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怕高已这疯狗嘴巴不牢靠。”
这么一说,整个书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沉寂。
“殿下,要不这样,咱们还是使出下下策吧!”过了好一会儿,卢归忽而转身,正视着福昭说。
“什么下下策?”福昭茫然了一瞬,旋即又道:“你是说……咱们还是要杀高已?”
“不错。”卢归点了点头,道:“但是,咱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杀……”
“那该如何?”
“咱们找一个体型和外貌与高已差不多的,假扮他,让他单枪匹马去城外北燕人所在的地方,但,绝不能太靠近。如此一来,可以引诱北燕人往其他地方去,若是能偏离战线,去了西域,跑到苗疆,那便更好。”
“这……”
“为的就是转移北燕人的注意力,到时候,这人在路上死了,或者跌下了山崖,又或是闯入山林被野兽吃了……呵呵,北燕王也不会怪罪咱们。”卢归冷笑道:“咱们这边,再秘密地将真正的高已给杀了……”
“可是,如果不拿高已交换七弟,恐怕,其他朝官也不会答应吧?”福昭还是有点儿担忧。
“呵呵,且不说别的,就高已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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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模样,如果他不小心死了,其他人就算是不答应,也不可能的。”
福昭觉得他说得对,便不由得叹息一声:“哎,看来,也只能走这一步棋了。”
“咱们对外就宣称,所俘虏的人里,根本没有北燕太子高已,一切都只是谣传罢了。”卢归继续道:“若是北燕王派了使臣来谈判,殿下,你也要这么说,要拿出诚意来。”
福昭一愣:“那就……不再拿高已交换七弟了?”
“呵,殿下,高已如果提前死了的话,又如何交换呢?”
“可是,那些愿意投降我大邺的北燕兵将,他们是知道真相的啊!”
卢归站直了身子,他那如竹竿一般的身高仿若快要把书房的屋顶给戳了个洞穿,他冷哼了一声,耷拉着眉眼,不屑地瞧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福昭,阴阳怪气地说:“没想到,殿下可真是仁慈。”
“什么?”
“这帮愿意归顺的北燕兵将,你还真打算都留着了?”
“这……”福昭拧眉沉思了一会儿,艰难道:“原先,咱们大邺与卫国一战,已是损兵折将了许多。再加上跟北燕打了这样久,别说粮草武器这种财力输出都日渐紧缺,就算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们,都开始人力不足。要说征兵,已经都快抓不到人了!”
“呵。”卢归在福昭看不见的身后,他微微地翻了个白眼。
“这次咱们俘获了北燕兵马前后共有万余人,这样多的北燕兵将,若是全都为我所用……”
“那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将殿下你暗杀北燕太子高已一事,给抖露出去。”卢归轻飘飘地说。
福昭:“……”
“殿下,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呢!”卢归一边搓着食指和拇指画圈儿,一边冷声道:“你的仁慈可以待日后登基了,再推行天下。而现在,可不是你该仁慈的时候。”
福昭忽而觉得卢归说得对。
更何况,当初他跟高已私底下见面时,是有几个北燕兵将瞧见了。福昭虽在这次俘虏中认出了其中一人,并答应了此人,将会保他性命,可难保日后会被其他什么人知晓。
别的不说,若是被大邺上下知道他为了夺得皇位,跟北燕太子高已联手,制造出丹阳惨案一事,恐怕……
“就按你说的办!”福昭一锤定音,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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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你在乱说什么?!
“今儿白天,这帮万人俘虏方才进了城,咱们要想虐杀俘虏,就待此时!”卢归冷哼了一声,道:“多耽搁一时,就会多一分被旁人知晓的风险。这个风险,可不是端王你愿意拥有的。”
这话一激,福昭立即如坐针毡:“你说得对,多耽搁一时,就是多一分的危险。还有高已呢?”
“他现在人在何处?”
“刑部大牢,里面有个专门看押重刑犯的死牢。刚才本王过去瞧了一眼,高已这会儿奄奄一息,跟一摊死尸没什么两样儿,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呵呵,殿下若是刚才见他的时候,直接下手就好了。”
“那不行。”福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跟随本王一同进去查看的,还有好几个朝官大人,旁的不说,就说那刑部尚书崔忠,长得就跟猴儿似的一样精,若是要想逃得过他的眼,绝无可能!”
“既如此,剩下的,先交由我来安排。”卢归忽而拱手请命,道:“我先去安排一些人,布局一些事儿,等今晚子时,殿下你就准备准备进刑部死牢,到时候,你在死牢里,是掐死高已,还是捂死高已,都随你的便。我会在背后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觉。”
“好!”福昭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在葛成舟的安排下,真正的高已,那个奄奄一息的北燕太子,正被秘密抬出了刑部死牢。
刑部尚书崔忠拧着眉头,瞧着葛成舟这个兵部尚书安排这个,又安排那个,他心底早就泛起了狐疑,可他俩是同级,根本奈何不了葛成舟什么。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要将葛成舟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端王福昭,他又觉得不可。
毕竟,端王福昭不是皇上,就算是在代理皇权,崔忠也觉得,福昭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刑部尚书崔忠,是个彻头彻尾的中立派。
待葛成舟安排好了一切,方才对崔忠拱手,道:“北燕太子高已是重大案犯,北燕王必定会以此出兵围剿,皇上下了密诏,让我将高已秘密关押,切不可走漏了风声。崔大人,这次也要劳烦你保密了。”
崔忠心中的狐疑早就翻了天儿,此时,他和葛成舟站在空荡荡的刑部死牢中,这里是地下二层,密不透风,阴暗潮湿。徒有墙上插着的壁火,方能幽幽地照亮了彼此。
崔忠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葛成舟,问:“葛老弟,你不是端王的人么?端王今儿刚把高已关押到这儿,你转头就把高已给移走,你就不怕他把你当弃子用?!”
葛成舟淡淡一笑:“我向来都是咱们大邺的人,我效力的,是咱们当今圣上!”
“哼!”崔忠冷冷道:“高已是重大罪犯,你今儿这番操作,若是弄丢了人,端王若是要怪罪下来……”
“有皇上的圣旨在,崔大人,你怕什么?”
“皇上?”说到这儿,崔忠奇怪了:“不是有人说,皇上已经战死在外头了么?难道这事儿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葛成舟知道,崔忠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没有真材实料,他是不会信的。于是,葛成舟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笺,抖开来给崔忠看。
崔忠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
“这是皇上的亲笔手谕和印章,作不得假吧?!”葛成舟定定地盯着崔忠。
“那皇上他现在人在哪儿?”说到这儿,崔忠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哎,不瞒你说,朝中现在大部分人都站在端王那边儿了,就连你……”
“崔大人,我说过,我是为大邺做事的。我向来都是皇上的人。”
“可是你父亲……”
“那是祖上的立场,并非我的。”葛成舟认真道:“皇上现在身负重伤,不便出面,更何况,朝中大多数人都是端王党,皇上是临危受命登基的,他本就没有党派可言,当初的登基,端王派了多少人手围攻,那个场面,你我都是曾见证过了的。”
“哎,主要是先帝驾崩之前,一直都在应付战局,迟迟未立太子,端王又是个瞻前马后养在身边的眼前人,后来出了这番乱象,也是有迹可循。”崔忠开始表忠心道:“不过,新帝他原先是七皇子,带着众兵将打天下,很少归朝,因而,咱们朝中人只知他战功赫赫,对他的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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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并不多。但只要是先帝认可的,便应是我们效忠的!”
葛成舟笑了笑:“久闻崔大人行事谨慎,为人精明,深得先帝的信赖。就是不知,目前朝中还有多少是站在皇上这边儿的?又有哪些是左右动摇的?”
“呵呵,这你可是问对人了。”崔忠开始如数家珍般将这些人报了出来。
“你确定?”听了崔忠说的这些人,葛成舟的脸色一冷,他再也没想到,端王竟然手中网罗了这样多的重臣。只有一部分文官、言官,还坚定不移新帝的身份。
“确定。”崔忠认真道:“不过,我也要替这些人说两句。端王在皇上御驾亲征之后,直接对齐丛生大将军和丘叙大统领处以极刑,便是因着这一层,就算是还有支持新帝的,也都被迫站在了端王这一边儿了。”
但其实,崔忠并不能完全确定葛成舟的所言,虽有皇上的亲笔手谕和印章,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都需多多谨慎,谁知道这个葛成舟或者端王殿下,是不是个胆子大的,有没有联手起来假传圣旨呢?
不过,葛成舟的这个问题,倒是正中了崔忠的下怀。
若葛成舟始终都是端王的人,他报出的这些官员,自不会得罪。
但若葛成舟真的如他所说,是站在皇上那边的。那刚才他的这番言辞,倒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毕竟,他始终都是中立党。
“这么的……”葛成舟将今夜可能要发生的,以及所有的应对计划,都对崔忠说了一番。
崔忠本是拧眉担忧,却在听到后头,方才舒展开来。当下就跟葛成舟两人分头行动去了。
正当崔忠选了三个不会出错的朝官人选后,正在刑部密道旁等待时,谁曾想,他不仅等来了深沉暮色,也等来了端王的人。
卢归。
崔忠眉头一皱,心惊道:“端王殿下是如何知道这里是刑部密道的?!”
卢归冷笑道:“也许,未来整个天下都将是端王的,区区一个刑部密道算得了什么?”
崔忠听了此言,心中更是低沉了几分,可他口中还是不露半分疑色:“端王殿下是要吩咐我做点儿什么吗?”
卢归毫不在意地顺着密道口走了进去,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瞧着,幽暗的壁火堪堪照亮他脚下的路,却照不见更幽深的前方。
这刑部密道有一股浓烈的潮湿霉味,卢归屏了屏鼻息,方才淡淡道:“高已呢?”
崔忠一听,心更沉了,却也侧面证明了葛成舟先前所言不虚。于是,他沉声道:“还在死牢里。怎么?端王殿下是要提前处置这个北燕太子吗?”
卢归的脚步不停,向着死牢的方向走去。
崔忠一瞧,急了,他生怕卢归再往前走,便会发现整个死牢里,已没了北燕太子的痕迹。想到这儿,他赶紧上前一步踏出,横挡在卢归的面前:“先生请留步。”
卢归冷笑了一下:“怎么?”
“高已是重大案犯,此间死牢已有重兵把守,任何人等都不可轻易靠近。”崔忠冷言冷语道:“先生若是想要传达殿下的旨意,但说无妨,可若是想要去见高已,恐怕不行。”
“就连殿下自个儿都不行?”
崔忠笑了笑:“若是殿下亲自前来,当然是可以见高已的。敢问先生,殿下何时前来?”
“今夜。”卢归忽而压低了声音,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死牢里,殿下不希望看到任何其他囚犯。”
“整间刑部死牢,目前只有高已一人,其他囚犯都已赶至其他刑牢关押。”崔忠依旧拦在卢归的面前,冷声说:“还请先生回去禀报殿下,就说我今夜在此等候,在此之前,绝不会有任何人接触到高已,更不会有任何人,靠近这死牢。”
崔忠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却又仿若暗号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围守在四处的刑部狱卒纷纷持刀剑靠近,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卢归。
卢归见状,有些讶异地笑了笑,说:“崔大人何必这般紧张?难不成……”
“高已是重要案犯,如果我不严加看守,出了岔子,那就麻烦大了。”崔忠寸步不让,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请回吧!”
“真的?”卢归直接点出他心底的那份好奇:“我还以为,是这死牢里已经没了高已呢!”
崔忠大惊失色,慌忙掩饰道:“你在乱说什么?!”
卢归挑了挑眉。
“且不说这种紧要时刻,就算先帝在的太平时期,我崔某做事都是一丝不苟,绝不会有半分岔子!怎么,你在质疑我什么?!”
“崔大人既然……”卢归的话没说完,便听见从死牢的最深最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声。
虚弱。
惨白。
乏力的咳嗽声。
卢归淡然一笑,便拱手道:“那今夜,就请崔大人在此恭候殿下前来。”
崔忠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直到卢归已经离开了,方才觉得,在这幽深的刑部密道口,他已冷汗湿透。
第56章与他做一对短命夫妻,也算是登对
此时此刻,项晚晚正独自在小屋里用晚膳。
先前她特意跑了一趟小酒馆,斥巨资花了一吊钱买了好酒好肉。本想着,就算是葛成舟离开了,今夜她和易长行两人喝酒吃肉,也是一桩美事。
现在可好,就连易长行也离开了。
微弱的烛光幽幽地将项晚晚的身形照成了一个小团,她就像是一只失落的猫咪,蜷缩在小屋的最里端。她的面前,是高高摆放在壁龛上的,她爹娘的牌位。
此时的她,正席地而坐,取了三只酒盏,分别斟了酒,并一一与之碰杯后,方才一饮而尽,叹息道:“哎,爹、娘,你们说,易长行这人是不是特没劲儿?我不过是对葛大人说,想要搬走一事,这事儿还可以商量的嘛!他倒好,说完没几个时辰,便换了一身装束,直接就走人了。这都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小屋的门敞开着,一阵微微的凉风将桌案上的烛光摇晃了一下。
项晚晚夹了一筷子酱肉吃了,却又觉得食之无味,早没了这段时间用膳时的开心劲儿。就连再度饮尽的酒,也觉得比往常寡淡了几分。
明明这家小酒馆,她买过多次酒肉,上一回和易长行一同吃的时候,还是很香的呀!
项晚晚皱了皱眉头,不死心地又夹了一筷子酱肉,却发现,依然是那么毫无香味儿!
“爹、娘,女儿知道,若是摊开了说,其实我原先不该救易长行的。”项晚晚又给自己斟了壶酒,口中却讷讷道:“可是,谁让他的眼眸,长得那么像政哥哥呢?若不是亲眼瞧了他的户籍,我真以为他就是政哥哥呢!”
“可女儿终究也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这段时日,与他日夜共处,女儿本想着,若是他后面山月引在体内蓄得久了,最终毒发身亡,那便是最好。”说到这儿,项晚晚的眼前浮现出她所设想的那个未来:“到时候,反正女儿也是命不久矣,与他做一对短命夫妻,也算是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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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边,我领着他去见爹娘,你们也能开心。”
夜色渐沉,摇曳的烛光将项晚晚的身影笼得更浓了些。
“可后来胡大夫说,山月引的毒气对他的身体侵蚀得并不怎么明显,女儿便想着,人家还是能活得长久的,还是该正常娶妻生子,过过天伦日子的,我就不该这么牵着他。”项晚晚又喝了一口闷酒,叹道:“我选择退后一步,其实都是为他好,他怎么就……就不理解我呢?”
又一声叹息袭来,项晚晚再度给自己倒了酒,可那酒壶不知为何,她明明没有喝几口,这会儿竟然全没了!
烛光恍惚了她的身影,也恍惚了她的视线。
酒水没了,酱肉也没剩余几块,回望床榻上,也没有易长行的身影……
顿时,一股子凄凉感渐渐涌上她的心头。
忽而翠微巷的青石板路上,传来有人渐近的脚步声。
项晚晚顿时酒醒人清明,赶紧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
谁曾想,来的是葛成舟安排的小兵。
此人对着项晚晚行了个大大的宫礼,道:“姑娘,上头吩咐,这会儿已是戌时末,请关紧了屋门歇息吧!”
项晚晚微怔:“上头吩咐?是……葛大人吗?”
小兵笑了笑,却并未正面回答,道:“今儿咱们大邺打了个大胜仗,俘获了北燕兵马万余人。虽是喜庆之事,但这万人兵马若是一个看管不周,于今夜逃出去一两个亡命之徒,那就不大好了。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北燕王那边会作何应对,一切都未可知。所以,还请姑娘早早关了屋门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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