逼到角落里的人。
“你说错了一点。”她看着他,“我不是为了得到你靠近叶夏。”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被她的善良所吸引,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毁了她。你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评判我。是,我一开始接近她,是因为你,可你我是一类人,康颂岩,你明白吗?我们是一类人。”
这句话,比任何一脚都狠。
康颂岩站在那里,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看着她。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低声笑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他说。
云乐衍没接这句话。她只是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你可以走了。”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室内一片混乱。
凌晨四点多,杭州还没醒。
云乐衍是在一阵很轻的震动里睁开眼的。
不是电话,是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没有立刻去看。
这个点,能找她的只有三种人——前线、政府、或者媒体。
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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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才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推送,来自叶夏所在的国际新闻协作群。
消息很短,却像一块冷铁,直接砸进眼底:
【前线凌晨空袭,民居区受波及。已有确认伤亡。】
下面跟着一串坐标,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灰白的晨光里,半面塌掉的墙,烧焦的窗框,地上铺着碎布和瓦砾。
云乐衍坐起身,脚踩在地毯上,背脊一阵发凉。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极快地在脑子里过流程——
叶夏在哪个区域?
昨晚她最后一次联络的时间?
那条路线是不是她建议的?
当地的安保是否到位?
她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叶夏”两个字上停了两秒,没有拨。
这不是私人时间了。
她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确认名单。”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要事实,不要情绪。”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没睡醒,停顿了一下,立刻应声:“明白。”
她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窗外天色慢慢泛白,小区里有车发动的声音。
杭州的清晨,一切照常。
而在另一个半球,有人正在被从瓦砾里抬出来。
六点半,第一波消息开始外泄。
不是官方通报,是社交平台上的零碎画面。
模糊的视频、断裂的音频、压低声音的外语字幕。
“伤亡不止一人。”
“有儿童。”
“记者也在附近。”
关键词迅速攀升,却还没冲上热搜。
有人在压,有人在等。
云乐衍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系扣子。
她的动作很稳,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好。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但这是第一次,她清楚地知道——
这件事,和她有关。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有关”,
是那种更隐秘、更难甩开的关联。
她拿起包,下楼,上车。
司机问了一句:“云总,去公司吗?”
“先不。”
她顿了顿,“绕一下。”
车子在早高峰前的城市里行驶。
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很重,红绿灯下有人低头刷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确认:两名当地居民死亡,三人重伤。叶夏所在小组未被直接波及,但撤离受阻。】
云乐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撤离受阻。
不是“受伤”,不是“失联”,而是“撤离受阻”。
这四个字,比死亡更危险。
她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法务团队发消息,要求整理**“与前线行动的所有书面、资金、通讯记录”**,全部封存备份。
第二,通知公关,不准任何人以“个人名义”对外发声。
第三,给康颂岩的号码,标记为“暂不接听”。
不是逃避,是判断时机。
八点整,新闻炸开。
不是热搜,是主流媒体的“简讯”。
标题极其克制,却字字见血:
【冲突地区空袭致平民伤亡,多名国际记者受困】
叶夏的名字还没出现。
但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
电话开始响。
第一个,是她认识多年的一位官员,声音很低:“你最近,和媒体走得有点近。”
不是指责,是提醒。
“我知道。”
云乐衍回答,“这件事,我会配合调查。”
“调查”两个字,她说得极稳。
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别抢话。”
她应了一声,挂断。
第二个电话,是康颂岩。
她没有接。
第三个,是季相夷。
她接了。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叶夏在那边?”
云乐衍没有否认:“在。”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
“我知道。”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说。”
季相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这不是项目问题,这是命。”
“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不会甩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有打算甩锅。
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
一旦甩了,这条线就永远断了。
十点,确认消息出来。
叶夏所在的小组,撤离途中遭遇二次封锁。
暂无伤亡,但通讯受限。
云乐衍站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文件反射出冷白色。
她忽然想起叶夏临走前说的话——
“有些事,必须被世界看到。”
那一刻她理解这句话是理想主义。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是代价说明书。
有人为“被看到”付钱。
有人付命。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已经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第四个电话进来。
是一个她很久没听过的号码。
她接起。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只说了一句:“你让叶夏去的?”
云乐衍站直了。
“不是我让她去。”
她说得很慢,“是她自己选择去。”
“那你给钱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电话里拉长。
“我问的是——钱。”
对方重复。
“给了。”
云乐衍说。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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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准备好。”
对方说,“接下来,所有人都会问你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值不值得。”
电话挂断。
云乐衍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坐下。
她终于感到一种真正的、迟到的恐惧。
不是因为伤亡。
不是因为舆论。
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她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必须承担“后果”的位置上。
窗外,阳光彻底亮了。
杭州进入正常的一天。
而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她再也不可能退回“只是做正确的事”的安全位置。
第78章人心易变。
“那你是什么意思?翻篇了,你和我呢?”康颂岩嗤笑,“那可是我老婆,这么多年,叶家多恨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有什么用,人已经没了,你要一直用她的死亡来让我愧疚,那我没有任何办法不愧疚,我永远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云乐衍叹口气,“可也就仅限于此了,感情上的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从没说过我想要什么,”康颂岩有一些迷惑地看着云乐衍,“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装傻,云乐衍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康颂岩抬手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我先走,你也早点休息。”说着,他起身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云乐衍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康颂岩离开,平静之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要不说,这世上,最好还的是钱债,最难偿的是情债。
云乐衍给季相夷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他的手机刚才办公室里,进去送材料的新人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您找季主任吗?他去开会了。”
云乐衍一愣,抬手看表,“你是……?”
“我是他的……下属,我过来送材料的,正巧您打过来。”
“哦,我明白了,谢谢你啊,我一会儿再打过来。”
“……您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我可以转告他……”
“不用了,谢谢。”云乐衍挂了电话,看向对面的人。“这么久没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三能集团现在应该是解除危机了吧?你都能来这里,姜长宁应该没事了。”
李建红欣慰地笑了,看了一眼面前飘着热气的茶,“他出事第一时间投靠到钱开园门下,处罚肯定是有的,但想要没事也得脱层皮,没有那么容易的。”
云乐衍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您能来看我,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姜长宁投靠钱开园,这个事儿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云家已经没救了,我能保住我自己的命就不错了,三能集团?”云乐衍干笑一声,“五年前我就被踢出局了,现在出事了,就更没关系了。”
“没关系你跑什么?”李建红慈祥地笑了,她年岁渐长,同姜长宁从公司斗到生活,整个人都无比锋利,鲜少露出这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姿态,“我只是想说,云家出事,不久后,他就会和你母亲离婚,避之不及。”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男人就是这样,我逼他离婚二十年了,到头来也不是为了我离婚。”
云乐衍听到这话,苦笑,她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惋惜,“就算他为了你离婚,日后碰到如此情况,他也会背叛你的,这是好事。”
“那你母亲呢?她不肯离婚吧?”李建红看着云乐衍,“她和我争了半辈子了,谁都没料到如此情况。”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她昨天和我说了,只要姜长宁提出离婚的事,她就签字。”
李建红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端着茶喝了一口,“还是你母亲爱他。”
“他不值得你们两个人这么做,”云乐衍仔细端详着李建红,“他踩着女人上位,最后也会女人毁了的,因果报应嘛。”
“可他是你父亲。”
“我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了,况且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面对的事,”云乐衍认真地想了一下,“可能他现在有些能耐,还能掣肘我,可他终有一天会变成老头子,害怕失败,害怕变老,到时候,我想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吧。如果他需要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我会签字的……”
她调皮一笑,“只怕到时候我都没法挤到病床前,他现在儿子那么多,应该轮不到我。”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想反对姜长宁投靠钱开园,但是……”她长叹口气,“已经是死局了,我不想再计较下去了,我做了一辈子生意,应该是有所准备的,可真的见到了,还是害怕,不能说是敌人吧,他们让我害怕。”
“所以……”云乐衍眉头一挑。
“我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三能集团,你想要吗?”
云乐衍冷静地看着李建红,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建红怕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不是不想斗下去,只是,我有自己的软肋,所以我退出,但我恨你父亲,姜长宁这个人,这个股份我给你,再次入局的机会你要不要?”
云乐衍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您都斗不明白的事,让我来做,实在是太瞧得起我了。”
“庚山电力在你手上做出了成绩,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气儿,”李建红看着云乐衍,要将她看透,“况且,你手上还有一张王牌。”
“王牌?”云乐衍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手上有一张王牌。”
李建红摇摇头,“再装傻就不好了。”
她轻声细语地问,“是谁帮你逃出来的?你以为你和三能集团没关系了,就会没事的吗?你身上留着姜长宁的血,他们,按道理来说,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姜长宁换山头,就这么容易?”
“我们斗的是什么?不就是手段和人心吗?”
云乐衍看着李建红,看着看着就笑了,“人心易变。”
“所以你要抓紧当下。”
“那季相夷呢?”
李建红没接着说下去,另起话题,“无论是姜长宁,还是钱开园,又或者是季相夷,你那位背后的人,你舅舅,和他们,本就不是同一路人,你在夹缝中生存,从没有人拉拢过你吗?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归根结底,他们是觉得你是一个女人,在家靠季相夷,在外靠姜长宁,来到杭州靠钱开园,掀不起什么风波,所以他们都不在乎你。”
“还是在乎的,起码,姜长宁已经公开表示很多次对我的不满了,”云乐衍无奈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这个人也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我当初选择和季相夷结婚,就没想过离婚。”
“都说江湖上男人更讲道义,可我看到的都是有情有义的女人,我作为过来人,劝你,不要对季相夷有太大的愧疚心,人是会变的。
《圈套》 70-80(第14/17页)
”
李建红说完这番话,扶着桌子站起来,“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想明白了过来找我,这几天我就在杭州呆着,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云乐衍跟着站起来,跟着李建红一路走到楼下,看着她上了车,才往回走。
看了一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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