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
惠仁喉头滚动,终于将铜牌死死攥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同一时刻,京都城南校场。
五千余名已登记在册的降卒正被民兵驱赶着,在冻土上挖掘壕沟。镐头刨开硬土,扬起灰白尘雾。有人动作稍慢,背上便挨一鞭,皮开肉绽。但没人敢停——因为校场高台之上,竖着三根粗大旗杆,顶端各悬一具尸体:一具是昨夜试图劫持惠仁逃出的浪人首领,一具是拒不缴械的近卫武士队长,第三具,竟是昨夜最先跳墙投降、今日清晨却被查出曾于大坂屠杀过三百汉商的萨摩藩浪人。
三具尸首皆被剥去上衣,脊背用朱砂写着大字:**叛而复叛,死有余辜**。
风掠过校场上空,送来远处东山方向隐隐的炮声——那是张宗禹部正在清扫宇治、伏见一带残余抵抗。炮声沉闷,一下,又一下,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也像倒计时的鼓点。
校场边缘,一群刚被押来的公卿子弟瑟瑟发抖。为首者是藤原氏旁支,年仅十六,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此刻却死死盯着那具萨摩浪人的尸体,突然嘶声哭喊:“他……他昨夜还跟我讲《源氏物语》!他说天皇是月光照耀的紫宸殿!他怎么会……怎么会是叛贼?!”
旁边一个满脸黥痕的老民兵啐了口唾沫,拎起水瓢往他脸上泼了一瓢冰水:“小崽子,你读的《源氏物语》,是平安京贵女们绣花时哼的曲子;你信的天皇,是德川家康让画师画了三百年才画出来的影子。真天照大神要是真在天上看着,早劈死你们这群骗自己也骗别人的傻货了!”
少年怔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冰冷。
就在此时,校场东侧辕门轰然洞开。
一队禁军押着数百人进来。为首者披着半幅破烂紫袍,头发散乱,双手反缚,脚踝拖着铁链,每走一步,铁链便哗啦作响。他身后跟着的,是三十多名同样被缚的公卿、僧侣、学者,人人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人群骚动起来——那是京都最负盛名的延历寺僧正、吉田神社大宫司、以及教授《日本书纪》《古事记》的国学大师本居宣长嫡孙。
曾子城缓步上前,在僧正面前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蓝皮书,封面上印着四个墨字:《新编日本史略》。
“诸位。”他声音平静,“自今日起,京都所有寺院、神社、私塾、藏书楼,凡存《古事记》《日本书纪》《扶桑略记》等‘伪史’者,一律缴出焚毁。此书,乃大汉史馆编修,由皇帝亲赐书名,共三卷,十万言。第一卷,叙日本列岛地质成因,证其本为华夏东南沿海火山喷发浮出之礁岩;第二卷,考倭人种源,引岭南百越遗民DNA图谱、琉球渔民口述、唐宋海商船志,证其先祖多为秦末逋逃之徒、汉末流亡之吏、唐初败军之卒;第三卷,录自神武天皇至惠仁共一百二十七代‘天皇’实录,其中一百零九代无生卒年月、无政绩记载、无陵墓可考,余十八代,皆为幕府伪造玉玺、篡改文书、胁迫僧侣所立。”
他翻开第一页,念道:“神武天皇元年,即公元前660年。然据考古,彼时日本列岛尚无金属冶炼,遑论铸币建制?彼时华夏正值西周中期,青铜器铭文详载征伐,而倭地仅存绳纹陶片,连文字都未萌芽。所谓‘神武东征’,实为九州南部部落酋长率众渡海侵扰本州,被当地虾夷人击溃,残部遁入奈良盆地,后被大和政权收编为‘神别氏族’,始编神话以固其位。”
僧正嘴唇翕动,似欲反驳,却只发出嗬嗬之声。
曾子城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在僧正脚边:“明日卯时,尔等须于此处诵读此书前三章。若有错漏一字,或面露不敬之色,即刻枭首。诵毕,尔等须亲手焚毁各自所携经卷、神符、族谱。焚毕,领取‘识字牌’,入新设之‘汉话学堂’,教化百姓,三年为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记住,你们教的不是历史,是生存。教得好,子孙可入汉学庠序;教得差,全家发配吕宋矿山,为奴三代。”
风骤然转急,卷起满地灰土与纸灰。远处,东山火山口隐约透出一抹暗红——不是熔岩,是汉军工匠正在连夜煅烧琉璃瓦,预备覆于新建的“大汉京都府衙”屋顶。
而在皇居深处,惠仁被两名禁军架着,跌跌撞撞穿过回廊。他经过一面残破屏风,上面绘着《源氏物语》中“若紫”初入宫时的仕女图,朱砂未褪,却已蛛网密布。他脚步一滞,下意识想看个真切,左颊却猛地挨了一记重掴!
出手的是张宗禹。他不知何时立于廊下,甲胄未卸,面沉如铁。
“看什么?”张宗禹声音冷硬如铁砧,“看那个穿十二单衣的假娘们儿?她要是真在,早该拿把扇子替你扇风,好让你多喘两口气——可惜啊,扇子没扇成,倒扇来一整个汉军炮营。”
惠仁捂着脸,不敢言语。
张宗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听着,天皇陛下。你还有三天时间,想清楚一件事——你是想当个跪着的王,还是躺着的尸?想当王,就给我把那些和尚、公卿、浪人,一个一个按在泥里,让他们亲眼看见,连你这根骨头,都比他们软一万倍。你软得够快,够彻底,够不要脸……汉军才肯信,你真想活。”
他忽然伸手,捏住惠仁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眼中燃烧的幽火:
“记住了,真正的刀,从来不在你腰间。它在这儿——”
张宗禹另一只手,猛地指向惠仁自己的胸口。
“在你咽下最后一口尊严的时候,它就出鞘了。”
惠仁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廊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破败的屋檐,在青苔斑驳的地面上投下狭长阴影,宛如一道未愈的刀伤。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