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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萧霏哭着摇头:“我没事,你别管我。”

    姚启莲在她面前蹲下,问:“是容经理欺负你了吗?”

    十九岁的大男孩眼神单纯,言语间还释放着善意,萧霏看着他清秀白皙的脸庞,哭得更厉害了,说:“男人都是骗子。”

    姚启莲:“……”

    他坐到萧霏身边,把纸巾塞给她:“萧霏姐,你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萧霏拿纸巾擦着眼泪,姚启莲不放弃,继续探话:“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帮你。”

    “你能帮什么忙?”萧霏又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姓容的骗我,他答应我会送我出国读书的,现在又不认账了!”

    姚启莲问:“你已经上班了,还能出国读书吗?”

    “为什么不能?!”萧霏哭着说,“只要有钱,我就能出去!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也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但我不在乎!我不想回老家!不想找一个没文化的男人结婚生孩子!我才二十三岁,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我只有出去了才能摆脱这一切,没人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那是“国外的月亮特别圆”的年代,但凡是有点本事、有点家底的人家,很多都想跑出去。

    姚启莲心里有了个坏点子,试探着说:“容经理不认账了,你可以威胁他呀,他老婆不是穆珍珍么?你要是威胁他,说要把你们的关系告诉穆珍珍,他肯定会害怕的。”

    “我刚才也这么说了,但他根本就不怕!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萧霏说,“他说,如果我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姚启莲闭嘴了。

    那是90年代后期,钱塘虽然是个省会城市,但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还是存在着不少黑恶势力。姚启莲知道容修诚发家至今,黑白两道都有打点,而萧霏只是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容晟哲真要对付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两人并肩坐着,都没说话,萧霏又哭了一会儿,姚启莲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萧霏说:“他答应给我一笔钱,让我辞职。”

    姚启莲很惊讶:“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萧霏闷闷地说,“我怀孕了。”

    姚启莲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霏没察觉到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他让我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开慷特葆,把手术单和辞职信一起交给他,他才会把钱给我。男人……呵,我真是蠢,之前居然会相信他的话。”

    姚启莲内心刮起狂风巨浪,那一刻,脑海里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只是一个概念,雏形,不成型的计划,如此抽象,他伸手想抓住它,想验证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从小到大,他最憎恨的词语便是“私生子”,妈妈告诉过他,是容修诚欺骗了她,对她说自己未婚,妈妈才和对方处对象。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容修诚有妻有子,是绝不会和对方在一起的。

    而后来,东窗事发,妈妈的确这么做了,她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容修诚,只是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生命。

    私生子,私生子……姚启莲背负着“私生子”的身份十几年,对容修诚和傅妍姝恨之入骨,他忘不掉妈妈的尸体被打捞上岸时的惨状,做梦都想为她报仇。

    现在,似乎有一个天赐良机来到他的面前,姚启莲还很年轻,完全不明白生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是容晟哲的私生子!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总讽刺我是个私生子吗?现在你们也要有一个了!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了呀!

    姚启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问身边情绪低落的女孩:“萧霏姐,你去国外读书,要花多少钱?”

    萧霏转头看他,眼神狐疑:“啊?”

    姚启莲大胆地与她对视,说:“我有钱,我存了不少钱,咱们做个交易吧,好不好?”

    萧霏:“……”

    ——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人。房间里,姚启莲把玩着手里的金边眼镜,一边回忆,一边对大床上另一个十九岁少年讲述过去的事:

    “你妈妈答应了和我交易,她辞职,拿假的手术单骗过容晟哲,然后找个小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抚养,而我就给她一笔钱,让她出国读书。”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中间会出现纰漏。因为你妈妈待产期间是躲起来的,由我负担生活费,她怕被人发现,就一直没去做产检,直到你出生的那一天,我们才被医生告知,你的腿有先天性的残疾。”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年轻,其实根本没想好,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养大了又该怎么用。我本来的想法是让殷叔虹姨帮我养孩子,好好培养你,长大后,把你当做一个秘密武器,帮我去对付那些姓容的人,就好比是历史书上写的那种……质子。”

    萧枉垂眸,听到“秘密武器”和“质子”那样的词汇,他都想笑了。

    姚启莲说:“可你腿不好,我当时失望极了,觉得这步棋废了,你已经没用了,一个残疾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我和萧霏商量了一下,钱我照给,但孩子,我就不要了,让她自己带回去抚养。我答应她,每年会给她一笔抚养费,也建议她把你一起带出国,需要什么手续,或是钱,我都可以帮她解决。她当时有过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可能刚生了孩子,是有母爱的吧。”

    “后来的事,你全都知道了,我没骗你,萧霏的父母怕她带着一个残疾孩子不好嫁人,就偷偷把你遗弃了

    《别再惊动他》 70-80(第14/21页)

    ,还是专门跑到外地去丢,不告诉她丢在哪儿。”

    “当时你才八个月大,还没断奶呢,也不会说话。萧霏和我找你找了好一阵子,怎么都找不到,她终于死心了,拿着我给的钱,一个人去了澳大利亚读书。”

    “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回来过,因为我已经有十几年没和她联系了。我最后一次和她联系就是你七岁那年,我找到了你,给她发Emil,还贴了你当时的照片。可后来,当我再去联系她时,邮件被退了回来,她把邮箱注销了,从那以后,我和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萧枉,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向你道歉。”姚启莲说,“对不起,你的出生,的确是我的阴谋,又因为我的疏忽和不负责,导致你流落在外七年,还吃了这么多的苦,我真的很抱歉。”

    “很多年后,我其实问过自己,如果能回到当初,我还会这么做吗?答案是,不知道。”

    “十九岁的我真的太小了,心智很不成熟,碰到那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后果,只想抓住。但要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我再碰到那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每个小孩子是一个单独的生命,我没有权利去左右你的人生。萧枉,我不求你的原谅,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是把我的心路历程都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能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恨你。”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可不可以不要公开我的身世?”

    姚启莲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萧枉说:“我说,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可不可以不要公开我的真实身世?我不想让这一切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容家人。”

    姚启莲只觉匪夷所思:“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可你能得到什么呢?”萧枉说,“姚叔叔,你想过没有?公开我的身世,说我是容晟哲的私生子,除了能让慷爱宝停产,能让容晟哲和穆珍珍离婚,还能有什么对你有利的后果?”

    姚启莲咬牙切齿地说:“容晟哲难道不是身败名裂了吗?!容修诚已经七十多岁了,董事长的位子迟早要交出来,容晟哲没法接,那位子就是我的了!”

    萧枉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容修诚就会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你?傅妍姝又没死!她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姚启莲一时语塞,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萧枉的问题。

    萧枉已经对容家研究得相当透彻,分析道:“容晟哲本来就没在慷特葆做事,他现在是慷诚地产的董事长,可以非常干脆地和慷特葆割席。两三年,也许一年就够,大家就忘记这件事了,容修诚照样可以找个理由让容晟哲回来接班,哪儿轮得到你?而容晟哲和穆珍珍的离婚,根本就不会让他身败名裂!”

    姚启莲喃喃道:“不会吗?”

    “当然不会!”萧枉说,“你是男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社会对男人有多宽容,那什么‘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没听过吗?人家可是影坛大哥,出轨有了私生女,照样一年一部电影地拍,上个晚会还能被当成影坛泰斗一般对待,他受到了什么惩罚?根本就没有吧!”

    “我敢和你打赌,如果你明天公开了这件事,导致容晟哲和穆珍珍离婚,被嘲讽、被取笑的人只会是穆珍珍!有多少人眼馋她嫁入豪门,过得风光,就等着看她笑话呢!”

    萧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气都有点接不上来,他不得不缓了缓呼吸,恳切地看着姚启莲:“姚叔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是想报仇,你的计划是没有用的。”

    姚启莲眼神冰冷:“那我妈就白死了?你爷爷就白死了?”

    萧枉说:“他们不会白死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你要知道,爷爷已经死了,可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还活着,容家人丧心病狂,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这样触怒他们,就不怕奶奶她们也被牵连吗?”

    姚启莲说:“她们已经离开了,容家人找不到她们的!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萧枉说:“爷爷走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早就把你当女婿了,让你好好对待雨桐姑姑。”

    “你别拿老头子来压我!”姚启莲瞪他,“我和殷雨桐已经分手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殷叔!所以我更要为他报仇!”

    萧枉流下泪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我的身世被公开后,我就是容家人了,容晟哲是我亲爸,容修诚是我亲爷爷,傅妍姝是我亲奶奶。你是想让我去死吗?我宁可去死,也不想和那家人产生联系,如果让我选,我一定选你,我愿意站在你这边,做你的儿子,帮你做事,我愿意叫你一声‘爸’,爸爸,我求求你,不要公开我的身世,可以吗?”

    姚启莲惊呆了:“你疯了吗?”

    萧枉哭着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在我心里,只有一个爸爸,那个人就是你。爸……我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推到那边去,我会死的……”

    那一声声的“爸”把姚启莲叫懵了,忍无可忍地喊道:“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萧枉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不再那么激动:“爸,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对的,只是你现在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觉得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爸爸,那支箭,真的可以不发的。”

    姚启莲头疼。

    他当然知道,发布会如果按照他的预想进行,造成的影响可能只是暂时的,慷爱宝的停产无法撼动慷特葆的根基,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棋局已经布了二十年,萧枉这颗棋子,他也攥在手里十二年了,是傅妍姝和容晟哲先向他发难,殷叔还因此而丧命,让姚启莲在此时隐忍不发,他怎么有脸去面对长眠地下的殷卫军?

    他凉凉道:“如果不公开这件事,你让我在发布会上说什么?照着那稿子念吗?是我的错,我生了一个天生残疾的孩子,而我只是容修诚的养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大家请放心,慷爱宝可以继续喝,闹出这样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我会辞职,从慷特葆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你是让我说这些吗?”

    萧枉说:“滚出慷特葆,也没什么不好的。爸,你还年轻,有钱,有人脉,又有脑子,我们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啊,你别把我当小孩看,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你自己创业,我会来帮你的。”

    姚启莲嗤之以鼻:“自己创业?你说得轻松,我为了慷特葆付出了十四年的青春!你让我放弃我就要放弃吗?!”

    是时候祭出杀手锏了。

    萧枉眨巴着眼睛,说:“雨桐姑姑临走前,告诉了我一件事,她说,她怀孕了。”

    听到那四个字,姚启莲彻底石化,脑子里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不亚于二十年前听到萧霏说怀孕。

    萧枉说:“你刚才说,我妈妈怀孕时,你很年轻,根本没想好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那现在,你已经三十九岁了,足够成熟了吧?你现在想好了吗?雨桐姑姑和你的孩子生下来后,该怎么养?”

    姚启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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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枉说:“爸,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以后,咱们离容家远远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你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我也要做哥哥了,我不希望我们家任何一个人再出事,你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姚启莲垮着肩、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这段时间一直顶着的一口气,突然就泄掉了。

    ——

    姚启莲离开后,萧枉恢复饮食,先吃了一点薄薄的稀饭。

    第二天下午,他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保镖问他要不要再吃碗稀饭,他说不用。

    单薄的少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没去查询过任何关于慷特葆新闻发布会的事。

    他在等一个结果,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六点多时,姚启莲裹着寒风进了门,即使身上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也遮挡不住那糟糕的脸色,他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明显是昨晚没睡好。

    他站在沙发边,与萧枉对视。

    萧枉没急着问正事,微微一笑:“爸,你吃饭了吗?”

    姚启莲一听到这个称呼,太阳穴就突突跳:“戏已经演完了,就别这么叫我了,我不是你爸。”

    萧枉倔强地说:“不,你就是我爸。”

    姚启莲:“……”

    萧枉说:“爸,我饿了。”

    姚启莲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问:“想吃什么?”

    萧枉说:“想吃你煮的面条。”

    姚启莲叹了口气,脱掉西装,扯掉领带,挽起衬衫衣袖,说:“你等着,我给你煮。”

    他走进厨房,萧枉杵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进去,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姚启莲忙活。

    姚启莲从冰箱里找食材,掏出一颗番茄,问:“番茄鸡蛋面,吃吗?”

    萧枉说:“吃。”

    姚启莲煮起一锅水,又往大碗里敲了两颗鸡蛋,一边打蛋,一边说:“我辞职了。”

    萧枉:“哦。”

    姚启莲转过头,瞅了他一眼,问:“那个……你知道雨桐她们去了哪儿吗?”

    萧枉老实摇头:“不知道。”

    姚启莲无语了:“你不知道你昨天说个屁啊!”

    萧枉挪动拐杖,慢吞吞地离开厨房:“那是你老婆,你自己找去呗。”

    姚启莲:“……”——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文静就要从上海集训回来啦,明天继续~

    第78章

    那场新闻发布会上了央台的财经新闻版块——上市公司慷特葆内部震荡,发生了最高管理层的人员调整,一直被视为董事长接班人的姚启莲因为私生活不端而引咎辞职,总经理之位暂由容晟哲接任。

    这还不够,两天后,容晟哲和姚启莲坐上了谈判桌,谈的是姚启莲手里的股份。

    姚启莲本来并没有转让股份的打算,可容晟哲咄咄逼人,他想把姚启莲彻底地赶出慷特葆,让对方再也无法与他竞争,容晟哲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仗,没想到,姚启莲一口就同意了。

    有些事,姚启莲的确坚持了很多年,因为想不通,因为不服气,因为心底那团怒火熊熊燃烧,他甚至想过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那么轻易地放弃。

    殷雨桐给了他一个耳光,问他:董事长的位子就这么重要吗?比我爸爸的命还重要?

    姚启莲心如死灰。

    戴虹说:平安啊,我们把你养大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去报仇的呀,我们只想看到你平平安安,开心健康,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姚启莲无言以对。

    萧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容家人杀了爷爷,现在你却要把我推到他们那边去!

    姚启莲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殷雨桐肚子里的那个小孩,不知是男是女,几个月了?她都没和他说过。

    他真的要做爸爸了吗?

    姚启莲认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那也是他培养萧枉时的原则之一:要学会狠心,学会舍弃,要变成一个没有软肋的男人。

    直到他坐在谈判桌前,不顾容修诚的反对,拿起笔,心境平和地签下股权转让书,姚启莲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满身都是软肋。

    罢了,罢了,他想,先暂时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吧。

    这一次的股权转让事件给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姚启莲彻底地退出了慷特葆集团董事长之位的竞争。他成了一个自由人,很多上市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他能去管理层就职,姚启莲自然不会答应,说自己打算创业。

    萧枉的人身安全也是谈判条件之一,容晟哲向姚启莲保证,容家人绝不会再找萧枉麻烦。

    姚启莲和萧枉商量了一下,距离萧枉出国还有半年,这半年里,萧枉应该是安全的。

    “不如趁这段时间,把你那个腓骨重建的手术做了吧。”姚启莲说,“做完后还有几个月的恢复时间,去了美国再继续复健。”

    萧枉说:“好。”

    手术暂定在三月进行,因为萧枉最近心力交瘁,瘦得不像话,医生让他增增肥,把身体养得再壮实一些。

    ——

    一月中旬,宋文静结束集训,背着行囊回到钱塘。

    她在上海待了一个半月,回来后惊愕地发现,她的周围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爷爷去世了,是被人害死的;奶奶和雨桐姑姑悲伤过度,离开了钱塘;姚启莲从慷特葆辞职了,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宣布了一个对宋文静来说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萧枉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那栋位于小茶村的四层小楼人去楼空,宋文静想见萧枉,只能去到他暂居的房子。那房子位于城北郊区,是一个新楼盘,入住率特别低。

    宋文静终于见到了萧枉,两小只躲在房间里,萧枉坐在床边,宋文静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相对无言。

    还是萧枉先打破沉默,他端详着女孩清瘦却依旧靓丽的脸庞,笑了笑,说:“你瘦了,集训很辛苦吗?”

    “还好。”宋文静说,“你瘦得更厉害。”

    萧枉说:“我最近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

    宋文静心里难受:“爷爷……怎么会这样呢?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说:“告诉你也没有用,就算你赶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宋文静说:“至少我能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萧枉说:“没关系的,我自己都没去。”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萧枉说,“不过他留下了血迹,是爷爷和他搏斗时,抓破他的皮肤留下的。警察说,已经查到人了,是个刑满释放人员,十七岁的时候就杀过人,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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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全力抓捕中。”

    “哦。”宋文静看着他,又问,“姚叔叔……真的是你的爸爸吗?”

    萧枉一笑:“你以前没有猜到吗?”

    “我……”宋文静喏喏地说,“我爸爸是这么说过,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事儿不公开,我哪敢乱猜?也不好来问你。”

    萧枉说:“其实我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他亲口和我说的。”

    宋文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叫他‘姚叔叔’?”

    萧枉说:“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让我叫,也不允许我说出去。不过我现在改口了,已经叫他‘爸爸’叫了好些天,他还没习惯呢。”

    宋文静的眼睛眨了几下,突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萧枉,真好,你有爸爸了。”

    她认识萧枉十二年了,看着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始终寄居于别人的屋檐下,非常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现在,姚启莲公开承认,萧枉是他的亲儿子,宋文静发自真心地为萧枉感到高兴。他有爸爸了呀!姚叔叔其实陪伴了他很多年,虽然对方性格古怪,看起来和萧枉并不亲近,但爸爸就是爸爸,如假包换的。知道萧枉不是孤儿,宋文静觉得好欣慰。

    她并不知道萧枉内心的想法,并不知道,此时的萧枉心里其实一片荒凉。

    萧枉是个人,尽管他性格内向,平时不爱说话,但他本质上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他只是没有办法,腿脚不好,又被姚启莲限制了行动范围,所以他的情感只能往有限的几个人身上寄托。

    爷爷奶奶,雨桐姑姑,姚启莲,还有宋文静。

    这些人,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生而为人、存在于这世界的证明。

    他时常会感到孤独寂寞,每当寂寞时,他就会想想姚启莲,再想想宋文静。前者是他的爸爸,而后者……她多美好啊,只要看到她,萧枉心里就会燃起无穷的希望,会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再努把力,兴许也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可现在呢?爷爷死了,奶奶和雨桐姑姑离开了,姚启莲不是他的爸爸,他俩倒是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只是那已经无法填补上萧枉心里的空洞,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说白了,他还是个孤儿。

    他的世界里,只剩宋文静了。

    一个善良赤诚、笑容灿烂、毫无保留地对他好、会为他着急、为他高兴、为他流眼泪、为他过生日的女孩。

    这么大的地球,七十多亿的人口,他能真正抓住的一个人,只剩宋文静了。

    萧枉忍住落泪的冲动,也笑了起来:“嗯,我也觉得很好,我有爸爸了。”

    他坐在床沿边,大着胆子向宋文静张开双手,说:“你过来,抱一个,咱们庆祝一下。”

    宋文静没有扭捏,起身走到他面前,萧枉没有拐杖是站不起来的,他不想用拐杖,就坐在那儿,抱住了宋文静的腰。

    她真瘦啊,就算穿着毛衣,那腰肢依旧细得让他不敢用力。萧枉闭上眼睛,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宋文静的上腹部,宋文静温柔地回抱住他,左手揽住他的肩背,右手撸小狗似的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一点点的疑惑,觉得此刻的萧枉怪怪的。

    她哄着他:“咱们萧枉宝宝总算找到爸爸啦。”

    萧枉微笑,享受着这个难得的拥抱,没有拐杖的阻隔,他能与宋文静贴得很紧。宋文静也不催他,就让他抱着,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宋文静都要以为萧枉睡着了,低下头试着叫他:“萧枉?”

    “嗯?”男孩子低低的声音在她胸前响起。

    “你……庆祝完了吗?”宋文静脸红了,“人家抱抱,都是一下子就完了的,你这也抱得太久了。”

    萧枉终于松开双手,两只耳朵早已变得通红,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诡异的粉红色,低声说:“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宋文静尴尬地坐回椅子上,看看四周,问:“你现在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萧枉说:“还有两个保镖叔叔,他俩轮班,每人每天十二小时地守着我。”

    “为什么要守着你呀?”宋文静此时并不知道殷卫军的被害是容家人所为,满肚子都是疑问,“会有人来害你吗?”

    “只是以防万一,目前看来是安全的。”萧枉说,“容家钰办升学宴时你也看到了,我爸能坐主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自己是容修诚的养子,那是假的,他其实是那个老头的亲儿子,这事是个秘密,你别说出去,我爸这么谨慎,就是怕容家人会对我不利。”

    宋文静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那你和容家钰,岂不是……”

    萧枉说:“没错,我和他是堂兄弟。”

    不,他在心里说,他和容家钰,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真是一个荒唐的事实。

    容家钰已经去了英国,宋文静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萧枉问她何时进行艺考初试?宋文静说年后。

    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宋文静不打算回学校上学,她的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只要过了艺考,高考成绩必定能上分数线。

    和萧枉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宋文静告辞回家,可当她来到自己家门口时,她惊呆了。

    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她家门口却像是成了犯罪现场,鲜红色的不知名液体泼了满墙,墙上还贴着几十张白纸,每张白纸上都用黑笔写着两个大字:还钱!

    大门前的地上还摆着一束白色菊花,宋文静惊慌失措地站在那儿,不敢开门,也不敢敲门,她给父亲打电话,显示关机,又给吴慧打电话,吴慧接了,说她和宋文杰先在外头避避,过两天再回去拿行李。

    “我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火车票,过几天就走。文静,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几天吧,家里住不了了,这段日子,三天两头会有人上门讨债,你爸已经跑了,你也别去找他,他不会接电话的。”

    宋文静:“……”

    看着眼前这副恐怖景象,她哭了起来,隔壁邻居听到声音,将大门打开一道缝,见是宋文静,那阿姨气得大骂起来:“宋文静,你爸跑哪里去了?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我都报三回警了!你爸欠了人家的钱就去还啊!没钱还就把房子卖掉嘛!他不想活了,我们还要住呢!他不能这么害人害己的呀,你让他赶紧回来把事情解决掉!”

    “砰”的一声响,阿姨又把门关上了。

    宋文静眼角还挂着眼泪,浑身一抖,她抹抹眼睛,避开那些红色液体和菊花,鼓足勇气开门进屋,拖过拉杆箱,飞快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带上书包,离开了家。

    一个半小时后,萧枉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宋文静。

    她眼睛红红的,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拖着拉杆箱,瘪着嘴问:“我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萧枉说,“这房子很大,有四个房间,两个空着,你自己挑一间吧。”

    宋文静点点头,挑了一间朝北的小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去。

    萧枉杵着拐杖来到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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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收拾衣服,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打你了?”

    “我爸爸不见了。”宋文静说,“我回来以后就没见过他,吴慧阿姨说他去外地找朋友借钱了,我也没多想。刚才我才知道,其实他是出去躲债了,这段日子有很多人来我们家讨债,可吓人了……”

    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萧枉问:“你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宋文静摇头:“我也不知道,总有几百万吧。”

    萧枉想了想,说:“我晚上给我爸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你爸爸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萧枉说,“我就是试试,他做生意方面还挺有本事的,能给你爸爸一点建议也好。”

    “嗯。”宋文静说,“萧枉,谢谢你。”

    ——

    晚上,萧枉真的给姚启莲打了电话,说了宋文静家发生的事。

    姚启莲并没有生气,只淡淡地说:“我已经给了宋德源四百万,分两次给的,不用他还。去年夏天给了两百万,前阵子又给了他两百万。我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钱,就当是乔燕君把你找回来的报酬,四百万,还不够多吗?”

    萧枉不解:“你这样给他钱,他还是还不清债务?”

    “还不清,因为他舍不得放弃他那个厂子。”姚启莲说,“我去年就劝过他了,及时止损,把手里的资产全部处理掉,统统用来还债,不够的,我可以借给他。但他不答应,他这些年赚了一些钱,总以为自己能东山再起,但他没有考虑到一个前提,他之前能赚钱,是因为我一直在让陶鹏关照他。现在搞他的人是容晟哲,而我已经从慷特葆出来了,宋德源想靠自己去发掘新的大客户是不可能的,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及时止损,继续拖下去,那些债务只会利滚利,变得越来越多。”

    萧枉问:“爸,宋文静能在我这儿住几天吗?”

    姚启莲陷入沉默。

    萧枉说:“有很多人去她家讨债,她爸爸和后妈都跑路了,她没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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