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心中隐隐不安,竟不知道长公主竟还信这些。
说起来,从前定亲时,家里也曾请人合过她与陆明珏的八字。结果,那位先生算了半天了,也只诌出了“中平之缘,不好不坏”几字。
那时家中长辈只为锦上添花,无人当真。觉得两人既有天定的缘分在,长大后成亲,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可今日不一样。若是长公主真在意这事,会不会觉得陆明珏配不上自己?
想到这,她又小心翼翼瞅了眼陆峥。相识这么久,她还是近些日子才发现他难以琢磨。
“殿下,八字以前就合过了,不必再劳大师再费心神。”她赶忙开口。
她语气乖巧,笑容甜滋滋的,试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长公主却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日,本宫非得亲眼见过才放心。”
“老衲今日就是死在长公主府,也不会为虎作伥,替你算那两人!”空吾大师也开了口,声音洪亮。他梗着脖子,下巴昂得更高了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清许笑容僵住,只能求助地看向陆峥。
陆峥微微皱眉,他虽未成婚,也知这些不过走个过场,寻常不会较真。他不明白,因何大师誓死不从,而清许也紧张兮兮。
见他没有反应,清许僵着笑脸,看向大师,小声道:“不过是合个八字,大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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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实算就可。”
陆峥同样点头。
空吾大师盯着清许看了好一会。末了,他坚定摇头,道:“姑娘,老衲不想害你。”
他又直挺挺对向长公主:“殿下,这命数只是一部分,这位姑娘毕竟年轻。姻缘这事,也要问过姑娘意思,再做定夺才是。”
“让你合个八字你话这么密作甚!”长公主拍案而起。
她指了指清许和陆峥:“今日你不算,本宫就派人踏平皇城寺!”
空吾大师微愣,垂眸看向地上散落的两张红签,上方正端正写着长公主提供的两个生辰八字。其一姑娘的看着便是个有福气之人,从她踏进暖阁第一眼,空吾便知是面前人。
只是另一个八字却怪异得很,分明是已死之人,还是死了几十年的命数。
生人殉葬有违天理,他空吾活了六十几岁了,也不怕死。遂在此与长公主僵持不下。
顿了顿,见室内气氛微妙。空吾大师试探性看向陆峥:“敢问公子生辰八字。”
……看着地上垂落的两张红签,上方八字如出一辙。空吾大师沉默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空吾大师看看清许,再看看陆峥,终于像是认命般,站起身,闭眼掐算。
忽然,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陆峥。这人面相也怪异得很,金光罩顶,却又有生机断绝之相。
空吾大师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暖阁中,清许大气不敢出,听着大师转动佛珠的啪嗒声,一颗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空吾大师似是不信邪,收了佛珠,又掏出三枚铜钱。铜钱落在桌案上,空吾面色紧绷,待看清后,更是不可置信看向长公主。
“如何?”长公主语气闲淡。
空吾大师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殿下。”清许试图打圆场,“小时候就算过啦,命定只是一部分,往后日子还得我们自己过不是?”
她靠在长公主身边,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可长公主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盯着空吾。
罢了。像是认命,空吾大师拾起桌上三枚铜钱。
随着铜钱落下,空吾深呼一口气,这才垂首去看。
只一眼,他便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他不信邪,抓起铜钱重新卜了一卦,卦象未变。
……虽然年岁差距特殊,可这两人……竟是天降良缘,生来就是一对的命数。
空吾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长公主,又看向一脸惶恐的清许。最后才看向那位分明是被当做幌子推出来的年轻公子。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今日即便他与长公主撕破脸皮,也难保下这位姑娘。况且,长公主还以皇城寺上下七十信众威胁。
闭了闭眼,空吾大师睁眼又看向清许,这位姑娘生得俏,双眸澄澈似清泉,方才又数次想为她解围。
空吾清了清嗓子,看着清许,道:“命数只是一部分,这位姑娘毕竟年轻,姻缘这事,也要问过姑娘的意思,再做定夺才是。”
他话说得委婉,看向清许的眼神,带上几分歉疚与怜惜。他只能帮她到这了。
“莫要拐弯抹角。”长公主语气森冷,威胁意味十足,“合出来了就给我说!”
空吾大师梗着脖子:“是良配。”
“……”作势拍案而起,让他重新斟酌用词的长公主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清许。
她看向连连擦汗的大师。她从前随母亲去皇城寺拜过,也忘了是否见过这位住持。可他今日却表现这般怪异,莫不是……
她又看向陆峥,见对方分明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怪,太怪了。
“行了。”长公主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送住持出去吧。”
这人这么倔,她可不敢再让他多说什么话。
空吾大师临走前,又看了清许一眼,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摇摇头,跟着小太监出去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恢复如常。
她叹了口气,道:“让你们见笑了。”
又咬牙:“皇城寺是该换一个住持了。”
说着,才换上笑脸,看向清许:“我让那秃驴算过了,下月十八就是好日子,你觉得如何?”
“我父亲那边…”清许绞着手指,担忧地看向长公主。陆明珏如今并无政绩,父亲不可能会同意。
长公主却浑不在意摆摆手:“无妨,皇帝那边自会跟尚书大人商议。到时候一切事宜,也都可以由我长公主府操办,你大可放心。”
清许诧异地看向长公主。长公主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莫非是陆明珏虽不是郡王亲子,确实与长公主有亲缘关系?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长公主的驸马很早就过世了,她膝下一直只有一子,就是如今的承郡王。
想不明白,清许索性直接问出口:“殿下很希望我们早点成婚?”
长公主点点头,看向陆峥的眼神满是不赞同。
“迟则生变。”她道,“这家伙,没有人管着他,是真会把自己再次累死。”
她目光悠悠,近年大周地界接连灾祸,民声载道怨声四起,外族又虎视眈眈。她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又怕等她走后,没人看得住陆峥。
再来一次,大周气数怕是撑不到明君诞生。
清许似懂非懂点点头。
又听长公主吩咐:“陆……他那个人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凡事总要亲力亲为,务求尽善尽美,日后你要多管着他些,让他切莫操劳过度,得注重劳逸结合。”
虽奇怪,她还是点头。
长公主似乎觉得说得还不够,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陆峥的坏习惯:什么忙起来一整天都顾不上一顿饭,一投入要紧事,便是两天不合眼也有过。
她一股脑交代了许多,让清许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心又隐隐不安起来。
“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不过他自视甚高,不会做一些跌份的事。小事你忍一下,大事尽管和他闹。只要有理,能说动他,他自己会认的。”
直到走出长公主府,清许心里仍盘旋着疑惑。她探头去看陆峥面容——他眼下确实有些青黑的痕迹,像是几天没睡好。
橙黄色日光落在他们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将二人身形拉得很长。
清许仔细打量对方,直到他被他看得面露诧异,眸色变得不自然。她才叉腰,小大人一样,语气严肃:“方才长公主的吩咐我都记下了,你以后,得听我的!”
陆峥沉默。
清许却拉起他的手,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
第26章
婚期定下来后,原本素净的长公主府焕然一新,廊下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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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纱换成了大红色,院里新添了开得正盛牡丹芍药,上下都透着喜气。
消息传进宫时,皇帝正在皇后宫中用膳。
他听完内侍的禀报,一下站起:“不行,这种事怎么能经由长公主之手。”
皇后被他这一惊一乍吓到,也跟着站起身,劝道:“陛下,那陆二公子毕竟也是长公主的子孙,由她出面操办也是情理之中……”
“他也是朕的——”话到嘴边,皇帝颓然坐了回去。
他这个做皇帝的,这些年一直什么事也办不成。如今好不容易将兄长求回来。结果他想给他封个爵位,他不要。赏赐的府邸被退了回来,就连想要出门赐婚,又被一个眼神看回去。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给不上。
抚着花白的胡须,皇帝看着满桌的御膳,忽觉什么山珍海味都索然无味了。
“还有什么?”他闷声问禀报的内侍。
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开口:“长公主还说,以后她的长公主府留给他们做府邸,让您想好添置的彩礼就行,其余不必您操心。”
皇帝又沉默了。他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幻莫测,直到对上皇后关切的眼神,他才回过神。
扯了扯唇,他赌气一样开口:“合着他们才是一家,朕成了外人了。”
皇后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掩去表情的不自在。
陛下今日又没有饮酒,怎么尽出胡话?那本来就是人家一家子,他在这置气什么?
又想起前段时间要给兄长封大将军也被拒绝,皇帝就更郁闷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窝囊,坐了这么多年帝位,什么也办不好。
直到又一个内侍进来,说是郡王府陆二公子来信,皇帝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样。
内容简短,只有寥寥几字。
兄长他要一个官位,要进通政司。
那里掌管各地往来奏疏,各地民情吏治,都会经过通政司之手。
皇帝神色一凛,吩咐道:“传旨,封…陆明珏为通政司左通政,正四品,另赐皇城东大街宅邸一座,绸缎百匹。”
直到对上皇后满是疑惑的表情,皇帝轻咳了两声,问:“怎么?皇后也觉得我应该给通政使的职位?”
皇帝笑了下,摇头:“这皇后你就不懂了,通政使毕竟是老臣,轻易调任恐有不妥,朕清楚得很,正四品左通政正好。”
皇后欲言又止。忍了一下,低声问:“陛下对那位陆公子,似乎格外看重?”
皇帝点点头:“他是我们大周救星。”
皇后没再问了。叹了口气,她只庆幸自己膝下无子,不必去争那莫须有的位置,不然今日听到这些话,今晚便不必睡了。
不,是往后也睡不安稳了。
皇帝的封赏传到项府的时候,项尚书正对着长公主府的管事大眼瞪小眼。
这些日子,他心里头一直不大痛快。他就两个女儿,当心肝一样疼着。大的已经出嫁他无法干涉太多,如今倒好,忽然就出现一群人,在替他左右清许的亲事。
他这个亲爹,反倒是像个外人一样,只能在旁听吩咐。
关键他还开罪不起。
长公主府的管事态度倒是好,礼数周全,满脸堆笑,架不住项尚书自己胡思乱想。他看那管事就觉不对眼,对方身上天生带着一股子倨傲——那意思明明白白,婚事由长公主府操办,项家只需要出人就行。
项尚书气得牙痒痒。
可他又实在挑不出问题来。长公主毕竟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陛下都要礼遇三分。她老人家要操办他家清许的婚事,那是天大的面子。他要是推三阻四,外人只会以为他自持高官,不识抬举。
可他就是心有不甘。
陆明珏到底有什么好?此次一道随军戍边,新回来的陆明晟能得首功,得到嘉奖,封了将军风光无限。陆明珏呢?什么事没有,就像是平白走了这一趟,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功劳簿上没他的名字,赏赐名单上更是一字未提。
他家清许怎就偏偏看上这个人?长公主又为何偏偏维护这个纨绔!
“老爷!”管家急匆匆进了院子,看到长公主府管事,他微一拱手,便气吁吁禀报,“宫里又送来了赏赐。还有……还有说陛下封了陆公子为通政司左通政,正四品,还赏赐了宅邸!”
项尚书一顿。
“通政司?”项尚书声音拔高,分明是不信,“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错,宫里传话的公公还在外面侯着呢。”管家道。
项尚书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通政司左通政?”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结。
吩咐管家跟长公主府管事商议剩下的事,项尚书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各地奏疏先到通政司,再到内阁。那是个要紧的地方,经手的都是要命的信息。
陆明珏?通政司左通政?让一个纨绔经手各地奏疏??
陛下糊涂,他可不想当佞臣!。
婚期定下的消息,清许第一时间告诉了最要好的几个姐妹。
消息送出去的当天下午,周姮便火急火燎赶到项府。
“清许!”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清许正在房中看着新送过来的嫁衣。被她这中气十足的一喊,手一松,险些将礼扇丢到了地上。
她忙放好礼扇,跟着出去迎接。
就看周姮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林姝,以及面色微红,跟在后头被丫鬟搀着的顾雪兰。
“你们来了?”清许惊喜地拉着她们往里走,“快来帮我看看嫁衣。”
“啧。”周姮嘴上虽嫌弃,也是第一时间跟在她身后,进了里间,“我倒要看看,长公主送的嫁衣究竟有何不同——”
周姮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那摆在最上头,镶金嵌宝的礼扇。她顿了顿,点头:“不愧是长公主。”
林姝也看到了绣工精巧的嫁衣。同样一脸惊讶看着清许,长公主府莫不是在大军出发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看过,她从身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道:“清许,这是我亲手绣的喜帕,你收着,雪兰也有。”
清许打开一看,是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绸帕子。她惊喜道:“我们几个就数姝姐姐手艺精巧,这针脚,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
嗔了她一眼,林姝扶着顾雪兰坐下。
清许这才发现顾雪兰比之前丰腴了些,进了屋,便一直红着脸,捂着小腹。
她不由多看了眼,将顾雪兰本就红的小脸看得更似夏夜红霞。
“顾姐姐这是……有了?”
顾雪兰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周姮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顾雪兰看,再一看林姝同样一脸了然。她一下蹙起眉头,怎就她一个人没看出来了?
“多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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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问。
“正好三月。”顾雪兰低声道。
她说话时,手不自觉又抚上小腹,脸上漾着幸福的甜蜜。
清许又惊又喜:“顾姐姐有孕也来看我这闲人,顾姐姐对我真好!”
顾雪兰红着脸:“你都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来?”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闲话,话题便转到了婚后的日子上。顾雪兰嫁的是一个豪门举子,家境普通,婚后开支全靠顾雪兰的嫁妆。
她婆婆却是个麻烦的,总是变着法子要给她立规矩。
每每说起这些事,顾雪兰便懊悔:“你们是不知道,她每天天没亮,便差丫鬟上门,让我去请安。我说天色还早,多睡会儿也不差事,她便说我懒惰,不懂规矩。”
若不是看重夫君有才学,顾雪兰早不想和他过了。
周姮听得直皱眉:“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我们几个?”
“这不有孕之后,她便消停了。”顾雪兰苦笑,“夫君也说过,等他高中后,便独立出去,不许她同住,让我先忍些日子就好。”
林姝听着,也是皱眉。婆媳相处,自古就是难题,遇上这些不好相与便只能盼着早分家,不在一屋檐下。她看出清许听后也有些紧张,忙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担心甚么,陆明珏又没有母亲,你嫁过去便是当家做主,谁还能给你气受?”
周姮也是笑笑:“就是,你就放宽心就好,只要你不点头,他陆明珏身边就不可能有通房妾室。”
“毕竟……”顾雪兰声音很轻,带着担忧,“虽然没有婆母,可陆明珏毕竟是郡王府的人,婚事也一直是经由长公主操办,清许日后难免要与皇室勋贵打交道,那些人……”
“那能如何?”周姮摆摆手,“又不是亲生的,早就断了。再说了,有长公主撑腰,我们清许还能被欺负了不成?”
清许笑了笑,原本对婚后生活的一点紧张,被她们三言两语全都冲淡了。
婚前一切都好,就是陆明珏这人着实恼人。突然领了职务,接连好几日见不到人都是常态。
清许就是想起长公主的吩咐,想管一下他,也见不着人,传不上消息。
第27章
太安四十年,三月十五。
天光微亮的时候,陆峥已经到了通政司。
通政司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长安门,是一处三进的院落。灰瓦硬山顶,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通政史司”四个大字,据传是当年先帝御笔。
门口站着两排侍卫,都着银甲,目不斜视。
左通政的值房并不大,一张书案,一把官帽椅。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的奏疏,是昨夜各地送进来的,按紧急程度,已被分为大致急中缓三类。
陆峥先去看了眼加急奏报。仅有一份,第一份是闽海州府上书,海匪侵扰附近渔村,要求朝廷调兵剿匪。
直到拿起一封缓的奏疏,陆峥眉头高高皱起:是幽州州府上报澜江水情,说今春幽州雨水偏多,澜江水位上涨,部分河段出现渗漏。已紧急征调民夫加固堤坝,目前无溃堤之虞。
语气倒像是来讨赏的。
他将那封奏疏单独抽出,放到一边。
又陆续看过几封各地奏疏,陆峥才揉了揉眉心,看向外头。不知何时已日上三竿,他站起身,动了动筋骨。
外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来的的右通政沈知节,四十出头,圆脸,生着一双精明的狭长眼。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晃进来,在陆峥对面坐下,笑着招呼:“陆大人,正忙着呢?”
陆峥微微颔首。
沈知节看过桌案上已经被他归类批注好的奏疏,笑笑:“陆大人倒是勤快,这么快就将今日工作忙活完了。”
陆峥微微皱眉,看向对方:“有事直说。”
“瞧您这话说的。”沈大人瞧着二郎腿,不紧不慢抿了口茶,道,“看你对澜江流域挺上心,这些日子桌上摆着的都是那边的消息。”
“澜江流域关系数州百姓,指责所在,多上心些是应该的。”
“是是是。”沈大人连连点头,眯着眼睛打量对面年轻人。
忽然,他站起身,凑近对方,压低了声音:“不过陆大人,你这般认真,倒是不知道是在为哪个贵人铺路?”
沈知节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幽深的双眸。这年轻人倒是有定力,就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如今长公主回京,陛下眼看也是要立储君的模样。通政司这些年就是个传递消息的职位,他在这已庸庸碌碌了数年,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向上一个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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