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却是被一阵又一阵的饭菜香味给惊醒的。
她揉了揉尚且有些疲惫的双眼,却看见桌案上,正对着她父皇和母后的牌位旁,摆放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喷香的饭菜。
易长行端着一个稍大点儿的盘子,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我给你做了些好吃的,你快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这话像是提醒了她什么,项晚晚的小脸儿再度微红了起来。
那天,她离开翠微巷的小屋时,是最不舍得小屋内那么多的美味菜肴的。这会儿,易长行却又给自己再度做了这些,一时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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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一些小小的愧疚的酸味儿涌上心头。
“在想什么呢?”易长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俯身亲了亲她那略微滚烫的脸颊,并温声道,“要不,你就别起来了,我正好想喂你。”
项晚晚忍不住地一笑,双手缠绕上了他的脖子:“可惜了,现在还吃不了……我想先洗漱一下。”
“我已经帮你烧好热水了。”易长行将被褥一掀,大好春色在他的眼前一览无余,更有雪白的一双圆润在他的眼前晃去。他笑着吻了上去:“我抱你去洗。刚好锅里还有汤正在煨,这点儿时间,我们正好可以做点儿什么。”
项晚晚一愣:“做点儿什么?”
话音刚落,她顿时明白了几许。在她的惊呼声中,易长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浴堂。
浴堂就在隔壁,与正屋之间只有一道内门,里头有一个挺大的木桶。
原先,项晚晚刚来到这新居时,觉得这个木桶大得夸张了点儿,一个人去洗不免有点儿浪费水。
可这会儿,当易长行与她一同沐浴其中,她恍而觉得,一切竟然是刚刚好!
木桶里的水温正好,似是还撒入了一些幽香的药材。
药香味儿一下子将项晚晚的记忆拉回,她看着易长行为自己擦身的模样,忽而一把在温水中抱住了他。
“怎么了?”易长行刚把喷香的胰子拿在手中,正准备想帮她清洗细长白皙的双臂,这会儿却只觉得,原先理直气壮地想要离开自己的姑娘,这会儿倒是越发黏腻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继而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不老实的话,我就要换一种方式帮你沐浴擦身咯!”
这话说的,让项晚晚本是有些酸涩的眼眶一下子羞赧了起来,可她心底的难过还是溢满了心头。
她仰起头来,细软道:“关于药浴堂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易长行微怔,旋即却明白了什么,他的口中不由得无奈道:“葛成舟这人,嘴巴也未免太大了些。”
项晚晚摇了摇头,湿润的周身也让她的眼底遍及了水雾:“你应该早点儿跟我说的。你那会儿因为我,又遭遇了一次断骨之痛,是不是?”
易长行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道:“裂骨之痛算什么?从此讨了个娘子回来,我还是赚大了的。更何况……”
他的话没有说完,项晚晚那双湿热的唇瓣稳住了他,本是清幽的浴水,这会儿因两人再度的痴缠,而惊涛骇浪了起来。
一大桶浴水,因不断地索取和给予,因不断地浓情你我,而洒得到处都是。等两人从浴堂里出来后,木桶里仅存的少量浴水早就冰凉了。
同样,桌案上摆放的那些个饭菜,也早就凉透了。
长时间没有进食,刚才却又剧烈运动了这样久,项晚晚虽然这会儿没有完全睡去,还残留一星半点儿的意识,但她深深地觉得,就算是再来一大桌子饭菜,也不够自己补充能量的。
她精疲力尽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谁知,易长行哄了她一会儿,又帮她揉了揉精疲力尽的四肢,没一会儿,她又不争气地昏沉睡去。
等项晚晚再度醒来时,已是月上树梢头。
她这会儿可谓是饥肠辘辘,胃口大开。
当易长行重新把做好的饭菜全部端上桌案时,还不待项晚晚准备什么,易长行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三支线香,直接点燃,插在项晚晚爹娘牌位前的香炉上。
项晚晚惊喜莫名:“哎,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易长行拉过她,一同跪拜在牌位前,侧耳低声对她说:“咱俩在一个屋檐下,同床共枕了这样久,看你日日夜夜都做的这些,我都看会了。”
这话一说,项晚晚的小脸儿不免又是一阵通红,她暗暗地掐了一把易长行的后腰,其实根本就没用力,却让易长行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这会儿都正对着跪拜在牌位前,地上没有蒲团遮挡,在这深秋初冬的时节里,着实有些冰冷生硬。
可此时,易长行所言的温暖话语,却着实铿锵有力。
他对着牌位真诚道:“项父,项母,我知道你们的卫国人,曾经遭遇过太沉重的国破家亡之伤痛,也让婉婉这一路走来,遭遇了太多身心灵的重创。请你们放心,今后婉婉有我陪在身边,一定不会再遭受任何风雨。而你们曾经生前遭遇的所有伤痛,我会一点点地,帮你们向贼人他们讨回来!”
项晚晚在他的身边跪拜着,可她的满眼里凝望的,却是易长行。
她想告诉他全部。
她想告诉他,她其实是卫国的帝姬殿下,她们家,是卫国的皇室。
她想告诉他,虽然牌位上写的是项父,项母,可这都是为了躲避贼人的追杀,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而项这个姓氏,其实是她母后的姓。
她想告诉他,她其实本姓云,单名一个婉字,封号是瑜德帝姬。
她好想告诉他,她来大邺国都金陵城,不过是想要进行一场不被他人所发现的刺杀行动。
她想杀了可恨的福政。
可是,福政却被天杀了。
他死了。
她好想告诉他一切。
可最终,她看着易长行对牌位说完了所有誓言,她却一个字儿都没有说出口。
她暗忖道:既然这些过往已经逝去了,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过往的一切身份,就罢了吧!
念头刚刚收拢之时,她的耳边,却听见易长行说了个尾音:“小婿今后会同婉婉一起,每日给岳父、岳母上香……”
项晚晚被他的话震得头皮发麻:“你……你可真是个脸皮厚的,怎么自称‘小婿’了?”
易长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后,方才拉她一同站起身来,黏黏腻腻地抱着她,并伏在她的耳边,轻语道:“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还觉得这称呼喊得晚了些呢!”
又是一阵潮红涌上脸颊,恼得项晚晚又气又笑。
让项晚晚惊讶的事儿,可谓是一波连一波。
就比如说易长行的厨艺。
项晚晚夹了一筷子软糯的米糕,惊讶道:“软糯不粘牙,还有一点点奶香。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易长行笑了,给她夹了一个红烧小排,说:“往年行军打仗,去各个不同的地方,吃过不同的美味,有些好吃的,军营里的人就学着做。看得久了,也就会做一二了。你快尝尝这个,你最爱的排骨。”
项晚晚有些怔神:“可是,你不是向来不吃排骨的吗?”
“你爱吃呀!”易长行暖声笑道:“我就做给你吃。我亲手做的,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项晚晚深知,不吃排骨是易长行的底线,因而她也不去强迫他。她只是小口地尝了一下排骨的味道,谁曾想,惊喜在她的眼底浓浓地盛开!
“好吃吗?”易长行的眼底都是笑意。
“何止是好吃啊?!”项晚晚惊呼道:“这个……这个红烧小排……”
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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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没有说下去。
因为,易长行做的红烧小排,有项晚晚她母后做出来的神韵。
不过,这会儿,易长行倒是说出了缘由:“你是觉得,我做的这道排骨,跟你从前吃过的很像,是吗?”
听到易长行这么说,项晚晚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像我娘做的。你这个……是行军到我们那儿学做的吗?”
易长行想了想,并握住了她的手,道:“关于这个,婉婉,有些事儿,我想跟你详谈。”
这话一说,听得项晚晚紧张了起来。
“这排骨的做法,是我跟我娘学的。”易长行看着她的眉眼,认真道:“我娘曾经深得一位友人的真传,才习得这般好吃的排骨味道。她当时是跟……”
“叩叩叩!”门外突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第96章婉婉,我们回家了
项晚晚的心头一惊,还不待开口去询问,却听门外传来葛成舟的声音:“一切都准备好了,请问什么时候动身?”
项晚晚的眼睛顿时一亮:“葛大人!?”
她刚准备站起身来去开门,谁知,易长行拉了她一把,让她坐定在原处。而他也只是对着门外说了句:“你且在外头等着!我们吃好了就来。”
“是!”葛成舟领命离开了。
项晚晚着实惊讶道:“你要去哪儿?”
易长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不是我要去哪儿,婉婉。是我们一起离开。”
“啊?”
易长行看了一眼这小屋的环境,连连摇头,口中也在啧啧道:“接下来的时节会越发的寒凉,金陵天色虽不至于像北方那般大雪覆盖,但再没几天就是腊月了,一场细雪下来,你这小身子骨是支撑不住的。”
“我……”项晚晚欲言又止。
她想说,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是,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吗?
自己从卫国帝姬殿下的身份,到如今这般,也不过一年多。寒暑也不到两遭,怎么可能就习惯了呢?
易长行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咱们等会儿吃完了这顿晚膳,就回家。”
项晚晚一愣,心底似乎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回我们的家。”易长行认真道:“是我原先出征之前的一个宅院。”
项晚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懵懵的。
回我们的家。
这样的字句,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跟她说过了。
恍如隔世。
易长行一边帮她布菜,一边说:“目前大邺上下还有一些事宜要清理,北燕军马也快兵临城下。接下来的时间,少则两个月,多则小半年,一些局势不会安稳。婉婉,你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我不放心。”
项晚晚很想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自己还不是这般颠沛流离地,独自一人走过这条路的?
可话到嘴边,她凝望着易长行那双深邃的,清澈的眉眼,她也只能回应了一个“好”字。
易长行笑了,他也吃了个软糯糯的米糕,转而却又觑了一眼还有些懵的项晚晚,他温声道:“更何况,我还要选个吉日咱俩成婚,到时候,总不能在这儿迎亲吧?”
这话一说,项晚晚刚刚有些平复的心,顿时又惊喜了起来。可她的口中,还是有些略带羞赧,道:“要说迎亲,其实就算是在翠微巷的那个小屋,我都觉得可以。”
易长行眨了眨眼,认真道:“这怎么行?到时候,可别让天下人看了笑话,他们会说我怎能对自己心爱的娘子,安置在那样寒酸的地儿?”
“天下人?”项晚晚忽而觉得,易长行担忧得有些过重了。
只是两个人成亲罢了,怎么扯得上天下人去了?
顶多是亲朋好友之间的一些言说罢了。
想到这儿,她又是惆怅了几分。
亲朋好友……
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身边人了。
若是说,最近这段时间,真真儿地对自己好的,那就只有成衣店的那个李大叔了。
可李大叔也逃难回老家了。
这个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人会来庆贺自己将要成亲的喜悦了吧?
不过,这样的小小情绪,只在项晚晚的心底存在一小会儿便消失了。
今后的人生,是和易长行一起度过的。未来的一切,只要有他在,就足够了。
于是,项晚晚看着易长行的眉眼,高兴地点了点头,说:“嗯,那就……一切听从夫君的安排!”
不过,易长行的安排似乎也太神速了一些。
吃完晚饭后,项晚晚正准备想再检查一下昨儿晚上准备好的包袱,谁曾想,她绕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到她的包袱放在了哪儿。
易长行去外面检查马车,吩咐随行的禁军,这会儿他刚进小屋,便看见一脸焦急的项晚晚,他也一眼就看出了她心底的恐慌,却并没有立即公布答案,而是绕到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项晚晚已经急得满头是汗了:“完蛋了,昨儿晚上到现在,我这儿遭贼了!”
易长行更觉得好笑,将她的耳垂狠狠地啄了一口,并低语道:“嗯,这个小贼偷心又偷身,这会儿还要把你偷回宅子里去!”
项晚晚哭笑不得,转过身来,轻柔柔地推了他一把,懊恼道:“我的包袱怎么都找不到了。可能是昨晚咱俩……哎呀,羞死人了!若是被那小贼瞧见了……”
话没说完,易长行便将她通红的小脸搂入自己的脖颈间,并笑着说:“你绣战旗的那个包袱,我今儿上午就让人送回官坊去了。”
“啊?”项晚晚猛地抬起头去瞧他,心底倒是稍稍踏实了一些。
“从今以后,不要绣这个了。”易长行认真道:“有我在,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绣活换银钱什么的,不用再做了。”
项晚晚赖在他的怀里,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其实,我绣战旗原先确实是想赚钱来着。后来,倒是为了心底的一些小执念。”
“什么小执念?”
这句对话,瞬间将项晚晚的思绪拉回了当初云州城的那个塔楼里。
她和贴身侍女当时就站在塔楼上,遥望着城外的大邺兵马。
她本以为,那是迎亲的十里红妆,谁曾想,那黑压压的战旗,却是宣告着卫国即将灭亡的黑色天书!
项晚晚的心沉闷了下来,她闭上眉眼,刻意不去想曾经见过的那一幕。
“我不喜欢那个黑色的战旗,所以,就想刻意扣着它,没有绣!”
易长行:“……”
项晚晚没有明说自己心底的秘密,而是将赵主事说过的,搬了出来:“赵主事跟我说,黑色的战旗都是外戚用的。可我不明白,为何当初攻打我卫国时,那个坏得要命的贼人,干嘛不用他自个儿的战旗,反而要用黑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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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长行认真道:“因为,他手下的兵马并没有那么多,得动用到他母妃的。”
项晚晚微怔,猛然抬起头来瞧他:“不是说他寻常都在外领兵打仗吗?怎么兵马没有那么多?”
易长行一愣,转而笑了:“他才没有领兵打仗呢!那个怕死的,没有被战场上的血腥浸过魂的人,是不知道对生命的敬畏,方才做出那等肮脏之事!”
项晚晚微怔,转而却笑了:“你也觉得,他假借联姻之名,乘机攻打我卫国,这事儿做得太没道德了吧?”
“那是自然,婉婉。”易长行认真地对她,道:“关于这笔账,这份仇,我会一点一点地,帮你讨要回来!”
项晚晚想说,其实,福政已经死了,讨要不讨要,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他死了,就行。
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虽然她恨大邺的兵将。可这些人,都是在福政的指挥下攻打的。
只要福政死了,就行。
“不过眼下,咱们该回家了。”易长行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带着她往外走。
“等等!”项晚晚着急道:“我自个儿的包袱呢?你拿了没有?”
易长行捏了捏她粉嫩白皙的脸颊,笑着说:“早就拿回家了!”
这么一说,项晚晚放下心来。
易长行转身走到桌案边,将那两个端端正正的牌位拿在手中,说:“只剩下这两个牌位没有带走。因为,婉婉,我想让爹娘陪我们一起回家。”
易长行的这句话,就好像灼火的烙印,深深地烙刻在项晚晚的心坎儿上。
以至于,她坐上易长行的马车,跟着他一起离开这间住了没两天的新居时,整个人的身心,还都是满满的,幸福的。
异常充实。
马车摇晃,项晚晚的怀抱里是她爹娘的牌位,可易长行的怀抱里,却是她。
她将脸深埋在他的脖颈间,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若就算是这般沉默,也是幸福甜蜜的。
待马车离开主街后,一股子微冷的夜风顺着车帘袭来,让项晚晚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易长行这会儿才问:“你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原是打算离开这儿了?”
“嗯。”项晚晚对他说了实话:“不打算再回这儿了。”
“你要去哪儿?”
项晚晚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在他怀中拱了拱,道:“这个就不跟你说了。今后你可得对我好一些,否则,某天夫纲不振,我受了委屈,我可是会收拾收拾包袱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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