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图,“但先生考虑到您刚搬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适应,特意吩咐,为您准备了独立的房间。”
这份看似不经意的“体贴”,让林栖雾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楼梯上方的男人。
他已经转身,似乎准备回房,背影清冷挺拔,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谢谢您。”少女朝老管家点点头,笑容温软,余光却瞥向那缕背影,“也……谢谢霍先生。”
老管家笑容加深了些许:“太太,请这边走。”
两人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太太,这就是您的房间。行李稍后会有人送上来。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吩咐。晚餐将在七点开始。”老管家侧身让开,不动声色地关上房门。
林栖雾抱着Coco走进房间。
房间是清爽雅致的米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连接着宽敞的露台,正对着庭院里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湖水景。露台上放了一套可供茶歇的复古桌椅,周围摆放着不少当季绿植。
室内更是被精心布置过,从衣帽间到盥洗室,所有物品一应俱全。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指间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熟悉新环境,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之后,天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紫灰色。
已经到晚餐时间,林栖雾换了身舒适的浅色纯棉连衣裙下楼。
偌大的餐厅里,那张能容纳十几人的长型餐桌只在一端摆放了精致的餐具。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霍霆洲的身影。
老管家微微躬身:“太太,先生临时有事务需要处理。他特意嘱咐,请您不必等他,自行用餐就好。”
话音刚落,林栖雾本能地松了口气,瞬间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好的。”她应了声,在靠近自己的一端坐下。
女佣安静而迅速地上菜,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或许是初来乍到的不安作祟,林栖雾对着满桌佳肴,胃口缺缺。
她只随意地夹了几口清淡的蔬食,米饭几乎没动,就放下了银筷。
“我吃好了。”
老管家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见状立刻走了过来,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佣。女佣随即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轻轻放在林栖雾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汤味飘散出来。
老管家语气恭敬却透着坚持:“太太,您前段时间受了风寒,身体还有些虚弱,这盅汤是专门请人配了温补药材炖的,对您很有好处。先生吩咐了,务必要请您喝完。”
他顿了顿,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但态度更加坚定,“若是您不喝,我们……我们实在不好向先生交代。”
林栖雾看着那盅深色的、冒着热气的汤,胃里下意识地翻滚抗拒。她摇摇头,语气无奈:“管家伯伯,我真的饱了,一点也喝不下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餐桌。然而,所有侍立在一旁的佣人,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未动。
林栖雾叹了口气,知道这汤是非喝不可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为难,甚至可能受责罚。霍霆洲……既然特意吩咐了,大概真的会过问吧。
她认命地坐回椅子,拿起配套的白瓷汤匙,舀了一小勺浓稠的汤汁。唇齿间很快弥散了一股药材特有的甘苦味,她蹙着眉,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
放下汤匙的那一刻,林栖雾感觉自己的胃沉重得像塞了块石头,撑得她呼吸都有些费力。
“管家伯伯,我有些撑,想带Coco去外面散散步,一会儿就回来。”她捂着小腹站起身,嗓音温糯。
老管家神色关切,语气很是不放心:“太太,外面天黑了,还是让Mri陪您一起去吧?”旁边年轻的女佣立即上前一步。
林栖雾连忙摆手:“管家伯伯,真的不用麻烦。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走远的。”
看她态度坚持,老管家也不好再勉强,只好点头:“那……太太您小心些,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嗯。”林栖雾一边应着,一边走到玄关处。
Coco早就摇着尾巴、叼着牵引绳在等着了,小家伙知道要出门,兴奋得直哼哼。
山间的夜来得更早,也更静谧。
空气清凉湿润,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山野气息。路灯间隔较远,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其余都隐没在树木的浓重阴影里。
林栖雾一路吸氧,牵着Coco沿着平整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就只有Coco爪子踩在路面上的哒哒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这份远离尘嚣的宁静,暂时抚平了她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烦乱。
Coco也很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小鼻子贴着地面,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尾巴欢快地摇着。
忽然,一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正好掠过Coco的鼻尖。小家伙瞬间被点燃了追逐的本能,兴奋地“汪”了一声,猛地往前一窜。
牵引绳猝不及防地从她手中脱出,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本能地追上去:“Coco!回来!”
Coco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性子野起来,完全不听主人的呼唤。
林栖雾穿着柔软的平底鞋,急切地追赶着。山道虽然平整,但也有些微坡度。就在一个转弯处,她脚下不知被什么凸起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从膝盖炸开,疼得林栖雾眼前一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呜……”Coco听到动静,终于停了下来,跑回她身边,焦急地围着她打转,用小鼻子拱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林栖雾忍着钻心的疼,借着昏暗的光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丝袜被粗糙的地面磨了几个洞,露出了擦伤的皮肉。几道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正缓慢地渗出细小的血珠。她试着动了动,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原本想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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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慢慢挪回去算了。然而,当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时,心口猛地一沉——
刚才只顾着追Coco,七拐八绕地跑了一段,眼前的环境竟然完全陌生。沿途经过的那些相似的宅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分辨。路灯的光线又太弱,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标志物。
林栖雾急忙摸出手机,指尖颤抖地打开导航软件。屏幕上的小箭头在原地徒劳打着转,信号格微弱得可怜。
“快定位啊……”她焦急地低语,反复刷新着地图,可屏幕上始终是一片空白,显示定位失败。
昏黄的路灯下,长长的山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两旁树影幢幢,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车辆经过的声音。
无助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Coco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恐惧,紧紧贴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怎么办?打电话给管家?可就算他们出来找,在这样信号微弱、环境相似的地方,又该从哪里找起?她连自己大概在哪个方位都说不清。而且,惊动那么多人……
林栖雾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有窘迫、更有害怕。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之时,一个名字电光火石般跳入脑海——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颤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口的顾虑和自尊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按下了名字下方的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男人熟悉清冽的嗓音,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重点。“怎么了?”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少女鼻尖猛地一酸。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慌和身体上的疼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嗫喏着,娇颤的尾音几近破碎。可怜兮兮地,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大人。
“霍先生,我……我迷路了……”
第26章
山道的寂静被由远及近的车灯划破。
黑色幻影如同夜色中蛰伏的猎豹,无声滑向路边。车门打开,霍霆洲利落下车。
山野的风立刻裹挟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微微拂动着他一丝不苟的西服衣摆。
他的眸光落至路灯下的纤瘦身影——
少女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臂弯里。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趴在她脚边的Coco。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安静地趴着,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
小东西……看起来可怜极了。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少女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然后才缓慢地、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一般抬起头。
灯光下,霍霆洲清晰地看到了她正哭泣的小脸。
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留下亮晶晶的渍痕。眼尾处泛着深红色,像极了碾碎的桃花瓣。几滴泪珠挂在眼睫,将坠未坠。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哭成这样被他撞见,她下意识地、委屈地撅起了嘴巴,露出全然不设防的、孩子气的脆弱。
眼看着眼眶里的泪又要蓄满滚落下来,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力地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霍霆洲走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光影下,男人身形英挺颀长,一身墨色西装熨帖考究,工整的普拉特结衬得他的喉结愈发凌厉,更添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矜贵。他的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是刚从重要场合中抽身。
林栖雾仰着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哽咽的气音。
那只原本搁在Coco背上的手,颤抖着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垂在身侧、质感挺括的西服衣摆。
他眸色沉了沉,嗓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能走吗?”
少女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乖巧点了下头,说话含着浓浓的鼻音:“应……应该可以。”
她不想要在他面前,显得太没用,也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林栖雾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借着手臂撑地的力量站起来。
膝盖处隐隐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她刚勉强站直,才发现受伤的那条腿根本使不上力,膝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再次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男人硬挺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背,另一只则在她肩膀处用力一揽。惯性使然,她直接撞进他怀里。
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侵入鼻尖。
她的手臂慌乱中攀住了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她涨红了脸。
她慌忙仰起头,正对上霍霆洲微垂的眸光。
那双深邃冷寂的眼眸在夜色中犹如一汪寒潭,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林栖雾想要放下手臂,从他怀里退开,但腰上和后背的支撑力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她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对……对不起,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好像……真的没办法自己走路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语气含着浓浓的窘迫。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托着她的力道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稳稳地锢于身前,防止她因挣扎或无力再次滑落。
心跳与呼吸声混合交织。
男人的目光沉静难辨,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下一秒,身体骤然悬空,天旋地转间——
林栖雾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轻松地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手臂稳稳地承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颠簸或不适。
男人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Coco立刻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脚边。
林栖雾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紧贴着被磨出轻微褶皱的衬衫,热度久久不散。
也许是过分亲密的姿势带来的晕眩感,她脑子有些迷糊,竟鬼使神差地、小声试探道:“霍先生……也会这样抱别人吗?”
他闻言,脚步微滞。
路灯的光影在男人深邃俊美的眉眼间跳跃,也让他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摸。
随即,他薄唇微启,嗓音淡淡:“不会。”
林栖雾倏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问题,羞耻感几乎将她湮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闷声道歉:“对不起霍先生,我……刚才脑子有点乱,不该问你这些……”
男人沉默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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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抱着她,轻缓娴熟地将她放进宽敞舒适的后座,Coco也机灵地跳了上来,挨着她的腿趴下。
林栖雾坐稳后,惊魂甫定地想要喘口气,却发现男人并未立刻退开。
他长腿屈膝抵在外沿,一只手臂撑在她脖颈旁边的靠背上,另一只则随意地搭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困在他身下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到林栖雾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
她此刻才看清,他深邃的瞳孔,并非白日里纯粹的墨色,在光晕浸染下,竟蕴着一层极淡的、冷冽的冰蓝色,宛若海面拂晓时凝结的薄霜。
恍惚之间,男人周身强烈的存在感将她完全笼罩。
她心跳几近骤停,下意识地紧紧阖上眼睛,慌乱地偏过头,试图躲避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就在她偏头的瞬间——
霍霆洲微微侧首,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敏感之处。
他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要刻意磨着她:“太太难道已经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我抱的吗?”
林栖雾呼吸一窒,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全身。
霍霆洲将她这无所遁形的羞窘和慌乱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利落起身,在她对面从容落座。Coco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趴回林栖雾腿边。
林栖雾偏过头,视线牢牢盯住窗外浓重的树影,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车内的沉默,比刚刚的近距离压迫更让人心慌。
终于,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
他没有看她,眸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日常:“管家说你晚饭没怎么动筷子。怎么,厨房做的菜不合口味?”
林栖雾心口一紧,感到一阵难堪。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是的,霍先生。”她转过头,紧张地为自己辩解,“……我胃口一直比较小,吃不了太多。”随即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嗯?”霍霆洲尾音上扬,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眸光落在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小脸上,唇角牵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胃口小?”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像是在反复品味这个词,“上次在南韵,我看你胃口倒是不错。那道蟹粉狮子头,你一个人吃了一半。”
他竟然都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只是狮子头,还吃光了一碟土笋冻,喝了三小盅佛跳墙。
轰!
林栖雾只觉得脸颊刚褪去的热度又猛地窜上来,比适才更甚。
“才……才没有呢!”
她急于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带着淡淡揶揄的眸子时,瞬间怂了起来,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心虚地低了下去,“……好吃的话,自然就会……多吃那么……一点点……”
“嗯,一点点。”
霍霆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了些。他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低沉而冷冽,竟是难得的悦耳。
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淡淡补充道:“若真是不合口味,就让厨房调整菜单,或者换个人来做。”
“不是的!”
林栖雾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急切地解释。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胃口就连累别人丢了工作。
“晚餐很可口,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是我自己今天胃口不太好,是真的,霍先生!”她生怕他不信,赶紧小声补充道,“那个……汤,我有好好喝完的,一滴都没剩呢。”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焦急的小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清隽温雅的面容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加深,显然是对她最后这句话,颇为满意。
“嗯。”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语气不疾不徐:“不忙的话,我会回来陪你吃饭。”
……什么?!!!
这哪里是“陪”她吃饭?分明是“监督”她吃饭!
想到今后的“酷刑”,林栖雾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命般靠向身后柔软的真皮椅背,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第27章
一楼诊疗室。
“嘶……”膝盖受伤处冷不丁地传来尖锐的抽痛,让林栖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动。”霍霆洲抱着她坐在床边,捏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裙摆下缘往上滑了些许,露出受伤的右膝。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擦破了皮,几道血痕处混合着灰土,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虽然面积不大,但膝盖骨的位置本就敏感,稍微弯曲或用力都疼得钻心。
“Mri,拎個藥箱過嚟。”(把药箱拿过来。)他开口,声量不高,但咬字明晰有力,透出冰玉般的清透质地。
这是林栖雾第一次听他说粤语,意外地很好听。
一直候在门口的菲佣Mri立刻应声,小跑着提来了一个白色医药箱,里面各类消毒药水、棉签、纱布等一应俱全。
“先生,我来帮太太处理吧?”Mri恭敬地探问。
“唔需。”(不用。)他伸出手,直接从Mri手里接过了刚拿出的无菌棉签。
Mri显然愣了一下,默默退后两步,垂手侍立在一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霆洲拧开一瓶棕色的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他的目光落在林栖雾腿上那层薄薄的、带有暗纹的肤色丝袜上。
“丝袜,”他的嗓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处理伤口不方便,能脱下来吗?”
林栖雾这才意识到问题,她今天穿的是连体袜,要么把整条腿从袜子里褪出来,要么只能从下往上卷。她看了看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渗出的血和组织液黏住了一小片。
“我……我试试。”
她的手摸索着去够脚踝处的丝袜边缘,想把它卷上来。然而,仅仅是膝盖稍微弯曲的动作,便引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破损的纤维像细小的钩子,死死地勾连在伤口边缘的嫩肉上,只是轻微的拉扯,便能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锐痛。
“不行……”林栖雾放弃了,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因疼痛微微发抖。“扯着伤口,很痛,脱不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霍霆洲,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霍霆洲眸光滞了一瞬,像是决定了什么。
“忍一下。”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地捏住了膝盖上方约莫一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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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尚且完好的布料边缘。
下一秒——
“撕拉——!”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破裂声在室内炸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毫无缓冲的刺痛。
“唔,好痛……”林栖雾眼泪瞬间溢出,紧咬的樱唇失去血色。
男人的指尖顿了一瞬,原本扶着她腰侧的手掌上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垂着眼睑,用镊子夹起浸透了碘伏的棉球,轻轻压在了暴露的伤口处。
怀中的少女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吟,身体剧烈一抖,整颗脑袋都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留下一片湿润。
“很快就好。”男人的嗓音依旧清晰冷冽,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利落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迹和粘连的血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膝盖按压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等涂完药膏后,裹好纱布后,肌肤渗入的清凉感稍稍中和了火辣的灼痛,只剩下绵长迟钝的闷痛。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目光有些茫然,因眼前这份完全超出预期的照顾,思绪始终无法集中。
……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契约的关系啊。
不管是对父亲的康复治疗,还是毕业典礼后的特殊礼物,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以及……今天,他完全可以让女佣来处理。
为什么呢?
就在林栖雾走神的间隙,霍霆洲已经将她安置在床上,药箱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他走了过来,眸光微垂,似乎在检查包扎是否稳妥。
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姿态矜贵如玉,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栖雾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霍先生……”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眸光像是被烫到般,落在刚包扎好的膝盖上,“您其实……不必亲自做这些的。”
她顿了顿,积攒着勇气,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霆洲倏然笑了下,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至身前。他的眸光依旧冷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几乎要将她溺毙。
“小雾,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额角的碎发拢至耳后,指尖动作温柔,面容却沉静无澜,“更何况,你父亲不在国内,作为丈夫,自然有义务在他缺席时,确保你的……健康和安全。”
所以,仅仅是……义务吗?
诊疗室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似乎变得刺眼而冰冷。
林栖雾默默收回了目光,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膝盖上那块洁白的纱布。
霍霆洲转身,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Mri会送你回房休息,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投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门被轻轻合上-
翌日,霍霆洲因海外并购飞往欧洲出差。
林栖雾握着银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几样新菜色上停留了几秒:一碟翡翠螺片炒山苏、一盘白灼斑节虾姑、还有一笼挂着酱汁的水晶鱼卷,
带着海风咸鲜的香气沁入鼻尖。
“太太,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老管家站在一旁,带着欲言又止的谨慎。
林栖雾放下空了的药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温润:“挺好的,辛苦厨房了。”
老管家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您喜欢就好,先生特意吩咐厨房,做些合您胃口的。”
“嗯。”林栖雾应了一声,顺从地由Mri将她抱到轮椅上,推上楼。
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周围的青紫也褪成了淡黄,只剩下隐隐的牵扯感。又过了几天,痂皮边缘开始微微翘起,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下明媚的光斑。林栖雾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正在偏厅核对采买单的管家。
“管家伯伯,”少女声量不高,但很清晰,“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老管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太太,您要出去?是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吩咐佣人去办就好。”
“不用麻烦,”林栖雾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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