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向着巷尾那儿奔去!
他的念头是对的。
他住过的这间小屋,已然上了门锁。这不是居住者出门后的门锁,而是如拳头大的门锁,就这么冰冷地悬挂在门扉和窗棱之间,宣示着这间小屋,没有人住。
易长行慌了。
躺在龙榻上扮了一整天死尸的他,纵然在宫里头再怎样地胜券在握,这会儿却只觉得没来由的恐慌,就像是这幽长的、没有灯烛辉映的深巷,袭上心头的,却是满世界的黑暗。
深巷里的他纵然脸色再怎么难看,奔出巷口的他,已经恢复了脸上的平静。
他对随行而来的便衣禁军们说:“去找这些屋子的主人,那个秦叔。把他带到……朕的外宅去!”
“是!”
“等等,”易长行忽而想起了什么:“外宅那儿,一切都安置好了么?”
“用品物什这些,都安置好了!但是,侍婢管家什么的,这些还没安排。”
“这些暂且不用,快去找秦叔!再把城内所有的房牙子也一并带去!”
“是!”
易长行转身便催促车马去了葛府。
葛成舟定定地看着易长行,直言道:“晚晚姑娘失踪了?臣……不知。”
易长行眉头微蹙,总觉得葛成舟纵然再怎样地镇定,在听到项晚晚消失的消息,不该是这般的反应。
“你不知?不可能。”想了想,易长行又厉声道:“她曾经对你说过,想要另外租房子的。”
葛成舟恭恭敬敬地道:“皇上,那会儿晚晚姑娘跟我说了这些,是因为她还没有与你互诉衷肠。这会儿,跟原先已然大不一样。”
易长行深深地看着葛成舟的眉眼,看得葛成舟觉得,他的眸子似是快要烧出火来。
于是,葛成舟赶紧俯身行礼,道:“臣,这就派人出去找!”
葛成舟转身便出去吩咐府兵全城查找,易长行也没那个时间在这儿耗着,他正准备离开这里,谁知,雪竹恰好扶着丘叙从里间走了出来。
易长行刚见着雪竹的那一瞬间,他忽而想起,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天,雪竹在小屋里,为了计划而哭泣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一个可能。
雪竹和丘叙都向易长行行了大礼,可易长行仿若没有看到,也没有听见似的,他没有回应这两人,便离开了。
他明白了。
坐回马车去外宅的路上,易长行在脑海里思索着,项晚晚目前所在方向的可能性。
由于登基大典,金陵城的城门各处都是紧闭,没有打开。
她应该不可能出了城。
而金陵城内的所有的街巷,各处官坊,衙门,易长行早已熟记于心,他在脑海里推演一个个方位的可能性。
官坊?
易长行那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
*
子时的梆子敲响了深夜的静。
项晚晚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后,又晃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将手头这一面战旗绣好后,想着明儿一大早是不是还要再去一趟官坊,好把手头的这两面完工的战旗交给赵主事。
可一琢磨,只有两面,似是少了些。
她的目光游移到桌案的那一堆尚未动工的旗面上,最终目光逡巡,定格在夹在中间的黑色旗面上,曾经,她在云州城的塔楼上,所看到的景象再度席卷心头。
她不由得打了个恐慌的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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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转念一想,万恶的福政已经死了,这个人世间,已经没有再让她可恨之人。
只是遗憾罢了。
他没有死在自己手里。
项晚晚打开妆匣,准备将绣针、七彩线什么的一并收拾起来,好打算睡觉。
可她的眉眼一瞥,发现灯烛下的铜镜里,自己的眉眼虽然平静,却缺失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目光再一淡淡掠过,却是看见那根黑色的铁刺,正横躺在妆匣的第一层正中间。
那根曾经在易长行的身体里,存在过的铁刺。
想到这儿,项晚晚的心口不由得有些抽痛。
原先,她执意要离开易长行,恰巧雪竹姑娘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可以离开的理由。
虽然她知道,易长行的心在自己这儿。可那会儿,她一门心思要去行刺福政,她怕自己的行动影响了易长行今后的前程。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大不同了。
现在,那个可恨的福政已经死了,而且,还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真的是,虽然有点儿遗憾,但是,苍天有好生之德。
这么一来,其实项晚晚是可以回到易长行的身边。
大不了,到时候见着他了,就说自己出了城门,又因登基大典的原因,一时半会进不了城,也能胡乱地蒙混过去。
可是……
易长行说过,他原先也是定了亲的。现在这般看来,与他定亲的人就在他身边的不远处,自己的存在,恐怕也会对雪竹姑娘不利。
……
这样的念头,项晚晚在脑海里反复挣扎了好久,也跟她父皇和母后的牌位念叨了好久。
最终,她还是决定算了。
她数了数妆匣里自己存了的剩余银钱,不由得心头一喜,再看了看桌案上,剩余的那一大堆没有绣制的旗面儿。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离开了。
白天,她已经去城门口那儿打听了一番,听说明儿除了水西门外,其他几处的城门还是不开。
这样正好,明儿一大早,她就可以从水西门那儿走,到时候,在江口渡上一条小船,去临安。
临安。
正是中秋那天,易长行在画舫中,对自己描绘出的那个美好的地方。
项晚晚对自己这会儿所做的决定非常满意,本是有些困倦的眼皮,这会儿却是感到精气神十足。
她开始收拾自己那个不大的包袱,又将剩余的未完成的战旗旗面儿全部收拾到一块儿。
明天一大早,她就去官坊,把这些做好的,没做好的,都一并交给赵主事。
然后,就离开。
原先想着,在这儿最起码要住得久一些,好赚得更多一些再走的。
但是……
项晚晚收拾完这些,吹熄了灯烛,踏踏实实地躺在床榻上,盖着薄薄的被褥,在心底想:
若是在这金陵城多待一天,就会对易长行多一分不舍。
到时候,自己没准儿又反反复复地,还是想回到他身边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却是对雪竹姑娘不利。
……
念头刚想到这儿,她只觉得周围一片寂静,疲惫的身心似是终于要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突然——
前院儿那传来一声轻微的,似是有人踩着碎石瓦砾的声音!
这念头刚刚在项晚晚的脑海中浮现,她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门外有人!!!
第94章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去
项晚晚瞬间掀开被褥,赶紧穿上了衣服,立即慌而又慌地翻身下床。
心跳仿若擂鼓一般,在她的胸口炸响。
纵然项晚晚很会用针,可是……可是她根本就不会拳脚啊!
若是这会儿门外的那个人,是个壮汉,亦或是个会拳脚的,又或者,是个什么带刀不怕狠也不怕见血的,自己纵然有这些银针来防身,也抵不了什么的吧?
项晚晚摸了摸藏在袖口中的银针,恐慌的心跳在胸口炸响。她咬紧了牙槽,壮着胆子定了定神,正当她踟蹰自己到底该不该打开房门出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又一声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没听错,门外就是有人!
项晚晚慌忙间,赶紧点燃了灯烛,她正准备闪身到门后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
“婉婉,别怕。是我,易长行。”
项晚晚大震。
本是恐慌的,紧张的身心,此时,却更觉得满身心的兵荒马乱,仿若她的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胸口的擂鼓,似乎撞击得更响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到底是该立即上前打开门,还是赶紧吹熄了灯烛,冷漠地让他走。
她就这么怔怔地站在门边那儿,看着那个有些漏风的木门,听着门外传来的,呼啸的深秋初冬的夜风。
她的心,一丝丝地,在抽痛。
“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声道。
声音不大,却让门外的易长行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就站在门外,与项晚晚只有一门之隔。
易长行的声音尽显疲惫,却也透露着无尽的喜悦。
他着急地说:“婉婉,你先开门。”
项晚晚想说,你回去吧!大晚上的,这会儿都快要丑时了,你一个年轻公子哥,待在我的闺房门前不大合适。若是被人家雪竹姑娘知道了,又该如何去想?
可话到嘴边,她却说成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了。你别打扰我休息了。从今往后,我也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的。”
我到底在说什么?
项晚晚扶额,冷冷的话语里,还透露着无尽的酸味儿。
自己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谁知,这话被易长行听了去,他不怒反笑,道:“门外好冷,你就这般要冻死你的夫君么?”
项晚晚一怔,顿时一股子炽热涌上脸颊,她着急地一跺脚,想要去争辩什么。
可转念又一想,罢了。
“这位公子,恐怕你这会儿夜深露重的,认错了人。我项晚晚尚未婚嫁,何来夫君?你且回去吧!我……”
“婉婉,你是介意那天听到雪竹在小屋里的说话声了吗?”
项晚晚一愣,旋即,却腹诽道:什么是雪竹的说话声?明明是她的哭泣声啊!
见门内的项晚晚没有吭声,也见屋内灯烛里的那个身影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没有动,易长行赶紧道:“葛雪竹是葛成舟的妹妹,也是陌苏尚未迎娶的女子。婉婉,我不知道你到底听见了什么,但是……”
话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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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门突然大开!
满屋子橙黄的灯色,一下子铺满在门槛内外的两个人身上。
项晚晚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雪竹……她怎么是陌苏的……”
她的话也没有说完。
她那因激动而有些滚烫且泛红的唇瓣,顿时一下子被易长行的唇舌含在了口中。
项晚晚吓得心慌意乱,胸口的擂鼓却更是毫不停歇。
只不过,这擂鼓却能感受到,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跳,而是两个人共同紧张的,快速的,激动的心跳。
喜悦在她的唇舌间缠绕,这几天所有的小情绪,小委屈,全数在这番滚烫纠缠的亲吻中,立即幻化成了温柔的爱恋。
她只是怔愣了那么一瞬,便与他紧紧相拥着,两人大口大口地亲吻着彼此。好似快要窒息的你我,只能从彼此的唇舌中获取到最新鲜的气息一般。
那般饥渴。
那般急不可耐。
小屋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橙黄的灯烛下,已然冰凉的床榻上,却是滚上了疯狂索取纠缠的两个人。
易长行的亲吻,顺着她的唇瓣,缠绵地向着她的耳畔移动。他的双手刚探上她细腻的腰肌,正准备脱去她身上薄薄的衣物,却因有些冰凉,项晚晚不由得微微凝滞得缩了一缩。
易长行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搓着手,呵着气,过了一会儿,方才将项晚晚牢牢地抱紧在怀中。
他亲昵地在她耳边说:“赶明儿,我若是再见着了什么女子,定是要拉着你一起。省得我的娘子打翻了醋坛子。”
这话说的,让项晚晚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她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握紧了他尚且有些微凉的手心,可她的口中却还是有些委屈地道:“你原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陌苏竟然是跟雪竹一起的。”
易长行在她的眼皮子上亲了一口:“嗯,是我的错。”
项晚晚也不矫情,在他的怀中道歉着:“没有仔细问清楚,便这么决定离开,也是我的不该。可是……可是我那天明明听见雪竹她……”
“不管你听到什么,”易长行又亲了亲她那被自己亲红了的唇瓣,呢喃道:“那本是说给福昭的探子听的,没想到,竟然被你听了去。”
“福昭?”项晚晚一愣:“哦,就那个端王?”
“嗯。我安插了陌苏到福昭身边去做事儿,虽然事情有些危险,可不得不这么做。”易长行想了想,便将陌苏潜伏在福昭身边的用意,以及雪竹也甘愿配合的所有情况,都跟她说了个全乎。
只是,他依然没有说出,自己就是与她联姻的福政。
项晚晚听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吃惊丘叙大统领没有死,还是该吃惊雪竹与陌苏已被指婚这件事,还是该吃惊雪竹从头到尾都在葛府中照顾着身受重伤的丘叙。
她甚至来不及再吃惊什么,易长行的亲吻却已经再度将她的唇舌给纠缠了起来。
这会儿双手已经不再冰凉的易长行,将项晚晚的细腰一揽,把她往自己的身下压去。项晚晚大脑一懵,刚意识到两人将要发生些什么,这会儿,易长行的外罩已被脱了去。
可易长行的亲吻太过急切,太过焦灼,吻得她的脑海没有办法思索半分,却只觉得自己上身一凉。
她的外衫也不见了!
“我……”唇舌纠缠间,项晚晚只觉得自己被他吻得全身绵软,似乎只能支吾出这个含糊不清的字来。
却在此时,易长行的手刚探向她腰间的兜绳,却忽而停止了亲吻。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项晚晚却只觉得自己脸颊滚烫,耳畔温热。易长行的声音仿若梦呓一般地,轻咬着她肉乎乎的耳瓣,说:“我是定要与你成亲的,婉婉。”
项晚晚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懵懵的,迷离眼神中,自己与他之间,只隔了两人仅存的,尚未脱去的亵衣。
橙黄灯烛下,两人缠绵呼吸间,她听见他说:“若是你也愿意与我成亲,就帮我解开盘扣,可好?”
项晚晚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好”字。
她抬起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探向他的脖颈,她凝望着他,看进他的眼眸,看进他那双深邃的,仿若璀璨星辰的眸子。
她郑重地,一点点地,顺着他领口的盘扣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去。
她的眉眼微微低垂,不敢再去看他那双像极了福政的双眼。
福政已经死了。
眼前的,是易长行。
我怎么能在这样神圣的时刻,想起那个万恶的贼人了?!
项晚晚的动作非常缓慢,似是寻着时光的流刻,却是亲手卸下了身心防备的一切。
当心意交融的两人彼此用无声来宣泄爱意,在灯烛一点点地燃去时,两人从青涩的小啄轻软,再到春雨淋漓酣处,最后行到惊涛拍岸的海浪之时,伴随着那一声声让两人惊喜不已的,来自于深夜的莺啼,也将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这段已经没有什么了,请别再锁了,谢谢!)
一夜短暂。
灯烛燃尽。
天光大亮。
两人听着轩窗外的雀鸟鸣啭,方才堪堪作罢。
项晚晚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睡到深处时,她恍而觉得,也许今夜的这番热烈的过往,只是一场梦境。
是自己快要离开金陵城,心底的不舍,才会幻化成的梦境。
若真是梦境,她宁可这辈子都不要醒来。
……
第95章婉婉,有些事儿,我想跟你详谈
项晚晚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可她终究还是醒了。
她不仅醒了,而且,她发现自己还在易长行的怀中。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念头刚在她的心底浮现,顿时面露喜色,她扬起尚且有些惺忪的睡眼去瞧他,却见他也是刚刚睡醒。
温暖的被褥中,还残存两人一夜痴缠的印记。
易长行吻了吻她的眉眼,她软软地去回应了他的亲吻。
金色光线顺着轩窗投射进来,一切都是这么地真实。
真实地,让有些羞涩的两人,却在这明亮的光线中,再度沉溺于醒后的无尽缠绵之中。
等项晚晚再度累得昏睡过去,又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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