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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列颠王国爱尔兰总督克拉伦登伯爵，听着肖恩·墨菲站在爱尔兰贱民们的面前大声宣扬的那些话，就意识到最为恐怖的社会革命已经在自己眼前爆发了。
这些爱尔兰贱民现在显然已经不满足于社会改革了，不满足...
涅谢尔罗迭的使团在巴尔喀什湖畔歇了半日，马匹饮足清水，驼队补足干粮，随行的哥萨克骑兵卸下甲胄擦拭枪管，而涅谢尔罗迭本人则坐在一顶深蓝色绒帐中，反复摩挲着那封鸿胪寺盖印的回函——朱砂钤印端正清晰，“奉旨接洽”四字如刀刻斧凿，不带一丝犹疑。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刻钟，指尖微颤，却不是因风寒，而是因这纸面上无声的威压：大汉连回函都未假借礼部或外务衙门之名，直以鸿胪寺署衔，既显其事之重，又露其意之决。鸿胪寺向来只承接待藩属、朝贡使臣之务，如今竟以此名发函予罗刹国全权特使——这不是谈判的开端，是册封前的最后一道验身。
次日清晨，使团启程东行。沿途所过，但见天山北麓新筑之驿道宽逾三丈，碎石夯得严丝合缝，两侧每隔十里设一烽燧式哨楼，楼顶架设黄铜镜面反光装置，白昼可递讯三十里，入夜则燃青磷火为号。哨楼之下，常有穿灰褐工装、戴护目铜框的勘测员蹲踞测绘，身旁摊开羊皮卷与铅笔草图，偶有骑乘改良双轮轻车的邮差疾驰而过，车后铁箱上漆着“大汉邮政·西域总局”字样，箱角还钉着一枚小小的鎏金鹰徽——那是去年刚颁行的帝国新徽记，鹰喙衔剑，双爪踏铁轨与麦穗，羽翼舒展处隐现经纬线纹。涅谢尔罗迭默然注视这些细节，心中冰凉：三年前他初访喀什噶尔时，此地尚是黄沙漫卷、驼铃断续的荒瘠边陲；如今铁轨已自兰州铺至伊犁河谷，再往西，哈萨克草原上新设七座军镇，每镇驻防五千，皆配新式连珠步枪与十二磅山地榴弹炮，炮车轮毂包钢，牵引马匹皆选自河西良种，膘肥腿长，耐力远超哥萨克战马。大汉不声不响，已将整个中亚化为自家后院。
使团经乌鲁木齐、哈密，一路东行，沿途官道两侧渐见成片棉田与葡萄园，田埂间竖着木牌，上书“屯垦戍边·永业田户”，牌下泥地里插着小旗，旗面印着编号与户主姓名。某日午憩于嘉峪关外新设的“通远驿”，驿丞亲自端来茶汤，言谈间不经意提及：“去岁冬，河西十二州抽丁修渠，三万民夫两月掘通黑山峡引水隧洞，今春灌溉万亩旱地。朝廷免赋三年，另赐铁铧五百具、水车图样十套。”涅谢尔罗迭听罢，手指无意识捻碎一块馕饼，碎屑簌簌落于膝头。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圣彼得堡宫廷宴会上，一位法国公使曾举杯讥诮：“罗刹之疆域，广袤如雪原，却贫瘠似冻土；大汉之版图，狭促若盆景，却丰饶胜蜜罐。”彼时满堂哄笑，他自己亦含笑举杯。如今方知，那“盆景”早已悄然抽枝展叶，根须扎进西伯利亚冻土，藤蔓攀上高加索峭壁，而罗刹的“雪原”，正被这藤蔓无声覆盖。
六日后，使团抵京。未入城门，先见城垣之外新辟之“藩邸区”：十余座琉璃瓦顶、飞檐翘角的府邸沿永定河左岸排开，门前石狮皆佩铜项圈，圈上刻着国名与年份——波斯、暹罗、琉球、安南、朝鲜……最东首一座朱漆大门紧闭，门楣悬匾“奥斯曼使邸”，匾额右下角墨迹犹新，显是数日前仓促所挂。涅谢尔罗迭心头一紧：奥斯曼使节竟已先至？他尚未开口询问，迎候的鸿胪寺少卿已含笑拱手：“涅大人远来辛劳。奥斯曼宰相雷希德大人三日前已抵京，陛下特旨，准其暂居藩邸，待觐见之日，与贵使同列丹陛。”少卿顿了顿，目光扫过涅谢尔罗迭身后三辆蒙尘马车，“另有一事需明告：贵使所携阿拉斯加舆图、西伯利亚矿藏勘测简报及哈萨克汗国世系谱牒，已于昨日午时呈入通政司。陛下朱批‘存档备查’，未允宣读。”
涅谢尔罗迭喉结滚动，却只颔首称谢。他岂能不知——大汉皇帝连他带来的“诚意”都懒得分神细览，只一句“存档备查”，便将罗刹国视作待录档的属吏，而非对等谈判之邦。当晚宿于鸿胪寺专设馆舍，窗外月色清冷，照见庭院中一株新移来的白桦，树干上缠着红绸，绸上墨书“归化木”三字。他枯坐至子夜，忽闻窗外马蹄声急，一名驿卒跃下马来，双手捧上一封加印火漆的急件——竟是奥斯曼宰相雷希德亲笔所书，托驿使星夜递来，信封背面只一行小字：“涅兄台鉴：吾已面圣，陛下召问‘谢尔罗愿纳岁币几何？’吾答‘百万银元’。陛下抚掌曰：‘太少，不够养一营新军。’遂令户部拟《附庸国岁贡则例》，明日午时颁行。弟恐君迟至，故先告。”
涅谢尔罗迭撕开信封，指尖触到内页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墨迹淋漓，竟非楷书，而是大汉通行的速记体——这字体他曾在天津租界报馆见过，专供电报房誊抄之用，寻常文书绝不用此。他逐字读完，额角沁出细汗。所谓《附庸国岁贡则例》，竟将天下诸国按“恭顺程度”分作九等，谢尔罗列于第三等，年贡定为白银八百万两，另加硝石十万担、羊毛二十万斤、战马五千匹，并须每年遣质子二人入国子监读书十年。最令人心悸者，末尾附注：“凡附庸国，须于本国要隘设汉军协防营，营官由兵部指派，粮秣由当地支应，营兵俸饷由户部核定，地方不得稽留。”——这哪是朝贡？分明是割土置吏！而奥斯曼竟已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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