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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开水面，整个人像支离弦箭射过去。途中左手已扣住男孩手腕内侧穴位，力道精准得像手术刀——男孩“哎哟”一声松了手，安安浮出水面猛咳，头发糊在脸上，却第一眼望向希希，咧嘴笑了：“姐姐不怕！安安会游泳啦！”
袁芷兮没理男孩，只俯身捞起安安，用浴巾裹严实，又顺手抹掉希希额上水珠：“看好了？真正的保护，不是拦着不让她摔，是教她摔下去时怎么自己站起来。”
希希盯着袁芷兮手背上被池水泡得发皱的皮肤，忽然伸手，用小拇指小心翼翼蹭了蹭那道旧疤。
袁芷兮动作一顿。
苏晨终于走上前，递过一条干毛巾：“谢谢。”
袁芷兮接过，擦了擦鬓角：“不用谢。我是签了协议的——希安科技‘儿童行为安全模型’首席顾问，时薪八百。”
她语气平淡，可苏晨分明听见她话尾那丝极淡的颤音。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公司法务部送来一份加急合同，附件里夹着张泛黄的A4纸复印件：某市妇幼保健院诊断书，日期是2021年5月17日，患者姓名栏写着“袁芷兮”，诊断结论是“双耳高频听力损失（噪声性），左耳72dB，右耳68dB”。备注栏一行手写小字：“长期监听婴幼儿哭声频谱所致”。
原来她早就不靠耳朵听了。她靠的是手指感知水波震颤，靠的是眼睛捕捉肌肉细微抽动，靠的是二十年特教老师练就的、比仪器更准的生物雷达。
“林总。”袁芷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女儿画兔子，是不是总少画一只耳朵？”
苏晨一怔。
“希希画的兔子，永远只画左耳。”袁芷兮望着池中晃动的光斑，“因为去年冬天她发烧，右耳鼓膜穿孔，住院七天。出院那天，她指着病房窗外的树说‘树也少了一只耳朵’。”
苏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记得那天，希希蜷在他怀里，用蜡笔在病历本背面涂满歪扭的兔子，每一只都缺着右耳。他以为那是孩子拙劣的笔触，却不知那是她以稚嫩方式刻下的伤痕。
“她现在好了。”苏晨哑声道。
“嗯。”袁芷兮点头，目光落在希希脚踝处一道浅浅的淤青上——那是今早练习平衡木时磕的，“但有些印子，不在皮肤上，而在心里。你们做机器人的，得比父母更早看见这些。”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白T恤后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未干的墨迹。
苏晨没动，直到两个孩子被袁芷兮牵着走进更衣室。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郑辉刚发来的消息：“刘副主任确认出席，另附高新区智能制造专项基金申报指南。附件里第十七条，写着‘企业自建产线，单个项目最高补贴3亿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删掉草稿箱里刚打好的回复，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一个标着“袁芷兮”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毕业合影，她站在角落，笑容很淡。
他输入：“下周三上午十点，产线规划会，教育安全实验室挂牌仪式同步举行。需要你签字的协议，我让方岩送到你家楼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泳池边响起清脆的童声：“爸爸！快来看！安安游到那边啦！”
苏晨抬头。安安正奋力划水，小短腿蹬得水花乱溅，希希站在池边，双手扒着瓷砖缝，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弓，眼睛一眨不眨追着妹妹的身影。阳光穿过穹顶玻璃，在她们湿漉漉的头发上跳动，像无数细碎的金箔。
他忽然想起发布会当天，大安屏幕上闪过的那行字：“守护小家是你的使命。”
原来最锋利的安全协议，从来不在条款里，而在孩子踮起脚尖够不到池沿时，有人无声蹲下，把肩膀垫成阶梯；在女儿画不完的兔子耳朵里，有人默默记下所有缺口的位置，然后一针一线，补进产品的每一次迭代。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郑辉第二条消息弹出来：“对了，袁老师提的‘情绪响应延迟’问题，芯片组已连夜重写驱动层。实测97ms。她说，这下可以放心让小希哄孩子睡觉了。”
苏晨终于按下发送键。
三分钟后，袁芷兮回复了一个字：“好。”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已漫过整个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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