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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给爱尔兰裔民兵放个假吧(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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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皮肉翻卷,尚未结痂。

    他忽然问:“你刺这三字时,疼么?”

    萨拉丁一怔,随即俯首:“不疼。比挖渠引水时被鳄鱼咬掉半根手指,轻得多。”

    刘玉龙点头,转向阶下阳昭华:“你父王割耳取骨,你可敢割舌?”

    阳昭华身形微震,却未抬头,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柄三寸长的银柄小刀——刀鞘镂空,嵌着细密珊瑚珠。他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左手拇指按住舌尖,刀锋贴着舌根缓缓压下。血珠立刻沁出,沿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臣愿割舌为誓!”他含糊道,血从齿缝溢出,“此后但说鲁密语,必先吐血三口;但诵弗朗斯诗,必自剜一目;但念罗刹咒,必断右手三指!”

    刘玉龙摆手:“不必。”

    他唤来内侍,取来一卷素绢,亲自提笔,在绢上写就十六字:“顺化归心,天命所钟;鲁密为藩,永镇西陲。”落款盖“皇帝之宝”玺印,朱砂殷红如血。

    “拿去。”他将绢轴递给阳昭华,“你父王若真想断尾,便将此诏悬于开罗清真大寺宣礼塔顶,三日不坠,朕便信他三分。”

    阳昭华双手接过,额角抵着绢轴,久久不起。

    此时,殿角铜壶滴漏“叮”地一声,丑时三刻。

    值夜太监悄然上前,低声禀道:“启禀陛下,罗刹使臣涅伯纳姆迭已在鸿胪寺候了两个时辰,言有十万火急之事,须面奏天颜……”

    刘玉龙目光未离阳昭华,只道:“告诉他,朕今夜不眠。让他带着地图来——要巴尔干全图,精确到每一处隘口、每一座修道院、每一处奥斯曼军营。若图上有半处模糊,便让他自己用刀刮下左眼来填。”

    太监躬身退下。

    阳昭华终于起身,却未告退,只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蓝皮小本,双手奉上:“父王另有一物,恳请陛下御览。”

    刘玉龙翻开——竟是手抄《鲁密农事辑要》,字迹工整,纸页泛黄,页眉批注密密麻麻,全是朱笔小楷:“此豆耐旱,宜种于叙利亚沙地”“此麦穗短,防风蚀,可试播于幼发拉底河畔”“此稻种惧寒,勿引至安纳托利亚高原”……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简略地图:标出七处水源枯竭之地,旁注:“此七地,三年内必生大疫。若汉廷遣医官百人、赈粮十万石,可救三十万户。”

    刘玉龙指尖停在“三十万户”四字上,久久不动。

    殿外风起,吹得窗棂轻响。远处传来隐约鼓声——是五城兵马司巡夜的梆子,一下,两下,三下,缓慢而固执,敲在寅时将尽的寒夜里。

    他合上小册,问:“你父王还说了什么?”

    阳昭华垂目:“父王说,天朝若真要断欧洲之臂,不必先斩弗朗斯、再戮罗刹。只消在鲁密、埃及广开义学,教孩童识汉文、算汉账、唱汉谣,二十年后,弗朗斯银行家的儿子,会用汉话讨价还价;罗刹将军的孙子,会因背不出《千字文》被先生罚跪。那时,刀兵未动,人心已归。”

    刘玉龙终于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皱起,像两把收拢的扇骨。

    他挥手命人取来一枚新铸铜符,正面镌“鲁密顺化王”五字,背面阴刻“汉西府节度使印”。铜符入手微沉,表面还带着铸模余温。

    “拿去。”他说,“告诉你父王,义学,朕准了。但教习不用汉儒,朕拨三千名琉球匠户、五千名安南织工、八千名吕宋矿工,尽数迁往开罗。他们不通文墨,却精于筑路、凿井、炼糖、纺纱——让他们教孩子如何让土地多产一斗粮,让河水多浇一亩田,让织机多转一刻钟。”

    阳昭华浑身一震,几乎失声:“陛下……这……这岂非……”

    “岂非什么?”刘玉龙打断他,“岂非比杀戮更狠?”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推开一线。寒气涌入,吹得烛火狂舞。雪光映着他半边侧脸,眉骨高耸,眼神清亮如冰河下的暗流。

    “朕不要你们跪着称臣。朕要你们站着挣钱,站着纳税,站着送儿子进汉营当兵,站着替朕修铁路、架电报、开矿山。等哪天你们的孩子觉得,用汉钱比用弗朗斯法郎更顺手,用汉历比用罗马历更准,用汉话骂街比用鲁密话更解气……那时,谁还稀罕什么王冠?什么年号?什么‘鲁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钉楔入青砖:

    “朕要的不是藩属。是要你们忘了自己曾是藩属。”

    阳昭华双腿一软,再次跪倒,这次不是叩首,而是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额头深深埋进掌心。他肩头微微耸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殿外,寅时的鼓声停了。

    东方天际,一线青灰悄然漫过紫禁城墙。

    刘玉龙转身,对内侍道:“传旨军机处,即刻拟诏:擢阳昭华为汉西府少尹,兼领开罗义学总督;赐鲁密王阳以璐‘顺化归心’金匾一块;准其仿照泉州、广州例,在开罗设汉蕃市舶司,征税之权,归藩自辖。”

    他踱回御座,拿起那份《藩属誓书》,朱笔一挥,在“岁贡金砂千斤”旁批道:“免。改征水泥三万担、玻璃十万块、焦炭五万石。工期——两年。”

    阳昭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灼痛的光。

    刘玉龙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幼时在热河行宫见过的一幕:驯鹰人将雏鹰缚于高杆,日日以生肉诱之,待其饿极扑食,再抽走肉块,逼它一次次腾空、坠落、再腾空。三月之后,鹰翅已硬,却再不会飞离那根杆子——因为它已忘记,天空本无边界。

    他轻轻吹熄面前一支蜡烛。

    烛焰摇曳,熄灭前迸出最后一粒火星,倏忽即逝。

    殿内暗了半分。

    而紫宸殿外,雪光正一寸寸漫过汉白玉阶,无声覆盖所有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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