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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殷珏不明所以。

    “因为我好看。”

    殷珏失笑,嗯了一声。

    “厨房的点心好了,双双,你随我去一趟吧。”

    二人离开了花园,沈瑶对她说:“圣上有旨,裴君延被贬了,从三品侍郎成了大理寺主簿,掉了两级。”

    “这是定罪了?”顾南霜问。

    “算是吧,纪修远说无论裴世子做没做此事,圣上都有意敲打荣亲王,因为他掺和了圣上的家事。”

    顾南霜哦了一声,有些无所谓。

    “你已经不在意了?”沈瑶试探询问。

    “嗯,不在意了,他怎么样与我无关。”顾南霜云淡风轻的说。

    “曾经我爱极了他,可得不到一点回应,如今我很好,璟王也很好,我放下了。”

    顾南霜想,希望二人此生不要再见面了。

    只不过,天不随人愿,她不想见他,可架不住他非要纠缠等在府外。

    连续三日,顾南霜都叫门房说她病了,见不得客,但他很执着,不见她誓不罢休。

    顾南霜懒得理会,他爱等就等着。

    第六日他便没来了,顾南霜以为他放弃了,便出了府门想回承远侯府一趟。

    近来门口守卫松懈,是否大理寺的审查有了眉目。

    再者,她祖父进京了。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她掀帘而望,忽而,马车锦帘被大力掀开,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道高大的身影闪了上来,顿时逼近了她。

    “谁叫你上来的。”顾南霜惊愕呵斥。

    裴君延怒意浮上面容,一身青袍风尘仆仆,掀帘入内时身上都染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气息,素来端正的俊颜虽有些憔悴,但仍旧不影响他如天边雪、水中月的气质。

    第29章

    裴君延高大的身姿笼罩着她,这般熟悉相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清淡的甜香绕身,丝丝缕缕侵扰鼻端,令他心神恍惚。

    他虽被贬,身姿仍旧矜傲,眸子死死盯着她。

    顾南霜被看的发毛,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我提醒你,你我身份有别,你最好赶快下车。”她声音有些发虚,毕竟这般狭窄的地方,他想做什么她都没有反抗能力的。

    半响,他喉间传来低低的笑,那笑带着浓重的涩意。

    “我只想问你,你真的信我做过那种事?”

    顾南霜愣了愣,一时无言,她撇过头去:“你做没做过与我没有关系。”

    “你信不信?”裴君延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追着她、逼着她问。

    二人间的距离被缩短,清冷气息压迫着她,顾南霜别过脸闭着眼:“人都是会变的。”

    裴君延看着她的侧脸,气笑了:“那璟王呢?你又有多了解他?你们成婚也不过才一个月,你就那么信他么?我们整整两年,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难道就要彻底抹杀吗?”

    顾南霜面无表情听着,连气也发不出来。

    裴君延喉头滞涩:“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被他骗了。”

    “那些事我确实恨不得没有发生过,若是能重来一次我定离你远远的。”

    顾南霜看了他一眼,视线包含了太多,怨恨、失望、疏离、后悔,一刀刀刺入裴君延的心头。

    “下去。”

    裴君延看着她陌生的脸,还是忍着痛笑了笑,继而云淡风轻咽下痛楚,从袖中掏出了个盒子:“这里面是一些田契和店铺,给你。”

    顾南霜蹙眉:“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不是给你,是给孩子。”

    顾南霜冷嗤:“不需要,我有的是钱。”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和责任,毕竟是我的血脉,你即便不承认也不会改变。”

    顾南霜不想理会,反正他也听不进话。

    身边气息逐渐远去,随着一丝光亮泄入,裴君延离开了马车,旁边只剩下一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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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南霜打开瞧了瞧,确实如他所说,有不少的田契和店铺。

    她沉思了半响,想到了合适的处理方式。

    她回到承远侯府,便把此事抛到了脑后,还未近正厅,便听到了爽朗的笑声,顾南霜心头的喜意止不住的飘了出来。

    “外祖父。”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娇滴滴的,脚步加快冲进了厅内。

    厅内坐着不少人,正笑盈盈的说着话,右侧的太师椅坐着一个头发黑白掺杂的老人,身形壮硕,脸型窄瘦,美髯,神采奕奕。

    看着顾南霜进来的一瞬间,他起了身,张开了双臂,顾南霜扑进了他怀中,老人抱着她转了两圈,声如洪钟的笑:“瞧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氏重重咳了一声:“没规矩,赶紧下来见礼。”

    秦湛摆了摆手:“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老夫最讨厌虚礼。”

    顾南霜笑嘻嘻抱着外祖父的手臂:“就是。”

    承远侯瞪了她一眼,顾南霜缩到了秦湛身后。

    “表妹。”一道朗润男声喊道。

    顾南霜转头回应:“表兄表嫂,你们也来了。”

    秦家人围了上来,摸着捏着顾南霜,笑盈盈的同她说话。

    “听说你有了身孕,来的急,那金锁还没打好呢。”

    “几个月了?有没有不舒服。”家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着他们的小表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你那新皇子夫婿呢?怎么没来,好叫我们拜见一下。”三皇兄探着脑袋看。

    “他会不会嫌弃我们的身份啊。”三表嫂小心翼翼低声询问。

    先前还未与裴君延和离时,他虽也来见过她的外祖,但因她与表兄表嫂们说话没个正形当场冷了脸色,她的表兄表嫂们自然也有所察觉,继而以为他是看不起他们的身份。

    总之那一次还挺不体面。

    “没有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承远侯赶紧替顾南霜解释了一下,都是自家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秦湛闻言眉眼凝肃:“牵扯到此事中,对双双的日后并非有利。”

    承远侯颔首:“岳丈说的有理,最初我对二人的婚事也是不赞同,奈何陛下赐婚,我也有心无力。”

    顾南霜撇了撇嘴。

    二表嫂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脸色,笑了笑:“依我看,若是对双双好,都无妨。”

    顾南霜顿时点头如捣蒜。

    随即,表兄表嫂们便拉着她去瞧带来的礼物了。

    顾南霜在府上用过晚饭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外祖,表兄表嫂们给她带的贺礼马车都快堆不下了。

    “我明日……”眼见顾南霜明日还来就要脱口而出,承远侯赶紧截住了她的话头,“明日好好休息,过三五日再来。”

    顾南霜嘟着嘴看了眼她父亲:“哦。”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人家非议。”秦氏作着手势劝她。

    顾南霜带着一大马车的贺礼回了王府。

    她前脚刚走,后脚秦湛便收到了一个拜帖他看着帖封上裴君延拜会的字眼凝眸沉思。

    须臾,他打开了拜帖,字里行间倒是极为客气,说是有要事想与他见一面,秦湛微哂,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有什么要事需要见面说。

    不过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倒是心生好奇,打算明日去赴约。

    他对裴君延倒是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意,高门贵子,年少有为,自持矜傲也是正常,婚后纳妾生子乃人之常情,双双虽也是出自侯门,但他们的商贾身份终究还是给她带来了令人指摘的非议。

    二人好聚好散,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安国公府

    “郡主,璟王府的人在府门外给了小人一个东西,嘱咐小人务必交给您。”

    文安郡主眉头紧蹙:“顾南霜?她又作什么。”

    她接过了那盒子,打开了瞧,她打量庶务多年,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些是什么,尤其看到那些转移字契,气的更是发抖。

    不知是弥补还是给那腹中的孩子,总之给了顾南霜借机打她脸的机会。

    “她还叫小人转达一句话。”门房看她脸色奇差,唯唯诺诺道。

    “什么?”

    “说这么点东西比不上她嫁妆的一根指头,叫您留着,养老罢。”

    “顾南霜。”砰的一声,桌上的茶具全被扫到了地上,“混账。”

    “果真是商贾做派,最是没礼数和规矩。”文安郡主气的脸色发白。

    ……

    没过两日,楚王的死倒是有了眉目,证据指向楚王身边长史,因记恨楚王总是斥责他蠢笨,所以买凶杀人。

    大理寺卿不信结果就是如此,审了又审,结果仍旧是如此。

    如此,殷珏身上的嫌疑洗脱了一半。

    王府门口的侍卫撤了一半,他如今可以随意出入,但落日前必须回到府上,仍旧有人会监视着他对行踪。

    “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顾南霜看着大理寺的人撕了他门上的封条,叉腰扬声喊。

    殷珏闻言并没有露出笑意,反而别过了脸,并没有应声。

    他思绪深深,回到了十四年前,女童也是这般天真单纯的跟她父亲说:“爹爹,他是无辜的呀,为何要住冷宫。”

    无辜?只要身上流淌的血有罪臣之女的一半,旁人便不会认为他无辜。

    连皇宫里的小宫女都嫌他晦气,也只有她会那般说了。

    他不杀楚王,楚王日后便要杀他,他只是先下手为强。

    紧绷的侧颜叫他脸色逐渐阴沉。

    顾南霜没有察觉到他微末的情绪,而是装作不经意吓了他一跳。

    “看,这是我三表兄送给我的面具,可怕不可怕?”顾南霜拿了一个鬼家具挡在脸前吓唬他。

    “下个月就是七夕,我们戴这个出去玩儿好不好。”顾南霜又拿了一个在他脸上比划。

    殷珏忽而握住了她的手,昳丽的眼眸隐藏在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漆黑的瞳仁中似有淡淡流光闪过,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顾南霜俯身没动:“怎么了?”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顾南霜愣了愣,脑中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裴君延的那一句“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被他骗了”。

    “我……”顾南霜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个不好有多不好,她能不能接受,便一时话滞,犹豫了。

    殷珏眸光黯了黯,转而一笑:“那没办法,你我乃父皇赐婚,这辈子你都离不得我了。”

    顾南霜拿掉了面具,冷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她生气了。

    殷珏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何生气。

    苍梧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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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安国公要见你。”

    殷珏脸色淡淡:“缘由。”

    “没说,那老头不怀好意吧,那般风言风语他来找您做甚。”苍梧把拜帖放在他案牍上。

    殷珏凝着那字迹,随手扔到了旁边。

    翌日,秦湛按着邀约来到了聚庆楼天字一号房,屋内已经坐了一道身影。

    “外祖父。”裴君延起身平静颔首。

    秦湛抬手:“不敢当,世子已与我外孙女和离,再叫外祖父不合适。”

    裴君延顿了顿:“秦老先生。”

    “世子有什么事便说吧。”秦湛未曾落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秦博知丁忧一事是承远侯做了假,修改了他的时间,保住了官职,我知道此事不是您授意,是侯爷自愿筹谋,所为皆是侯夫人,但您也是受益者。”

    秦湛闻言倏然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世子寻我是什么意思。”

    “晚辈今日来是带着坦诚的心意,您是双双的亲人,最在意的长辈,我在意她,自然也敬重您,我也知道您一直想有个官身,为的就是洗掉商贾身份为双双、侯夫人带来的白眼。”

    “我可以帮您。”

    秦湛笑了笑:“世子好大的口气,据我所知,你似乎已经被贬了。”

    裴君延亦是淡笑:“起起伏伏罢了,您若愿意信我,我自当全力以赴。”

    “理由?为什么帮我。”秦湛彻底没了笑意。

    “为双双。”

    秦湛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害双双,我只想挽回她,您就当这是我为挽回她所付出的代价。”

    秦湛没有再说话,半响后走到桌边喝了那杯酒,离开了屋子。

    开门的瞬间,裴君延瞧见了对面屋子的人影。

    殷珏眸中闪过诧异,旋即抬了抬酒杯,微微点了点头,他对面的身影叫裴君延的眸子寸寸眯紧,冷色溢出。

    “从前不知殿下有如此经纶,微臣佩服。”安国公为他倒了杯酒,主动起身想要碰杯。

    “父亲。”清朗带着沉沉锋芒的声音响起,裴君延陡然出现在他身后。

    安国公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裴君延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他威压不减,安国公触及他的脸色有些心虚一瞬,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

    “既来了那就坐下,给殿下敬一杯酒。”

    裴君延未动,青袍如修竹皎然,目光无声与璟王对峙,殷珏巍然不动,杯盏在手中摇晃,冷白修长的指骨似美玉,流华玄衣矜贵昳丽。

    半响后,裴君延撩袍入座,倒了一杯酒:“父亲如此说,今日看来是有什么好事,是要庆祝璟王脱罪?”

    “那看来得不醉不归了。”

    夜色冷寂,顾南霜第四次询问江羽殷珏为何还没回来。

    “主子去应酬了,听说今日还喝了酒,王妃要不去接主子?”

    顾南霜心里还别扭着,但理智很快落了下风:“那好吧。”她走时还拿了一件斗篷。

    聚庆楼都快关门了,见她来便知是接人的:“夫人,楼上天字二号房。”

    顾南霜提着裙摆上了楼,推开了屋门,结果下一瞬便被酒气呛得后退一步。

    “喝这么多。”

    屋内的人还在喝着,顾南霜看清人影后瞬间愣住了,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殿下,该回了。”

    裴君延背对着他,默默攥紧了酒盏。

    作者有话说:安国公:去父留子,摄政摄政

    第30章

    殷珏浑身沾染着酒气,眼尾却如同霞雾一般透着薄红,目光清亮的看着她,他眼神虚无了一瞬,却被顾南霜很好的捕捉到了。

    她默默的想,心真大啊,和她前夫喝的烂醉,这是什么局。

    “殿下,该回了。”她没靠近,又说了一句。

    旁边趴着的安国公动了动手臂,不小心推倒了酒盏,酒液当即顺着桌子流到了裴君延的青袍之上,晕开了一片痕迹。

    他蹙了蹙眉,洁癖顿时犯了。

    殷珏抬起手:“大晚上的,怎的劳烦王妃出来接我了。”

    顾南霜顺势走到他面前,把斗篷展开,披到了他身上,压低声音说:“江羽说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就来接你了。”

    殷珏握住了她皓白的手腕,只觉握住了一块柔润的羊脂玉,他顺势靠到了她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淡香,头晕才缓解了几分。

    顾南霜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醉了,但也没推开。

    二人亲密相依,全然不把裴君延的存在放在眼中。

    裴君延余光死死盯着她腰间那只揽紧的、脉络分明的手,大掌拢着纤腰,她也没有反抗。

    谁说酒能让人沉醉不醒,能做一个好梦,分明是凌迟,叫人深陷噩梦。

    若是安国公还醒着,便能看到自己素来克己复礼的儿子,眼睫轻颤、眼尾猩红的失态模样。

    裴君延垂下眼眸,也顾不得衣袍被酒液染湿润,他继续倒了一杯酒,酒液因微微发抖的手腕溢出了杯盏外,在圆桌上一滴滴落下。

    他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直烧得他胸口难受。

    涩意绕着他心头打转,但他已然做好决定,走向那条路无论要吃多少苦头他都照单全收。

    “我走不动了。”殷珏头靠着她的腰身闭着眼说。

    “殿下若是走不动臣便叫长临送殿下回府。”裴君延清明且和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他神色尚且清明,连脸都没怎么红,只是圆领衣袍略微松散,束着的喉结处往下依稀可见殷红。

    喉结顺着那殷红起伏不定。

    他凝向顾南霜的背影:“王妃还怀着孕,倒是没有出来的必要。”

    措辞守礼、言语关怀,看似很正常,却处处透着意味不明。

    他在提醒,顾南霜腹中的子嗣是谁的。

    殷珏敛了笑意,因喝了酒,内敛的情绪也不再收着,他站起了身,玄色斗篷落下,顾南霜的身躯被半遮半掩拢在了怀中。

    他轻淡的语气带着沉沉阴冷和警告:“世子,逾矩了。”

    他像一只慵懒的兽,突然警惕了起来,高大的身子护着自己地盘上的人,谁要是敢越雷池一点,就会得到警告。

    顾南霜愣愣地抬头看他,心头的异样微妙地挠了挠她的心头。

    裴君延无所谓置之一笑:“多心之人所思总是歪曲,殿下没必要因臣的身份对臣如此警惕,是殿下的怎么样都不会被抢走。”

    随即他起了身,唤来长临把他父亲扶了回去。

    出了包厢的一瞬间,他脸色冷了下来。

    今日这出应酬实乃意料之外,他不太明白他父亲为何突然与璟王喝酒,他为了试探才坐下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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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杯换盏。

    但一个多时辰下来,并没有什么,酒倒是越喝越多。

    安国公瘫在马车上,沉沉叹了口气:“水。”

    裴君延看了他一眼:“快回去了,父亲再忍忍。”

    顾南霜与殷珏上了马车,顾南霜没忍住扶着车壁干呕了两声。

    她现在对气味极为敏感,方才在包厢里已然是极为不适,现在马车空间更为狭小便是忍不住了。

    “对不起啊……”她讪讪看了他一眼。

    殷珏便退开:“我去外面驾马车。”说完还是掀帘而出。

    车轮滚滚,街道早已没什么人,银月冷寂,锦帘处悄无声息冒出颗脑袋,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殿下,你为什么会同他喝酒?”

    “安国公给我递了帖子,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便来了,他来了便拉着我喝酒,热情的很,从前从未如此,结果便碰上他了,他自己过来坐下的。”

    顾南霜:“安国公?他素来闲云野鹤,他能找你什么事,真是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得小心些。”

    殷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二人重新自然亲近,仿佛下午的微妙不存在了。

    ……

    又过了两日,顾南霜与殷珏回了承远侯府,还隔着老远呢,门口便人头攒动,顾南霜缩回脑袋:“我外祖家出身商贾,可能礼数上……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家人何须礼数。”

    有他这一句话,顾南霜心头暖洋洋的,忍不住靠在了他肩头:“你好善解人意。”

    所谓的“心爱之人”为了什么幼年婚约伤弃了自己,阴差阳错之下竟叫她嫁给了一个心悦她的人,难过她娘总是说嫁人要嫁喜爱自己的,自己喜爱的千万别选。

    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她向来知道有来有往,他喜爱她,那自己呢?

    喜爱这事她很有经验,但是现在的感觉明显和先前的不一样。

    顾南霜品味着当下的心绪,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更没有见人就想黏着的抓心挠肝。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心有这么坚硬吗?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娇滴滴的顾南霜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因急于回应对方而感到无措和郁闷。

    殷珏微微垂头,看到了她微微揪起来的眉头,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顾南霜深觉这种心事不能对旁人所言语。

    殷珏没有追问,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苍梧为二人掀帘,殷珏率先下了车,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神采奕奕的老人脸上,愣了一瞬。

    这是昨日与裴君延见面的那位老先生,竟是顾南霜的外祖父。

    一瞬间他闪过重重思绪,显然秦湛也认出了他,但彼此都很好的掩饰了情绪。

    “草民秦湛见过璟王殿下。”先君民后长辈,礼不可费。

    秦家人随着他给璟王行了礼。

    璟王虚扶了一把,声音沉稳:“外祖父不必多礼,这儿只有家人。”

    秦湛愣了愣,起了身,三表兄冲着顾南霜眨了眨眼,表示这个姑爷还不错。

    承远侯笑着说:“是啊,今日只有家人团聚,进屋罢。”

    众人拥簇着进了屋。

    刚开始,顾南霜的表兄表嫂们还是有些局促,毕竟殷珏“名声在外”,难免有些畏怯。

    但殷珏与秦湛相谈甚欢,对经商也能说两句便叫众人意外了。

    “这每年人情往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要互相奉承,为官的总想占经商的便宜,偏偏还看不起我们。”

    秦湛说着这般话,承远侯笑意一僵,飞快瞟了眼璟王,握拳轻咳了一声。

    “我女儿嫁入侯府,旁人都道是高攀,这临安城的官眷总是排挤她,她瞒着我,但我还没老眼昏花,她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怎么越说越多了,承远侯咳嗽加重。

    “姑父,你嗓子不舒服吗?”三表兄疑惑问。

    “闭嘴吧。”三表嫂剜了他一眼,气氛莫名凝重了起来。

    殷珏却神色如常:“如今大昭并非重农抑商,商贾兴起,使得大昭一片繁茂,贵族爱之也恨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妒。”

    秦湛凝肃的眉眼舒展了开,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承远侯松了口气,秦氏给了他父亲一个责怪的眼神,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万一又惹得双双的新夫婿不悦,她日子能好过吗?

    “若是能成为皇商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秦湛闻言眼眸深深,三表兄是个没心眼的:“殿下以为我们不想,我们尚在洛阳排的上,可若是在这临安,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商人排着队呐。”

    承远侯眼看越聊越深晦,赶紧说:“时辰差不多了,叫厨房传饭罢。”

    殷珏闻言便没再说了。

    顾南霜自然也听懂了方才的话,她叹了口气,璟王如今身上的罪名还没洗脱,官职也没恢复,即便恢复了,他也不可能助外祖父一把。

    承远侯府吃饭素来是一个大圆桌,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众人关系也近了不少,尤其是三表兄,意外发现殷珏喜好同他相似,便肆意言谈,有些收不住,还是三表嫂再三提醒他别没了分寸,注意身份有别,要不然就差称兄道弟了。

    回府的路上顾南霜托腮亮晶晶的看着他,显然欢喜溢于言表。

    “这么高兴?”

    顾南霜忍不住点点头:“今日圆满。”

    今日圆满,难道说有过不圆满的时候?

    还没等殷珏试探,顾南霜倒是自己招了:“两年前那谁也同我来见外祖父和表兄他们,不过闹了些不愉快,好在今日没有。”

    她忍不住抿出了浅浅梨涡。

    殷珏眉眼淡淡,闹了不愉快?那为何昨日还私下见面,尤其还是在二人和离后。

    究竟有什么密谋。

    “怎么办啊。”旁边倏然响起少女轻叹,软糯又娇气。

    “什么怎么办?”

    顾南霜支支吾吾的只说他剩下的罪名怎么办。

    但殷珏凝了她半响,却把她抵在了车壁上:“你知道吗?你一撒谎耳尖就会不自觉的动。”

    顾南霜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

    但好像还真是,这话她娘也说过。

    “我……”

    殷珏刮了刮她的耳尖,顾南霜敏感地又动了动。

    半响后她懊恼地垂头:“殷珏,我好像还不喜欢你。”

    殷珏愣了愣,心尖划过失落,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他面色不显,手心却攥紧。

    “不喜欢……又不是什么抱歉的事,怎的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

    顾南霜心虚的想,因为你很好啊,她受着他的好,总是想要回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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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烦啊,到底怎么才能喜欢呢?

    “你想喜欢我?”

    “想。”顾南霜很干脆的应道。

    那抹流失的温度又回到了躯干,殷珏轻轻笑了笑:“那可以试试。”

    顾南霜不明所以:“怎么试?”

    “你之所以还没喜欢我,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亲近,你想想,从前皆是我主动,你何时主动过。”

    好像还真是,顾南霜更心虚了。

    “你要从配合,转变为主动习惯,知道怎么做吗?”殷珏缓缓地引导着。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倾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好乖。”沉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南霜顿时仿佛被羽毛刮了一下。

    殷珏攥紧的手松了松,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掌心被他掐出了一道血痕。

    ……

    安国公府

    国公爷宿醉一夜,头疼的厉害,芙姨娘为他奉上醒酒茶,顺便摁揉脑袋:“公爷,世子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肃雍?叫他进来罢。”

    裴君延进了惟安堂,芙姨娘道了一声世子,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怎么了,寻我有什么事?”安国公一脸倦怠道。

    “父亲不打算解释一下昨日的事吗?”裴君延眸光冷冷。

    安国公迟钝想了想,随即一笑:“我啊,是为安国公府的未来筹谋,顾南霜怀了你的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多事之秋,少一人知道便更安全。”

    安国公爷不在意这个:“我对璟王示好,是打算投诚璟王,楚王已死,我们又与越王积怨已深,做中立显然不合适,只得另择其主,璟王……”

    他神色不屑:“既无体面强势的岳丈,也无雷厉风行的手段,更无老辣的谋算,这般人最好掌控。”

    “我儿有宰辅之才,若他日去父留子,扶持顾南霜腹中孩儿上位,而你摄政,岂不美哉。”

    裴君延闻言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父亲,你以为他会信任我们?”

    “为何不会,他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

    裴君延意味不明的沉默,他父亲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显然对这位璟王的了解太过浅显,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信任没有,但对皇位的觊觎,那必然是有的。

    以退为进不如坦诚相见。

    ……

    顾南霜今日约了与两位表嫂出行,故而不知裴君延对殷珏下了帖子。

    殷珏应邀相见。

    “你们父子倒是有意思,先后找我喝酒喝茶,我记得没有与你们这么熟罢。”殷珏抱臂看着对面。

    这儿正好能看到顾南霜在对面看戏,他眯着眸子紧锁着那道身影。

    裴君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看了眼下面说:“你这么监视她,是不放心什么。”

    “我们夫妻事,与世子无关。”

    “她生性爱自由,最不爱拘束,你这般会叫她喘不过气。”

    没了顾南霜,殷珏脸色阴霾渐起。

    裴君延走到他身侧,看着这个内敛但姿态矜贵的男人,没了人,他也不必再套上假面。

    “殿下,你应当也是胸有丘壑之人,若你不嫌弃,裴某可助你夺得那九五至尊之位。”

    殷珏嗤笑,他转过头,虽笑眼底却一片寒意:“有条件?”

    裴君延平静的看着他,行了一个叉手礼:“希望殿下能将内子还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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