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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她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宋庭远此人,只怕疯狂不输宜安公主。

    琼和宫,庭院中已有不少姑娘到了,正赏花说话,远远看去花红柳绿,美人面胜桃花。

    姚知雪一入殿,众人纷纷看过来,打量的目光里好奇与嫉妒各一半。

    她自嫁给卫驰后甚少赴宴,大家想打听都打听不着,今日可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卫夫人看着气色甚佳,可见与卫将军感情甚笃,恩爱非常啊。”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附和上来。

    “卫将军看起来冷漠少言,不知对夫人可体贴?”

    “那自然是体贴的,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卫夫人,当真吗?”

    姚知雪并不打算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迎上她们的目光坦然一笑,“贵妃娘娘宫里的芍药花开得格外好看,当真不容错过。”

    “看来,还是卫夫人眼光最佳。”

    屏风后传来宁贵妃带笑的声音,随即她款款走来,眉眼间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倍感亲切。

    众人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道:“贵妃娘娘安好。”

    “免礼,本宫邀众位来赏花喝茶,只是小聚,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看着宁贵妃和善的模样,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昔日盛气凌人的凌贵妃,可从来没有过这般和气的时候。

    入了座,有乐师抚琴吟唱,配上这满园芬芳,十分有雅致。

    听了几首曲子,宁贵妃挥手命乐师退下,与众人闲谈起来。

    姚知雪正饮着茶,忽而听见宁贵妃唤自己。

    “卫夫人,卫将军远去江州,你一人操持偌大的将军府甚是辛苦,太医院为本宫调制了一味宁神香,不仅好闻,还能宁神助眠。”

    她笑看着姚知雪,语气亲和,“本宫赠予你一些,你用用看。”

    姚知雪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谢恩,命春桃从宫女手中接过了香料。

    她对上宁贵妃的笑眼,也回以笑容,心里却忍不住猜想,不知宁贵妃这突然赏赐是有何缘由。

    毕竟操持府中内务是当家主母应尽之责,在座已婚配的女子皆是如此,为何独独赏赐自己呢。

    “不好了,贵妃娘娘。”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宁贵妃微微皱眉。

    那小太监走上前低语,只见素来笑容满面的宁贵妃脸色骤变,满目震惊。

    姚知雪也正好奇是何事,忽而对上宁贵妃悲悯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沉。

    “卫夫人,你可要撑住啊。”宁贵妃看着她,语气带着叹惋。

    “娘娘何出此言?”姚知雪站起身,急急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州传来消息,郁王与卫将军乘坐的船遇上大风浪,不慎卷入漩涡,船沉了,人……也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姚知雪脑中“嗡”地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卫驰死了?

    卫驰怎么会死了!

    两个时辰前她才收到他报平安的家书,现下却又说,浪起船沉,他死了,他死了。

    她心中传来一种剧痛,脑中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忽而感觉眼前一黑,直直往后栽去。

    春桃急忙冲过去托住了晕倒的姚知雪,情急之下打翻了手中的香料,瓷瓶碎落,四散的香料如迷雾纷扰。

    座下顿时乱成一团,宁贵妃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满意的笑容。

    *

    卫府。

    “不要,不要死,卫驰你不要死!”

    床榻上传来呢喃,声音里带着祈求。

    姚知雪脸色惨白,额上不断沁出汗珠,神色看起来十分痛苦,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一直说着梦话。

    春桃用帕子轻轻为她擦着汗,手忍不住发抖,眼眶中满是眼泪。

    “夫人还没醒吗?”秋蝉端着药进来,轻轻放在小桌上。

    “还没。”春桃擦了擦眼泪,不安道:“秋蝉,夫人不会有事吧?”

    姚知雪在宫里听到卫驰的死讯后便昏了过去,回到府中后还发了高热,府医说这是骤闻噩耗、心悸受惊所致,需要好好调养,不然容易留下遗症。

    如今高热已退,她却还没有醒来。

    “不会的。”秋蝉低声道:“咱们先喂夫人喝药,等夫人醒了便好了。”

    春桃点点头,正准备去搀扶姚知雪,没想到她突然急声呼喊了几句卫驰,猛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惶然,惊魂不定。

    “夫人,你醒了!”春桃声音里带着哭腔,立即扑了上去。

    姚知雪心口起伏着,神色惊慌,还停留在梦里的可怖场景,看着趴在身边身边哭泣的春桃,问道:“……我们回府了?”

    “是,夫人。”秋蝉立即回答,“先喝药吧,一会凉了。”

    姚知雪终于从梦里抽离,眨了眨眼睛,眼泪却汹涌而下。

    “卫驰死了……是真的吗?”

    秋蝉不敢说,春桃也哭的厉害,姚知雪在两人的反应中明白一切,顿时悲痛欲绝。

    梦里卫驰被风浪吞没的场面历历在目,她惊惧不堪,没想到醒来后也是同样地痛苦。

    “夫人,再伤心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啊。”秋蝉的眼里满是心疼。

    “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的声音低哑,有气无力,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眼角的泪流落成河。

    秋蝉还想再劝两句,可最后还是没出声,拉着春桃一起退下,轻轻关上了房门。

    姚知雪睁开眼,无神的目光看着床幔怔正出神,而后费力起身走到小桌旁,单薄的身影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她拾起那封家书看了又看,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爱意,想到他在烛火下写下这封信,应当是笑着写的吧,眉眼舒展,唇角上扬。

    可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死了,就这么突然地死了,尸骨无存。

    姚知雪只觉得痛意从心口蔓延开,一直涌向四肢百骸,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唯有眼泪不绝。

    上午给卫驰写的回信已经干涸,可未写完的部分,她没有机会再续上了。

    眼泪滴落,染湿宣纸。

    屋中寂静无声,只有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哭泣声。

    宋庭远坐马车赶到顺王府,一路冲到后院。

    才入院,长剑迎面而来,他脸色煞白,长剑却在快要靠近他喉间时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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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住。

    周祈利落地将长剑收回,笑道:“吓到你了?”

    “没、没有。”

    宋庭远缓和了脸色,只是仍心有余悸。

    周祈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汗,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觉得畅快不少。

    他坐凉亭内坐下,对宋庭远道:“坐吧。”

    宋庭急急问道:“殿下,京城纷传,郁王与卫驰的船翻了,他们……”

    “他们死了。”周祈眼里闪过几分冷光,一字一句道:“他们,早该死了!”

    “殿下之前不是说等治理完水灾再……”宋庭远惊愕不已:“难道殿下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到江州去?”

    周祈悠然喝了口茶,算是默认。

    “那江州的百姓怎么办?那里水灾成患,若是不及时修筑堤坝,他们性命堪忧啊。”

    “你何必大惊小怪,区区蝼蚁,能为你我的大好前程做个垫脚石,已是他们积德了。”

    宋庭远霍然起身,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周祈,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按他们之前的计划,江州之行卫驰与周延必定是有去无回,却也是在返程途中动手,此事并不耽误治理水灾。

    可如今,他却……

    宋庭远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命视为草芥的周祈,心底升腾起巨大的惶恐。

    他如此狠辣,日后若为一国之君,天子黎明苍生焉有安宁之日?

    “怎么?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周祈看着脸色苍白的宋庭远,微笑道:“难道你忘了自己一剑捅进那妇人心口的时候了?怎么现在想起怜悯众人……宋公子,你的同情心,可真是泛滥啊。”

    “我……”

    宋庭远身形微滞,想起那妇人鲜血喷涌的情形,右手又止不住地颤抖。

    “殿下如何骗我?”

    周祈闻言哈哈大笑,“怎么能说是骗,不过是将我们的计划提前了一些而已,你不是一心想娶姚姑娘为妻吗?卫驰早一日死,你便能早一日如愿以偿啊。”

    他想起姚知雪盈盈如春水的笑容,心中有些松动,可先生说过的话猛然如利剑刺来,他骤然清醒。

    【庭远,大道至简,无欲则刚,为师希望你能坚守初心,不为物使。】

    “不、不能这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目光看着周祈,“殿下,你若执意如此,我定然不允!”

    说着便快步出了凉亭,走至院中,听见周祈的声音传来——

    “可是,杨兴是你推选去治水的人啊。”

    宋庭远身体一僵,猛然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看着周祈,满脸不可置信。

    周祈走到栏边,笑道:“宋公子,你以为自己还有回头路吗?”

    宋庭远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心中的恐惧如临深渊般铺天盖地袭来。

    杨兴是经由他手进的吏部,也是他推选去治水的人,若卫驰与周延出了事,皇上问责,第一个便是他。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费心为周祈筹谋的计划,到头来竟成了自己的枷锁。

    周祈走到他面前,笑道:“一边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你心心念念的姚姑娘,另一边是失察渎职的流放之罪,宋公子,该怎么选,不用本殿下教你吧?”

    宋庭远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只觉得虚伪至极,面目可憎。

    可是、可是他还能怎么选呢。

    他身形顷刻变得颓然,浑噩不已。

    周祈在宋庭远沉默的神色里看到了答案,忍不住露出轻蔑的笑容。

    他转身离去,一贯弯曲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很快,这京城就要变天了。

    第87章隐秘

    姚知雪虽悲痛,但除此之外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她很快召集了府中众人,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闭紧嘴巴,更不许传到老夫人耳中去,若有任何私议者,严惩不贷。

    自掌家后她素来宽和亲厚,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众人心中惶然,不敢多说一个字。

    众人散去后,她站在阶前,看着天边斜阳将近,单薄的身影中透出几分怆然。

    秋蝉进院,身后跟着府医,走到姚知雪身边低声道:“夫人,府医已经为老夫人诊过脉了。”

    府医躬身上前,恭敬道:“回夫人,方才观脉可见,老夫人气血亏虚,元神不足,故有嗜睡之症……”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长此以往,还会伴随神思昏聩、记忆散乱。”

    姚知雪心中一颤,急急道:“可法子医治?”

    “老夫人年事已高,精气日减,恐难以根治,只能服药暂缓。”

    姚知雪缓缓点了点头,“务必用最好的药为老夫人调理。”

    府医领命离开,秋蝉看着神色悲戚的姚知雪,恐她伤心过度,连忙搀扶住她,担忧道:“夫人,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姚知雪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放心,我没事,我还要替他撑起这个卫府。”

    风雨已来,她绝不能在此时倒下。

    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姚家人匆忙赶到卫府。

    楚蓉担心女儿,下马车时险些摔一跤,幸而被姜含意扶住了,两人着急忙慌进了府,由春桃忙引着到后院,一步都不肯停歇。

    进了屋,她看着神色憔悴的女儿,心疼的眼眶直打转,“晚晚……”

    姚知雪立即托住她的手肘,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屏退左右,只余她们三人在房内说话。

    “母亲莫要哭,仔细眼睛疼。”姚知雪用帕子轻轻擦去楚蓉的眼泪。

    “晚晚,消息是真是假啊?你父亲听到消息都险些急昏过去了。”

    若不是不便来府上,他必然要策马而来。

    姚知雪看着母亲急切而担忧的神色,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回答,眉眼满是忧愁。

    楚蓉以为她是悲伤过度不知如何作答,攥紧了她的手,“晚晚,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爹娘都在你身后,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们实情。”

    姚知雪瞥了窗外的人影,咬了咬唇,声音里带悲痛。

    “母亲,消息是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想必,不会有假了。”

    闻言,楚蓉与姜含意都满目悲凉。

    “卫驰是个好孩子……”楚蓉想起卫驰昔日的模样,忍不住扼腕叹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没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流下来,拉着姚知雪的手抖止不住地抖。

    她为卫驰的骤然离去惋惜,也为自己女儿担忧。

    姚知雪眼见模样如此悲切,心中煎熬,垂眸沉思一番后,还是下了决心。

    事已至此,她不能伤了最疼爱自己的人。

    “母亲,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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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

    这声音里满是哭腔,她趴在楚蓉怀中伤心不已,顺势牵住了母亲的手,在她掌中缓缓写下一个字。

    【否】

    楚蓉不错眼地看着掌心的字,神色茫然又震惊,她对上姚知雪坚定的目光,霎那间,明白一切。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顺着姚知雪的目光看向窗外,隐约可见有人影在,顿时明白一切。

    有人在暗中窥视。

    所以说,卫驰根本没死,但因为府中出了细作,所以不便明说。

    楚蓉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眼中的担忧更甚,卫府被人盯上了,姚知雪岂不是更危险。

    姚知雪看懂母亲眼中的含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楚蓉擦了擦眼泪,叹道:“我的晚晚啊……你怎么就遭这样的罪……”

    这话听着是与姚知雪一同做戏,却也是真心话。

    她最怕的,就是姚知雪置身于危险之中。

    唯恐露出破绽,楚蓉与姜含意没有久待,说了会子话就离开了,走时楚蓉时不时用帕子擦拭眼泪,看起来伤心至极。

    秋蝉进屋,端来一盏八宝汤,想着给姚知雪压惊宁神,却见她看着那封家书出神,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她走上前,低声劝道:“夫人,别伤神了,你没吃晚饭,吃些甜汤吧。”

    姚知雪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未从那封家书上挪开,空白处被眼泪沾湿,微微皱起,她以茶水沾湿手指轻轻抚摸,湿处隐约浮现出几个字。

    【若有急报,勿信。】

    下午从宫中出来时她悲痛欲绝,捧住这封信看了又看,眼泪打湿信纸,却浮现出这一行字。

    她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可擦干眼泪看了又看,确有一行小字。

    字迹虽小,可的的确确是卫驰的字迹。

    姚知雪的手忍不住颤抖,脑中混沌,强迫冷静下来分析,卫驰早料到会有他身死的急报传回京城,这才提前在家书中告知。

    那一定是他与周延在去江州的途上遇到了危险。

    姚知雪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忐忑的心依旧不定,不知卫驰现在如何了?

    但愿他真的平安无恙,早日归来。

    接过甜汤喝了两口,温热清甜的味道令腹中舒服不少,她问道:“祖母现下如何?”

    “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姚知雪点点头,“叫府医每日去请平安脉,但别叫祖母看出破绽。”

    秋蝉记下,担忧道:“夫人,你别太伤神了,自己的身子也要紧。”

    “别担心,我没事的。”她温柔一笑,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窗外夜色如墨,黑漆漆压下来,静谧无声,仿佛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无论是风还是雨,既然卫驰站在了风雨之中,那她便会与他并肩同行。

    郁王与卫驰丧命的消息传回来,皇上震惊错愕,不肯相信,直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了大批人前往江州寻找他们。

    但他还是悬心不已,加上头疾愈发严重,以至一病不起。

    *

    养心殿中,一片寂静。

    宁贵妃提着食盒走到榻前,看着脸色苍白的皇上,低声唤醒了他。

    “皇上,到时辰了,该喝药了。”

    皇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的模糊的人影时有一瞬间晃神,险些脱口而出“文漪”二字,可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眼中尽是怅然。

    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他的文漪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如今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她,也不像她。

    他看着坐在身侧的宁贵妃,憔悴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声音虚弱。

    “爱妃,咳咳……事到如今,只有你陪在朕的身边……咳咳……”

    宁贵妃慢条斯理搅动着碗中的汤药,淡淡苦味散发出来。

    “皇上放心,臣妾……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咳咳……直到什么……”

    直到,你死了。

    宁贵妃微笑着,眉眼柔和至极,“直到,皇上好起来。”

    皇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叹道:“朕总以为自己身子骨还算强健,没想到这一病,竟到如此地步了……”

    “太医说了,皇上是伤心过度,郁王与卫将军的事……”宁贵妃语气里也尽是叹惋,“皇上龙体要紧,切不可再悲伤。”

    “朕不相信他们死了。”皇上的语气难掩悲痛。

    “是、是,郁王与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无恙,只是皇上你也要保重自身啊。”

    “外头流言纷纷,朝堂动荡,朕如何安眠啊。”

    宁贵妃眼睫轻颤,状似不经意道:“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皇上龙体,皇上大可把一些事放出去,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皇上抬眸看着她,“爱妃的意思是,交给顺王?”

    “顺王恭谦,做事必定尽心尽力,皇上大可让他试试。”

    “爱妃莫不是想劝朕立储君?”

    宁贵妃脸色一白,立即跪下请罪,“皇上明鉴,臣妾失言,却绝无此意。”

    “起来吧,朕随口一问,你又何必如此惊慌。”皇上嘴边噙着淡淡笑意,一副毫不在意模样,“说来,朕确实也老了,是该早日立储。”

    “听皇上这意思,已然有了人选?”

    “朕膝下共有三子,如今唯有顺王无恙……”

    宁贵妃攥紧了袖中的手,若皇上立周祈为储君,他们便省去诸多麻烦,也不枉他们费心筹谋。

    “只是,朕始终不大喜他。”

    宁贵妃心中一沉,猛然看向皇上,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即收敛了情绪,又是一副娴静从容的模样。

    她正要追问,皇上却面露疲倦,低声道:“朕还是乏得很,爱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宁贵妃只得离开,提着食盒的手太过用力,骨节都泛着白,平稳步伐却难以掩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深沉一片。

    宁贵妃回到琼和宫,一进殿便看见周祈站在窗边。

    周祈听见声响,立即上前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娘娘,他怎么说?”

    “祈儿,此路恐怕不通。”宁贵妃已然平复了情绪,言简意赅。

    周祈面露错愕,随即素来不显露情绪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恼怒道:“为什么!”

    周鸿死了,周延也死了,皇上却还是不肯立自己为储君。

    他到底差在哪里!

    “祈儿,你先别急,他到底也没说不立你为储君,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宁贵妃仔细分析,“不过我们要早做打算,若他有别的心思,也不至于毫无应对之法。”

    “他不肯立我,难道他还有别的儿子吗?!”周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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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进去宁贵妃的话,全然陷入在愤怒的情绪中。

    他一直以来忍辱负重、苦心筹谋,就想着把周延与周鸿一一铲除,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而后继位。

    可事到如今,皇上却还不肯立自己,难道他周祈就如此入不得他的眼?

    “好了,现在着急也没用,你可别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宁贵妃皱眉,对他的失态既心疼又无奈。

    可无论如何,最要紧的是达成目的,无论过程有多曲折,都不要紧。

    毕竟,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

    “娘娘放心,到了今日这田地,有些事是不得不做了。”周祈的目光里闪过几分阴狠。

    “既然他这个父亲如此无情,那就别怪我这做儿子的铁石心肠了。”

    窗外响起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昭示着风雨欲来,宁贵妃看着匆匆离去的周祈,唇边勾起浅浅笑容。

    她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但愿周祈,别让自己自己失望。

    *

    卫府。

    暮时雷电交加,随之下了场瓢泼大雨,姚知雪坐在榻边,喂祖母喝药。

    “祖母,慢一些。”

    “阿婧啊,嵩远回来了吗?”

    姚知雪手一颤,汤药洒出来些许。

    这是卫驰父母亲的名字。

    对上老夫人急切担忧的目光,她压住心中的惊诧不安,安抚道:“很快就回来了,母、母亲别担心。”

    “那他写了信回来吗?”

    “写了,写了,我让去取过来。”姚知雪连忙招呼秋蝉取信,“母亲先把药喝了,身子要紧。”

    老夫人点点头,喝了药,却还是止不住念叨卫嵩远的名字。

    姚知雪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心中酸涩不已。

    窗外暴雨如注,姚知雪坐在房内,轻声给老夫人念信。

    老夫人听到他平安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又急急问道:“阿婧,那他什么时候回家啊?”

    姚知雪也没有答案,只能温柔地安抚她,“母亲,很快了,很快就回来了。”

    她也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

    也许再过不久,也许很快,卫驰就回来了。

    “好,那就好,我等着他回来。”卫老夫人笑起来,“我还给他做了新衣裳,等着他回来穿呢。”

    “母亲早些睡,养好身子,就能看到夫君回来了。”

    姚知雪看着老夫人睡下后才起身离开,天色渐暗,雨却越来越大,走在如墨的夜色里,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祖母病了,卫驰不知何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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