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举起酒杯,笑得温柔。
“皇上,臣妾敬您,一来庆祝我朝大败南煦,二来祝贺嘉仪公主终于得以回于故土。”
这话皇上听得极为舒心,便举杯与她同饮。
宁贵妃施施然坐下,状似不经意看向座下,在与周祈的目光交汇时有一瞬停顿,而后不着痕迹地挪来。
周祈垂下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父皇说皇姐不日便会回京,周延高兴之余,心中却难掩苦涩。
母后一直盼着皇姐能回来,整整盼了六年,如今皇姐真的要回来了,她却再也看不到。
这世间的阴差阳错,叫人悲愤,偏又无可奈何。
群臣为嘉仪公主能回朝而欣喜,也有许多人悄悄看向了姚清珩,见他神色从容,眉眼间瞧不出任何情绪。
没能看到期待的反应,众人暗暗失望。
当年若非嘉仪公主被送去和亲,她与姚清珩的故事也能称得上是一段佳话,公主与状元郎,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今嘉仪公主要回来了,众人忍不住猜测,两人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
姚知雪再熟悉不过那些看好戏的神色了,低声道:“兄长,你惹上麻烦了。”
姚清珩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平静道:“解决不了的,才叫麻烦。”
“你还挺自信,要是嫂嫂知道的话……”
姚清珩喝茶的手一顿,脑中闪过姜含意温柔娴静的脸,顿时皱眉道:“你别多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且早已过去,何必让她为此烦心。
姚知雪嘁了一声,“其实知道也无妨啊,你们二人都已成婚了,掀不起波澜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他与姜含意亲近不少,他不愿因为这些事,令二人的关系退回到从前相敬如宾的样子。
更不愿她因为这些事烦心,虽然,他也不确定她是否会真的在意自己,在意这些前尘往事。
今日是庆功宴,又逢年关,宁贵妃筹办此宴时特意加了一项赏烟花。
于是宴饮过后,群臣齐齐登上高台,共赏焰火。
姚知雪不想太拥挤,于是站在边缘的位置,才站定,卫驰便悄然来到了她身侧。
夜风吹来,寒意料峭,却吹不散有情人眼中的炽热与明亮。
“知雪。”卫驰的声音迎风送来,万分认真,“我有很重要的话同你说。”
姚知雪看着他虔诚的目光,隐隐猜到了,眼睫轻颤,心有些不受控制地乱了。
“知雪,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上天垂怜,叫我此生能与你相识相知,可我贪心不足,还想与你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近到世俗礼法无法将我们分开,此生不离不弃,共赴白头。”
卫驰的声音有些颤,他极力克制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我想娶你为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姚知雪愣住了,她猜到了卫驰是想要娶自己,却没想到他会说着这样的话。
时移势易,海誓山盟也许最后会变,可她愿意相信,此时此刻,他的真心已然毫无保留地献上。
“卫驰,我……”姚知雪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有被如此真诚求娶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顿时乱成一团。
“虽然我很想很想快点娶到你,但是,你的意愿是最要紧的。”卫驰的语气诚挚,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不给她任何压力。
“知雪,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就同我说。”
姚知雪仰头看着他,在他深邃明亮的双眸中看到了期盼与等待。
他愿意为自己停留。
那她,又何妨勇敢一次呢?
她笑盈盈看着他,声音清亮又欢快,“卫驰,那我们就成婚吧。”
“砰!”
璀璨的烟花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绽放成如诗如画的烟霞美景,昏沉的夜色被照亮,得见人间盛景,火树银花,绚丽夺目。
卫驰看着眼前笑意明媚的人,心中翻涌着无法平息的喜悦,激动到神色都显出几分无措来。
他的心里,也绽放着一场声势浩大的烟花,由她亲手点亮,且永不熄灭。
“哇,卫驰你快看,好漂亮的烟花!”
姚知雪看着空中火焰,忍不住惊呼,面露惊喜。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明亮的双眼盛着华光熠熠,美得不可方物。
卫驰却只看着她,在他心里,任何烟花都不及她万一。
眼泪悄然滑落,他并未擦拭,任由他昭示着自己的欣喜与激动。
姚知雪看似是沉迷看烟花,实则是紧张得不敢看卫驰,勇气已经用尽,羞涩又卷土重来。
正发着呆,手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
“乖,让我牵一会。”
卫驰低声哄她,声音还带着激动之余的喑哑。
姚知雪不敢再动,生怕引人注意,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在众人面前这样偷偷亲近,令她有些羞耻,却又隐隐生出一种隐秘的刺激感。
卫驰的手顺势而入,温柔却霸道与插入她的指缝间,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而立,宽大的袖口重叠,遮掩住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在璀璨烟花下,在浩浩夜空中,两人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宴席散场,群臣离去。
姚知雪从高台上下来时脸颊仍旧滚烫,不敢再与卫驰多待,匆匆忙忙回到了父母身边。
一上马车,抬头便对上两道审视的目光。
姚知雪心里一紧,缓缓坐下,感觉手脚又不听使唤了。
对于自己先斩后奏这件事,她还是很心虚的。
姚泯一马当先,“晚晚,卫将军同你说了什么?”
姚清珩紧随其后,“你又同他说了什么?我看他方才高兴得都不会走路了。”
姚知雪下意识看向母亲,眨巴眨巴眼睛求助。
没想到楚蓉一语道破玄机,“卫将军是不是同你求亲了?”
姚知雪蓦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那高兴劲,与你父亲当年求娶我成功后是一模一样。”
楚蓉难得肯回忆与自己的当年,姚泯顿时受宠若惊,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
先后“严刑逼供”,后有“情景再现”,姚知雪自知瞒不过,不得不老老实实招认——
“卫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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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想娶我,我同意了。”
一语如惊雷,将三人轰了个措手不及。
姚知雪看着目瞪口呆、还没缓过神的家人们,心里一慌,急急道:“是你们非要问的,可不许生气……”
“好,好事啊,我还以为你这傻丫头会拒绝,没想到倒很干脆。”姚泯捋了捋胡子,一脸欣慰模样。
姚知雪长长舒了口气,可下一瞬就看到父亲翻脸,“不对,不对,这事不对,你怎么没问过我与你母亲,擅自就同意了?”
马车内一片寂静。
姚知雪默默抿紧了嘴巴,果然先断后禀要出事。
楚蓉立即打圆场,“那卫将军想做你的女婿,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那当然是同意了,像卫驰这样年少有为、文韬武略、气宇轩昂……”
“那不就得了,先告诉后告诉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你都会同意。”
后知后觉被自家夫人挖坑的姚泯:“……”
姚知雪看了眼吃瘪的父亲,缓缓靠上母亲的肩膀,寻求庇佑。
楚蓉拍拍她的手,认真道:“晚晚,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同我们说的,若是可行的我们不会阻拦,只是父母心里得有个底,不然总是放心不下你。”
姚知雪乖巧地点点头,信誓旦旦保证,“女儿知道了!”
姚泯哼道:“这会子知道装乖了,方才同那个卫驰在一块就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你与你母亲一个样,都是色令智昏之辈。”
“……你还挺看得起自己。”楚蓉面露无语。
第76章商议
回府途中,凌烟一路上心不在焉,连马车停下都没察觉,还是听见周延唤她才醒过神来。
周延看着她格外惨白的脸,察觉到几分不对劲,问道:“王妃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有。”
凌烟慌忙否认,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个生硬的笑容。
凌家出事后她便一直郁郁寡欢,肉眼可见的憔悴,周延以为她是参加宫宴后触景伤情,便没再多问。
两人一道入了府,走到前院阶下,听到正厅有谈话声传来,不时夹杂着笑意。
走进了,便见庄盈盈挺着大肚子坐在桌前剪窗花,各色的图案摆了满桌。
看见两人来,她要起身,周延连忙上前一步扶她,“别动,好好坐着。”
庄盈盈拾起一张剪好的窗花给他看,“殿下你看,我剪的。”
周延赞了声好看,又叮嘱她用剪刀要当心,别伤着自己。
庄盈盈仰起头,笑得娇憨。
凌烟满心痛苦,她已经没有家人了,这样欢喜温情的时刻,她此生不会再有了。
“凌姐姐,快过来。”
庄盈盈笑眯眯道:“我让小厨房炖了莲子百合粥,还做了点心,吃完我们一起剪窗花,马上就要是新年了。”
凌烟怔愣,却见庄盈盈打开食盒将夜宵取出,热气腾腾的羹汤与散发着清香的点心。
周延已经坐下,也喊她,“王妃一同来吃吧。”
凌烟分明是想拒绝的,可双腿却不听使唤走了过去,坐在了庄盈盈身边。
她想,自己可能是太想要这样的温暖了。
在凌家落败的这段时间里,她日夜煎熬,几乎难以入眠,孤寂与绝望席卷了她,好几次走到井边想要一死了之。
可是,她难免有一点不甘心。
自己这一生,实在太过苍白。
“给,快喝吧,喝完了就暖和了。”庄盈盈给她盛了一碗,笑着递到她面前。
如今她肚子大了,脸上也圆润了些许,笑起来更显得可爱。
凌烟喝了一口,暖呼呼的汤入了胃,这点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冰冷的身体似乎都热了起来。
这样好喝的汤,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了。
喝完一整碗,她看向庄盈盈,主动开口道:“庄妹妹,我还想再喝一碗。”
庄盈盈面露惊喜,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好的胃口,立即又给她盛了一碗。
看着凌烟认真喝汤的模样,庄盈盈暗暗想着,她是不是已经想通了,愿意好好过活,自凌家出事来她茶饭不思,日夜流泪,本就瘦弱的人更显疲倦不堪了。
凌烟觉得饱腹,轻轻搁下碗,真诚道:“庄妹妹,谢谢你,天冷了,你要多穿些衣裳。”
庄盈盈笑得开心,“我穿得都快成个球了,你该多穿些才是。”
“王爷,庄妹妹,我有些疲乏,先告退了。”
周延点点头,庄盈盈一贯的热情,“凌姐姐,明日一同吃早饭,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荷叶糕。”
凌烟露出笑容,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怕被她发觉,匆匆离开了前厅。
回别院的路上挂着灯笼,映出昏暗的光影,她慢慢走过去,只觉得这浅淡光影便如自己苍白的人生一般,晦暗不明。
她屏退身边的丫鬟,踽踽独行。
寂寥无声中,许多不曾细察的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姑姑给她的血枯,不是滑胎药,而是毒药,从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让庄盈盈一尸两命。
那时候姑姑不敢让她杀周延,因为谋害王爷会牵连娘家,可谋害侧妃不会,到时候庄盈盈一死,凌家必然会迅速舍弃她以保不会被连累。
如今凌家失势,姑姑便不再怕凌家受什么牵连,便让她去杀周延。
可她的死活,从始至终,从不曾被在意。
家中姊妹众多,父亲为笼络下臣,将姐姐们或下嫁,或远嫁,她因生来体弱,才一直留在家中,到最后还是成为了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父亲暴戾,弟弟顽劣,母亲虽然疼她,可她身体孱弱,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
当初她是不情愿嫁过来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场被迫的婚事竟然让她躲过一劫。
这个看似火坑的王府,却给了她庇护。
算来算来,自己这苍白孱弱的十七里,也只有庄盈盈真心待她好。
她万分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害她。
如今,也不会害周延。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方水井前,她盯着井中的粼粼水光,这次她不再害怕,也没有再犹豫。
她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身为凌家女,无颜苟活,故今去,勿念。
而后毫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次日,郁王妃投井身亡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众人惊愕之余,又人生出几分佩服。
凌家虽可恶,凌家女倒有几分气节。
*
卫驰征得姚知雪同意后,一刻也等不了,散席后立即求了赐婚,皇上当即点头,成全了两人。
他与卫嵩远自幼相识,多年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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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如今见到卫驰寻到心上人,他替故去的挚友感到欣慰,也为着自己多年的愧疚,能稍稍消弭一些。
毕竟,卫嵩远是为大宣而死的。
卫驰激动不已,出宫时脚底生风,恨不得立即策马奔腾至姚府,告诉姚知雪。
有了这道圣旨,他们二人的婚约便是皇家恩赐,固若金汤,容不得旁人破坏半分。
他忐忑已久的心,终于能稍稍安定不少。
卫驰立即写了书信告知姚太傅此事,只待圣旨赐下,便登门提亲。
如此既不僭越,也不失诚意。
他考虑的如此周到,姚泯对此甚是满意,两方定好了登门的日子,好进一步商议婚事。
十二月二十,赐婚的圣旨与赏赐送至姚府,而后,卫驰与卫老夫人登门求娶。
求亲的聘礼队伍绵延数里,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田契铺子应有尽有,除却这些,还有不少皇家赏赐,足可见卫家的诚意与皇上的重视。
队伍浩浩荡荡去往姚家,这场面空前盛大,惹得满京瞩目。
两家此前便有来往,双方又都十分满意这桩婚事,相谈甚是融洽。
姚知雪与卫驰各坐在两侧,听着家中长辈商议婚事,对视一眼,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最后婚期拟定,三月初三。
婚事说定,闲谈几句后卫家人告辞,送客时,楚蓉与卫老夫人边走边说,甚为亲密,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姚知雪看着落后的长辈们,再看看不知道何时移到自己身边的卫驰,默默拉开了点距离。
长辈面前,还是要有分寸。
卫驰心里直呼委屈,自己什么都没说没做,她这就开始避嫌了。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路,卫驰终是忍不住了,低声道:“知雪,你没有什么话同我说吗?”
姚知雪认真想了下,确实有件要紧事,“卫驰,我有个不情之请。”
卫驰巴不得她多多跟自己提要求,顿时喜道:“你说。”
姚知雪有点羞于启齿,“就是成亲后……”
成亲后?
她竟然就想到和自己成婚后的事了?
他心中一颤,只觉得胸腔内被幸福充盈着,整个人升腾起巨大的喜悦,笑意难掩。
“……我可以把乌龟养在你院子那个水池里吗?”
姚知雪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请求,还是有些冒昧。
“?”
姚知雪以为他不允,有些急了,“还有一只是你送的呢,你肯定也不忍看它们无处可去吧?”
卫驰看见她眼里的期待,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便点点头,“养吧。”
他见姚知雪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心里十分吃味,说话也忍不住酸溜溜的。
“它们俩可真好命,时刻被惦记着。”
姚知雪正盘算着如何改造那个水池,让两位龟兄住得舒坦,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甚至附和着。
“那肯定的,我最惦记的就是它们了。”
毕竟,她也就只养了这两只宠物而已,可不就是“最”嘛。
卫驰几乎酸得要冒泡了。
自己在她心里竟然还比不上那两只大王八吗!
“是么?你真是个好人。”
姚知雪莞尔一笑,语气欢快,“你也好呀,正是因为你,它们俩才能成双成对的。”
突然被夸的卫驰眼角上扬,流露出笑意,方才那点莫名其妙的酸荡然无存。
罢了,知雪夸他好,那他便不与那两只傻龟一较高下。
于是他决定好人做到底,“知雪,我再给他们添哥龟儿子如何?”
姚知雪脚步一滞,小心翼翼婉拒了。
“若我没记错的话,它们自己应当能生的吧。”
“自己生多累,哪有拿别人的快。”
姚知雪:“……”
嘶,怎么好像还挺有道理呢。
说话间行至姚府门口,双方告别,姚家人目送他们上马车。
卫驰扶着卫老夫人坐好,又朝着姚泯与楚蓉拱手行了礼,悄悄与姚知雪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笑意。
回府路上,卫老夫人眼泪涟涟,激动又欣喜,握着卫驰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驰儿,你的婚事终于定下了,祖母终于能放下心了。”
卫驰替卫老夫人擦拭眼泪,温声劝道:“这是高兴事,祖母不要哭。”
“是,是,高兴事。”卫老夫人露出笑容,看着眼前的孙儿,眼泪又忍不住。
她知道这些年卫驰吃了多少苦,双亲俱亡,年少离家,在遥远寒冷的边关一待就是三年。
刀剑无眼,焉知多少次命悬一线。
“阿驰,以后,你的身边有人陪着了。”
卫驰的声音也有些颤,心潮澎湃,低声道:“祖母,我终于,能娶到她了。”
在很早之前,他就想娶她了。
第77章因果
周晗得知凌烟的死讯后惶恐不已,她不知道凌烟是自寻短见,还是谋害周延无果后反被料理了。
真相已无处可寻。
周延没死,凌烟却死了,母妃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大怒。
她不敢去冷宫告知母妃此事,心中又实在害怕,怕周延知道凌烟是受自己指使毒害他,日后他会找自己算账。
她慌乱无措,偏偏宁贵妃近日忙着迎回嘉仪公主的事宜,以姐妹情深为由叫她同去为嘉仪公主筹备,父皇竟然应允了。
是以,她虽然焦急,却日日被拘在琼和宫无瑕外出,无法打探到外头的消息。
直到二十七这日,一名宫女急匆匆跑进来,行礼后慌张禀报。
“贵妃娘娘,公主,不好,睿王府走水了!”
周晗猛然抬头,脑中一片空白。
半个时辰前。
睿王府。
“滚!都滚出去!”
寝殿内传出一阵怒喝,随之杯盏被狠狠掷出来,碎片四溅,洒扫的侍女慌张退出来,吓得脸色苍白。
自从凌家出事后,周鸿就变得喜怒无常,整日醉酒。
思思提着食盒走来,柔声道:“姐姐们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来伺候。”
提心吊胆的侍女们如释重负,纷纷离去。
她走近房间,看了眼正躺在榻上喝酒的周鸿,悄悄上了门栓。
“殿下,空腹喝酒伤身,妾身熬了小米粥。”
卧在榻上的周鸿已经半醉,看见她来,迷离的眸子亮了几分,乖乖喝下她喂来的粥。
“芙儿,你真好。”
思思笑得温柔,看着碗底渐渐空了,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佛系美人只爱吃瓜》 70-80(第11/18页)
“殿下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她搁下碗,用帕子轻轻擦拭周鸿的嘴角,温柔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阴冷。
周鸿福面露茫然,费劲想了想却也无果。
“今天,是白芙的忌日。”思思依旧带着笑,语气阴郁,“殿下口口声声爱她,却不记得了么?”
周鸿被“忌日”二字刺中,猛然清醒过来,死死盯着眼前人,怒道:“芙儿的忌日分明是是二月初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思思猛然大笑,“是不是你母妃告诉你她是二月初一死的?”
周鸿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白芙是十二月二十七死的,被人摁进水里活活溺死的!”
“胡说!她明明是因为……”
“因为船翻了才死的?”思思紧紧盯着他,质问道:“那日下江南的船只何其多,为何偏偏翻了那一艘?”
“你什么意思……”周鸿看着眼前这张与白芙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升起无尽的恐惧,颤声问道:“你不是芙儿,你到底是谁!”
“你日日喊着我阿姐的名字,还不知道我是谁么?”思思冷声道:“周鸿,你倾心我阿姐,却无力护她,害我全家死在冰冷的河水中,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若非凌贵妃暗中使绊,让他父亲被贬下江南,又在行船途中派人暗害,她白家满门怎么会丧命!
她通晓水性,这才侥幸逃脱,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绝望之际被人救下。
周鸿瞪大了眼睛,惊愕不已,“不可能!母妃不可能害她……”
他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只感觉腹中剧痛,愈来愈强烈,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生生吞噬。
“你、你……”
他看着那碗粥,满眼不可置信。
思思冷冷瞥了他一眼,对他的痛苦模样熟视无睹。
她平静起了起身,将食盒最下层的桂花油倒在窗纱床幔上,而后从袖中取出火折子一一点燃,看着猛然蹿起的大火,眼中涌起无尽的快感。
“不、不要……”
周鸿痛苦挣扎着,从榻上摔了下来,他想喊救命,喉中却泛起一阵阵腥甜,鲜血不断涌出,吞没了他本就微弱的声音。
火光大亮,瞬间点燃了整个寝殿,不多时门外传来焦急的惊呼声,叫喊着“走水了”。
可惜火势太盛,他们进不来,也扑不灭。
门外的下人泼着水,却是徒劳无功。
烈火疯狂席卷着房屋,偏偏今日又起大风,火苗蹿得更为凶猛,仿佛上天都在助力。
不堪重负的房梁发出吱呀声响,而后坠下,周鸿瞳孔猛然收缩,映着从烈火中高高坠下的房梁。
背上传来猛烈的撞击,四肢百骸都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尘屑与浓烟四散,叫人难以呼吸。
恍惚间,他又回到那年上元佳节,他与白芙坐在街边小店共同描画白瓷瓶。
身后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寒风凛冽,他们挤坐在一块,温暖如春。
“殿下,我画好啦!”
她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宛如天边最亮的星辰。
周鸿拼命伸出手想要触碰,却怎么也够不着,最后吐出一口血,手猛然垂下。
思思满意地看着气绝的周鸿,笑容不止,她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今日。
她含着泪,在火声中厉声高喊:“爹,娘,阿姐,阿芷给你们报仇了!来接阿芷吧!”
“轰!”
房梁坍塌,尘土硝烟四散,吞没所有爱与恨,燃尽痛苦与悲欢。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别院外,目睹房屋塌下的周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泪汹涌而下。
兄长死了,竟然就这样死了。
她牙关止不住发抖,发出碰撞的声音,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席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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