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又惊又怒,拿起那玉牌反复打量,最后在贺霖锐利的目光中缓缓放下,眼底露出一点惊慌。
这玉牌不像有假,更何况,贺霖的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
输赢立见分晓,一时间几乎炸开了锅。
姚知雪的银票连同赢的钱被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气急败坏的男子,十分有礼貌道:“抱歉,让你破费了。”
出了赌馆,慕容蓁还有些恍惚,不可置信道:“姚姐姐,你、你不是来赌钱的,是来表白的。”
贺霖对她竖起大拇指,“姚姑娘,有胆魄!”
“卫驰远赴边关征战,来日凯旋,岂能令他因为这点小事忧心?”
姚知雪声音坦荡有力,眉眼带着笑,似雨后初晴般明朗。
贺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止不住地暗叹,阿驰这小子命真好。
慕容蓁素来心直口快,登时就面露崇拜,“姚姐姐,若你是个男子就好了,我要嫁给你。”
她说着就要往要姚知雪怀里扑,却被贺霖一把揪住了后衣领,靠近不了半分。
“蓁表妹,慎言呐,这要是被你表哥知道了……”
“我才不怕他!”慕容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抬脚就踹向他,“你再敢动我,揍得你喊爹!”
贺霖见状立即求饶,“不敢不敢。”
姚知雪被这两人逗笑了,解决一桩烦心事,此刻她心情大好,笑道:“今日天气甚好,请你们去庆丰楼吃全鱼宴怎么样?”
慕容蓁惊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姚知雪,“姚姐姐,我要嫁给你!”
姚知雪拍拍她的头,“准了。”
贺霖简直没眼看,只在心里默默想着,阿驰你快些回来吧,乱了套了,自家人挖墙脚了。
与之相较,宋府则是另一番景象。
宋庭远听着随从的禀告,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的苦涩变成摧心挠肝的利刃,一刀一刀狠狠剜着他的血肉。
他拼着挨一刀想换取她的同情与怜悯,可她这些时日不曾来看自己。
他又以流言造势,派人作赌,想看她会不会真的陷入两难抉择,念起自己的好。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卫驰。
他几乎都有些想恨她了。
恨她当年为什么没看到自己的信,恨她为什么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更恨她,为什么爱上了别人。
随从见他面色不善,赶忙道:“大人,来日方长,战事未休,卫将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近水楼台先得月。”宋庭远低声重复了这句话,缓缓道:“看来是我与她,还不够近。”
但是没关系,终有一日,他会走得足够近。
比任何人都近。
第70章转折
一个月后,南境传来捷报,卫驰率兵大战李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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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敌五十里的捷报。
不过南煦国不肯投降,并未撤兵。
两国之间,必有一场死战。
彼时她正准备出门去卫府,入秋后天气转凉,卫老夫人近日咳得有些厉害,她让秋蝉熬了些银耳梨汤,有止咳润肺的功效。
卫老夫人正与慕容蓁在院子里下棋,两人见到她十分高兴,慕容蓁喜滋滋道:“姚姐姐,我连赢了三把,祖母说晚上给我加餐。”
“你是不是又耍赖了?”
姚知雪一边说着一边将梨汤盛给老夫人,慕容蓁棋艺不精,便喜欢悔棋,走三步悔两步。
慕容蓁立即为自己正名,“没有耍赖,祖母允许我悔棋的,还让我多走了两步呢。”
她说着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傲娇模样将姚知雪与卫老夫人都逗笑了。
梨汤正温热着,卫老夫人喝着胃里也暖,看着姚知雪的目光是藏不住的慈爱。
“对了姚姐姐,前几日表哥寄来的家书到了,表哥一定也给你写信了吧。”慕容蓁一脸好奇,“写了什么?”
“就……报平安。”
慕容蓁显然不信,眼中揶揄更甚,“表哥首战告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姚姐姐,你想他吗?”
“蓁妹妹!”
姚知雪脸颊发烫,老夫人还在这里呢,她怎能说这样的话。
“哎呀祖母忙着喝汤呢,你就别害羞了嘛。”
卫老夫人闻言立即低头喝汤,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姚知雪哭笑不得,将盛好的梨汤递给她,“你也喝些,润喉。”
慕容蓁乖乖喝了两口,突然反应过来,“姚姐姐,你是不是拐着弯说我话多!”
她说着搁下梨汤就追过来,姚知雪小跑着躲开,两人在院中追逐起来,天晴日暖,落在两人带笑的眉眼,明媚如春光。”
卫老夫人笑呵呵的,“慢些,慢些跑。”
一派融洽美好光景中,管事匆匆跑进来别院,急得险些摔个跟头,语气又慌又乱——
“老夫人,不好了,外头都在传,将军击敌途中遇伏,下落不明了。”
“啪!”
碗猝然落地摔裂,没喝完的梨汤洒了一地。
卫老夫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姚知雪离得近,飞扑过去接住了她。
她稳住心神,冷静道:“管家,你速速命人去请太医来为老夫人诊脉。”
而后她与慕容蓁一同将老夫人扶进了内室躺下,慕容蓁神色不安,声音已经哽咽了,“姚姐姐,表哥不会有事吧?”
“别怕,这消息真假还未可知,咱们不能乱了阵脚,兴许只是谣传呢。”
“真的吗?”
“真的。”姚知雪拍了拍她的手,“蓁妹妹,你在这里照顾老夫人,我去打探打探消息。”
慕容蓁红着眼眶点点头,“好。”
姚知雪出了房门,管家站在廊下,心急如焚,生怕老夫人有恙。
“管家,这消息你是从哪听说的?”
“我去铺子里巡视,铺子里的伙计告诉我的,说是听从外头听来的,整个京城都要知道了。”
“商队所言真假难辨,许是有人心怀不轨,意图扰乱民心。”
管家也缓过神来,十分惭愧道:“姚姑娘,是我太心急了,不该这么着急告诉老夫人。”
卫将军是整个卫府的顶梁柱,又是老夫人唯一的骨血至亲,若卫将军出事,他不敢想会怎么样,这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现在想来,确实太过冲动。
“府中人多口杂,没有确凿的消息之前,还是不要擅自妄议的好。”
管家连连点头,“我明白,必然会叫他们好好管住自己的嘴。”
姚知雪快步出了府门,她走得又急又快,春桃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上了马车,直奔郁王府。
周延与卫驰交好,又是皇子,宫内的消息他比较好打探,若卫驰真出了事,必有战报传回京。
姚知雪在马车内坐立不安,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着白,却还是难以压制内心的慌张。
她从未觉得京城的街道这样长,时间又过得这样慢。
方才自己故作平和告诉蓁妹妹和管家要冷静,可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万一、万一卫驰真的……
她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春桃见她脸色不好,立即倒了杯茶递上,姚知雪伸手去接,手却没用上力,茶杯倾翻,洒落的茶水溅湿她的裙摆。
“呀!”
春桃慌忙去擦她被打湿的衣裳,抬头发觉她的手在发抖。
而她却恍若未觉。
春桃叹了口气,心中暗念着卫将军可万不要出事啊。
两刻钟后,马车终于到了郁王府。
姚知雪回过神,没有耽搁一步,急忙上前求见,不多时小厮便折返,引着她往府内走。
进了院门,庄盈盈站在檐下张望,见到她,立即上前来迎接。
见到好朋友,姚知雪鼻子一酸,强忍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支撑,她低声唤道:“盈盈。”
声音晦涩,难掩哽咽。
庄盈盈心疼不已,“我在,我在,咱们进书房说。”
书房内,周延见到姚知雪,明白她的来意,开门见山道:“姚姑娘,前段时间南境的确传了战报回来,八百里加急,只是父皇并未公开,我们都不知道战报的具体内容。”
姚知雪心里一沉。
此前的战报皇上必会公布,就连凌峰平不敌南煦这样的消息都没隐藏。
庄盈盈见状立即问道:“殿下,那父皇有没有说什么?他脸色如何……”
周延叹了口气,一阵无力感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卫驰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至交知己,他也不愿看到他出事。
“父皇一言未发,让我们退下了。”
他看着姚知雪,面带不忍,低声道:“姚姑娘,我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嗡。”
姚知雪感觉脑中如钟撞,头晕目眩,仿佛有耳鸣之感。
庄盈盈扶住她,声音急切:“晚晚,”
姚知雪忍住眼中的泪,朝周延行了礼,“多谢殿下告知。”
她又看向庄盈盈,“盈盈,我先回府了,你保重好自己。”
说罢她快步离开,生怕再晚一步,会在郁王府失态。
庄盈盈还想叮嘱几句,可追到檐下,只看到她的裙摆一角消失在院门口,只得让小厮追上去相送。
回姚府的路上,姚知雪失魂落魄,看见春桃小心翼翼拿帕子给自己擦眼泪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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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帕子擦眼泪,车帏被吹起,灌进来的秋风已然有了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裂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痛意刺骨。
卫驰真的出了事。
下落不明。
只要想到这里,她便抑制不住地想流泪。
明明他说了等他回来,明明自己给他求了平安符,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事情。
春桃还没从见过姚知雪如此伤心的眼泪,一时有些无措,恰好路过寻味记,她立即道:“姑娘,我去给你买如意糕好不好?”
姚知雪摇摇头。
她又想起生辰大典那日,卫驰偷偷给她带的那包如意糕,当时觉得又香又甜,而今却只觉得又苦又涩。
那个月色下温柔看着自己的人,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安安静静擦着眼角的泪,任由心中的波涛将自己淹没。
马车缓缓停下,姚府到了。
姚知雪长长吐了口气,努力敛下心神,朝春桃努力挤出个笑容,“怎么样?会不会被看出来?”
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春桃如实道:“姑娘,你这样笑有点瘆人。”
姚知雪揉了揉僵硬的脸,默默收回了笑脸。
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了,她回头,见宋庭远站在不远处。
她不想在此刻见到任何外人。
姚知雪转身想走,宋庭远却大步追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姚姑娘,你……”
宋庭远酝酿许久的话,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倏忽没了声音。
姚知雪湿润的眼眸如秋水脉脉,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救过自己,为着这份恩情她不会冷言相待,但恩情始终是恩情,她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别的心思。
“宋公子,若无要事,我先回府了。”
“是不是因为卫驰?”
姚知雪身体一僵,提到卫驰,她心里又酸涩得想要哭。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宋公子,这是我的私事。”
“可我救了你的命,难道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宋庭远陡然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怒意与浓烈的嫉妒,尤其在看到她的眼泪后,简直嫉妒得想发疯。
姚知雪微微睁大了眼眸,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也有些气恼,“宋公子若觉得替我挡一刀便能如此越界,那我立即还你。”
她说一不二,立即吩咐春桃,“去取匕首来。”
宋庭远赶忙拦住了春桃,脸上尽是懊恼,“姚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姚知雪定定看着他,“这一刀的恩情终究是要还的,还一刀,或是金银财宝……”
“你觉得我救你只是为了这些?”宋庭远心里既委屈又气愤,“我是为了你……”
他说着顿了下,语气变得苦涩,“姚知雪,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的恩情我会努力偿还,至于其他的……”姚知雪的目光坦荡,“抱歉。”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宋庭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中翻起浓烈滚烫的不甘。
她对自己无情,却因为卫驰那个武夫哭了。
她不曾对自己笑意嫣然,也不曾为自己伤心落泪。
卫驰究竟何德何能。
姚知雪回到别春苑,只觉得身心俱疲,倚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回来了!卫将军回来了!”
春桃急匆匆进来报信,惊扰了沉睡的姚知雪。
她心神一震,满眼惊喜。
“你说什么?”
“姑娘,卫将军回来了!此刻人就在城门口呢,大家都出去迎接了!”
姚知雪闻言激动不已,匆忙起身,提起裙边就往府门外跑去,她一路跑到长街上,果真见卫驰骑在马上,缓步而来。
恰如当年凯旋,他高骑骏马,风姿翩然。
卫驰也看见了她,眉峰舒展,褪尽了战场厮杀的凛冽,翻身下马,站在不远处朝她张开了双臂。
“知雪,我回来了。”他笑着对她说。
明俊的脸庞笑意难掩,他的目光炽热而明亮,紧紧望着她。
姚知雪心口一颤,飞奔进他的怀里,可意料中的拥抱并没有出现,她扑了个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等她惊疑转身,却发现长街上空无一人。
没有两道百姓欢呼,也没有卫驰的身影。
“卫驰……”
她惊慌不已,在长街上奔跑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晚晚,晚晚。”
一道轻柔的声音将她唤醒,姚知雪睁开眼睛,竟是母亲坐在床榻边,她茫然地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原来……只是个梦么?”
她低声呢喃,眼眶已经湿润。
楚蓉爱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满眼温柔,“晚晚,该起来吃晚饭了。”
“母亲,我刚刚梦到卫驰了。”
姚知雪低声说道,蓄在眼眶的泪终是盛不下,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楚蓉心疼不已,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哄道:“晚晚,别怕,皇上并没有再增派援军,可见,南境无恙。”
“真的吗?”
姚知雪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心里却隐隐作痛起来。
也许,自己应该给他求更多平安符的。
“真的,你父亲所言怎会有假。”楚蓉笑看着她,努力缝补她不安的心,“况且,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姚知雪的心里平稳不少,她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经日暮了,也不知道卫府那边怎么样。
楚蓉仿佛洞穿她的心思,“我下午去了一趟卫府,老夫人身子无恙,只是惦念卫将军,我同她说了会子话,她安定许多。”
“谢谢母亲。”姚知雪心里的石头松了一截,幸好老夫人没事。
“好了,快快起身吧,饭菜都要冷了。”
楚蓉亲自给她梳洗,温柔地如同照顾小儿一般,随后一同去往前厅。
座上一家人都到齐了。
姚泯给她夹菜,“来,你爱吃的盐酥鸡,多吃些,还有这个樱桃肉……”
姚知雪看着碗里堆成山似的菜,正要叫父亲别夹了,手边又递来一大碗汤。
姚清珩的语气酸溜溜,“你嫂嫂亲自熬的鲜笋汤,便宜你了。”
姚知雪看向姜含意,十分感激,“谢嫂嫂,这汤难熬,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晚晚,别跟我客气。”姜含意浅浅笑道:“小晴儿总闹着要同你睡,晚晚,你今晚能不能陪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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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曦立即跳下座位跑到姚知雪身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可爱至极。
“姑姑,可以收留我吗?求求你啦。”
姚知雪被她逗笑了,眼眶又悄悄泛了红。
家人的爱护如一张细网,轻柔地托住她所有破碎飘零的情绪。
这顿饭吃得久,姚泯并不避忌说到卫驰,反而直截了当同她分析了一番。
前些时日确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呈至皇上,可距今也不过半月,南境来的商队怎么可能在半个月就抵达京城。
流言满天,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姚知雪觉得十分有道理,自己关心则乱,竟然没有去细想这其中关窍。
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她更不能上当,落入陷阱。
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没见到卫驰之前,她没有办法真正安心。
当晚,姚曦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睡到了姚知雪床上。
她牢牢记着出门前爹爹和娘亲的叮嘱,务必要哄得姑姑开心,这样就给她再买只大乌龟。
于是她主动道:“姑姑,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姚知雪点头,“好。”
“那我给姑姑讲一个神奇的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她讲着讲着自己笑起来,捂着嘴笑了好一会,抬头却发现姚知雪没笑,一脸惊疑。
“姑姑你怎么不笑?爹爹和娘亲每次听到我讲这个故事都会笑……”
“喏,姑姑笑了。”姚知雪对她露出个笑脸。
姚曦这下高兴了,美滋滋道:“明天就去问爹爹要大乌龟!像姑姑那样的大乌龟!”
姚知雪哭笑不得,小晴儿这张嘴已经有她爹毒舌的潜质了。
“姑姑,你两只大乌龟呢?”
“在外头水缸里,小晴儿想看吗?”
“想!”
于是姑侄俩端着蜡烛走到廊下看乌龟,姚曦兴奋不已,叽里咕噜同它们说着话。
姚知雪一时恍了神。
另外一只乌龟是卫驰送她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生气了,第二日一早便在姚府门口等自己,乖巧谨慎得仿佛他真的犯错了一般,送了乌龟来赔礼道歉。
他说,乌龟也要成双成对的才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嗒……”
水缸里翻起涟漪。
姚曦疑惑,看见姚知雪脸上的泪,顿时担心不已,“姑姑,你怎么了?”
姚知雪蹲下来抱住她,“姑姑没事,就是送姑姑乌龟的那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姑姑有点想他。”
姚曦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泪,“那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替姑姑揍他!”
姚知雪摸了摸她的头,“好。”
京中关于卫驰下落不明的流言没有停止,不仅有愈演越烈的趋势,还有人猜测他已经为南煦所降,说得有鼻子有眼。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轻信此话者既慌张又愤慨,言辞过激,如滚雪球般引得越来越多人相信,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姚知雪这段时间去卫府去得勤,一是关心老夫人的身子,怕有人将不好的消息传到了她耳中。
二是卫驰若有什么消息,必然会先传回家里。
至于那些流言,她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已经镇定不少,虽然心中巨石依旧高悬,担忧半分未减,但已经不再稀里糊涂流眼泪了。
她告诉自己,要将内心锤炼得坚定有力,不为外界的风雨所扰。
相信他,等着他便好。
这日,姚知雪从卫府出来,准备去太和寺祈福,这些时日她每隔一日便去上香,求佛祖庇佑卫驰平安无恙。
年关将近,来太和寺祈福的人愈发多。
上了山,走到大殿台阶下,正好撞见周晗和沈青元出来,气氛凝固了一瞬。
她有意避让,没想到却被挡住了去路。
周晗逼到她面前,讥讽道:“姚姑娘来祈福呀?只可惜,你的情郎是回不来了。”
姚知雪行了礼,没有接话。
懒得跟这种人费口舌。
周晗却不依不饶,“怎么?伤心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青元眼里闪过心疼,语气努力保持着平和,“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周晗对沈青元这种可能在维护姚知雪的行为十分不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怕我揭她的伤疤?”
沈青元皱眉,“公主……”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卫驰他就是回不来了!不仅回不来,还是个叛国贼!”
姚知雪神色变冷,反击道:“公主可有证据?若无证据,这样攀污功臣,按我朝律例应受廷杖三十。”
“你敢恐吓我?”
“是不是恐吓,公主回去翻翻律例就知道了。”姚知雪心中怒火未消,说话也不客气,“公主别只想着成亲,得空还是多看些书吧。”
“你!”
周晗被气得不轻,从前再怎么挖苦讽刺姚知雪,她都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如今终于有反应了,却是要骑到她这个公主头上来。
姚知雪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凛冽。
“我劝公主还是好好祈祷卫将军平安归来,不然大宣战败,必会献上公主和亲,公主恐怕再无宁日了。”
“我已有了婚约,我才不怕!”周晗声音拔高,底气却有些不足,“况且,有我舅舅在,怎么可能会输?”
“若凌将军能打胜仗,何必要增援?”
“你敢看不起我舅舅?等他回来,必要你好看!”
“是么?”姚知雪冲她微微一笑,极尽挑衅,“我在姚府恭候大驾。”
“姚知雪,你好大的胆子啊!”周晗怒喝,立即抬起了手,就要朝着要知雪扇下去。
在沈青元慌张阻拦和姚知雪匆忙躲避时,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率先拦下了这个耳光。
“啊!”
周晗惨叫一声,紧紧捂住方才抬起的手,痛得脸色发白。
那枚石子落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随之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宜安公主,看来你的记性,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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