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旋即,便恢复如常。只听项晚晚又道:“后来,我们亲眼所见了那场酷刑。”
陌苏再次一惊,转而看向易长行:“皇……黄土之上,都是血腥。易长行,你也见着了?”
“嗯。”易长行低垂了眉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这……”陌苏的眸光向着易长行的双腿望去。
项晚晚立即心领神会:“丘叙大统领是易长行的长官,也曾指点过他一二。他是个感恩的人,所以,我就用门口的板车,推他去水西门外看了,权当送别。”
陌苏只觉得,自己本是混乱的思绪,此时更是宛如一团米糊。更觉得,整个小屋里,让他有些晕眩了起来。
项晚晚见他脸上神色莫辨,只当他这段时间遭遇了人间疾苦,一时悲从中来。于是,她拉过旁边的小凳,让陌苏坐了,方才道:“陌公子想必是有什么事儿要问易长行吧?”
“啊,我……”陌苏缓缓坐下,方才将临来时想的理由给说了出来:“哦,是这样的。目前大统领没了,禁军中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我来问问易长行今后的打算。”
可他将话说出来后,又觉得不妥。总觉得,自己这么刻意解释,不像是长官对下属的态度。他生怕项晚晚觉察出什么,一时间,又不安了起来。
项晚晚才没那个弯弯绕的脑子,这会儿她也没想太多,直接对两人告辞道:“正好,我要去一趟济世堂,你们先聊。”
“对了,晚晚姑娘。”陌苏再度站起身来,从袖袋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墨金色的钱袋子,并递到她手中,说:“这是易长行这半年来上战场时,该领的俸禄,还有皇上恩赐的伤情抚恤。易长行在你这儿住着,该用的吃穿,费用,你都给他挑好的用。皇上说了,对待每一个伤兵都会给予最大的奖赏,所以,你不要有负担。”
项晚晚掂了掂钱袋子,心里估摸出了个大概的数,深觉这数额着实有些多,一时间,也让她心情复杂了起来。
她将钱袋子递给易长行,并对陌苏说:“上回陌公子给我的易长行月俸还有一些,目前在用药方面,还是够用的。只是……我真不理解,你们这皇上,看上去对伤兵挺好,怎么却滥杀无辜呢?!”
陌苏的脸上一僵,忽而没转悠明白,他向易长行的脸上望去,却见易长行的脸色更僵。
尤其是,当易长行盯着手中的钱袋子时,脸色更是难看极了。
项晚晚直言道:“皇上他安抚百姓,体恤伤兵,这都是他该做的。可是,我听说丘叙大统领,在他登基之时,出了好大的力,这样的功臣,怎么也被杀了呢?”
陌苏尴尬极了,他的眸光在项晚晚和易长行的脸上来回逡巡着,却只觉得,易长行的脸色,更沉了些。
于是,陌苏赶紧解释道:“其实,我们大邺的皇帝对百姓,对兵将,都是极好的。这会儿,我表叔遇害,倒不是皇上下的令。而是端王。端王这会儿没有得到皇位,正是处心积虑,大开杀戒,想要谋权的时候。他狼子野心,我们皇上是知道一切的。只是,现在皇上在外御驾亲征,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些事儿……”
易长行清了清嗓子。
陌苏便停下了口中的言辞,他干笑一声:“总之,害我表叔的,是端王。”
项晚晚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可转念一想,顿时有些担忧了起来。她放缓了口气,问:“这个端王……他是先帝的几皇子啊?”
“是四皇子,福昭。”
“哦。”项晚晚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这个端王不是政哥哥就行!
直到项晚晚去了济世堂,身影离开很远了,陌苏才赶紧关紧了门扉,忙向易长行磕头请罪:“皇上,刚才,我没乱说什么吧?”
“你拿这么一大笔银两来做什么?”易长行将钱袋子往床榻旁重重一放,发出沉闷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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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陌苏一愣,赶紧道:“晚晚姑娘生活贫苦,屋里上下没有多少物什,皇上您在这儿生活应是着实不便的。我就想着……”
“你平时差人来送点儿吃的,喝的都行。拿这么一大笔银两来,这不是让朕早早地离开这儿吗?!”易长行厉声道。
“呃?”陌苏依然跪在原地,不解地直起身来,看向易长行:“皇上,这儿又闷又热,还潮湿,如果能早早地让您离开……不是更好吗?”
易长行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那一道凛冽的眸光还没放出,陌苏赶紧补充道:“哦哦哦,当然了!皇上,您自当是要带着贵妃娘娘一同离开的。”
“……贵妃是谁?!”
易长行的口气极其不好,顿时让陌苏又紧张了起来。闷热的小屋子瞬间让他汗流浃背,大汗淋漓。陌苏赶紧补充道:“当然是晚晚姑娘啦!”
“呵,你倒是很会给朕安排呢!”易长行冷冷地盯着他,又问:“既如此,那皇后之位,你又打算安排是谁?”
“呃……”陌苏忽而觉得今天易长行的口气和神态都不大对劲,他转念一想,又回想起自己两次撞破易长行和项晚晚之间的那点儿情思,于是,他赶紧改口道:“晚晚姑娘是平民,若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她立即提为皇后,恐怕,其他朝臣会吵得翻天覆地。如果,皇上只是先把晚晚姑娘当做贵妃迁进宫里,过段时间,等一切都稳妥之后,待大家都看到晚晚姑娘的贤德聪慧,再将她的位份提上皇后,也不会有他人非议。更何况,皇上您现在的后宫是空的,待您回去之后,直接领了晚晚姑娘入了后宫,其他人本就不会多说什么。若是晚晚姑娘和您恩爱有加,早日怀上龙嗣,那更是能封了朝官们的悠悠之口。”
易长行点了点头,他把墨金色钱袋子打开,将枕下那些个葛成舟给他的碎银子,一粒粒地,缓慢地放进钱袋子里,口中,还漫不经心道:“这么说,你已经查明项晚晚的身份了?”
这么一说,陌苏终于明白了易长行的用意。他跪在原地,并直立着身子,拱手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事儿。我打听到,晚晚姑娘本是卫国人,自云州城沦陷之后,跟着其他百姓一起逃出来的。”
易长行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他的手中依旧在把玩着那些个碎银子。
陌苏继续道:“她一个姑娘家,许是不辨南北,出了云州城之后就走岔了路,直到跟上其他逃难的百姓队伍时,已是在离河边儿上了。”
易长行的眉头微微一蹙,口中喃喃道:“……离河?那不是卫国和西域之间的唯一宽河吗?”
“正是!据从离河那边过来的人说,当时晚晚姑娘已是奄奄一息,命在旦夕。他们说,她自逃难以来,似是不曾吃过什么,再加上又没了家人。大悲大痛之间,心死如灯灭,幸而逃难队伍里,有医女,有大夫,还有一些热心的人,方才让她慢慢缓过神来。”
易长行凝神想起这段时间,项晚晚不论是吃饭前还是睡觉前,都会对着她爹娘的牌位说会儿话,时而语气欢快,时而沉闷伤心。想来,定是跟她爹娘的感情甚好。
易长行的双眸看向手中的那个墨金色钱袋子,忽而心底涌出一股子酸涩。
思念双亲的心情,他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陌苏也叹道:“战行天下,苦的也最是百姓。听其他人说,项晚晚自恢复身子之后,可能是心中太痛的关系,生活起居什么的,都似是忘却了。一切,她都是从头学起。”
“哦?”易长行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洒扫啊,洗衣做饭啊,后来她甚至开始学着医女们照顾伤兵。”
易长行点了点头:“嗯,朕听说,她家曾经也算是富贵人家。”
“不过,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皇上要不要让我继续去打听。”
“什么事?”
第36章我养你
“晚晚姑娘当时从离河边被救了之后,就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人。”陌苏真诚道:“皇上,要不要让我继续查查看?万一……这人是晚晚姑娘的意中人,日后若是皇上带她回宫后,有些事儿,还不大好办。”
这位年轻的皇帝拧眉一瞬,脑海里瞬间如闪电般蹿入项晚晚曾对他说过的,那温温柔柔的说话声——
【我曾抱着幻想,以为你就是他。因为你们……确实很像】
他再一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项晚晚对他如此体贴照顾,她如此细心擦拭他的身子,更是如此温柔地用一句句言辞,将他曾身陷绝境的崩溃心灵,给一点点地拉了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向上扬起,定格落在那个悬挂在房梁的铁刺上,却最终脑海里的思绪,汇聚成了那句“我曾抱着幻想,以为你就是他”。
“皇上?”陌苏好奇地看着他。
“查!”
“是!”陌苏顿觉士气大振,站起身来,拱手正准备撩袍而去。
待陌苏拉开房门的那一瞬,却听身后的易长行又幽幽地道了句:“你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股子注入陌苏体内的士气,顿时被抽了个空。
他的肩膀一松,似是整个如岩石一般的背脊,顿时垮了下来。
他缓缓地重新关上屋门,艰难地转过身来。他望着易长行,就这么痛苦地望着易长行,眼底似是藏着千军万马,却难以明说。
“坐。”易长行指了指两人中间的那个小凳,淡淡道。
可陌苏坐不下去,或者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坐,也不知该如何说。他甚至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脖颈似是被安上了铁镣,压得他沉重难耐,抬不起头来。
易长行知他艰难,便好心地给他开了个头:“说吧!福昭放了你,是想要拿回什么?”
陌苏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他。
“还是父皇的遗诏?”易长行又道。
陌苏大震:“皇上,您……您都知道了?”
易长行冷哼了一声。
陌苏顿时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先帝根本没有留下遗诏,可端王非要说就在府中。他……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已经把府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他是真真切切看到没有的啊!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听了谁的谗言。”
“但是,朕的那个好四哥并没有对你用刑。”易长行冷冷地点出这个。
陌苏心头一惊,忙俯身磕了个头,说:“端王可能是要留下一个丘家人口,所以,才留了我。可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在先帝的遗诏上啊!”
易长行盯着陌苏的头顶,盯着陌苏头上那个玉石发冠,最终,他寒声道:“可你,不姓丘。”
闷热的夏夜,在如此紧闭门扉的小屋子里,陌苏的身上却是冷汗直流。他咽了咽不多的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方才又道:“表叔待我像亲儿子一般,我虽不姓丘,但大邺上下都知道,我是丘府的人,更是皇上的人!”
易长行深吸了一口痛苦的闷气,闭上眉眼,继续寒声道:“福昭给你的赏赐是什么?”
陌苏这会儿只觉得全身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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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他忽而不知,今夜来得是否正确了。
可不回答不行,他知道,这翠微巷前后,有着已被葛成舟暗藏在阴影处的诸多暗卫。
于是,他颤颤巍巍道:“端王许诺……把……把……”
“把禁军大统领一职许诺于你。”易长行说了下去。
陌苏大震,他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位因受伤而足不出户的年轻皇帝:“皇上,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
既然如此坦白了,陌苏再也不怕了。他向着床榻方向膝行了两步,道:“皇上,您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这几天为这事儿可愁得不行。我不敢去见端王,又要装作忙不停的样子。所以……所以我就去查了晚晚姑娘的事儿,好作为遮蔽。可我知道,这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端王就要来找我了!皇上,您可要救我啊!!!”
易长行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碎银子,悠然自得道:“既如此,你就接了这职位吧!”
“啊?”陌苏茫然了。
……
由于最近战事较紧,兵将日渐缺少,金陵城内早就取消了宵禁制度。项晚晚一直磨蹭到戌时过半,才回了翠微巷。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忽而觉得,自己不知该怎样面对易长行了。
今晚胡大夫的言辞,还烙在她的脑海深处:“这毒物是山月引?那完了,这个年轻人就算是能侥幸逃得一命,恐怕这身子也是损伤大半,上不得战场了。再说了,那山月引混着水送进口中,就算是吐出来,可终究是有残留在口中的,再混着口液进入体内……哎!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总而言之,老夫听说,这山月引最怕情绪激动,以后让他做个佛心佛性之人,也许,还能延长性命……”
其实,无需胡大夫这么说,项晚晚也是知这山月引的可怕之处。
此时的她,正站在翠微巷的巷口,看着自个儿小屋里渗出微黄的烛光,只觉得足下重如千斤,挪动不得半分。
更是让她想起在临近傍晚时,易长行忽而又捏住了她的手心,那一声“晚晚”根本隐藏不住他眼底的渴望。
顿时,项晚晚的心底涌起一阵抽痛,更觉悲从中来。
她手中提着一个小药包,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青石板路吞噬了她乏力的足音。她颓然地向前走着,直到走到小屋门前,尚有一步就要跨进这昏黄的光线中,她停了下来。
她看着小屋的门框,看着门口那辆载过易长行的板车,她忽而轻松极了。
也许,这样的未来,对她和易长行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项晚晚乐观地想。
她站在阴影处,与光线仅一步之遥的距离,她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眸,拍了拍疲惫的脸颊,深吸了一大口气,大踏步地走进了小屋。
她笑着对易长行说:“我回来啦!”
易长行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个墨金色钱袋子,说:“我刚才数了一下,这里有近百两。”
“这么多!”项晚晚惊讶道。
“明儿你去成衣店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易长行没看她,漫不经心地说。
项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惯常穿着的桃粉色粗布袄裙。
“你总是穿这件,我看腻了。”易长行淡淡道。
项晚晚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服气地说:“我又不是只穿这件,我一共有两件衣服的!平时都是换着穿的!”
“哦?怎么没见你穿过另一件?”
项晚晚“嘿嘿”一笑,将小药包放到他手中,说:“两件颜色一样,只是那件稍微长一些,两件看起来确实蛮像的。”
易长行眉毛微微扬了扬:“你喜欢粉色?”
“喜欢啊!不过,所有颜色我都喜欢。这两件是逃难路上一个大娘给我的,她女儿死了,也用不着了。反正可以换着穿,我也就没有再买了,省钱嘛!”
易长行眉头微蹙,道:“那你后来冬天穿什么?”
“穿皮袄呀!”项晚晚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一口气喝下。
“你不是说你只有两件衣服?”
项晚晚给易长行也倒了一碗凉茶,递给他,方才拍了拍自己纤细白嫩的小臂,说:“是这个皮!”
易长行大震:“你穿这么少?!”
“抗一抗就过去了。”项晚晚对着轩窗旁一指,说:“冬天的时候,我就把床推到轩窗底下,白天躲在阳光里睡觉。晚上裹着被褥待在后边儿的小厨房里,边做绣活,边来回蹦跶,熬一熬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做绣活?”易长行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不可思议道。
“是有点儿难,不过……”项晚晚笑呵呵道:“多抖一会儿就好了。”
“你从云州逃出来的时候,没带银两吗?”
“事态紧急,哪儿来得及呢!”项晚晚边说边打开小药包,给他看:“胡大夫说了,你身上的伤口现在必须要用这个药膏。今儿太晚了,明天傍晚我帮你先擦身,再用药。胡大夫说,要在夕阳西下时,保持身体干燥时再用。”
“今晚呢?”易长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
项晚晚将小药包收拾起来:“今儿太晚了。这种药膏要在夜间用满六个时辰效力方可最佳,正好是傍晚到第二天早上。再说,我等会儿还想再做会儿绣活。今晚应该可以把苏绸上的乱石给绣完。”
她说完,便转身去了隔壁小屋,过了一会儿便拿了那些针线和苏绸过来,拉过那张小凳,坐在床榻旁开始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随着偶尔经过的细风,摇晃了两人映在墙上的身影。
却摇不灭那颗从心底蹿出的,越发灼热的火苗。
一开始刚接触那会儿,项晚晚在易长行身边做绣活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可烛火昂贵,点了一根可不能再浪费了,便只能在他身边做绣工。
可这么多天下来,她反而觉得,在他身边做绣工,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非常舒服。他想他的心思,她做她的绣活,互不干涉。
非常自在。
就像今夜这般。
易长行斜靠着被褥,仰视着房梁上那根悬挂着的铁刺,想着他的心思。偶尔有项晚晚手中穿针引线时,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显幽静。
不过,当项晚晚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绣最后一颗乱石时,却听见易长行说:“晚晚。”
“嗯?”
“这件苏绸做完后,你就别再做了吧!”
项晚晚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觉得光线有些昏暗,便拿起银剪,探身剪去燃尽的细长烛芯。
烛光摇晃中,她笑了笑,说:“那怎么行?这会儿是夏天还不觉得什么,等到了冬天,那可就难熬了。”
易长行将一双如星辰般深邃的,能勾人心魄的眼眸灼灼地正视着她,他认真道:“我养你。”
第37章我自当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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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外,闷热的夏夜一丝细风也无。那本是摇曳的烛光,却在此时捋直了烛火,悠长地在等待着项晚晚的回答。
项晚晚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清风化成的白云包裹,轻悠悠,飘忽忽地,仿若快要涌上云端,去踩着云儿,和易长行一起,看那天边儿的万丈光芒。
可她着实太震惊了,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长行耐心足够,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就好似,项晚晚若是能发呆到天荒地老,他也定是能等到天荒地老一般。
最终,一声夜莺啼鸣,似是叫醒了项晚晚那颗震惊的心。
也将项晚晚那颗因突如其来的幸福而蹿上云端的心,给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拽回了现实。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将话岔开了去:“别开玩笑了。养不了的,陌公子带的这近百两可不够。”
“也许,还不止呢!”易长行依旧认真道:“我从不开玩笑。”
项晚晚赶紧将眼眸落回手中的针线,将现实摆给他听:“你看,你这钱袋子里的近百两,是你最近这半年上战场后受伤了,皇上给的抚恤,再结合你的俸禄,总共也就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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