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细密的蛛网,令她无处可逃。
表姐死了,兄长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
除夕夜。
姚家人吃过年夜饭,坐在厅中围炉夜话。
“听说宜安公主近日不大好。”楚蓉问姚泯,“这是怎么了?”
今年宫中多变故,流言也沸沸扬扬。
“说是睿王府大火那日受了惊吓,醒来后便有些疯傻,总嚷嚷着有人要杀她。”
姚知雪这几日没出门,没听说此事,讶然道:“没法子治好吗?”
“太医说是心病,都束手无策,皇上骤失皇子,公主又……”姚泯叹了口气,“近日很是伤神,幸而嘉仪公主快要回来了,也算是一点安慰……”
话出口,楚蓉立即踹了姚泯一脚。
姚泯自知失言,立即闭嘴了,姚清珩下意识看向姜含意,她正陪着姚曦数压岁钱,似乎并未发觉异常。
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楚蓉重新起个话题,笑看着姚知雪:“晚晚,我给你选了好些喜服的样式,明日拿来给你看。”
姚知雪没想到这话题拐得如此快,有些羞赧道:“晚一点再看吧。”
“不能再晚了,早点定下来样式做好,若有不合身的还能再改,结婚事大,要准备的东西繁多,耽搁不得。”
姚泯点头,“晚晚,听你母亲的话。”
姚知雪低低“哦”了一声,继续吃蜜饯。
“这丫头,当初答应人家的时候爽快得很,现下又开始忸怩了。”姚泯哼道:“现在反悔也晚咯。”
“我可没说要反悔。”姚知雪立即为自己辩白,“不过是……”
她抿了抿嘴,不知如何说。
“不过是舍不得父亲母亲罢了。”姚清珩替她说道,“她从未离家过一日,日后要嫁去卫府,离了家,难免会不适应。”
姚知雪看了姚清珩一眼,没想到平日只知道毒舌的兄长,还挺懂自己的。
姚泯闻言十分伤感,“是啊,以后嫁去卫府,我每日下朝回家就看不到晚晚了,我记得她小时候可粘我,每天都坐在那个廊下等我回家,一见到我,就笑眯眯跑过来……”
他说着说着眼眶湿润,看向姚知雪的目光尽是不舍。
姚知雪也被触动,鼻子有些发酸,眼里浮现出一层水光。
坐在二人中间的楚蓉倒十分理智,她掏出帕子轻轻给女儿擦干净眼泪,又翻过来胡乱在姚泯脸上抹了一把。
“把眼泪都收收,卫驰那天都说了,晚晚随时可以回家来,坐马车也不过两刻钟,骑马更快。”
姚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时豁然开朗,“对,对,没必要伤怀,没必要……”
眼泪一时收不住的姚知雪:“……”
姚清珩握了握姜含意的手,怕她听到这话心里难过,毕竟她从江南远嫁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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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蓉敏锐地察觉到了,登时道:“含意,年后让清珩告假陪你回家,或是我们去接你父母来京城住一段时日,你只管开口便是。”
“若兄长不得空,我陪嫂嫂去也可以呀。”
姚知雪眼里还含着泪,说这话语气又很欢快,看起来颇有诙谐。
姜含意被逗乐,笑道:“谢母亲和晚晚,我知道了。”
“娘亲,数好了。”姚曦握着一把铜钱笑道。
姜含意摸摸她的头,替她将收到的压岁钱仔细装入福包中。
她低头垂眸,谁也不曾发现她眼底的异样。
家里人的关心如春日暖阳,只是她贪心不足,妄想要夫君全部的爱。
她想知道,那位嘉仪公主,到底是不是姚清珩藏在匣子里的那位爱而不得的姑娘。
皇子薨逝,今年的除夕夜格外冷清,不仅没有满城烟花,各家门前的灯火都暗淡不少。
在这冷寂的深夜里,宁贵妃孤身一人走进了冷宫。
凌湘月正坐在窗边看月亮,听见声响急匆匆转过身,“晗儿,怎么……”
她的声音,在看到宁贵妃后戛然而止。
“你来做什么?”她沉下脸,语气不善,尖锐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戳穿。
“冷宫寂寞,来陪凌贵妃,哦不,凌庶人过除夕。”她将食盒放在肮脏破败的桌上,眼里闪过嫌弃。
“你!”
凌湘月被她的讥笑刺中,顿时气恼不已,尤其是她竟敢穿着贵妃服制盛装来见自己,这不是明晃晃的炫耀么?
她难以忍受这种羞辱,暴怒道:“滚出去!”
宁贵妃并不生气,只微笑道:“我今日来,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
“……睿王死了,宜安公主也疯了。”
凌湘月憔悴的脸上霎时血色全无,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呵斥道:“不可能!你骗我!你敢骗我!”
“前几日丧钟响,难道你没有听见?”
凌湘月身体一滞,她以为那是……
“你该不会以为那是周延死了吧?”几句贵妃轻飘飘一句话打碎她的美梦,“可惜,死是你的亲生儿子。”
“不!”
凌湘月大喊,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扑过来想要厮打宁贵妃,可惜她多日食不果腹,走两步路便手脚发软,摔在了地上。
宁贵妃居高临下看着她,轻笑道:“他死得惨烈,据说在大火里烧了几个时辰,尸体都焦了……”
“啊!”
凌湘月绝望哀嚎,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不敢去想象自己听到的画面。
她的儿子,她全部的心血和指望,竟然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
“按说皇子薨逝,该举国哀丧,可皇上却简单治丧,可见皇上有么多憎恶他……”
“你闭嘴!闭嘴!”
凌湘月疯癫大喊,泪流满面,哭到发不出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宁贵妃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升腾起无尽的快感,多年来被仇恨紧紧攥住的咽喉,在此后得到了片刻喘息。
当年她受尽凌贵妃折辱奚落,不仅嘲讽被容貌寡淡不配为妃,肆意欺辱,甚至连腹中的孩儿也惨遭毒手。
从前她人微言轻,凌贵妃高高在上。
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今日是自己来送她上路呢。
“哭够了吧?”宁贵妃从食盒中取出茶壶,慢条斯理倒了一杯,“一会皇上醒了,定要四处找本宫呢。”
“贱人!”
凌湘月被她这话刺激到了,抬头怒骂,却见她端着茶杯朝自己走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你唔唔唔……咳咳咳……”
“哭够了,就早些上路。”
宁贵妃不与她废话,干脆利落捏着她的脸颊将一整杯混着毒药的茶灌入她喉中。
凌湘月大惊失色,拼命想吐出来,可任凭她怎么扣喉咙,都无用了。
腹中传来剧痛,似乎生生被剜去了血肉,痛得她脸色惨白,额上不断滲出冷汗,却只能无力地捂着肚子哀嚎。
意识一点点消散,眼前的人影越来越迷糊,恍惚间,她看见了皇上的身影,用力伸出手想要触碰。
“皇上……”
其实,她到现在都想不通。
明明她一直用量甚微,皇后为何偏偏在大典那日毒发,为何那么巧。
可惜她已经无从求证,皇上也再不会信她的话。
毕竟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说谎话。
“你的皇上不会来的,他嫌脏。”宁贵妃猝然靠近,毫不犹豫打破她最后的幻想。
凌湘月突然大笑起来,扭曲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身体传来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痛入骨髓。
她一直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宠爱了自己这么多年,转眼便如此冷漠无情。
如今要死了,却突然有答案了。
其实,皇上从未在意过她,所谓的宠爱,不过是稳固朝堂的筹码,随凌家起势而来,又因凌家覆灭而散。
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真心。
她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宁贵妃,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
“宁如意,你别得意,你以为自己又能光耀多久?皇上薄情,你难道又能高枕无忧?”
她艰难地说完这句话,便断了气,瞪大的眼睛中俱是不甘心。
凌家这棵大树,枝繁叶茂的表面下,却是早已腐朽溃烂的根茎,如今终于轰然倒下,不留一枝一叶。
宁贵妃替她合上双眼,而后用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自己的手,眼底是蚀骨的寒意。
“薄情又如何,我想要的,又不是他的情。”
而是,他的命。
第78章看望
顺王府中,周祈对月祭拜。
“母妃,儿臣终于给您报仇了,地下孤寂,他们都下去陪您了。”
他看着母妃的牌位,一向阴冷狠戾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温情。
“请母妃放心,来年,儿臣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
随从小跑着过来,站在不远处恭敬道:“殿下,宋公子来了。”
周祈大抵猜到了原因,淡淡道:“引他进正厅,我即刻过去。”
正厅内,宋庭远一见到周祈便坐不住了,焦急道:“殿下可听说,姚卫两家已经议亲了。”
周祈端坐在主位上,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所以呢?”
“你不是说会助我得到姚姑娘?现在她都要嫁人了!”宋庭远气恼不已,“殿下莫不是在诓我?”
“嫁人又如何,只要她最后属于你不就可以了,宋公子真心爱慕姚姑娘,难道还会介意这个?”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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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远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咬牙道:“我绝不会让她嫁给卫驰,殿下若不帮我,我自有法子!”
说罢他转身离去,大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随从担忧道:“殿下,宋公子不会出卖您吧?”
“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况且……”周祈神色淡然,语气笃定道:“他还会回来求我的。”
以宋庭远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能力对抗卫驰,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既然非要以卵击石,那便试试好了,等吃尽了苦头,才会乖乖为自己所用。
毕竟,爱而不得的人都是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抬头看着门外阴沉如墨的天,缓缓露出个笑容,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旧人旧事都留在了这一年,而来年,他必要直上青云。
新年伊始,姚知雪去郁王府看望庄盈盈。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冬日衣裳又穿得厚,行走有些吃力。
凌烟投井的事给她不小的冲击,这几日睡得不好,脸色有些疲倦,见到姚知雪,她十分欣喜。
姚知雪将绣得小衣裳给庄盈盈看,她喜欢得很,说自己也跟着府上绣娘学着绣了些,只是学艺不精。
两人许久未见,互相攒了一肚子话要说。
庄盈盈与姚知雪畅谈后心情舒畅不少,凌烟自尽,周延近日为迎回嘉仪公主的一应事宜操劳,府上冷清不少。
姚知雪听她说才恍然记起,今天是嘉仪公主抵京的日子。
“上次见嘉仪公主还是七年前,说实话,我都不大记得她的模样了。”庄盈盈吃着点心,歪着头想了好半晌也没印象。
姚知雪却记得很清楚。
毕竟当年,嘉仪公主为了见他兄长,总是召她进宫玩,而后在兄长快要下朝时带着她到宫门口等。
那时候她总是穿着水碧色的衣裳,梳着俏皮的发髻,一脸紧张问自己。
“知雪,我今日好看吗?”
她生得娇俏漂亮,笑起来眉眼弯弯,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倒似邻家姐姐般随和可亲。
只是岁月匆匆,已经过去七年,如今的嘉仪公主是何模样,便不得而知了。
“对了,听殿下说皇上赐了嘉仪公主新府,想必过几日便有宴席。”庄盈盈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去不了。”
姚知雪笑道:“等宝宝出生了,你想去什么宴席都行。”
“那我第一个就要去你的喜宴!”庄盈盈笑嘻嘻道,“我要去闹洞房。”
“要当母亲的人了,你不知羞!”
“说真的,马上要成婚了,晚晚你紧张吗?”
姚知雪忽而想起宫宴那晚的烟花下,她求娶自己时温柔而虔诚的眼神。
她笑道:“不紧张。”
庄盈盈打心底里为她开心,“那就好。”
天色渐暗,姚知雪乘坐马车回府,途经长街时、恰好遇见嘉仪公主回京的仪仗,浩浩荡荡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她看着华丽的銮驾上隐约可见的身影,想起七年前嘉仪公主出嫁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声势浩大,众星捧月。
只是那时候她泪流不止,迟迟不肯上轿。
姚知雪有些唏嘘,国家战败,竟要牺牲一个女子去平。
*
七日后,嘉仪公主果然如庄盈盈所言开府设宴,遍邀京中贵女参加。
姚家自然收到了请帖,只是出乎意料的,嘉仪公主还邀了姜含意前去。
一时间,姚家人如临大敌。
当年嘉仪公主对姚清珩的爱慕闹得人尽皆知,甚至主动跪求皇上赐婚,皇上还未置可否,战败和亲却先一步到来。
楚蓉担忧不已。
毕竟有宜安公主这个前车之鉴,焉知嘉仪公主会不会同样为难姜含意。
出发前,楚蓉低声叮嘱姚知雪要好好护着姜含意,又怕被姜含意察觉出端倪,使得她心中害怕,也不好多说。
姜含意看向阶前的姚清珩,眼底暗暗有着期盼,他……会不会叮嘱自己些什么。
姚清珩抱着姚曦,朝她微微一笑,“含意,玩得尽兴,在衙署忙完我去接你们。”
姜含意愣了愣,一时心情复杂,缓缓点了点头。
他来接自己,到底是担忧自己,还是想要见嘉仪公主呢?
姚知雪闻言凑过来,挽住姜含意的手,笑道:“那我是沾了嫂嫂的光了,有生之年还能兄长接。”
“等你成了亲,自然有人接。”姚清珩毫不客气挤兑她,“这光你也沾不了几次。”
姚知雪露出个无语的笑,谁稀罕!
姑嫂俩坐上马车朝公主府去,姜含意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姚知雪以为她害怕参加宴席,安慰了她一番。
俩人抵达公主府时有些晚了,府中已到了许多姑娘,都站在前院赏花交谈,热闹非凡。
众人一见到姚知雪便围了过来,反复确认她和卫驰的婚事是不是真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顿时一片哀嚎。
“天塌了,姚姑娘真要成亲了!”
“我父亲这下肯定要给我办簪花宴了,我还不想成亲啊。”
“姚公子成亲了,卫将军也要成亲了,这京城还有什么未婚的好郎君吗?”
“我还是有点伤心呜呜呜……”
“别伤心了,想开点,卫将军不娶姚姑娘也不会娶你的……”
“……”
姚知雪有些头疼,正想着如何安慰这一群泫然欲泣的姑娘们,前头忽而传来一道呼声——
“嘉仪公主到!”
方才还悲戚不已的众人立刻收敛了情绪,换上一副正色而恭敬模样,齐齐俯身行礼。
“免礼吧,今日新府开宴,邀诸位赏花玩乐,不必拘礼。”
清亮的声音传来,语气平和从容。
嘉仪公主自廊下款款而来,她穿着一袭织金凤穿牡丹衣裙,裙摆绣着大片盛放的牡丹,行走间翩然生姿。
只是太过瘦削,姣好的面容显出几分疲态,眉眼中的笑意浮于表面,整个人仿佛金玉堆砌的雕像,了无生机。
众人谢了礼,纷纷入席,姚知雪拉着姜含意入座,才坐下,便听得嘉仪公主喊自己。
“姚姑娘可来了?”
姚知雪立即起身行礼,“臣女姚知雪拜见公主。”
“七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周凝看着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姚知雪,“本宫都认不出来了。”
她说着注意到一旁的姜含意,目光顿了顿,“你身边的,可是姚少夫人?”
姜含意行礼回答,垂眸敛容,规矩到令人挑不出一点错。
“果然江南出美人,此言不虚。”周凝的语气忽而有些怅惘,“本宫却已经老了。”
她伸手想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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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脸颊,抬到半空却又停住了,她的脸上早不如当年光滑莹润,如今靠脂粉装扮,才有一副好容貌。
底下众人多少都知道些嘉仪公主当年痴恋姚清珩的事,闻言不由得为姜含意捏了把汗。
如今嘉仪公主回朝,凭皇上对她的恩宠与愧疚,她若再请旨嫁入姚府,皇上未必不会允。
而姜含意自江南远嫁而来,在京城无依无靠,如何能与公主抗衡。
姜含意平日虽安静内敛,此刻却不卑不亢,“公主谬赞了,公主宁静高远,光华内蕴,才真正令人见之难忘。”
周凝没想到她看起来安静内敛,说话倒是令人舒心,淡淡一笑:“本宫初次见你,便觉得十分投缘,不如厅中小坐,一同品茶。”
厅内,两人对坐。
周凝开门见山道:“想必少夫人听闻了我与姚清珩的一些往事。”
“父皇怜我这些年凄苦,他知我心系姚清珩,愿意成全我……”
姜含意猛然绷直了身体,本就不安的心高高悬起。
周凝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继续道:“只是我了解姚清珩,无论是因为姚家祖训只娶一妻,还是仕途官声,他都不会同意,可抗旨不尊是杀头的重罪……”
她说着长叹一声,露出为难之色。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你倒是个聪明人,换做旁人早就自乱阵脚了。”
周凝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若想保住他的命,你有两条路,第一,想办法说服他接受赐婚;第二,你自请下堂离去,他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姜含意用力攥紧的手生出几分痛意,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公主有万千儿郎可选,何苦如此为难我夫妇二人。”
周凝佯怒道:“姜含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出言不逊。”
姜含意跪下叩头,声音发颤,“请公主降罪,臣妇恕难从命。”
让她说服自己的夫君去娶另一个女子,或是离开夫君与女儿,去给另一个女子挪位置。
她实在做不到。
“怎么能说是为难?你怎知他不愿意娶本宫呢?”
姜含意身子一滞,脸色发白,语气却决然,“愿意与否是夫君自己的想法,但臣女绝无可能自行破坏婚姻。”
若姚清珩要娶和离再去,她绝无二话,即可返回江南。
若他不愿意,她也绝不会做令他为难的事情。
“看着柔弱,性子倒刚烈,你可知顶撞本宫是大不敬?”
姜含意眼睫颤了颤,再度伏身,姿态恭敬低下,语气却带着与谦卑全然不符的平静从容。
“臣妇知罪,甘愿接受任何责罚。”
“若是死罪呢。”周凝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你不怕死?”
姜含意挺住了脊背,缓缓抬头仰视着周凝,神色里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臣妇不怕。”
周凝对上她坚定的目光,一时心绪复杂。
她默默看了姜含意好一会,忽而笑起来,“好了,你通过考验了,起来吧。”
姜含意面露愕然。
周凝亲自将她扶起来,“少夫人莫怪,只当是我爱而不得,剩下的一点心有不甘吧。”
当年她做梦都想嫁给姚清珩,不惜自毁颜面跪求父皇赐婚,可姚清珩得知后立即找来言辞坚决拒绝了她。
他说自己已有心上人,此生绝不会娶旁人。
她当时年少气盛,闻言生气至极,逼问他若是圣旨赐婚,他也要抗旨不遵吗?
姚清珩不为所动,只道,圣旨可违,我心不可违。
七年过去,她倒想看看,姚清珩宁愿抗旨也要娶的姑娘,是否值得他如此。
今日一试,才知原来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胆大包天之人。
宁死不屈。
姜含意越听越茫然,几乎不可置信,“他的心上人……是我?
“你竟然不知道?”周凝错愕良久,而后无奈笑道:“这个姚清珩,当真藏得好,当真会藏。”
直到出公主府,姜含意都没缓过神来,姚知雪担心不已,“嫂嫂,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见自家的马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车帘掀开,姚清珩走了下来。
“我来接你们回家。”姚清珩笑道,“还买了你们爱吃的点心。”
姚知雪神色满意,挽紧了姜含意,“又沾了嫂嫂的光。”
姜含意仰头看着姚清珩,想到方才嘉仪公主同自己说的话,感觉自己如在梦中。
【姚清珩同我说他早有意中人,是位江南的姑娘,不久后他便会娶她为妻。】
她实在没想到,姚清珩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么多年,她实在没想到。
姚清珩见她眼中含着泪光,顿时慌了,忙问道:“含意,怎么了?”
“没什么。”姜含意忍住眼泪,低声道:“夫君,我们回家吧。”
姚清珩语气温柔,“好。”
周凝站在府门口,看着姚清珩仔细扶着姜含意上马车,心口猛然窜出几分苦涩。
她抬头看着暮色蒙胧的天,太阳要下山了,她这份注定无果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第79章我喝
姚府,正厅。
一家人正吃着饭,楚蓉问起今日赴宴的事情,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姜含意。
她垂着眸安静吃饭,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姚知雪连忙接过话茬,“公主府十分气派,多年不见公主,她比从前更添风采了。”
楚蓉笑道:“听说为贺嘉仪公主回朝,今年的上元节格外盛大,晚晚,你今年可还出门玩?”
“蓁妹妹约了我去看灯。”
楚蓉点点头,又看向姚清珩,“你也该带含意出去逛逛,再忙也该陪陪自己的夫人。”
“母亲说的是,儿子受教。”姚清珩转而看向姜含意,“含意,上元节我们一起赏灯如何?”
姜含意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好,好的。”
吃过饭后,趁着楚蓉与姜含意说话的间隙,姚清珩把姚知雪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嫂嫂在公主府怎么了?”
“公主带她到厅内说了会话,嫂嫂出来后就心神不宁,想必,与你脱不了干系。”
姚清珩有些伤神,怕嘉仪公主跟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姚知雪难得见他如此烦恼,幸灾乐祸道:“赶紧去哄嫂嫂吧,不然,当心嫂嫂不要你了。”
姚清珩面露无语。
回清秋苑的路上,姚清珩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含意,你今日……”
“夫君,你书房里的匣子,可以给我看看吗?”
姚清珩愣了下,显然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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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会问这个,犹豫一番后,轻声问道:“含意,你真想看吗?”
姜含意点了点头,心里忐忑不安。
姚清珩这次没有拒绝,带着她去书房取出了那匣子,放在她面前。
“你我已成夫妻,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看吧。“
“那……我看了?”
姜含意低声问他,见他点头,便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信来看。
【姜姑娘,江南一别,已有三十七日未见,心中挂念,不知近日可安好。】
【姜姑娘,今日京城下了雪,不知道江南天气如何,天冷记得添衣。】
【姜姑娘,月亮又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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