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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大汉咒语能解决土豆瘟疫(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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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茶水泼湿了膝头。隔壁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是某个新降的关西藩主在暗处啜泣。德川齐昭却静坐如石,只唤来随从,低声吩咐:“取纸笔来。”随从递上纸墨,他提笔蘸墨,腕力沉稳,竟无一丝颤抖。他写的不是悔罪书,不是陈情表,而是一份《倭地水利疏》,洋洋千言,详述关东平原水系脉络、稻作节气、盐碱地改良之法,字字严谨,句句切要。写毕,他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收入怀中内袋最深之处。他知道,大汉要的不是藩主的跪拜,而是藩主的脑子、眼睛、手——只要还有用,就能苟延残喘。水户学派治学重实,他偏要用这“实学”,在大汉的刀锋下,凿出一道生门。

    夜半,忽有兵丁叩门,传唤二人至校场西侧一间空屋。屋内无灯,唯窗外月光惨白,照见曾子城负手立于窗前,张宗禹与两个参军分立两侧。曾子城转身,目光如刃:“你二人,明晨须代大汉,向关西诸藩宣读《罪谳名录》。”

    堀田正笃愕然抬头:“大人……名录?”

    “正是。”曾子城声音冷硬,“名录上列三十藩,皆为‘怙恶不悛、阴蓄异志’者。明日校场,你二人当众宣读,每念一藩名,即由兵丁押出该藩主,当场褫夺冠带,缚赴西市斩首示众。名单已拟,明日辰时,准时开读。”

    德川齐昭眸光一闪,垂眸应道:“遵命。”

    曾子城颔首,又看向堀田正笃:“佐仓公,名录末尾,有你佐仓藩一名。你当如何?”

    堀田正笃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塞满滚烫砂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辩白,想叩首,想嘶吼自己绝无二心……可所有念头撞上曾子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尽数碎成齑粉。他终于明白,那名录不是审判,是祭品——大汉需要三十颗人头,来震慑关西诸藩,而他自己,不过是其中一颗,且是特意摆在末尾、用来儆效尤的“压轴”之颅。

    张宗禹上前一步,将一份薄薄册子塞进他手中,纸页粗糙,墨迹未干。堀田正笃低头,月光下,那“佐仓藩”三字赫然在目,旁边朱批小字:“罪证:去年冬,私遣商船赴长崎,接济长州余孽火药三百斤。”——那是他为防万一,暗中联络长州旧部以备不测的秘事!他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被大汉探子绘成图卷,钉在案牍深处。

    他踉跄退出空屋,冷风灌入领口,冻得牙齿咯咯作响。德川齐昭与他并肩而行,脚步无声。两人穿过漆黑长街,远处校场方向,隐隐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死神在磨刀。

    回到民房,堀田正笃蜷在榻上,盯着屋顶横梁,直到天光泛白。他想起昨日码头初见德川齐昭时,自己那番假意惊诧的嘲讽,如今想来,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自己脸上。他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殊不知自己才是最早被算进账簿的那笔死账。他翻过身,面朝墙壁,泪水无声淌下,浸湿了粗麻枕套——不是为佐仓藩哭,是为那个曾在江户城下踌躇满志、以为能凭一己智谋周旋于天地之间的堀田正笃而哭。那人,昨夜已随德川家光的悬梁白绫,一同断了气。

    辰时鼓响,校场聚齐百余人。堀田正笃捧着名录,站在高台中央,德川齐昭立于其侧。台下诸藩主鸦雀无声,人人面色如纸。他展开名录,声音干涩发颤,念出第一个名字:“福山藩主……阿部正弘……”

    阿部正弘脸色霎时灰败如土,双膝一软,竟被兵丁架着拖下台去。堀田正笃不敢看他,只死死盯着名录上墨字,继续往下念:“萨摩藩主……岛津齐兴……”

    岛津齐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堀田正笃,那眼神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悲凉。堀田正笃喉头一哽,几乎念不下去。德川齐昭却在此时,极轻极缓地向前半步,替他接过了后半段名录,声音清越平稳,毫无滞涩:“……熊本藩主,细川齐护;备前藩主,池田庆邦;伊予松山藩主,松平胜喜……”

    他念得极快,如珠落玉盘,字字清晰。每念一人,便有一人被拖走,铁链声、呜咽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地狱哀鸣。堀田正笃垂手立着,双手在袖中绞紧,指甲再次掐破掌心。他数着,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轮到第三十,名录末尾,“佐仓藩主,堀田正笃”。

    德川齐昭的声音戛然而止。全场死寂。堀田正笃缓缓抬头,迎上德川齐昭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深潭,倒映着他扭曲的脸。德川齐昭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快念。”

    堀田正笃张开嘴,喉间涌上浓重铁锈味。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夜枭啼哭。他举起名录,对着台下茫然失措的藩主们,朗声宣告:“第三十位——佐仓藩主,堀田正笃!罪证确凿,依律革除藩号,阖族流放非洲!”

    话音落,兵丁如狼似虎扑上,将他按倒在地。他竟不挣扎,任由冠带被扯落,发髻散开,黑发披散如鬼。他被人架着拖向西市,经过德川齐昭身边时,后者忽然侧身,极快地在他袖口塞进一物——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铜钱。铜钱背面,是水户藩祖传的梅纹。

    堀田正笃被按在断头台上,冰凉石面硌着额头。刽子手提起刀,寒光一闪。他闭上眼,最后一刻,竟想起幼时在佐仓藩书院,先生指着《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问他何解。那时他答:“君若失道,民可易之。”先生抚须而笑,赞他“通达”。如今才懂,那“易”字,原来可以如此简单——只需大汉将领一挥手,便易掉三十个藩国,易掉三百颗人头,易掉他堀田正笃这一世功名、血脉、姓名,易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刀锋破空之声响起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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