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被某种物质缓缓灼烧着。
一股陌生的、混乱的心绪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蓦然低头,不敢再看直视他的眼眸,指尖紧紧攥着那块已变温的灰亚麻手帕。
终于,她糯糯地、嗓音低得几乎被砰然的心跳声盖住,颠三倒四挤出一句:“…谢谢您…霍先生…”
她好像吃到了——
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糖果。
很甜。
第36章
“…谢谢您…霍先生…”
尾音还没散尽,林栖雾眼前蓦然发黑,膝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
霍霆洲没说话,眉头极轻地一蹙,随即一股沉实的力量托起少女全身,稳稳将她抱离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之下,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绸衫,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坚实的轮廓。
那股令人心慌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烟草味,完全笼住了她。
男人的臂膀硬挺有力,自始自终都未颤动,仿佛她身体的重量于他而言,羽毛般微不足道。
林栖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刮过他的锁骨,脸烫得厉害。
从书房到卧室短短一段路,此刻漫长无比。
门被他轻轻抵开。
他几步行至床边,动作克制地将她放在床上。旋即倾身向前,替她把滑落的薄绒被往上拽了拽,仔细掖好被角。
他离得很近,近到林栖雾能看清他低垂浓密的眼睫,和下颌线冷硬的线条。
“今晚好好休息,”他眸光微敛,清冽的嗓音含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其他事,明天再说。”
不等她回应,他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转身的刹那,林栖雾的心口倏地一空。那股刚被驱散的惶恐无助,又像潮水般反扑上来,越发汹涌。
她几乎未经思考——
微凉的小手,怯生生伸出去,轻轻攥住他即将抽离的袖口。
霍霆洲脚步顿住。
林栖雾仰着小脸,眼圈还红肿着,挂着泪痕。她喉咙发紧,轻颤着开口:“霍先生…您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她顿了顿,慌忙补了句,声音更低,“就…就像…刚才那样…”
霍霆洲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眸底划过几丝诧异——
这几日本就同床共枕,各据一方,相安无事。
他侧身转过来,视线无声落至她脸上。
林栖雾觉出了他的疑惑。
她鼓起勇气,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我的意思是…您能…抱着我睡吗?”旋即垂下眼睫,指尖绞紧被单。
霍霆洲默然片刻,没有回应。
她语速加快,带着急于解释的慌乱:“因为…刚才您抱我的时候……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吃到糖的孩子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她想要任性一次。
怕他觉得麻烦,更怕他拒绝。
于是轻声承诺:“…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您…您就可以松开的…我保证…”
说完,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
霍霆洲站在原地,眸底深处,掠过几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的妻子,似乎把他想得过于……冷静自持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秒钟的静默,像被拉长的胶卷。
最终,他微低下颌,喉间滚出低沉清晰的单音:“嗯。”
霍霆洲没再看她,转身绕过大床,走到另一侧。
他掀开被子躺下,动作有些迟疑,仿佛在适应这一突破边界的决定。
床垫微沉。
林栖雾侧躺着,背对他,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窜出胸口。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温热的气息旋即压下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绕过她肩颈,另一只则虚虚地拢在她身侧,将她小心翼翼地护进怀里。
“这样?”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比平日低沉许多。
感受到沉实的安全感,少女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僵硬的身体也软下来,几乎完全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
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发出小猫似的气音:“嗯。”
灯暗下来。
霍霆洲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拢。
少女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绵长匀浅。像只历经狂风暴雨、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卸下所有防备,安然栖息。
……是全然依恋的姿态。
一股淡淡的馨香沁入鼻尖,仿佛山间的一株春樱,混合着阳光微灼的纯净气息,轻柔地裹住他的呼吸。
他身体微微一滞,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开距离,留出一线空隙,旋即起身步入浴室。
……
晨光温煦地洒向床畔。
林栖雾一夜好眠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意识还有些许混沌,她习惯性翻身,却发现自己正被某种坚实的东西环绕着,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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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进眼帘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而她的脸颊,正舒适地贴在那片温热上,甚至能感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沉稳规律地搏动着。
她懵了一瞬,视线缓缓上移。
霍霆洲那张轮廓分明、格外俊美的睡颜,近在咫尺。他阖着眼,呼吸匀长,显然还沉睡着。
而她的脑袋,正无比惬意地枕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她的膝盖无意间碰到他的腿……整个人如同藤蔓,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依偎着他。
她昨晚睡着后干了什么?!
林栖雾红着小脸,几乎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
然而,她只一动——
环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倏然收紧,力道极大,将她更紧地按回他怀里。
她浑身僵住,抬眼偷瞄霍霆洲的俊脸——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深沉,浓密的眼睫投下小片阴影,对她刚才的“反抗”似乎毫无察觉。
这下彻底被“锁”住了。
她像只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滚烫的热意从脸颊蔓到后颈,连脚趾头都因极度羞窘蜷起,不安地扭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手臂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匀长的呼吸节奏,也变得稍浅了些,不再是深眠状态。
他要醒了。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阖上了眼。
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反复梭巡。就在她紧张得几乎窒息之时——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不是她以为的温热,而是力道很轻的指尖弹击。
“唔…”林栖雾吃痛低呼,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水润的杏眸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眸里。
霍霆洲正侧着身,一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晨光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柔和的暖意,虽然刚醒,但周身并无幽闷之气,反而愈显慵懒撩人。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懒猫,装睡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第37章
好在工作日格外忙碌的早晨,没有给两人过多的纠缠时间。
林栖雾捂着双耳,耍赖躲到被子里,隔绝了扰人的晨间“拷问”。
霍霆洲站在床边,看着少女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唇角溢出极淡的笑意。
他最终没再深究,只是隔着被子轻拍她拱起的背脊,低声道:“好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旋即走向衣帽间,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林栖雾这才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确认“警报”解除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食完早餐,霍霆洲率先出了门。
门扉处传来电子锁的轻微咔哒声,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一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
眸光掠过手边空出的位置,心口莫名划过几丝空落-
晨光斜切进剧院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拓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倘若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昨夜那场情绪风暴,被孤寂和无助彻底吞噬,她几乎没有勇气,踏进这里。
男人低沉笃定的安抚似在耳畔萦绕,如同无形的锚,将她那颗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牢牢地定在了温暖的港湾。
排练厅里弥漫着令人紧绷的专注氛围,昨日张编剧被提名的短暂喧嚣,潮水般褪去,每个人都扎在各自的排练里,心无旁骛。
汗水洇透了后背,一场高强度的合排结束。
林栖雾步至角落的茶歇处,小憩片刻后,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顶层的阅览室。
室内光线暗沉,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塞满了民乐理论、曲谱汇编和各种期刊杂志。
她找了个靠窗光线较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布面的厚笔记本,边角磨损泛白。
这是林徵最主要的笔记,记录着他多年以来对南音的研究和创作碎片,凝聚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以及那些未能完全成型的灵感火花。
林栖雾虔诚而专注地,翻开父亲的笔记,手指划过熟悉苍劲的字迹,对着屏幕上张编剧新编的曲谱电子版,开始逐行比对。
如她所料——
整首曲子捋下来,其中的变奏转调、装饰音以及高潮前的衔接,几乎均来自笔记中的零碎构思,将其巧妙地串连嵌合。
这一切无疑是剽窃的铁证。
但问题是——
她要如何证明父亲从未公开的私人笔记,其创作时间早于张编剧公开发表署名的作品呢?
仅凭笔记里散落的零星日期?
对方不仅能辩驳自己是原创,甚至或许会反咬,质疑笔记的真实时间。
眼前的证据链像缺少骨架的薄纸,根本撑不起指控。
林栖雾整个人陷进硌人的旧木椅中,喜悦的余烬冷了下来,更深的无措缠上胸口。
静默片刻后,她振作精神,指尖在键盘上疾走,不甘心地点开搜索引擎,敲入各种组合:“林徵早期访谈”、“张小岚创作背景”……甚至连笔记里提到的冷门曲牌名也试了试。
屏幕不断刷新,多是无关的论文摘要、过时的演出信息以及对林徵成就的泛泛报道。
时间无声流逝,阅览室静得发空,只剩敲键的单调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长久伏案的疲惫,裹着搜寻未果的沮丧席卷而来,林栖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糊过屏幕。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她掌骨泄了劲,指节无意识滑动鼠标滚轮。页面急坠,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时——
最底部一个灰蒙蒙的链接标题,扎进视线:
【港城晚报·文化版】非遗传承新力量!著名音乐家林徵携爱徒深入采风
林栖雾弹直身体,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她几乎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点开了那条链接。
页面卡顿着加载。
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钉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父亲林徵正值壮年,笑容温和儒雅。他身边站着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青涩蓬勃,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熟悉的眉眼,褪去冷峻干练后,林栖雾一眼认出——
正是港西剧院现任艺术总监,姜莉。
报道日期赫然是十五年前。
文字详述了林徵教授带学生团队深入闽南山区,进行非遗采风。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学生姜莉,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承担着录音整理、曲谱誊录的工作,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和热情。通篇措辞满是赞美,称姜莉是林徵着力栽培的“爱徒”。
姜莉……竟然是父亲的学生?!
林栖雾指尖冰凉,眸光久久凝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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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某个声音碎片从记忆深处跃出,是姜莉惯常冰冷的语调:
“我和你父亲……确实有些恩怨。”
当时闻言,林栖雾只以为是工作旧事,并未深究。此刻,结合照片和报道,那句轻描淡写的“恩怨”,陡然沉重如山。
那时的她只有六七岁,母亲刚病逝不久,而林徵忙于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无暇管教她,也从未提及自己的学生。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徒,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才华横溢备受器重,却走向了崩裂,矛盾甚至深到,用“恩怨”一词形容。
眼前的僵局骤然崩开一道裂口,搅起更深的漩涡。但一条崭新的线索,似乎隐隐浮出水面。
林栖雾紧绷许久的心弦,因这一发现,松弛了些。
距离薪传奖最终名单公布的时间,不到一周。
前路依旧雾锁,但不再毫无希望-
夜风漫流,道路两旁的树梢直直立着,与满湖的月色互相辉映。
林栖雾带着一身微燥的凉气,踏进玄关。
刚换好拖鞋,利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把这个送楼上主卧,动作小心点。”
她循声望去,芳姨正指挥佣人放置采买的东西。Mri正小心捧着一个精致的匣盒,走上楼梯。
“芳姨,”她走过去,目光落在匣子上,心中掠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匣子看起来贵重精致,不像是寻常物件。
芳姨转身,面容慈和:“少夫人回来了。”
她走近,笑意深了些,“您晚上回房就知道了,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
林栖雾揉了揉太阳穴,劳累了一天的大脑很是混沌,无暇探究对方话里的深意。
晚餐照旧是她一个人,只不过补汤似乎换了药方,比以往更加苦口。
尽管不太情愿,她还是安静地喝完。温热的汤汁滑入胃中,带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终于回到卧室。
林栖雾捂着发胀的肚子,掀开绒被,想要立刻躺上去缓缓。
指尖的动作僵住——
床中央赫然放着的,正是Mri刚才捧着的精致匣子。
她定了定神,伸手拿起那个颇有分量的匣子。木质的触感温润光滑,雕花细腻。她按下金属扣,掀开匣盖。
旋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面整齐排放着花花绿绿的方盒,各种品牌型号一应俱全,视觉冲击力十足。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方正的丝质睡衣,在底部红丝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又……诱惑。
林栖雾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小脸,瞬间红透。
她带着一种荒谬的好奇心,拿起那套冰凉丝滑的米白色睡裙,V领吊带设计,简约而不失优雅。鬼使神差地,她翻了过来。
睡衣的整片后背镂空,只用几根细蕾丝带勉强支撑。精致繁复的白色蕾丝,从肩胛骨开到腰臀,下摆短得堪堪遮住腿根。
……这算哪门子的睡衣?
林栖雾双手像被燎到,猛然一抖,差点扔出去。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栖雾惊慌地转身,手里还攥着那条睡裙。
霍霆洲正朝她的方向走来,随手解开领口的纽扣,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
他冷寂的眸子不经意地抬起,淡淡扫过少女嫣然的面颊。随即缓缓下移至,她怀里那件少得可怜的布料上。
他眸光微敛,少女想藏却来不及藏的慌乱和羞窘,被他尽收眼底,让他生出些许逗弄的心思。
他迈步走近,站定在她身前。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低沉的嗓音撩着她滚烫的心尖:“太太这是……准备做什么?”
林栖雾指尖一颤,睡衣掉至脚下。
她匆忙弯腰去捡,不曾想到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她的额头几乎抵着那处滑过。
霍霆洲闷哼一声,退开几步。
旋即静静地揉按眉心,尝试压出胸口窜起的燥意。
……不该招惹她的。
林栖雾这才觉出他神色不太对劲,关心地问询:“霍先生,你还好吗?”
看着妻子茫然天真的模样,他目光落至那件匣子上,嗓音淡淡:“没事,床上那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至于这件睡衣,你若喜欢,便留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物。
话音刚落,手中滑腻的真丝布料似乎瞬间灼烧起来,烫得林栖雾指尖一缩,恨不得立刻丢出去。
……就算她喜欢,也没有机会穿吧。
正内心腹诽,又听他沉声道:“我已经联系ICHO,原定计划公布的时间延后了一周。”
她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向他确认道:“真的吗?”
所以……她有更多时间去准备证据链了?
意外的惊喜漫上胸口,林栖雾仰起粉泽的小脸,明澈的杏眸漾开清亮的光彩,宛若一颗汪着水的天然宝石,美得……动人心魄。
无心的引诱最为致命,霍霆洲只觉得胸口那团火隐隐有灼烧之势。
他喉结微动,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旋即抬手,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表情纵容而宠溺:“好了,去睡觉。”
第38章
床上,林栖雾已经换上睡衣,把自己裹在薄绒被里。
她侧躺着,眉头微蹙,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位置。那股沉甸甸的饱胀感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她缩了缩腿,试图缓解那份不适。
浴室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一涌而出,瞬间被主卧里恒温的冷气中和。
霍霆洲一身墨色缎面居家服,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至领口深处,正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的黑发,姿态冷峻而松弛。
他淡淡睨了眼小脸发白的少女,指尖动作一顿,随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朝床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未褪尽的热度,笼罩下来。
“怎么了?”
他立在床边,深邃的眸光垂落下来。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琥珀色的杏眸润着水意,软糯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霍先生…我有点不舒服。”
霍霆洲眉梢微挑,俯身更近了些,目光在她小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哪里不舒服。
林栖雾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指向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这里,”她声音闷闷的,“胀胀的,难受。”
霍霆洲默然半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吃撑了。
他直起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小腹,语气了然而无奈:“晚餐不必食那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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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眼睛瞪得浑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不上难受,立刻小声控诉:“还不是那个药汤,那么大一盅,不撑才怪!”
她把责任一股脑儿推了回去,小脸因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
霍霆洲看着她孩子气的辩解和微鼓的脸颊,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没再说什么。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调整了下姿势,而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言简意赅:“靠过来点。”
林栖雾怔了一下。
肚子里还翻江倒海地胀着,让她没什么力气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她乖乖地、迟疑地挪了挪,轻挨着他的身体。
旋即,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毫无预兆地,覆在她微鼓的小腹上。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那处。
他的掌心很热,缓缓摩挲着不适的部位。紧接着,轻柔而规律地揉按,力道恰到好处,正按压在她觉得最难受的地方。
紧胀的小腹如同被熨开的皱褶,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沉坠感似乎真的被揉开、驱散了些许。
“唔……”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霍霆洲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拂过:“现在呢?舒服点没?”
林栖雾双颊的热度迅速攀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诚实应道:“嗯…好多了。”
舒缓过后,随着持续的温热和摩擦,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向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
像是无数片轻软的羽毛,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搔.刮。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身体深处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和让人心慌的痒.意。
心跳开始缓慢地失序。
“那个…”林栖雾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决定说些什么打破静默。
她微侧过身,伸手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解锁,点开相册。
旋即,她把手机举到男人面前,眸子亮了些许,语气带着神秘的兴奋:“霍先生,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霍霆洲的眸光从她娇俏的小脸移到屏幕上。
他的手臂依旧环在她腰侧,掌心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传递着持续的温热。
少女指着新闻报道中的照片,语速因激动而稍快,一口气把搜寻的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霍霆洲静静听着,深邃的眸光多了几分柔和。
然而,兴奋的浪潮褪去后,现实的礁石便显露出来。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脑袋低了下去:“姜总监作为爸爸曾经最看重的学生,本该是最了解情况、甚至可能握有证据的关键人物。可是——”
少女温软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犹疑和沮丧,“我该怎么跟她开这个口?我甚至担心……姜总监会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不仅不帮我,反而……会抵触,甚至隐瞒些什么。”
霍霆洲面容依旧清肃,眸色微敛,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甚至带着些许事不关己的冷淡随意:“既然这么难办,那就放弃吧,别勉强自己。”
林栖雾正绞尽脑汁,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闻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明润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和被冒犯的愕然:“放弃?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急切而笃定,“那是我爸爸毕生的心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怎么可能半途而废?绝对不行!不就是找姜总监吗,有什么难的!”
她从小看着性子温吞,实则好胜心强,最经不起激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霆洲薄唇微勾,不自觉溢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少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真的让她放弃,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分明是装出来的。
一股被看穿的羞恼如同火山喷发,直冲头顶。
“你…你故意的!”她又羞又气,声音都扬了调。几乎是同时,她伸手便去推拒那只还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身体也下意识地从他身边弹开,“不要你按了!大骗子!”
她的反抗在男人面前,如同蜉蝣撼动巨树。推拒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的掌骨截住,轻松制住了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早有预谋,迅捷地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身体后撤的瞬间,发力往回一带。
“啊!”林栖雾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撞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后背贴上他硬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壁垒分明的线条和惊人的热度。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肩膀因低笑而微微震动,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小笨蛋,”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含着一丝危险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别乱动。”
他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
他微微偏头,灼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垂,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闻言,林栖雾再也不敢乱动,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午时。
林栖雾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座位间搜寻,很快锁定了角落里正小口喝汤的于萌。
“这里没人吧?一起?”她温声询问。
于萌抬起头,看清是她,笑容随意:“栖雾?没人,快坐下。”连忙把对面空位上的包挪开。
两人安静食餐。
林栖雾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开启话题:“于萌,看你最近跟着张老师也挺忙的?薪传奖不是已经申报结束了,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于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笑意淡了些:“张老师最近在准备专著……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落寞,“她其实不太让我碰核心的东西,就跟上次一样,主要是让我整理资料、复印曲谱之类。”
闻言,林栖雾啜了口水,心下了然。
于萌对于剽窃一事,恐怕毫不知情,便不再多问。
“这样啊,”她放下水杯,轻松岔开话题,“你上次说想学那个新的编曲软件,找到教程了吗?”
两人就着新话题又聊了几句,气氛重新热络。
食完午餐,两人端起餐盘离开座位,还没走到回收处,林栖雾的口袋“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她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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