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刚刚买下几串糖葫芦,冲檀无央挤眉弄眼,“不懂了吧,这是合欢宗地界,最讲究个人生苦短,当纵情享乐,方才那些该是乐坊的琴师,当然,这地方的青楼赌馆也不少。”
明月启唇,话还未出口便被鱼侑棠制止了。
“诶,打住,我晓得你要说什么,我对那种风流之地无甚兴趣,自然不会拉着你们陪我,但这里的乐坊还是值得一去的。”鱼侑棠扬了扬下巴,食指指向一个方向,“我们今夜便去此地最为出名的——烟雨楼。”
是日暮色四合之际,悬挂的灯笼逐次亮起,狭窄的水道在瓦房楼阁与斑驳石桥间蜿蜒,船舷滑过水面的潺潺流动与岸上的丝竹之声相互混杂,偶然能在某个华美画舫的二楼看到舞者随音律起舞的身影。
这地方的确出名,不光是当地人过来凑热闹,也能看见不少近日赶来淳安的仙门弟子,一时间倒是座无虚席。
比如那个最爱吃喝玩乐的少阁主,此时满脸兴奋喜悦朝对岸的几人挥手。
“我还奇怪怎么一直不见你们,原是早就跑出来玩了。”徐泠玉招呼着四人一起坐下,向她们解释道,“今日这烟雨楼的位子最是难抢,听说刚巧是赶上烟雨楼拍卖宝物灵器,还会请楼中头牌演奏,一会儿便会从这处经过。”
檀无央偏头看了看,她们坐着的位子是二楼,侧身便能瞧见河道上的乌蓬小舟和华美船坊,对岸似乎也是来的客人,正往河间张望,再高些的地方被轻纱帷帐挡住,看不见里头的情状了。
“不是乐坊么,还做拍卖生意?”明月同样瞧见那帷帘遮挡的地方,大抵是给不便露面的大人物准备的。
这样看来,这所谓的拍卖会十有八九暗含玄虚。
“毕竟是仙门属地,也有不少外乡人慕名而来,合欢宗与众仙门虽向来关系寡淡,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可以算作门派间互通有无、易物谈价的地方,不足为怪,”徐泠玉不甚在意,看向某个一言不发的人,意味深长道,“月瑶长老不曾跟你们过来?”
檀无央没好气剜她一眼,随手丢下一个隔音罩,“师尊近日有要事在身,正与掌门师君他们商议关于魔族异动之事。”
说到这儿徐泠玉难得正了正脸色,“阿爹阿娘近日皆忙于观测星象,但修为有限天机难测,别的也难再看出什么了,我听阿娘的意思是,若魔族当真是在寻那些邪物,便要请玉穹老祖出关。”
秦清洛眼睫眨动,“我似乎听过,玄天阁的玉穹老祖也是位大能前辈,就如……谢洄师祖那般?”
“不错,可窥探天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徐泠玉垂头丧气,“莫说我,便是阿爹阿娘继任阁主以来也未曾见过玉穹老祖,她老人家当初是冒着殒命的风险窥伺天机,如今目不能视,双腿残废,若是真惊动了她老人家,怕是只有……”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檀无央指尖摸过那块从未离身的玉坠,抬头看向徐泠玉,“你如今的观星占卜可靠得住?”
“啊?我吗?”
“来了来了!是揽月仙子!”
正显沉重的谈话被周围四起的哄闹打断,旁边的人急急抢占了围栏前端,有几个锦衣装扮的公子哥更是招呼着周围小厮往下抛散珠花碎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炙热玉贪恋。
河道中央缓缓驶来的精美船坊,船首小小的朱红台子上坐着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墨发高盘,怀中抱着一把凤颈琵琶,半张脸隐在暗影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朱唇,令人神往。
那被唤作揽月仙子的女子素手,起初弦音切切,如雨打芭蕉,偶尔有几个清亮的音声跃起,旋律舒缓,如春夜里最后一滴雨露,悄然落在人的心窝上。
徐泠玉双手托腮听得尤为沉迷,“的确是天籁之音。”
檀无央兴致缺缺,目光来回在这街边风景游走,对这令万人发狂的音律并不热衷。
总之她听来也就那般,师尊平日抚琴的次数少,但她也偶有几次能有幸听到,仿佛让人浸在宁静的暖意之中,与这嘈杂之地给人的心境全然不同。
少女随手摆弄着桌上的小茶盏,散在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乱,也让对面严丝合缝的帷帐掀动一角。
眼神不经意瞥过那处,檀无央眼瞳微扩,手中正在转动的小茶杯也适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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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云婳师君还有事寻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玩。”
“诶?这就走了?”鱼侑棠面露疑惑,没能喊住步履匆匆得人,只见那白衣身影很快从楼拐角消失。
“阁主,我们似乎被人发现了。”
对面高楼之上,术法隔绝了悠扬的琴声与狂热的吵闹,站在女人身侧的男子面无表情,脸上戴着将大半张脸隐去的纯黑面具,声调毫无起伏。
“无妨,本座又并非不能见人,”女人单手支颐,几缕鬓发柔顺贴着脸颊散下,唇角喊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轻说道,“你去接她——”
话音未落,面前的帷帐被人掀开,持剑的少女轻巧越过了高楼围栏,再谨慎将帷帐合拢。
景舒禾抬眸,看着这从外面掉进来的不速之客,懒懒出声,“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贵客,去旁人家拜访,都不走正门的么?”
与上次相见不同,这次女人,虽是眉目含笑但多少带了几分疏离,身旁还跟着一位瞧着不好接近且阴沉沉的白发男子,大抵是护卫之类的?
看着这不管脾性姿态都与师尊大相径庭的女人,檀无央莫名想起上次自己在幻境中竟将面前之人与师尊认错,心头越发怪异。
罢了,莫要胡思乱想。
但听见方才那打趣的话以后,向来吃喝不愁彬彬有礼的小城主的确感到尴尬,走正门她大概是进不来的,又不想惊动太多人,只得翻了房顶进来。
“请阁主前辈见谅,我这次是想与您谈一笔交易,百晓阁既然无所不知,敢问交易的条件为何?”
“你想问什么?”景舒禾眸中染上浓厚的兴致,她竟是不知徒儿还有什么好奇的,不过也对,小孩子心性大抵都是这般。
但徒儿若还是像上次一般问她师尊心仪之人为何,自己干脆让仇佞把人丢到这河道里去罢。
檀无央觉得自己似乎从女人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灼热,连带着那客气的淡笑都显得亲近几分,这种喜爱打听八卦奇事的特别癖好与她的师尊倒是如出一辙。
“我想知道魔族为何要杀我,还有这个,”檀无央捧着自己掌心的兰花玉坠,陷入沉思,“幼时阿爹寻人算过,但那人不过是个寻常道士,只教我时刻带在身边,说自有机缘。”
世间万物皆自有机缘,这话听着与糊弄人无异。
“这分明是两个问题。”景舒禾目光落在那玉坠之上,平日里不见小徒儿拿出来,此番倒是抛给她一个难题。
“哪个都好,您能解么?”
“小仙师,这世上凡事都该有来有回,本座若是替你解了疑问,你回报我何?”
檀无央对女人的可信度依旧抱有怀疑,试探道,“您想要什么?”
景舒禾唇角绽开一抹轻挑的笑,细细数着百晓阁开张以来的那些大主顾,“旁人寻本座,有的给了半生修为,有的给了一条人命,当然,这要看本座心情如何,若是我乐意,便是给个破烂布条也无妨。”
仇佞不声不响从两人身后过来,替檀无央搬个红木椅凳,十分有礼地请她坐下。
被堂而皇之按在位子上的少女不由愣住,这意思是自己要哄她高兴么?
“你可知本座今夜为何来这儿?”女人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端起阁主风范,“这地方虽然吵闹了些,但的确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里头有本座想要的东西。”
言罢,景舒禾微微侧目,只见徒弟望着虚空发呆,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未听见。
檀无央自然是听见了,她想着这大抵是想要她将东西拍下,可这拍卖会的东西大抵都不会便宜,她身上灵石只够这次出门,若是用银两……目前只能从惊阙钱庄里支取。
花师尊的钱哄旁人高兴,檀无央隐隐抗拒。
“阁主想要何物?”
“我要第三件展出的那本琴谱,放心,本就是残缺之物,若是无人识得大抵会无人在意,但若是被人识出价格便不好说了,不过你师尊不是给了你惊阙钱庄的令牌么,你把它拍下就好。”
小徒儿抱紧自己的储物锦囊,表情似乎有几分不愿,“若是太过昂贵这交易便罢了,师尊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月瑶长老一时竟不知该为徒儿的勤俭持家感动还是气恼。
歌舞与琴声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停止,船坊前端只有一个留一缕小胡的男子笑嘻嘻站着,修为不高,但以灵力传动的声音足以让两岸所有看客听见。
“诸位好友远道而来,郭某甚是荣幸,今夜诸位与揽月仙子有缘,那我们这第一件拍品,便是能选出一位有缘人,与揽月仙子共度良宵,赏乐观景,不设起价。”
人群中登时爆发惊呼,早有几个按耐不住,争得面红耳赤,“我!我出白银千两!”
“我两千两!”
“几千两也好意思出来丢人?我出白银万两!”
“……”
叫价还在不断上升,那并没有叫停的意思,檀无央好奇掀开一角帷帐往下张望,只瞧见那所谓的揽月仙子安静地抱着琵琶坐在一旁,五官的确精致动人,妆容衬得整个人清妩柔媚,但神色平淡,似乎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干她事。
“瞧入迷了?那仙子好看么?”
檀无央回首,女人正含笑望来,且不知为何那笑容让她冷不丁一抖。
“我只是好奇,他们竞价如此之高,为的恐怕不是那揽月仙子的琴曲,她本人也应该知晓,可却毫无波动,想必这种事已是发生多次,令人可悲。”
景舒禾摆了摆手,仇佞立刻心领神会,向檀无央双手递来一张材质精贵的纸张。
“你说的不错,这揽月仙子乃是合欢宗出身,所谓的共度良宵不过是一夜情爱,于她而言是增进修为,算不得可悲,”女人指了指那纸页上的内容,为她解惑,“但这只是表象,这里真正的拍品,只有少数人才能知晓。”
檀无央意外地瞧着这纸上所写,目露震撼。
左侧那一列大概是方才那人提到的拍品,可右侧却是全然不同,不仅排列怪异,她还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亦或是符号。
“黄金十万两。”
不知从哪处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众人还在按百两往上抬价的争论,有的咬咬牙试图再次举价,最终还是放弃。
待三次叫价过后,那姓郭的掌柜脸上端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当即敲定,“黄金十万两,成交,恭喜大人。”
檀无央立刻对照那纸上所写,热切求知,“这是何物?”
“无忧谷谷主所制的还魂丹,能重聚魂魄,真假不知,但既然有人出价,大概是能够辨认真假,算是捡了个便宜。”
“那你要的琴谱自然也不是琴谱了?”檀无央突然有种自己将会身无分文的预感。
女人唇边笑影浮现,瞧着心情不错,就是不应她。
外头的拍卖还在继续,檀无央认命般转回去,听见又有人拿了一材质纯粹的夜明珠,这次倒是没听见有帷帐之后的人叫价。
“这第三件拍品,乃是出自当今乐坛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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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张极之手,由他本人亲手谱曲抄录,起价白银万两。”
起价便是白银万两。
外面虽是断断续续按照百两十两地往上加,但檀无央依旧心疼地抱紧自己的小锦囊。
“起价为何这么高?”
“怎么?你当他们合欢宗是傻的,让你花几百两将这东西买走,还不够他们劳心劳力的辛苦钱。”
不能定太高让旁人生疑,也不能太低平白让人捡走,这白银万两已是极大的让渡。
檀无央犹犹豫豫比了个手势,“那……两万两?”
外头光是下面都已经叫到了一万九千五百两,女人隐在面具下的姣好面孔禁不住浮现一丝波动。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将徒儿教成了这样踌躇不定的性子。
几乎是在月瑶长老忍不住想要叫人将徒儿丢下去的前一刻,仇佞上前一步叫价,“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檀无央不说话了,掰着指头算自己何年何日才能将这黄金万两挣回来。
下头叫价的声音戛然而止,倒是掀起了另一番议论。
“你说这上头的人都是些什么来头?怎么有钱没处使了么?不如送给我点。”
“就这琴谱,白送我我都嫌重。”
“这图个啥啊这是?俺刚才过来瞅见那头摊子上不是一大堆么,小伙子人好嘞很,还多送一本呢。”
“……”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这些话都传进檀无央的耳中,她微不可察点点头,觉着大家说的都十分有理。
掌柜的依旧笑嘻嘻,恭声道,“黄金万两成交,恭喜这位大人。”
女人这才悠闲起身,“好了,本座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小仙师打哪儿来便回哪儿去,记得账要结清。”
檀无央简短从黄金万两的伤痛中挣脱一会儿,“那我的问题,阁主何时能给我答案?”
“本座不会食言,若有答案,自然会来告知你。”
好歹黄金万两已经花出去,也无其他法子,檀无央只好往外瞧了瞧,趁众人不觉在夜幕遮掩下飞速离去。
隔壁房中,女人摘下镂空面具,漂亮白皙的面孔神情悠然,听见房顶的动静时稍稍一顿。
她着实不明白自己那徒儿为何有正门不走,非要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跑。
“阁主,东西拿到了。”仇佞端着一只深红木奁盒,轻轻打开。
里头并无它物,也并不是琴谱。
而是一本残缺不堪的剑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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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抱紧我的小钱包[可怜]
第38章
檀无央回到沐舍已是月上梢头,只有值守弟子在外面巡逻游荡,一道白衣身影足尖轻点,从敞开的窗跳入沐舍,轻巧落地,动作行云流水。
待看见鱼侑棠震惊奇怪的眼神,檀无央才后知后觉有何处不对。
奇怪了,她为何不走正门。
“你怎的现在才回,方才师尊过来告知我们比试内容,她让我代为转告…”鱼侑棠压了压声音,依旧难掩激动,“不过我这处有个更有意思的,你先听哪个?”
“自然是拣重要的听。”
檀无央转至桌案前为自己倒水,因着看得许多,一颦一动也皆有师尊的影子在内,姿态赏心悦目。
“噢,师尊方才过来时脖颈上有个红痕,尤为显眼,今日下午与她待在一起的只有云婳师君与合欢宗宗主两人,你说这究竟是如何弄上去的?”鱼侑棠大有一副查案解谜的架势,“我觉着可以先从云婳师君这处下手。”
虽然这不是自己想听的,但檀无央不禁面露惊讶,怎么也想不通云婳师君是如何在短短半日做成了几百年没敢做的事。
“我说的是比试内容。”
“嗯…哪路神仙都聚齐了,便让各门派弟子互相切磋,也算为宗门争光,说是会与我们每人发三块晶石,进了那场地可自行组队也可独自一人,说是各找门路,其实就是互相抢嘛,十日后晶石最多者胜。”
鱼侑棠懒懒地躺倒在自己榻上,“有你在,加上阿洛和明月,我觉着我们四人足矣。”
这可是她慎重考虑后的结果,舒冉师姐已经被人拉去组队,那位少阁主只会观星算卦,打架的时候也用不上,带着也是累赘,旁人她们又大多不熟,只剩那个小师妹宁桃灼,可小师妹又不必参与。
檀无央点头,再过两日便是比试日期,现在的确需要暂且放下黄金万两的难过事,心无旁骛才对。
而隔壁的长老寝殿则全然是另一幅光景。
“你这路途来回可是一次都未歇吧?为了你这宝贝徒儿当真费心。”秦弄影随手翻了翻那本剑诀,上头的东西只得依稀辨认,如今能寻到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我此行是要事在身,师姐来这儿倒是过得尤为自在,”女人坐姿矜雅,漫不经心道,“听闻清澜的云婳长老修为高深,竟未能识破合欢宗媚术,对自己的师姐……上下其手?”
最后那四个字咬的尤为清晰,景舒禾轻轻挑眉,看着秦长老端起自己的杯盏回避这个话题,绝口不言。
今日的拜访算得上正式,袁寐那人虽然目光一直黏在陆长老身上,但到底也未曾做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这是云婳长老单方的想法,她的确不曾发觉在自己放松戒心时,那满腹坏水的合欢宗宗主在她身上施了术法,尤为热情地送她们二人离开。
想到自己将人按在墙边的情景,秦长老已经在寝殿里躲了几个时辰,竟不知接下去这几日该如何面对她那当时面露疑惑的师姐。
月瑶长老点头,一副我听得认真但爱莫能助的模样,尔后起身要走。
“你这便走了?”秦弄影扯住了女人的衣袖。
当真是无情无义,她这厢帮她那徒儿出心出力,这作师妹的便看着师姐处于两难之地,如此冷然决绝。
这般想着,秦长老手上霎时松力,优雅从容地坐回去,“行,你要走便走罢,我瞧师侄近来心不在焉,心里牵着勾着的也不知是谁,做师君的瞧着也是心急,你说这孩子整日只与她那师尊待在一处,也不知到底想的谁。”
景舒禾背影顿了顿,堪堪停下脚步。
她竟不知这女人在这方面格外敏锐,在自己的感情之事上几百年才有了糊里糊涂的进展,到旁人那儿倒是怪热心肠。
“她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清楚,可师姐瞧不清么?”女人的语气无奈,话中自有别意。
秦弄影指腹抚过杯壁,看着小师妹那谈及此事也依旧波澜不惊的面孔,难得正经叹息,“月瑶,你这思虑过多的毛病何时能改?师尊他老人家也说过,桑珏师祖在你身上下的这禁制,可不是为了让你一心求死。”
若是让痛恨魔族的仙门知晓,如今清澜的某位长老竟是个半魔,恐怕会嚷嚷着要清理门户。
师祖为这禁制散尽半生修为,自有其考量,清澜内知晓此事的人,现在也只余她们师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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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皆是心口不宣。
人妖魔鬼,无非是天道之下的蝼蚁,便是半魔又如何,仙门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才更为可怖。
秦长老自觉她们四人都看得挺开,倒是她们这小师妹自己,自明晓这禁制以来,先随时做好了自我了断的觉悟。
反而比她们这些人族修士大义得多。
女人清亮的曈眸晦暗明灭,让人看不真切。
旁人似乎只晓得她身上这禁制,却不知这禁制之下究竟压着什么东西。
不过也对,连她自己都只能靠猜的事,谁又能知晓。
月瑶长老回身站着,慢条斯理道,“说这些也无用,世人皆知凛霜剑尊清心寡欲醉心剑道,如今师姐顶着你留下的罪证,你这罪魁祸首竟是不打算负责了?”
一番肺腑之言并未起到效用,秦弄影几乎想毫无形象地翻白眼,摆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
进入桃源墟比试的日子很快临近,檀无央仰头看着上头主位那坐势慵懒的女人,算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宗主真容。
凤眸樱唇,眼尾狭长,整个人都透着婉转勾魂的媚意,但修为甚高,于是只可贪观而不可亵近。
檀无央简单记住人的模样,尔后将目光放在自己那不知为何在自己身旁的云婳师君身上。
“师君,您怎么不去前面坐着?”
秦弄影看向那头凛霜长老身边的空位,差点和那人转过来的视线相对,急急在半空转个弯落在檀无央几人身上。
“本座瞧你们几个似乎有些紧张,过来看看你们。”
鱼侑棠煞有其事凑过来,正经道,“师君放心,我们感觉甚好,您与师尊这两日可还好?”
秦长老的目光冷飕飕剜过来,鱼侑棠立刻缩回去表示自己绝不再发出响动。
季寐瞧见左侧那乱作一团的地方,眼底滑过一抹狡黠的笑,轻轻坐直了身子。
“诸位皆是同辈之中的翘楚,本座那桃源墟风光秀丽,有美景美人,便是要打架切磋,也最好别弄脏了,若是惹里头那几位不高兴,本座可没法子帮忙。”
“这是何意?不会有诈吧?”
看台主座的女人但笑不语,抬眸瞧了瞧今日大好的日光,缓缓开口。
“时辰已到,诸位请吧。”
几乎是踏进去的一瞬间空气便不同了,混合着朽木、湿土与淡雅花香的氤氲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从现实踏入了某个被世间遗忘的旧日。
举目望去,满目桃林,盘踞在中央的千年套数深深扎根土地,遮天蔽日,犹如一柄撑开的巨伞。
檀无央抬眸往远处瞧,目露讶异。
若这桃林是生机盎然的春,远处便是蝉鸣之夏与萧瑟秋意,隐没的山脊上盖满白雪。
这地方竟是能同时观赏到四季场景。
短短十日,如何在这么紧迫的时间内拿到别人的晶石,是个问题。
“喂喂喂,你怎么跟过来了?”
檀无央还未来得及继续思考,便被后头争吵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鱼侑棠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徐泠玉,一脸震惊。
她分明记着自己是推着阿洛与明月进来的,现下这处除了她们四人,怎的还多出一个?
“我不知道,我本是与我师姐他们在一处的,谁知这鬼地方把我丢在这里了。”徐泠玉欲哭无泪,默默往檀无央身边靠过去,“这地方虽然景色宜人,怎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凉飕飕的。”
“先过去看看,若是当真无人,我们须尽快赶路。”明月肩头的木头鹦鹉扑棱着翅膀往前飞去,先行探路。
檀无央当即隔断了两个人,言简意赅地提醒,“我们的时间不多。”
鱼侑棠长叹一声,只好看着这打起架来无甚大用的少阁主混入她们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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