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口,正对着皇宫的西南侧门,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皇宫宫门口里的情形。
可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买了这样多种类的早点,刚吃了没两口,忽而觉得心头发堵,喉头哽咽,总觉得心坎儿里,有一股子莫大的痛楚轰然涌上心头。
可能是等会儿要去太湖仙楼行刺,这会儿有点紧张的吧?
项晚晚舀了一勺咸香味儿的鸭血粉丝汤,心底里闷闷地想。
她最爱的脆皮煎饺还没吃两口,忽而周围人群骚动,有人惊呼了起来:“哎呀,快看那宫门里抬出来的是什么?!”
项晚晚顺着话音望去,却见皇宫的正西门那儿,从里头抬出来一个……
尸体?!
项晚晚顿时头皮发麻,目光凝聚在那抬出来的尸体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盯着那具尸体,她全身颤抖,有些心慌地站起身来。
那尸体是被暮山紫色绸缎所覆盖,八个人所抬,他们将这尸体抬到了宫门前候着的一个虎纹八角八轮车辇上。这尸体虽然脸庞是被盖着的,却从这八个人所抬的架势来看,这人应该是个身形很瘦且很高的人。
项晚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底没来由地抽痛了、揪紧了。
还有一股子撕裂般地滴血碎齑感。
“今儿是皇上的登基大典,怎么还死了个王爷?”
“你怎的知道那尸体是个王爷?”
“只有王爷薨了,才有这样色泽的绸缎盖身,也只有王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这虎纹八角八轮车辇送去最后的一程。”
“哎?莫不是端王爷薨了吧?”
“不可能,我刚才还看到端王爷从前边儿进宫了呢!再说了,端王也没那么高的个儿呀!”
“……”
项晚晚又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虎纹八角八轮车辇载着尸体沿着长街的尽头远去了,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胃口了,可今儿点了这样多的早膳,不吃完也对不住自个儿的银子。
更何况,没准这是自己的最后一膳呢!
想到这儿,她坐回桌前,狼吞虎咽,食不知味地将满桌子的早膳给吞了下去。
时辰还早,她先回了自己的新居。
一缕晨间的橙黄阳光照进了她的屋子,将那一束温暖的光线投射到屋子里的桌案上,一块圆圆的,象征圆满的暖阳光斑,就这么投射在那儿。
那上面,正正方方地摆放着项晚晚爹娘的牌位。
项晚晚点燃了三根线香,毫不在意冰冷的地面,她对着她爹娘的牌位,端庄大气地行了卫国最高的大型祭礼,并跪拜了下来:“父王、母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女儿为了隐藏自个儿的身份,已经许久不曾喊你们这个正式的称呼了,望父王和母后切莫怪罪女儿。”
线香轻轻一缕烟雾缭绕,陡然折转了个方向,像是听见了她的这番言辞似的,给了项晚晚一个无声的回应。
她接着道:“女儿前后打探,蛰伏了这样久的时间,只为了等待今天。今天,福政正式登基为大邺皇帝,他如今所有的地位,尊贵和荣耀,都是踩踏着我们卫国数万万百姓和兵将的血肉而上的。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女儿是断然无法看着他从此以后,只享受无尚的荣光,只享受全天下无辜百姓们的朝拜!
“呵呵,福政,这样的人,他不配!
“女儿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习针,绣针之术女儿不仅熟练于手中的活计,更是将绣针防身的手法于指间练得炉火纯青。‘卫国帝姬,善用针’绝不是一句虚言。今时今
《妆匣》 80-90(第11/12页)
日,女儿将用绣针,取得福政的狗命,给父王和母后,以及卫国数万万兵将的冤魂来报仇!”
说罢,项晚晚高举着线香,行了三次大礼。并将线香放在香炉后,又对着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行刺,若是成功,便用福政的鲜血来祭奠我们卫国的江山。”
“若是失败……”项晚晚顿了顿,可她的眼眸,却依旧如此晶莹透亮,依旧异常坚定地说道:“若是失败,黄泉路上,女儿独自一人,去找你们。”
那一缕朝阳的金色光线,金灿灿的,将卫国最后一个皇帝和皇后的牌位,照得极其明亮。
也清晰地照亮了项晚晚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小屋的背影。
她直接去了太湖仙楼。
按照既定路线,福政还有一个时辰才会乘坐龙辇来到太湖仙楼所在的十里长街。可百姓们早就热热闹闹地在这儿等待着这一场欢庆了。
太湖仙楼内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酒楼老板请来了唱曲儿的名伶,酒楼大堂的正前方,铮铮琴音响彻内外,却根本盖不住皇宫宫门前万寿桥上再一次传来的鸣鼓之声。
欢声雷动。
人们弹冠相庆着,福政的登基大典已经完成了百官朝拜仪式,接下来,他要去城南边儿的龙坛举行祭拜天地的仪式,如此一来,整个登基大典才算正式完成。
当然,完成之后的巡城,是福政自己别出心裁的计划。
此时此刻,项晚晚正在自己用一锭金子租来的太湖仙楼的三层雅间里,她坐在敞亮的窗边,喝着名贵的江南龙井。她看着窗外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竟然异常平静。
她对那店小二说了,自己是个喜静之人,观赏新帝路过的画面不喜外人所打扰,一切果盘,糕点什么的,都无需送来。
那店小二只当她是个多金且好伺候的主儿,便不再让他人靠近这雅间半步。
项晚晚端坐在窗前,她将目光投向轩窗旁,那悬挂着的香云纱幔上。
这雅间的香云纱幔是墨蓝色的,最合她意。当时,她选择雅间的时候,便是看中了这纱幔的颜色。
因为,好遮蔽。
她想到等会儿该下手的动作,便站起身来,走到纱幔后头,轻轻撩开一角,正对着的,便是大街上的景致。
太湖仙楼的对面,没有什么酒楼,也没有高高低低的沿街商铺,只有一字排开的小摊贩们,正在欢天喜地地兜售着自个儿的物什。
在项晚晚视线的左侧方向,有一个卖糖糕的小摊贩,那摊主应该是个有趣之人,他将一根长杆顶端拴了几根细细的绳子,每一根绳子的另一端都悬挂了好些果脯,糖糕。摊主幽幽地转动了长杆,那细细绳子上的美味随着轴杆的转动,在来回旋转。
这么个架势,顿时吸引了长街上好些童稚的欢呼靠近。
这些孩童们对着摊主要求着,似乎是在讨价还价着。由于这小摊贩距离项晚晚的视线所及之处并不远,她不仅看得真切,还听得真切。
她听到那年轻的摊主说:“我晃动这根长杆,你们若是能抓到其中一个好吃的,我就把那一根长绳上面的所有吃食,一并送给你们,怎么样?”
这话一说,不仅吸引了大大小小童稚们的靠近,更是吸引了好些好奇的大人们的围观。
就连太湖仙楼的二楼雅间里的项晚晚,也不由得童心大起,激动了起来。
孩子们都欢呼雀跃地同意了,可大家再也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的摊主竟然是个玩耍的好手,他手中的长杆在手心里飞快转动,那长杆顶上拴着的几根长绳随着转动,在空中舞出了一个半大的圆圈来!
第90章要立一个死人为皇后?!
孩子们又是尖叫,又是大笑的,可没有一个孩子是能够得着那长绳上的美味。
没多久,就有两三个耐心不足的童稚开始闹起了脾气,旁边嬉笑数落的大人们纷纷深觉有趣极了。
更得意的,却是这个年轻小摊贩,见周围已然成了这番架势,他手中的长杆却因此转动得飞快了。
太湖仙楼的三层雅间里,项晚晚见越来越多的孩童开始对这年轻摊主不满,也见着那些幼小孩童眼巴巴的,想要放弃的模样。她心头一暖,从袖口摸出一根细细的绣针来。
她回到墨蓝色香云纱幔后头,找准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对着那年轻摊主手中的长杆顶端,刺出一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细小绣针。
那银色的细小绣针,在辰时阳光的照耀下,于瞬间发出一道细碎的光,光芒蹿向了长杆顶端。
须臾间,长杆顶端的一根正在半空中旋转的绳子,跟那绣针一起,于不同的旋转方向,甩落了下来。
周围本是围观的人们,还有那玩得正欢的年轻摊主和嬉闹的孩童们,皆为一怔。
旋即,这大街上爆发出孩童们如雷鸣般的笑闹,疯狂地向着那长绳跌落的方向扑去。
一人夺得一个油纸包裹好的果脯,他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年轻的摊主摸了摸有些莫名其妙的头,却对那些孩子们说:“拿去吃吧!想吃再来玩儿!”
“哇,好啊!好啊!”孩子们的嬉笑声于长街上奔腾而去,又有一处有趣的摊位吸引了他们。
项晚晚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从袖袋里摸出了几个碎银子,并打开了雅间的门,对一个正巧路过的店小二说:“把这几个碎银子给对面那个糖糕摊主,就说,刚才给孩子的那些小零嘴儿,权当是我请客了。”
重新关上雅间门,项晚晚又在墨蓝色纱幔后头看了好一会儿街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角度,准备好了一切,却在此时,穿戴威武庄严的大内侍卫们,拨开喧闹的人群,吆喝着,呼喊着,从皇宫所在的方向缓缓而来。
长街上百姓们的欢呼声更高了!
项晚晚抬眸望去,却见,在那长街的最尽头,似是有着一顶明黄龙辇,四面雕花龙腾,但那里头似乎……
项晚晚用力地揉了揉眉眼,再度抬眸向前望去,咦?那龙辇里,好像……没有人!?
项晚晚心头一凉,福政他人呢?
她急了,酒楼内外,以及长街上的百姓们也都急了。
为首的大内侍卫们,他们一边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儿对百姓们高声解释,道:“皇上刚才说了,天子龙辇空乘于长街而行,一是尊重驾崩的先帝,毕竟还未满一年期。二是为了祭奠卫国的皇族与百姓,毕竟是友邦……”
此言一出,百姓们更是欢呼了起来。
项晚晚咬牙切齿地拉上了墨蓝色的纱幔,恨声道:“真是虚伪!”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天子龙辇空乘于长街”,便让她无端端地损失了一锭金子!
好在,今时今日,项晚晚已经不大在意手中的金银为何,她心中的痛楚,似乎也不以这金银为重。
这会儿,她转身便走出了雅间,下了楼。当她来到酒楼前,那批大内侍卫们,正好于楼前而过。只听见为首的那个,还在
《妆匣》 80-90(第12/12页)
对百姓们说:“大家莫慌,皇上这会儿已经去了龙坛那边,你们可以到那附近瞧热闹去。切莫太靠近,隔着秦淮河就行……”
这话尚未说完,乌泱泱的一大堆百姓们,撒开双腿就往城南龙坛那儿的方向跑。
项晚晚只练过指间的绣针之术以作防身,并没有练过腿脚什么的。这会儿,她跟着一大堆百姓们向着城南方向跑去,论速度上,却并不占多少优势。
等她扎堆在人群里,来到龙坛前方的秦淮河对岸时,却看到那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十二旒的福政,正远远地,从龙坛那儿拾阶而下,走了出来。
由于距离极远,高高的深秋暖阳照在这位新登基的皇帝身上,只有一个明晃晃的龙袍一点,看得并不真切。
福政的周围有着整装待发的带刀禁军们,有着前呼后拥的群臣们。更有着各大军营的兵将们,他们从四面八方做了保护,一字排开地等候在附近。
项晚晚根本挤不上前,她与福政相隔甚远,只能瞧着远处那明黄的一点,根本看不清什么。
正当她焦急着,却听见一声声锣鼓再度于龙坛前敲响。
秦淮河这边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璀璨的暖阳日头,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出无声的足音。
一名身着蟒纹朝服的大官儿,他手握黄色的圣旨,走到秦淮河的对岸,对着岸边期待的百姓们大声宣告,道:“大邺新帝福政已正式登基,年号隆德,自今日起,除重大恶疾者,其余皆大赦天下!三年减免半数赋税,凡鳏寡孤独者,老弱病残者,皆可申报朝廷,每人依情况领取银两不等。”
此言一出,秦淮河对岸的百姓们掌声雷动,欢呼雀跃。
更有情绪高昂者,或歌唱吟诵,或喜极而泣。
又一击锣鼓于秦淮河长堤敲响,百姓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此时,宣读圣旨的声音,清晰可辨——
“今日,并立原卫国帝姬殿下云婉,为大邺皇后!”
项晚晚大震!
她看着秦淮河对岸正在高声宣旨的大官儿,他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葛成舟。
可她忽而觉得,他口中所念的圣旨,她……她怎么一个字儿都听不懂了?!
可身边的百姓们不论圣旨为何,他们纷纷俯身跪拜。每个人的口中都是齐声欢呼着:“隆德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此刻,徒留项晚晚一个人怔怔地站在人群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俯身跪拜的百姓们,他们所行的方向,是秦淮河的对岸。听着他们口中欢呼的言辞,她只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
却在此时,她身旁一名热心的大娘,将她的手一拉,把她拉得蹲了下来。
那大娘俯身在一旁,侧脸对她说:“姑娘啊,你这个时候不跪拜,那不是在找死吗?你没瞧见那葛大人的眼睛正往这边看过来吗?”
项晚晚蹲在人群中,茫然地连声道谢着,可她心底的仇恨,却渐次扩大了开来。好似头顶上明晃晃的日头,伴随着秋末冬初的冷风,将她的身心,搜刮了个彻底的冰凉。
呵呵,这个福政,他可真是惯会玩弄人心,是个愚弄天下的好手哇!
他用最残忍的血腥灭我卫国,转头来,却在登基之时,又将我立为他的帝后?!
哈哈!
他福政今时今日的一切行径,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
项晚晚虽然蹲在人群里,可她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秦淮河的对岸。
她看着葛成舟宣旨后,合上圣旨,转身走向福政所在的方向。
她看着各大军营的兵将们,他们踏着齐整的步伐,向着福政的方向走去。
她看着围拢在福政周围的群臣们,忽而列队成行,等着福政走向前方,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看着……
她忽而觉得,那位穿着明黄龙袍的人,福政,他一步步向着秦淮河的方向走来,他的身形背影,怎的……怎的会是这样地熟悉……
熟悉地,就好像是……
项晚晚揉了揉眼睛,可是,这段时日,她每日每夜地绣战旗,绣得眼睛早就模糊了去。甭说那福政所在的前方,就连刚才葛成舟站在秦淮河的对岸,葛成舟的眉眼,她都似乎看得不是很清晰。
项晚晚又揉了揉眼睛,待她定睛再度向着福政所在方向望去时,却在此时,变故忽来!
只见,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福政,忽而站定了脚步,抚住腰腹之处,弯下身子。转瞬间,他便向着一旁,轰然倾倒而去!
别说百姓们顿时惊慌了起来,就连围在一旁的禁军们,群臣们,都瞬间围拢了福政。
围拢在他身边的人数众多,项晚晚,却是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此时此刻,她身边的百姓们,倒是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咱们大邺的新帝,莫不是个病秧子吧?!”
“不可能吧?他是福政,先帝的七皇子,寻常不都是带兵打仗在外的吗?兵营里的练家子,按说身体都是很强健的吧?”
“可是,皇上这会儿到底是怎么了?好担心啊!”
“要我看啊,在今天这种登基大典的时候,还要宣告一个已故的亡魂,实在是大不吉啊!”
“什么亡魂?”
“刚才啊,圣旨不是说了嘛!要立原卫国帝姬殿下云婉为皇后的吗?那卫国的帝姬,早就死在北燕兵马之下啦!”
“啊?!”此言一出,引发周围好多百姓们的一片哗然。
“要立一个死人为皇后?!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
项晚晚没有再待下去了。
她跟着新帝阵仗庞大的队伍,走向皇宫,这一路,她听了好多有关福政这会儿身体是怎么了的消息。
可说得最多的,却是这个新帝福政,命数将近,他似乎快要不行了。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