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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院子里进来了车声,止住了汪知意想继续用力的手,没有再勒下去,否则她很有可能在新婚的头一个星期,就要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陆敏君这一趟庙里去得尤为高兴,她给家里人点祈福香的时候,那香火烧得别提有多旺,这还不是最让她开心的,她给汪茵占了一卦,求出来的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大师说他们家大闺女这福气还在后头呢,是大富大贵的命。
有这上上签和大师的话做加持,等于给汪茵穿上了一件护身符,陆敏君看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还偷偷跟汪大夫说,大师的话在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些做爹妈的干着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吃好喝好,把他们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是正经事。
汪大夫跟着点头应和,丝毫不提他看到汪茵偷偷给大师塞了一沓厚厚的香火钱的事情。
陆敏君去了一趟庙里想开了许多,也不念叨汪茵了,街上对汪茵的闲话却停不下来,嫁出去的姑娘哪儿有在娘家过年的,而且汪家前些天办喜事儿,汪茵那女婿好像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有露过,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汪知意和汪茵抬着筐去院子外面的小柴房拿烧灶的木柴,就被胡同里几个满地嗑瓜子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大娘闲聊天儿似的开场:“要不就说敏君有福气,你们看这俩闺女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十里八乡都怕是再难找出比小茵和幺幺再水灵的姑娘来,女婿就更不用说了,封慎模样儿是顶好的模样儿,那大个头怕是十个八个男的都近不了他的身,一看就是个能当家作主的老爷们儿,小茵那女婿也是个好的,什么时候都斯斯文文的,也通情达理,知道家里妹妹办喜事儿,今年还让小茵留在娘家过年。”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好话说完,最后终于转到了正题上,看着汪茵,关心道:“小茵,你女婿是等年初二再过来?”
汪茵眼皮一耷拉,脸上就多了些难过,汪知意看汪茵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憋什么歪主意,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把战场留给汪茵。
果然,只听汪茵叹了一口气,回道:“他死了,这才刚过完头七没多久,心脏上的毛病,死在了外面野女人的床上。”
一阵冷嗖嗖的寒风吹过,周围瞬间静成一片,几个婶子大娘的脸上跟被谁抽了一巴掌一样,青一道白一道的,嘴全都给闭上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汪知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汪茵能憋出这么个大招儿来,她被嘴里嚼着的奶糖呛住,偏头捂嘴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别人一看她这模样儿,对汪茵的话更是确信。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白吉芳心里有怀疑,别人不了解,她还不知道,汪茵这丫头打小就胆子大,鬼主意也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在跑火车,还有两句追在自行车后面飞。
不过她双手一抄袖子,站在后面,一句都没吭声儿,陆敏君那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几次和她在胡同里碰上面,都先主动和她搭话,脸上还都带着笑,笑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总之,她最近不想和陆敏君起什么正面冲突,关于汪家的什么事情,她也不多插嘴。
汪茵给汪知意拍上背,又道:“婶儿,你们可别跟外头说,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都觉得丢死人了,也就是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这样问起来,我才跟你们提上一嘴。”
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地回,茵啊,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但是从这几个小老太太嘴里给出的保证,是半点都信不得。
汪知意压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抹掉眼角的泪花儿,轻言细语地开口:“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我爸那身体,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我们都想方设法地瞒着他,万一婶子们跟谁闲聊天,不小心把这事儿给说了出去,要是传到我爸的耳朵里,他再有个什么不好,让封慎知道了,没准儿会上门找婶子们要个说法,他那个脾气大得很,又把我爸妈看得一向重,真生起气来,我拦都拦不住的。”
几个小老太太讪讪地笑,又道,不会那么不小心的,这种事情,我们知道轻重。
汪茵辛苦地忍着笑,一直憋到进了院儿,才噗嗤一下乐出声,她捏上汪知意粉扑扑的脸蛋儿:“行啊,你个鬼灵精,现在比我还要坏,还知道把大哥给搬出来仗势。”
汪知意道:“他那张脸,那么凶,最适合吓唬人,不用白不用。”
汪茵意看她:“看来我大哥还挺好用的。”
汪知意回:“好用呀。”
没看她刚才话一说完,那几个婶子大娘们的脸色都变了,她们再喜欢在背后传人闲话,想到封慎那张脸,再开口也会有所顾忌,至少这些话不会说到爸妈面前,她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汪知意正想着,瞅见汪茵眼里意味深长的笑,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什么,她压着嗓音羞恼道:“汪茵!你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汪知意说不出来,汪茵怕被惹急的兔子追着打,提起筐,背到身上,笑着跑进了屋。
这笑声传到外面胡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话的几个小老太太的耳朵里,有人不解道:“汪茵这丫头,自己男人死了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白吉芳把嘴一撇,心道,自己男人死了为什么不能高兴,他们家那个好吃懒做的死鬼要是哪一天突然嗝屁升西天了,她准能比汪茵还高兴,做梦怕都得笑出声,鞭炮少说也得连着放上三天。
死男人的庆祝鞭炮还没放起来,晌午一过,家家户户就迫不及待地放起了过年的鞭炮,开始提前迎接除夕夜的到来。
汪茵不敢开车,但她敢放炮,还特别喜欢放挂鞭,陆敏君刚把第一锅丸子下进热油里,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噼噼啪啪地炸起鞭炮声,都吓了她一跳,她在厨房里隔着贴上福字的玻璃窗骂了汪茵两声,又打发她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去商店再买些醋回来。
其实家里还有一瓶子醋,但今年吃饭的人多,陆敏君什么东西也都备得多,就怕到时候会不够,独独忘了再多备上些醋,过年吃饺子哪儿能没醋,尤其又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们,吃得又多,一瓶醋肯定禁不住造。
汪茵趁中午暖和,才刚洗完澡,汪知意怕她骑车出去一趟,再吃了风着了凉,她把摘韭菜的活儿交给汪茵,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出了门,推着车子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返回了屋,拿上自己的手套。
她其实骑车不习惯戴手套,总是忘记拿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戴着手套她总觉得刹车的时候不灵活,不过今天的天儿有些冷,要是被他看到她又没戴手套出门,少不得要说上她两句。
话不多的人严厉起来是真严厉,她现在虽然不怎么怕他了,不过他那张脸要是一沉下来,她的小心脏多少还是会颤上两颤。
今天的街上也熙熙攘攘满是人,虽然三十儿不是镇上正经赶集的日子,但出摊卖年货的商贩老板们也不少。
汪知意穿过羊肠小胡同,骑到了河边,河边要清净许多,三五个半大的孩子在河里滑冰,还有几个小朋友在路边叽叽喳喳地在放炮,放的是那种小摔炮,往地上一扔一响,不危险,就是听个热闹。
那几个小孩儿看到汪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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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车过来,都兴奋地跟她招手,有叫“小汪老师”的,有叫“幺幺姐姐”的,其中贺晓亮那个小皮猴子叫得最响亮。
汪知意停下车,也跟他们打招呼,贺晓亮着急地冲到最前头,伸手就跟汪知意要喜糖吃,还有些委屈地跟本尊告状,小汪老师结婚,怎么没叫他去吃席。汪知意兜里正好装着几块奶糖,一人分一块,还多出一块来,她给了还在闹委屈的贺晓亮。
贺晓亮多得一块儿糖,立刻眉开眼笑,冲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河岸边走上来的吴可可嚷嚷:“吴可可,你去吃了小汪老师的酒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有小汪老师的喜糖,还是两块儿,你没有吧!”
吴可可没跟贺晓亮说她家里还有一大兜幺幺姐姐的喜糖呢,她看到汪知意,眼睛弯下来,腼腼腆腆叫一声“幺幺姐姐”。
这么大冷的天儿,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袄,脸和耳朵都冻得通红,手上因为在河里的凉水浸泡的时间太长,都肿成了馒头。
汪知意将车停到一旁,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吴可可戴上,把围巾也给她围到脖子上,又将她手里的盆接过来,放到旁边的石墩上,攥住她拔凉的手拢到掌心,仔细看了看,又认真嘱咐:“你这手回去可不要在火上直接烤,先在温水里泡上十多分钟,不然要生冻疮的。”
吴可可点了点头,脸又红了一圈。
这小姑娘就住在汪家的隔壁街上,她爸是镇上出了名的懒汉,什么活儿都不干,也不出去挣钱,整天就拿着个鸟笼子遛大街,她娘过不下去喝西北风的穷日子,跟着外地人跑了,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和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她十岁还不到的年纪,家里家外现在全靠她一个人操持。
陆敏君每次提到吴可可,总是忍不住叹一口气,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老天爷不长眼,没让她生到好人家。
贺晓亮不满汪知意眼里只有吴可可,想要把小汪老师的注意力抢到他自己身上,他大声道:“小汪老师,吴可可说你会跳好漂亮的舞,这是真的吗?她是不是在骗人啊,我妈妈说只有电视里的人才会跳舞,小汪老师你上过电视吗?”
吴可可一听这话就有些急,唯唯诺诺的声音第一次大了些:“幺幺姐姐就是会跳好漂亮的舞,我从来不骗人,我看到过的。”
贺晓亮挺着小胸脯回道:“你就是在骗人,我又没看到过,我就是不信!”
别的小朋友也跟着起哄:“我们也想看小汪老师跳舞!”
吴可可着急地看向汪知意,眼眶都有些红了,她觉得是自己给幺幺姐姐惹了麻烦。
汪知意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又看贺晓亮和其他几个小鬼头:“你们不把地方给老师让出来,老师要怎么跳。”
大家一听更兴奋,都纷纷向后退去,围成了一个大圈,吴可可也要退到一旁去,汪知意拉住她的手,脱下手上的手套,给她戴上,又屈膝半蹲下身,和她视线平行,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轻声道:“今天这支舞幺幺姐姐想要送给可可,祝我们可可新年快乐呀。”
吴可可压着泪花儿的眼睛里闪出亮晶晶的光,汪知意对她弯眼笑得温柔,吴可可的眼睛也弯下来。
汪知意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古典舞,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没有音乐伴奏,可一个简单的起势,就让小朋友们看呆了眼。
小汪老师的手好像变成了水一样,好柔软呀,可又好像很有力量,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小汪老师太好看了,好像在发光一样。
看呆了不只这帮小朋友,还有走在河岸那头的一群人。
小伍子远远地望着河这头,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嫂子……”
这身段可真是够软的。
他话说到一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总算是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没把后半句给说出来,也算是老天保佑,让他逃过一劫,不然这话要是让他哥听到,得他老人家一个能杀人的眼刀都还是轻的,今天晚上这顿年夜饭他估计就只能在工厂里就着开水啃冷馒头了。
丁贵笑:“小嫂子这专业水平可以啊,就是去上今年的春晚都不在话下。”
封诚满脸的骄傲:“那是,我大嫂这可是童子功,打小就练的功夫,小二十年的功力呢,天分又好,能不可以吗。”
封洵没说话,平静地从汪知意身上转开眼,看向远处天空的飞鸟。
封慎不错眼地望着她,目光深沉,之前有一位唱戏的老人家说过,有些人天生是属于舞台的。
她就是其中一个,她在哪儿跳舞,哪儿就能成为她的舞台。
一支舞三分钟,汪知意跳到最后,对吴可可行了个谢幕礼,吴可可一愣,回过神,眼里全是笑,拼命地鼓起掌。
在大街上这样临时起意跳舞,汪知意也是第一次,她面上不显,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边房顶上还有人指指点点地在往这边看,不过她想让吴可可至少在这一刻能得一些单纯的开心。
汪知意用自行车的后座驮着吴可可的洗衣盆,绕路把她送回家,才去的商店,她按照陆女士的指示,直接拿了最大容量的一桶醋,结完账,又和老板娘闲聊了会天儿,走出商店,一眼看到不远处站在松柏树旁抽烟的男人,她脚步顿了顿,生出些坏心思,悄声走过去,想吓一吓他。
刚走到他身后,手还没挨到他的衣袖,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旁处响起。
“汪幺幺。”
汪知意一愣,寻声看过去,封慎从商店隔壁的药店门口走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汪知意有些呆地眨了下眼,他在那边,那她身旁这个男人是谁。
封洵掐灭手里的烟,回身看她。
啊~~是封二哥,汪知意的脸腾一下生出些热,都想拍一下自己脑门。
他和封二哥今天都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两人的个头又相近,封二哥刚被松柏枝挡住了半个头,她只看一个背影,就把封二哥当成了他。
也是奇怪,两个人长得明明没半点相像,背影却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封二哥不是不抽烟的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幸亏她刚才没手快到去拽封二哥的衣袖,要不然就糗大发了。
封慎盯着她脸颊起的薄红,慢慢道:“过来。”
汪知意冲封二哥弯眼笑笑算是打招呼,转脚朝他小跑过去,因为跑得急,脸上的红又多了些,她停在他面前,轻喘着气,小声道:“你和封二哥的背影好像呀。”
封慎拿过她怀里抱着的那桶醋,又攥上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冷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自己的男人都能认错,你可真本事。”
第32章
汪知意也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他这么黑的一个人,她竟然成功地让他的脸又往上黑了一个度,这要是再黑下去,就真的要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煤球了。
他是……生气了吗?
汪知意仰头望他,学他捏她的样子,反握住他的手,软软地捏了捏,声音也软:“肯定不会认错的,你和封二哥的背影虽然像,我一牵上手,就知道哪个是你了。”
封慎垂眸凉凉地睨她一眼,牵着她走到自行车旁,将醋桶和药袋子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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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车筐里,解下自己的围巾,把她冻红的耳朵连同露在外面的脖子全都拿围巾包裹住,又将围巾系紧,不紧不慢道:“你还想牵谁的手?”
……嗯?
她是想牵谁手的意思吗?她的意思是她对他这只大手熟悉得很,就算是只是碰一碰指尖的温度,她马上就能认出哪个是他了。
他今天好像不太吃她的哄,还故意歪解她的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要是他把别的姑娘认成了她,她应该也会有些恼,毕竟……他们已经在同一张床上睡了整整两个晚上了,还不只是盖着棉被只说话的那种睡,深深浅浅里里外外也都大概了解过了。
汪知意把耳根上的热压到围巾里,话说得格外甜:“就只想牵你的手呢。”
封慎轻哼一声,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皮手套,套到她手上。
汪知意脚尖抵着他的鞋,乖乖地让他给她戴着手套,看到车筐里药袋,关心问:“你哪儿不舒服吗,去药店买了什么药?”
封慎冷淡回:“不是药。”
不是药是什么,汪知意拿已经戴好手套的那只手扒开袋子,指尖一顿,忙又将袋子阖上,还把袋子使劲往车筐里压了压,生怕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会掉出来,他该不会是把人家店里的东西都给包圆了吧……
他买别的大手笔也就算了,怎么买这些东西也要这么大手笔。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生她认错人的气,等袋子里的那些东西全都给他用完,她敢保证,别说是再认错他的背影,以后就算是隔着八条街,她估计都能辨出他身上的气息。
汪知意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得热闹,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脸颊上堆叠出来的粉越来越多,像羞答答的脆桃子,鲜活诱人。
封慎伸手给她扯了扯围巾,遮住她半张脸,不让风碰到,也不想入了别人的眼。
小伍子他们一人肩上扛着一根长甘蔗过来,这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去哪儿干仗,小伍子谨记上次在火锅局上吃过的教训,不没眼色地乱说乱笑,眼睛也不乱瞟,更不做那出头的鸟,只老老实实地叫汪知意一声“嫂子”。
其他人也跟着叫。
汪知意笑着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封诚咋咋呼呼地跑到封慎和汪知意面前邀功:“大嫂,我可是让老板给你挑了根儿最甜的甘蔗。”
汪知意笑得开心:“谢谢三哥。”
封诚也笑,又偷觑他大哥的脸色,眼里贼兮兮的笑又多了些,每次大嫂一口一个“三哥”的这样叫他,都会让他生出些他比大哥要长一辈的错觉,他也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压上他大哥一头。
封慎懒得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对丁贵他们道:“她怕冷,我骑车带她先走,时间也还早,你们慢慢溜达过去就成。”
丁贵笑得了然,成,他们肯定要多慢有多慢,不早早过去当那惹人嫌的电灯泡,多给他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留点时间。
封慎又看走过来的封洵,“老二,你去老胡家把订的那两只烤鸭拿上,另外再称上些卤鸭胗鸭掌,你大嫂爱吃这些。”
汪知意转头望他,她怎么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鸭杂这些东西她之前好像没在他面前吃过吧。
封洵点头道好。
汪知意因着刚才把封二哥给认错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又对封洵弯下眼笑笑,封慎揉捏着她的指尖用了些力,汪知意从封洵身上移开视线,又看回他,封慎扬扬下巴,让她去自行车的后座。
汪知意看着他,睫毛忽闪两下,那他倒是松开攥着她的手呀,他扬下巴让她走,又不松开她,她走也走不了,弄得好像跟她一秒钟都不舍得和他分开似的。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没松开她,而是牵着她走到自行车后座,一手撑着车把,让她坐上去,这才将她松开。
等他骑上车,汪知意虚扶上他的腰身,他回身看她一眼,汪知意从他这一眼里好像看出了些什么,指尖犹豫一秒,压着他的衣服慢慢向前,直到双手完全环住他的腰。
车骑起来,汪知意跟其他人挥手道别:“三哥,丁贵哥,小伍哥,阿野哥,文子哥,我们先走了,一会儿家里见,”她对着落在最后面的封洵又扬高了些胳膊,“二哥,一会儿见。”
封慎冷声开口:“抱紧,要下坡了。”
汪知意赶紧收回手,重新放到他腰上,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车沿着长长的坡路俯冲而下,风擦着他的肩,在她耳边呼呼地吹过,汪知意躲在他背后,一点都感觉不到风刮脸颊的冷。
她看着他们斜落在路上的影子,心里忽地生出一个想法,他们这个样子可真像是一对黏黏糊糊的新婚小夫妻啊。
他也走的河边,那帮小孩儿全都跑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去别的地方玩儿了,还是被大人叫回家去了,没了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周遭只剩风吹荒草的簌簌声。
路很平,他又骑得稳,汪知意侧身坐在后座,只拿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擦着地面垂落在空中的腿不自觉地轻晃着。
午后的阳光很好,天也蓝,远处山野空旷,抬眼望过去,无端地会让心情好上许多,她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这样好的天气,有没有让他的气消下去些。
汪知意目光停在他的肩背上,一时没有动,其实这样细看,他和封二哥的背影也没有那么像,两个人的个头虽然差不多,不过他的背要更壮实一些,肩也更宽一些,很适合当枕头,昨晚她就拿他的肩当的枕头,睡得很舒服。
所以也不怪他会生气,用了他一晚上,结果还把别人认成了他,她这就是典型地用完不认账的行为。
风又吹过,将他敞开的大衣吹得凌乱,阳光虽好,风还是冷得刺骨,汪知意从深刻的自我反省和检讨中回过神,抬手给他压住衣服的一侧,另一只手也环上他的腰,两只手在他身前摸索着,想把大衣的扣子给他系上,但是摸索了半天也拿扣子找不准扣眼儿。
封慎被她那没准头儿的手在腰间没轻没重地摸着,气息有些重,车把在他手里都打了个趔趄,他沉声道:“别乱动。”
汪知意手指一顿,拿脑门使劲撞上他的背,让他又凶。
封慎握紧车把,语气稍微缓下来些,还是很严肃:“想摸回家再摸。”
……谁想摸他呀,浑身硬邦邦的,跟个石头一样,有什么好摸的,汪知意歪头又撞他一下,也不再管他大衣的扣子有没有系好,反正他要是真被风吹感冒了,她就抱走自己的枕头和他分房睡,正好。
汪知意心里立的志气有很多,可是一回到家,还是先给他泡了杯姜茶,那样辛辣的姜茶,他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就给喝完了。
他这个人,就跟个铁人一样,刀枪都不入的那种,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软肋是让人可以拿捏的,要是他连软肋都没有,她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黑阎王给哄好呀,汪知意有些头疼。
厨房里安静得很,只有他啪啪利落切菜的响动。
外面封诚和小伍子争着在比谁包的饺子好看,其他人左一句有一句地起哄,生怕两个人打不起来,别提有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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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也多,都不用汪大夫和陆女士上手,他俩只管喝着茶水坐镇指挥就行,汪茵和封洵带着丁贵他们几个包饺子,厨房里这摊子活儿汪大夫都交给了新女婿负责,汪知意被安排来给他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要她干的活也不多,她也就洗洗菜,陪他聊聊天,说说话。
可是他都不怎么理她,切菜倒是切的认真。
汪知意的视线被他袖子半挽的小臂吸引过去,他的刀越来越快,刀背都快不见影儿了,她看得有些出神,这刀工怕是御膳房的大厨来了,都得叫他一声大师傅。
她又偷瞄一眼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果然是铁人一个,也不怕洋葱熏眼睛,不像她,每次切洋葱总会红眼眶。
也不知道她现在掉几滴眼泪,会不会哄得他心软些,汪知意把洗好的胡萝卜放到一旁的盘子里,很自然地歪屁股碰碰他的腿,想把切洋葱的活儿接过来:“你去弄别的吧,我来切菜。“
封慎一顿,停下刀,面无表情地看她,汪知意也看他,屁股还挨在他的大腿上,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了嘛,他的脸怎么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层。
这是生气到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了。
第33章
陆敏君在外面喊:“幺幺,你这烤红薯好了!”
汪知意“哎”一声回应,这才意识到是她的臀碰着他的腿,她和汪茵平时干什么活儿,说话叫对方就爱歪屁股撞一下,没想到她会把这个动作下意识地用到他身上,她慌着挪脚直接从他身边跳开。
陆敏君还在喊:“幺幺,你把厨房里那个小矮凳子也拿出来。”
汪知意又“哎”一声,一眼都不敢看身旁的人,拿起柜子旁的小矮凳一阵风似的匆匆忙忙逃离了现场。
封慎低头继续切起了洋葱,唇角慢慢扬起些微不见的弧度。
汪知意一口气跑出厨房,才缓下脚步,又稳了稳呼吸,没事儿人一样地走到陆敏君身旁,屋子里暖和,汪大夫还在不停地往炉子里添炭,陆敏君那么怕冷的一个人今天热得都有些出汗,汪知意脸上红一些她也没觉出什么奇怪,扬下巴让汪知意赶紧去看她的烤红薯,拿着接过来的小矮凳转脚走去路野旁。
她拍上路野的肩膀:“阿野,你来坐这矮凳子,不然你一直躬着腰擀饺子皮,会不舒服。”
正一旁包饺子的汪茵似笑非笑地看陆敏君,陆敏君心里的盘算被看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让她快包她的饺子,转头又对路野摆出笑脸。
这些天,来家里串门的多,大都是来明里暗里打探封慎厂子里这帮大小伙子的,陆敏君从封慎这儿把每个人的情况都问了个大概,问着问着,她忽然就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本来她还在为汪茵的事儿发愁,老天爷这不是已经把做好的枕头给她递过来了吗,肥水还不留外人田呢,这么多好小伙儿,她不信还能给汪茵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来。
陆敏君虽然火眼金睛地瞧出了些丁贵看汪茵的不对劲儿,但丁贵是她第一个就排除掉的,不为别的,自古结亲都讲究门当户对,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没一句是假的。
汪茵上一门亲事儿就吃了这个的亏,程家撑死也就勉强算得上是个书香门第,那眼睛都恨不得长到脑袋顶上去了,丁家的门槛儿比程家还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她听封慎说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她也是没想到那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是个那么大的官,汪茵那么个大咧咧的性子,哪儿能应付得来那大家户里的深水,所以丁贵肯定不合适汪茵。
小伍子他们又比汪茵小太多,也不行,她想来看去,最后相中了路野。
路野比封慎小一岁,今年二十九,比汪茵大两岁,年纪方面是正正好的,再者路野是个孤儿,将来把家安在哪儿都不受牵绊。
最重要的是,路野是汪茵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别看汪茵长着一颗江湖草莽仗剑走天涯的心,中意的男人却是文静书生这一类的,陆敏君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小时候武侠小说看多了。
路野话少,人也安静,和丁贵小伍子他们一起,很难会让人第一眼就留意到他,不过陆敏君还就稀罕他这身上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劲儿,不说别的,你看这一篦帘的饺子包得又齐整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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