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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这是何意?”陆峥看着对方堆笑的脸,眉头紧锁。他耐心道,“通政司的职责是封驳谏诤,通达下情,沈大人若想高迁,还请收归本心,将心放在为民请命上。”
沈知节笑容僵住,干笑两声,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看对方低下头,继续看奏疏。沈大人还想再开口揶揄几句,对上对面投来的“你很闲吗”的表情,他再度噎住。
欸,说好的长公主安插进来的纨绔子弟。怎这般骇人,有他在,通政司往后,怕是没处躲懒了。
叹了口气,沈大人赶紧找个借口,起身回了自己值房。
又过了几刻钟,外头有人来报:“陆大人,项二姑娘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陆峥这才放下笔,抬起头。
送来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食盒边上还压着一张字条。
陆峥先展开看了下,不禁失笑。上面是清许的字迹:“我就知道明珏哥哥还未用膳!不许饿着自己!”
收好字条,他才起身端走食盒。
“陆大人好福气。”用完膳,迎面遇上走过来的通政使王文合。
王大人今年五十有六,在这个位置上七年了,是官场的老狐狸,为人圆滑。他先是盯着陆峥看了好半晌,见他面上表情自然,不卑不亢,是个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才轻咳了一声,道:“今日已经十五,陆大人还在通政司,便是我这老东西不做人了。”
思索过,确定自己这些日子并无纰漏,陆峥道:“还请王大人明言。”
王大人摆摆手,示意他进里头说事。等到坐下,王大人先是在他桌面扫了一圈,果真又看到了呈在最前头的澜江奏疏。
他唯一挑眉,笑问:“陆大人对澜江的事很上心?”
“嗯。”陆峥点头,“澜江流域广,途经七个州府,十四郡县。恰逢梅雨时节,不可不上心。”
王文合听他说完,轻轻颔首,笑道:“陆大人倒是个有心的,只是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时候?”
陆峥蹙眉。他不喜欢揣度官场的拐弯抹角,看向对方:“王大人可直言。”
“好好好。”王文合赞赏地看向对面年轻人。倒是他看走眼了,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就是长公主安插进来混日子的。倒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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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来了后,竟是一头扎进要务,勤勉到他这通政使都汗颜。
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陆大人这月十八就要成亲了?”
陆峥点头。
王文合又笑:“如此说来,依照大周律例,陆大人今日还在通政司,便不合适了。”
陆峥一顿。又听王大人又说:“年轻人,成亲是大事,不比衙门里的公务轻。趁着还有几天,回去多准备准备,莫要辜负了佳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夫也是过来人,也曾年轻过,快回去吧,通政司的事,有我们这些人处理,你放心。”
陆峥看了眼桌上奏报,沉默片刻,点头。
见他还不急着走,王大人皱起脸,瞪眼看向对方:“嗨呀你这年轻人!等下尚书项大人找上门,老夫可不替你说好话!”
“那便有劳王大人。”他这才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道,“还请王大人吩咐下去,让他们留意澜江附近州府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轻视。”
“知道了知道了。”王文合不耐烦赶人,“快回去成亲吧。”
等那人终于离开,王大人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进通政司也十几年了,好些年没被人这么使唤过。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
不过,他这幅认真劲儿,倒是让他想起了刚进通政司的自己。
摇摇头,王大人将他放在最上面的幽州奏疏收起……
陆峥回到了皇帝新赐的宅邸。宅子在东大街,这一带住的都是朝廷命官,街道宽敞,两旁的槐树高大挺拔。
四进的宅子,以他如今官位并不合礼法。不过是皇帝亲赐,朝中也无人敢真说什么。
门楣上挂着新做的写着“陆府”的匾额。这里以后便是他的家了。
微微出神间,门房老刘已经迎了过来。对方是个五十多的老人,长公主府调来的,生着一张老实憨厚的面庞。
“大人可算回来了。项家大姑娘来了,正在后院布置新房呢!”
这些日子都是他们在忙碌,陆峥点了点头。
后院是新房所在,院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是听说清许喜欢,新移植过来,此刻树还秃着,却隐有绿芽冒头。
项清舒站在廊下,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往窗上贴花纸。
府中丫鬟多是新采买的,少有几个是原本清许院中侍候的老人。
看到陆峥过来,清舒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来人:“陆大人今日不忙?”
陆峥颔首:“辛苦了。”
清舒扯扯唇,倒是不知该如何说他了。若是从前纨绔也就罢了,她给脸色就给了。如今他是四品大员,又成日泡在衙门里一副勤勉模样。真说他什么,怕是她那御史台的公公先对她有意见了。
“哪比得上陆大人整日忙于正务。”说着,清舒指挥着丫头,往下一个窗台走去。
陆峥立在原地,他哪里听不出清舒话中意味。轻叹了口气,他抬步走进新房。
新房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黄花梨木的拔步床,上雕刻着百子千孙图。大红绸帐垂落下来,里头也是崭新的红绸床褥。
陆峥目光在空落落的床前驻足。脑中回想起王大人的嘱咐,还有清舒的不满。他伸手向下,从袖间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少女娟秀的字迹清晰。
很快,他们将在这个房间,成为一家人。
第28章
太安四十年,三月十八,宜嫁娶。
清许是被院子外的嬉闹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外面天已大亮,耀眼的日光从窗缝透进来。
她赶紧坐起身,她当然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昨日,因姐姐给她看那本小册子,又嘱咐了许多婚后夫妻敦伦的话。她又整宿整宿做梦,闭上眼,脑子全是婚后的一地琐事,让她又惊又恼,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小姐你醒啦?”春桃有些惊喜的声音将她唤回,“方婆婆刚到,在外面候着呢。”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清许嗔了她一句,赶紧起身。外头已经日上三竿,愿意里丫头婆子们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怎就她一个新人还在屋里头睡懒觉?
“是大小姐不让。”春桃笑着解释,一边侍候她穿衣,“大小姐吩咐了,新郎黄昏才来接亲,不让我们太早唤你,说要让你养足精神,最好看的模样出门。”
清许心里一暖,点点头,跟着坐到妆台前。镜中的姑娘长发垂落,峨眉婉转,琼鼻樱唇,天然一段风情。只是那双杏眼里,此刻还带着几分困顿,眼皮微微浮肿,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模样。
眨了眨睡眼,看着铜镜中自己困顿的样子,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姑娘昨夜也没睡好?”方婆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清许扭头,便见方婆婆端着妆奁匣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手里端着各式珠粉胭脂。
方婆婆年逾五十,是京城里手最巧的喜婆,好些官家女眷出嫁,都请她梳妆打扮。当年姐姐清舒出嫁请的也是她。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收拾得利利索索,脸上漾着喜庆的笑。
清许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向方婆婆:“可会影响你上妆?”
“不碍事。”方婆婆笑着道,“都一样的,姑娘家出嫁前一夜,总是多思难眠。待会儿呀,婆子给你上妆的时候多用些脂粉盖一盖就好了,保管看不出来。”
她身后跟着的姑娘也打趣:“姑娘底子好,婆婆你莫把人遮丑了,那可就罪过了。”
婆子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说着,各自都笑了起来。
玩笑完,方婆婆上前一步,拿起篦子,替她通发。她一边通发,一边口中说着吉利的话:“一梳梳到头,富贵无忧愁;二梳梳到尾……”
听着听着,心底那点惶恐散了不少。
通完发,春桃从外头进来,端了一碗桂圆红枣羹。说是大小姐让她先垫垫肚子。
大周女子出嫁,尤其是官家女子,更讲究喜庆红艳。方婆子先施了一层淡粉,再用胭脂在两颊晕开,由浓渐淡,仿若桃花。眉画的也是最时兴的远山眉,若远山含黛,清丽绝尘。
镜中人眉目如画,面若桃花,红唇娇艳,两颊被胭脂染得绯红。像是春日里开得最盛的桃花,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清许忽然就想起了姐姐出嫁的场景。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趴在姐姐的妆台边上,看着方婆婆给她上妆。
当时她觉得姐姐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她也曾想过,有一日她也这般明艳好看,被陆明珏背着走出喜房,去到另一个家里。
如今这一天真来了,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开心。
“姑娘,可还满意?”方婆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清许点点头,朝方婆婆投去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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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笑道:“姑娘是婆子我经手的最漂亮的新嫁娘了。这模样,莫说是新郎官,就是婆子我看了都移不开眼。”
累丝金嵌红蓝宝石的凤冠端出来时,屋内几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金丝紧密,四周缀着点翠和珠花,两侧各垂着一串金流苏,金光灿灿,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凤冠很重,戴上时,清许觉得脖子都沉了几分。方婆婆又替她插上金步摇,珠花簪子,零零总总插了满头。每多一件,清许便觉自己脑袋又重了一分。
嫁衣是大红的织金锦,是早些就备好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嫁衣很大,裙摆在地上铺开,曳在地面上,张开双臂,像是红凤凰一般。
“二小姐今日真美!”春桃在边上赞不绝口。
清许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这一身。只觉得自己像被加了二十斤镣铐,难怪女子一生便只遭这一次罪。
方婆婆刚出门,门外又传来几声交谈。然后门帘掀开,姐姐走了进来。
对上姐姐有些担忧的眸子,清许趁机撒娇:“阿姐,你也没说,这凤冠这般沉,我觉得自己脖子要被压弯了。”
清舒被她逗笑:“受着,谁让长公主喜欢你,赐了最重的一顶过来。”
清许撅起嘴,又被教育不可噘嘴,等下妆花了,还得再补。
与她们屋内的宁静不同,屋外院子中。几家婶子已经聊开。她们并非直系亲属,只是同族,此番是专程来帮忙的。
一坐下,一谈论起来,纷纷为清许抱不平。
“那个陆明珏从前就不学好,今天就算他仗着长公主的势,做了个大官,咱也不能放过他,轻易让他进去!”
“就是,等下让他以为,咱项家姑娘是那么好娶的!”
“不能让他轻轻松松把人接走了!”
直到傍晚时分,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声。
与此同时,一小丫头也跑着进来通报:“来了来了!姑爷的迎亲队伍到巷口了!”
清许的心猛地跳起来。她接过礼扇,死死握在手中。
清舒笑着拍她的手:“慌什么,哪能让他这么早进来。”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锣鼓声也越来越近。清许听到院子里传来各式各样的脚步声。
直到有人齐声高呼:“新郎官来了,快开门!”
外头声音才静了一瞬。
可紧接着,便是婆子婶婶们拦门的声音。项家来的几个婶子,都是族里出了名能说会道,又是卯足了劲,要在今日好好表现表现。
一个个拦在门前,对着迎亲队伍直瞪眼。
陆峥站在人前,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身后站着几个人,一个身材敦实的老者站在他身旁,笑弯了眼。
旁的还有四个年轻人,两文两武,也是一副做好应敌架势的模样。
婶子们几轮攻势都被四个年轻的拦下,她们掐腰瞪眼,不满道:“新郎官呢?怎可以躲后面,一言不发?”
那敦实的老者闻言赶紧上前:“婶婶们莫恼莫恼,我这兄弟性子木讷,不如我们几个陪你们再对上个十轮八轮?”
“啧。”那婶子看了眼自己身后摩拳擦掌的项家后生,道,“行,来武试,能赢了我们项家几个后生,我们才放你们进去!”
人群之中又哄笑着闹开,推搡着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装青年。
“我来我来!”那敦实老者拍着胸脯走出。
这可把项家年轻人为难坏了:“老人家?您这不是让我难办嘛?”
陆峥身后一年轻人起哄:“你莫不是怕了。”
项家后生半推半就上前,正琢磨着怎样才不伤着对面老者。忽然,他觉自己伸手握住的好似一面铁墙,晃身间,身子一旋,人已被轻轻撂倒在地。
后生爬起来,惊讶看向对面老者。总觉他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旁也有个婶子有些疑惑,问那老者:“你是何人,咋恁个眼熟?”
程虎笑笑,自谦道:“生了张寻常脸,跟谁都像几分,不知婶子觉得我像谁来着?”
他这幅没正形的模样,惹得婶娘那边又是一阵笑骂。
屋里头也有人见着了,小声问清舒:“大姑娘,那老人家好生厉害,你知道他什么来历不?”
清舒也不知道,摇摇头:“没见过,也未听闻过。”
清许一下就想到了那老不正经的阿虎。
又试了几招,见陆峥带来的人着实厉害。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几个婶子这才笑闹着让开路。
闺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丫鬟。
春桃拦在最前头,朗声对陆峥道:“最后一关是我们小姐亲自出的题,谁都不许帮忙,得新郎官一个人答,答不上,今日这门就不让进!”
陆峥点头,只身上前。
门里头,清许坐在床边,端着礼扇,这问题是她想了好些日子。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清许道:“明珏哥哥,我不考你诗词歌赋,只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得我满意,这门就开。”
陆峥在外应道:“你问。”
“第一个问题。”清许微微抬起扇沿,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屋门看向他,“你平日在官署,一忙便是一整天,废寝忘食。我且问你,往后成家了,你是照旧住在官署,还是分些时辰给我?”
外头顿时响起一阵笑闹声。陆峥皱眉沉默着,似在思考。
程虎笑够了,才直起腰,拱了拱他的手臂,道:“这还要犹豫,你就按照我先前教的,先将人接回去再考虑其他。”
“公务之外,我会尽量多陪你。”陆峥道。
他话一处,屋内屋外都静了片刻。项家婶子们见了鬼一般,揉揉眼睛,都觉得这人装太过。
在场谁不是京城人,谁还没听过陆明珏这人的荒唐事迹。
鼓了鼓嘴,他话虽直,也算中肯。清许清了清嗓子,又道:“第二个问题,若是有一日,你答应了要陪着我,又突然遇上了紧急的公事,你是陪我?还是抛下我独自离开?”
门外又静了。程虎收起笑脸,担忧地盯着陆峥,袖下手掌摩挲着,思考着等下要不先捂了他的嘴,他们替他说便是。
陆峥思索了下,道:“要看具体是什么事。”小事他可交给手下人去办,若是像漠北突袭,军机大事,不可不防,他知道清许也不会因这种事与他置气。
清许顿了顿,正要开口,就被姐姐一个眼刀打断。得了,从前怎没发现,陆明珏是这么直愣愣的一个人。
今日喜庆,清舒小声提醒:“你问点旁的问题,别净挑这些刁钻的,传出去也落人口实。”
门外程虎也急:“哥,你就说些甜言蜜语会怎样?今日是你成亲,不是在处理公务!”
“第三个问题。”清许顿了顿,坐直了身体,“你喜欢我吗?”
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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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眼睛看陆峥。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了,若是还答不上,他真怕他追随了十几年的神勇大将军,大周战神,神仙一般的开国皇帝,会被新娘一家给轰出去。
“喜欢。”
幸好,这一回,没见陆峥琢磨其他乱七八糟的。
程虎一抬头,便见了鬼一般垂下眸子。多少年了,他从未见过这位冷性子的主子,面颊通红,从耳根子烧到脖颈。
这最简单的一句情话,对他来说,倒像是比打十场战役还艰难。
第29章
陆峥背着清许走出闺房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方才笑闹的婶子们此刻都收了声,站在两侧,安安静静地看着。廊下的红灯笼微微晃动,淡淡的烛光映在青石地面上。
喜婆声音随着鞭炮声响起,伴随着敲锣响乐,清许趴在陆峥背上,将脸埋在他的肩颈里。他的背很宽,步子很稳,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外面的声音热闹,清许蓦地回头,见姐姐站在廊下,红着眼眶,嘴角努力上扬着。
她本来不想哭的,紧抿着下唇。从前她不懂,为什么姐姐出嫁,她跟母亲会哭得那样伤心,两家离得不远,又不是不回来了。
时至今日,轮到自己,看到姐姐一个人站在那儿,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清许鼻头一酸,泪意再也止不住。
她重新将脸埋进陆峥脖颈。
“都怪你。”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都怪你。”
花轿停在府外,此刻锣鼓声鞭炮声早已响成一片。
百姓们早早占着街道两旁。都想看看尚书府的千金,跟郡王府的前世子成亲,是怎样一番场景。有人踮着脚,看到新郎背着新娘出来,忙与身边人照顾。
就看见新郎官面如冠玉,眉目清冷,大红衣服衬得他愈发矜贵,哪有一丝被赶出郡王府的窘迫。
身后跟着的圆润老者大摇大摆,一脸喜气,逢人就点头。
新娘始终将头埋着,众人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分辨,新娘头顶凤冠华贵,在暮色下,金光闪闪,上头的珍珠也个顶个圆润。
“新郎官……是那个被郡王府赶出去的假少爷?”人群中有人低声问。
“嘘!小声点。”身边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人家如今是通政司的官,长公主跟前的红人,还有个尚书丈人。你不要命我还要。”
“也是也是。”那人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替新人操心,“就是这项府本来人丁就不旺,那陆府岂不是更……这新娘嫁过去能过得惯吗?”
“你操什么心?”另一个人指了指后面看不到尽头的嫁妆队伍,“看那十里红妆,尚书府嫁女,能委屈了?”
清许坐进花轿里,外头的低声议论都被鞭炮鼓乐声淹没了。轿子微微晃动,她偷偷掀开一道帘缝,看着那道红色身姿走远,走到骏马边上,大红喜服在暮色下格外醒目。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背脊坐得笔直。
阿虎跟在他身后,也跟着利索上马。
人群中,有人不敢置信盯着阿虎的背影,眼睛越瞪越大。指了指,等到迎亲队伍远去,他才敢开口:“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程国公!”
旁边人只觉他有毛病,翻了个白眼,抛下他自顾去了项府门前领喜钱去了。
两府离得不远,抬脚就到。但是项家的嫁妆,加上长公主府、其他世家小姐的添妆,绵延了整整一条街。迎亲队伍刻意饶了远路,让“十里红妆”在城中风光多转了一圈。
这可苦了坐在花轿里的清许。拖着重重的脑袋,轿夫再稳,她也被颠得有些晕晕乎乎。
直到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了上去。直到重新站在地面上,她才觉自己好似活过来了。
陆府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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