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一说,项晚晚终于明白了,这应该是守城将军们要提醒百姓们的官话,对自己来说,并无特殊性。
本来她还是存了一份心思的。
因为这帮前后看管翠微巷的士兵们,都是葛成舟的手下,他们在提及葛成舟的时候,并不会用“上头”这样模糊的字眼来指代。
所以,在那一瞬间,项晚晚还以为对这小兵发话的,是易长行。
他们不是都说易长行被提了官位,现在很被皇上器重么?
可项晚晚一次都没有去问过他,到底现在被提成了怎样的官位。
她总觉得自己这边照顾他,那边却又问他的官位,于情于理,都着实不大礼貌。
毕竟,易长行自个儿也并没有提及过这个,她就更不好问了。
可是……
可是,现在易长行已经走了啊!
他已经搬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自己现在去问一问,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想到这儿,她疾步奔出小屋,冲着那小兵喊了一声:“那个……这位小哥,我想问你个事儿。”
小兵礼貌地再度拱手行礼,道了声:“姑娘但说无妨。”
项晚晚就这么站在幽深的巷子里,看着眼前的小兵,看着小兵身后深长的巷路。此时,屋内的烛光和天边的弦月并不能照亮她的身影,和她此时的心境。
她踟蹰了好一会儿,方才定定地看着小兵,下定决心般地,问:“这段时日,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易长行……你知道……他是哪位大人吗?”
小兵一愣,方才笑了笑,说:“姑娘你也不知道?哎,这个我确实不知,而且平常他就躺在屋内,光线较暗,我们也不敢靠近,更瞧不清他的模样。但听说,这位确实是某位官儿爷,好像是禁军里的?这个我不大清楚。但我们都知道,他是从丹阳战场逃回来的,那应该是禁军里的补充兵过去的。总之,葛大人交代过我们很多次,说是翠微巷有大量粮草和武器,必须严密看守。他所安排的明兵暗卫要比咱们大邺的武器库都要密实很多。可能也是因这位官儿爷是在养伤的关系吧!”
“哦。”项晚晚怏怏道。
“因为丹阳战场出了重大惨案,弄丢了咱们大邺的皇上不说,还损兵折将了近万人。所以,这位官儿爷能逃回来,实属万幸。”这小兵愤愤然道:“虽然这会儿咱们也俘获了他们的万余北燕兵将,可这终究不一样。毕竟,咱们大邺的皇帝丢了啊!”
“啊?”这事儿项晚晚还真不知道:“是找不到了吗?”
小兵叹了口气,道:“已经派出去很多人搜寻了,可是都没有任何消息。找皇帝这事儿,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啊!”
“为何?”
“皇上未登基之前,寻常都是在外领兵打仗的,他很少回金陵城。只有他所在的军营兵将尚能知道他的模样,像我们这些新兵,平日里见着最大的官儿便是葛大人的,怎么可能找得到他?再说了,皇上他是仓促间临危受命才登基的,尚未实行登基大典便带着禁军补充军去了丹阳战场,谁曾想,却是出了这桩惨案。”小兵顿了顿,方才赶紧补充了一句:“哦,姑娘,我瞧见你是葛大人特别关照的人,才对你说了这许多,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这要是被其他百姓们知道了,可就麻烦大了!不过……哎,街坊已经有不少百姓在议论此事了。”
项晚晚当然不会泄露此事,她对大邺皇帝现在到底是谁,根本就不关心。
她只关心那位政小王爷现在身在何方,她又该如何接近。
毕竟,就儿时的记忆,以及原先她爹娘口中所言,大邺未来的天下,应该落不到政哥哥的头上。
可大邺的天下将要落到谁的头上,对端王福昭来说,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此时此刻,福昭正带着卢归和一众亲兵来到了刑部的大门外。
虽然原定是子时,但卢归私心觉得,提前而至,没准会看到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刑部大门外,崔忠如约相迎,刑部内外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之处。
福昭有时候真心觉得,卢归太过疑心了一些。这会儿,他冷冷地瞟了卢归一眼,便跟着崔忠走进了刑部死牢。
刑部死牢在地下二层,这里虽然跟地下一层只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可真当铁门重重地关上时,却像是隔绝了人世间的万事万物一般。
盛夏期间,在这发霉潮湿的死牢中,却有着一股子彻骨的寒。
福昭背着双手,跟在崔忠后头,伴着壁火的光走向死牢的深处。可不知怎的,就算是每隔两个监牢便插了一柄壁火,却都照不亮前方的路。
由于刑部死牢是最为紧要严守之处,按着祖宗规矩,要想来此处探监,一次只能进来一人。这会儿卢归被留在了刑部大堂喝茶闲聊,不知怎的,福昭总觉得自个儿的心里,很没有底。
这会儿,崔忠带着他又拐了个弯儿,方才指着前方一处不大的,用铁栅制成的监牢,道:“殿下,北燕太子高已,便是在那儿了。”
福昭抬眸望去,却见前方那个不大的监牢里,有一个如死尸一般的人,身上有着万般血痕,灰败的脸色已透着一股子死相。他的手脚皆被铁锁链所捆绑,就这么奄奄一息地瘫在那堆发霉的,脏兮兮的稻草上。
福昭的心中一沉,脑海里蓦地闪过卢归半个时辰前的所言——
“殿下,你进死牢后可得瞧好了,这高已是重大案犯,是牵连着你我命脉的关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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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可别被某些人给临时掉包了!”
想到这儿,福昭赶忙上前走了两步,待到监牢跟前时,借着一旁的壁火微光去仔细瞧了,发现躺在这死牢中的,正是北燕太子高已本人!
因为今儿白天,他亲自用冰冷肮脏的粪水泼过了高已的周身,明着是为了践踏北燕太子,暗着,其实是为了做个身份的印记。
现如今,高已那头乱糟糟,脏兮兮的蓬头和破烂北燕衣衫,在这潮湿阴暗的死牢里,尚有几分潮湿,并未完全干透。可那隔着老远就闻到的肮脏粪坑味儿,却是作不得假。
再瞧这高已的一脸死相,已是一脚快要踏进鬼门关了。
福昭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好半天才从口中露出一丝冷笑,道:“打开牢门!”
第57章咱们之前的交易是,让他死
崔忠赶紧点头应了个“是”,可他周身一摸,却一拍大腿,道:“坏了!”
福昭眉心一跳,睥睨着他,冷哼道:“怎么?”
“哎呀!殿下你来之前,我正在值房里处理几桩公案,下边儿的人来通报你已经到了大门口儿了,我便赶紧奔了出来,一时情急,就忘记拿死牢的钥匙了。”
福昭大大方方地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所以,你是在怪本王今夜来得太早了?”
“呵呵,不敢。”崔忠赶紧低下头去,躬身行礼,却并未挪动半个步子。
福昭一声呵斥,吓得崔忠差点儿跌倒在地——
“还不赶紧滚回去拿?!”
“呃,是是是!”崔忠吓得应答声都带着颤儿,他慌忙中,擦了把额间的冷汗,并赶紧说:“那个,殿下啊,你知道,死牢钥匙是最为紧要的事物,这会儿它正在微臣的府上,微臣马上就回去拿,请殿下稍等片刻,微臣去去就来!”
福昭恨不得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让他快点儿滚蛋!
一阵不紧不慢的小跑脚步声后,重重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后,又关紧了。
整个刑部大牢地下二层里,徒留端王福昭,和铁栅监牢里的北燕太子高已。
为了方便福昭今夜将要行的凶事,地下二层的死牢中,已经被命令全部清了人。这会儿,在福昭的眼前,只有身后空荡荡、黑黢黢的死牢,和不知从哪儿渗进来的冷风,吹得壁火猝不及防地一阵来回猛晃,晃得福昭的心底早就发毛了起来。
福昭咽了咽口水,回身又望了望身后那一排黑洞洞的监牢,那里由于没有关押任何罪犯,因而墙上并未插了壁火。可福昭不知怎的,向来不信鬼神的他,今儿总觉得身后好像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盯得自己的心恐慌了起来。
可当他转过身去,将眼眸盯住铁栅死牢中的高已时,那股子心底发毛的恐慌,顿时消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想要杀之灭口的凶意!
“喂,高已!”福昭踢了踢铁栅门,森严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死牢中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别装了!”福昭嘲讽道:“白天我泼你一身粪水时,你不是还骂我‘奸贼’么?那会儿不是还很嚣张的么?这会儿怎么好像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一阵猛烈的咳嗽于浓烈霉味的稻草中传来,沙哑的声音虚弱且不屑道:“老子……咳咳,才没那么容易死……”
“哈哈哈!”福昭笑得开心极了:“你都落到本王的手心里了,你还想挣扎个什么?嗯?你还真以为,你能在本王的手心里翻出个水花儿来么?”
“当然……咳咳……我跟福老弟可是拜了把子的亲密关系……”
福昭大惊失色,赶紧呵斥道:“你住口!”
“呵呵……”
“咱俩拜把子不过是互利关系,这你明明很清楚!”福昭恨声道:“是你们北燕人不义在前,休怪这会儿本王无情!”
“老子帮你制造出丹阳一战,你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死牢里,传来一阵铁锁链的挣扎声。
“哈哈……”福昭仿若听了什么可笑的趣事,他大笑道:“若非本王把丹阳所有的布阵计策,和七弟他们万人兵马所行进的路线提前透露给你,你还以为,你们北燕人真能把丹阳给拿下?!”
稻草中,一双拳头愤怒地猝然握紧。
福昭死死地盯着稻草上的那张愤怒的眉眼,他冷哼道:“原先说好的,你们在丹阳一战中,将本王的七弟给乘乱杀了!为了防止万一,本王还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山月引给了你!谁曾想,你们却放跑了他!”
“山月引给他吃了,老子还亲手拿了重锤将他的腿骨给砸断了!他这都能跑,是他命大!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跑了之后,帮你四处搜寻,可那厮像是消失了一般,这可怨不得我!”
面对死牢里的这一声嘶吼,福昭的心,却如冰川一般极寒,他扬起高傲的下巴,睥睨着稻草上那一摊快要烂入地府的人:“咱们之前的交易是,让他死。”
“……”
“既然,你没有那个能力让他死,”福昭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冷意,“那就,只好你死了。”
“呵呵……老子是北燕太子!你真以为,你把我杀了,你把你们大邺皇帝给杀了,你就真能坐得稳皇位了么?”
福昭活络了一下有些松散的手腕,冷笑道:“可惜了,你等会儿就要去阎王殿报道了,见不着本王坐稳皇位的那一天了!”
稻草堆上,那一双愤怒的瞳孔微缩,并恨声道:“恐怕,你根本没那个命!”
福昭摸向自己的袖袋,取出一枚银针模样的东西来,他毫不在意地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福昭扬了扬手中的物什,对他说:“不过高已,你也没那个命再说狠话了。”
“你!”
只见,福昭冷笑中,将这银针模样的东西插入铁栅上的铜锁中,死寂的地下二层死牢中,顿时传出“啪嗒”一声脆响。
锁开钥落。
铁栅门轰然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点短小,但渣作者挣扎了好久,总觉得断章在这里比较好。
为了弥补这章太短小,今天再更一章短小的(?)
第58章大事儿不好啦!
和死牢铁栅门同时打开的,是地下二层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崔忠着急忙慌地奔了进来,口中还忙不迭地大喊着:“不好啦!不好啦!端王殿下,大事儿不好啦!”
福昭正准备一步踏进死牢中,却在这时顿住了脚步。
崔忠刚跑到这儿,见那铁栅门已然打开,便瞬间一愣神。
“怎么了?!”福昭没好气地喝道:“让你去拿个钥匙,你能拿这么久?!”
崔忠也顾不得去问这铁栅门是如何打开了,他一拍大腿,恐慌道:“殿下啊,北燕王打到前边儿来啦!”
“什么?!”
“他们已经过了乌衣镇,现在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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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冲天地冲过来啦!”
福昭顿时慌了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赶紧向着出口处奔去,可他往前疾行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瞪着那死牢,壁火照不见的死牢里,依稀能看见稀疏的稻草,和捆绑着囚犯的铁锁链。
福昭恨恨地道:“把高已的牢门给锁死!”
待沉重的死牢铁门再度关闭后,地下二层的死牢里,顿时炸烈了开来。
从那些没有壁火照亮的监牢里,迅速走出数名当朝官员,他们原先都是忠心不移,彻头彻尾的端王党,这会儿,却一个个都愤怒地连声嚷嚷道——
“原来,丹阳惨案竟然是端王殿下促成的!”这是内阁首辅骆信畴的声音。
“他怎能把咱们大邺的城池就这么拱手让人呢?!若是今后他登基,这可都是他的天下啊!”京兆尹府尹宋之焕纳闷道。
户部左侍郎孙泊恐慌道:“殿下他魔怔了!该不会,是那个卢归在背后使坏的吧?!”这话一说,顿时引来户部右侍郎王桥的连声附和。
“……”
在这些人的后头,从黑暗阴影处,走出一名身着玄色狮金纹官袍的人,葛成舟。
他背着双手走到众人面前,淡淡道:“今儿我邀请各位大人前来看戏,本以为会看到殿下手刃北燕太子的场面,谁曾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户部右侍郎王桥担忧道:“现在皇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若是就连端王殿下都魔怔了,咱们可真是群龙无首了啊!”
葛成舟适时地说:“关于皇上的下落,我最近搜集了一些线索,应是很快就会有苗头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上现在还活着。”
内阁首辅骆信畴抚着花白的长须,哀声叹道:“只希望皇上平安无事就好,目前北燕王的兵马将至,我真心觉得,还是皇上在的日子安稳。旁的不说,就他领兵征战四方,平定九州的魄力,倒是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的。”
户部左侍郎孙泊走在首辅大人的后头,听闻了这么一句,直接反驳了他:“我看,皇上也并非有平定九州的魄力吧?当初卫国的事儿,他不就摆不平吗?还不是靠端王出马?”
走在一旁的宋之焕直接冷哼一声:“端王殿下当时是出马了,可也正是他出马了,从那以后,咱们大邺上下有没有一个太平日子了?”
“那是北燕父子在挑事儿,跟端王无关。”户部右侍郎王桥抢先反驳了一句。
突然,厚重的地下二层大铁门又被重重地推开了。
正当众人心中一惊,想要躲到暗处隐藏时,刑部尚书崔忠从门缝儿那挤了进来,他站在门边儿喊了一声:“哎呀,你们就别再吵了!我从密道那儿都听得真真儿的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北燕王他们已经打过来了,咱们今夜开始,往后还能不能再睡得了个安稳觉,都难说了!”
葛成舟站在众人身旁,拱手对他们说:“各位大人先莫慌,既然端王殿下曾出面摆平过卫国一事,那今夜,没准他凭借他过人的战局天赋,也能将北燕王逼退于千里之外,也是很有可能的。”
由于葛成舟是被端王直接提拔上来的,年龄最轻,资历最浅。他站在诸位大臣面前,向来都是不发表任何意见的份儿,就连现在,他也没有刻意去反驳了任何人。
但内阁首辅骆信畴大人,这会儿已是对端王殿下的态度厌烦到了极点。他冷哼了一声:“那我现在可要去瞧瞧,看看端王殿下的领兵计划是怎么布局的!”
这话一说,其他人顿时连声附和,纷纷跟随内阁首辅一同离开了。
葛成舟始终都站在他们的最后头,直到这帮大人们乌泱泱地都离开了地下二层,他才回过头去,冷冷地冲着一间幽暗的囚牢,道了声:“你不打算走了么?”
似是过了很长时间,从一间黑黢黢的牢房里,缓步走出来一个面色如玉,身着常服的年轻人。
第59章又有什么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易长行面前消失了很多时日的陌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凝神望着葛成舟许久,方才缓缓道:“你今儿喊我来做什么?”
葛成舟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陌苏忽而笑了起来,他字正腔圆的音色,却甚是透着无奈:“端王殿下所行的那些事儿,我不是不知道。可就算是我知道了,那又如何?”
葛成舟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再移开半分,但他依然就这么冷冷地盯着陌苏,还是没有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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