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繁密,中间那棵尤为显眼,几人也没有旁的头绪,只得小心谨慎地往最中央靠近。
一阵风来,绯红落英翩然而下,如粉红的雨浪,碎散花瓣随处飘动,有几片落在檀无央肩头。
待抬首,方才空无一人的桃花树下静坐的女子笑意盈盈,粉白的肩颈裸露在空气中,她轻轻捻起地面的花瓣,怀中更是已被粉红落樱铺满。
“这是……试炼?”秦清洛讶然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一时有点搞不清这比试的规则。
鱼侑棠呼吸放轻,小心翼翼地抚上剑鞘。
女人并未错过她这细小的动作,笑声如银铃轻响,“来前难道不曾有人告诉你们,若是将我的地方弄脏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檀无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然看似温软无害,但这人的修为绝对在她之上。
动武不得便只能动口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那敢问前辈可知,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
女人抬眸瞧她一眼,轻笑出声,收集了满怀的花瓣随着她起身动作而悉数掉下。
“来都来了……不留下陪陪我么?”
第39章
万千花瓣顷时飞旋,边缘都迸发出锐利无匹的锋芒,粉色的、红色的、甚至苍白的花瓣,化作了亿万柄微小的飞剑,如锋锐利刃。
“什么鬼?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打啊。”
望着那密密麻麻如箭刃的满天樱粉,徐泠玉自知帮不上忙,赶紧找个粗壮结实的树后躲着,不忘顺手捎带着身为医修的秦清洛。
“你们加油,我决不给你们添乱。”
“……”
女人漫不经心一笑,染着豆蔻的指抚过漂浮在身前的花瓣,一颦一动都是勾人心魄的韵味。
“来吧,且让我瞧瞧,你们有没有过去的资格。”
漫天桃花瓣飞来之际,一道赤红流火的剑芒带着灼热而强烈的气息,瞬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赤色罗网。
极纯极的火灵根,便是金丹期,也已经是焚尽一切的气势。
火焰罗网与花瓣剑阵悍然碰撞,扑面而来的樱粉于赤色金火中灰飞烟灭。
鱼侑棠看向虚空,不禁抬了抬嘴角,“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而她身旁的檀无央与明月则全然是面色凝重的模样。
这人方才并未使出全力,金丹期尚且只能初初抗衡,若是认真起来,恐怕难以应对。
“火灵根…有趣,”女人勾了勾唇,目光中暗藏凌冽,“本想放过你们,如今烧了我的花,你们便也到此为止罢。”
奇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片桃林的枝条都开始疯狂舞动,如同无数扭曲的手臂,瞬间化作无数毒蛇般的黑影,撕裂空气,向檀无央等人绞杀而来。
明月闪身躲过身旁擦过的枝条,十指间夹着七张灵气盎然的符纸。符纸颜色各异,材质不同,上面用丹砂与秘银勾勒出的符文正流淌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阵起。”
半透明的立体光罩,将几人牢牢护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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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乎在光罩成型的瞬间,粗壮的枝条重重甩打在罩面上,顷刻出现碎裂的痕迹。
光罩之下的几人俱是面色一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当真是试炼吗?”徐泠玉满脸震惊,“她怎么完全不讲道理啊!”
明月轻轻蹙眉,指尖甚至因为剧痛和法力反噬带来的经脉刺痛而微微颤抖。
“我撑不了太久,要想别的法子。”
檀无央与鱼侑棠对视一眼,几乎是眨眼睛间出现在女人一左一右。
女人瞧了瞧这三分鼎立之势,笑意更深,“几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一起来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清叱破空而来,声到剑到。檀无央手中的焰形长剑划出一道炽热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向女人左侧地面——那里正有数条近乎透明的桃木根须,试图缠绕她的足踝。
赤红的火将那里烧成枯木,可下一瞬,有更多蜿蜒缠绕的枝条急速生长。
女人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桃花枝,轻松挡住试图偷袭的鱼侑棠。
那剑身流光的长剑同为稀品,就这般轻飘飘被挡了下来。
“只会用蛮力,可是——”
话音未落,身侧一阵剑风袭来,半月形的火焰呼啸着扩展开来,女人轻轻闪躲,让鱼侑棠也顺势借机脱开。
剑身的速度快极,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灼热的金色残影,锋利的锐尖擦过女人左肩。
檀无央见势手腕翻动,已然是金红色的扶摇直直穿透女人的身体,这情状令所有人皆是一滞。
那带着决绝杀意的神剑只是穿了过去,女人毫发无伤。
徐泠玉在后头狠狠拍拍双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对吧?这怎么打啊?”
女人低低哼出愉悦的轻笑,空气中悄悄涌动着一股无形无质的甜香。
“这并非实体,神识?还是残魂?”檀无央,尚在思索应对之策,鼻尖翕动间嗅到奇异的怪香。
“此香有异,小心!”
鱼侑棠离得最近,反应稍慢半拍,眼神瞬间迷离,仿佛看到无数桃花瓣化作一张张熟悉又模糊的笑脸,在向她招手。
四周猛然乍起繁多枝条,几乎要将鱼侑棠整个淹没其中。
檀无央身形回撤,将灵力倾注于剑首,焰形长剑顷刻爆发出刺目光芒,径直在繁密花枝中撕开一条通道。她提着衣领将掩在其中的人扯了出去。
明月伸手将人接过,看向那边悠闲摆弄花枝、并不打算继续攻击的女人,沉声道,“她并非要取我们性命,但若是不能寻到此人破绽,我们也是出不去的。”
“或许本体就在周围。”檀无央看向四面八方绵延不绝的粉樱桃林,若说最为特别的……便是女人身后那棵最为繁茂的桃树。
躺在地上尚处昏迷的鱼侑棠本是双目闭合,突然流着泪坐起。
“呸,什么味道?好辣。”
秦清洛指了指手中胡葱,自己也是双目噙泪,“没别的法子,只能这样叫醒你了。”
“阿洛,你身上可带有毒药?”檀无央指了指那边的桃树,“最好是能让它枯萎,剧毒之物也好。”
“有是有…”秦清洛从储物锦囊中掏出一小瓷瓶,面露难色,“枯春散,师尊近来无事做的,一滴便可,可我们能靠近么?”
檀无央接过那瓷瓶,转手丢给身旁一直在降低存在感的人。
“我?我不行啊,我过去她不得把我给卸成八块。”徐泠玉下意识接过丢来的东西,欲哭无泪。
“我们会引她注意,你寻个时机绕至她身后,”檀无央拍拍徐泠玉瘦削的肩膀,漂亮的眉眼透着几分狡黠,“这种事少阁主最擅长了不是么?”
“我何时擅长……喂——”
她话还未说完,面前几人已经先行转身。
女人看着再度站定在身前的三人,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将手中花枝放在地面,尔后才慵懒开口,“这次打算一起来么?也好,早些教你们这些小家伙扔出去,我今日也算动动筋骨。”
“若是只有方才那些,也就一般吧,”鱼侑棠不甚在意地抱着剑,挑衅道,“还有什么别的招式,也好教晚辈见识见识。”
“年轻人太过狂妄,可是会栽跟头的。”
仿佛整片桃林共同起舞,漫天的粉红色花瓣如风暴般卷动在一起,越聚越。
明月神情微动,扣在指间的三张深蓝色符箓无风自燃,猛地拍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符箓触地即融,并非爆炸,而是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晕开一圈深邃的、仿佛承载着北冥之寒的湛蓝光晕。
檀无央登时点地而起,长剑猛地插入前方地面,正是那圈湛蓝光晕的边缘,剑身插入之处,一股纯粹而温和的庞大热力,贴着地面轰然扩散。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泉,无穷无尽的白色浓雾凭空诞生,并非缓慢弥漫,而是如同爆炸般以几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黑影敏捷地从旁闪过,脚步飞快。
女人意外挑眉,身旁的枝条短暂失去了方向,胡乱舞动。
“倒是学聪明了。”
徐泠玉几乎是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在离那桃树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一根枝条自她脚边拔地而起,死死将她缠住,带到女人身边。
正试图正面朝女人出剑的檀无央堪堪刹住。
本来汹涌磅礴的灵力被强行扼住,仿佛一柄万钧重锤,由内而外,狠狠砸在了五脏六腑上,少女喉咙腥甜,吐出一口温热的血。
“无央!”本在左右试图包夹的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扶住从半空落下的檀无央。
被卷来卷去卷作一团的少阁主心如死灰,此时是一副全然摆烂等死的安详感,“你们快先走,不用管我。”
“聪明是聪明了,可谁让桃源墟把你们丢到了这儿,”女人目露同情,“只能归结于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运气当真是差极。”
“便到此为止吧,今日怕是一个都走不了呢。”
那卷动的风暴早已看不出桃花形状,只有一道冲天而起的、粉白色的、咆哮的巨柱,漩涡的边缘,是高速切割的花瓣利刃,缓缓压了过来。
微缩的淡金色剑罡屏障与蓝色光罩同时瞬间拔地而起,堪堪挡在风暴之前。
女人浮至半空,看见地上几个还在顽固亮起微弱的屏障,嘴角轻抬,“当真是不自量力。”
她指尖微抬,驱使着风暴加速,那花瓣飞舞形成的漩涡却风势渐弱,落在光罩上也变成轻轻飘落的漫天落英。
女人曈孔一缩,猛地转身。
中央的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衰落。
秦清洛站在桃树下,将整整一瓶枯春散全部洒在桃树之上,似乎生怕不够,从储物锦囊中翻出各种价值不菲的剧毒,待看见那枯春散飞快起效,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你们——”
“前辈,您的确是比我们多修行了那么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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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侑棠绷紧的面孔终于绽开喜色,不禁有几分得意,“奈何我们人多啊。”
檀无央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同是露出笑意,被无情摔在地上的徐泠玉揉揉自己酸痛的腰背,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好好好,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拿我当靶子呢!”
女人身影逐渐隐没,举止优雅地捡起地上桃枝,轻轻一笑,“老身在这里待了许久,倒是许久不曾被人算计了,既如此,这便是你们几位应得的奖励。”
最后一句随风而散,方才的满园桃林眨眼间只余寥寥几棵,如有意识般为她们开了一条路,露出前面写着桃源城的城门。
虚空中叮铃咣啷掉下一堆晶石,鱼侑棠寻个布袋将地上的晶石装好,数了数共计五十。
“我提议,无央应该拿得最多。”
“既是我们一起拿到的,自然是大家平分。”檀无央轻轻摇首,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笑意,先递给徐泠玉六块。
“我也有?”徐泠玉讶异地眨眼,转而又面露愧疚,“可我的确没帮上你们什么忙,无功不受禄,该你们分才是。”
檀无央还想说话,但身有内伤,启唇便是止不住的咳声。
鱼侑棠便顺势接了话头,将六块晶石塞进徐泠玉怀中,“行了,没有你去吸引视线阿洛也过不去,再说你们玄天阁主占卜算卦,这种试炼的法子本就对你不公,我们还得赶紧找地方给无央治伤呢,客气什么。”
秦清洛正给檀无央喂下一颗丹药,手指搭在檀无央的腕骨处查看伤情。
徐泠玉闻言心底一暖,“好,我们即刻出发,定要拿下这比试的榜首。”
至于答谢之法,她该帮檀无央好好追求月瑶长老才是。
第40章
果真是如初到桃源墟所见那般,到了这桃源城便是春夏交接,日光高高悬起,市集上人群熙熙攘攘,到了这儿才能看见大部分宗门弟子,穿着样式不同的弟子服,在市集来往流动。
这处抢晶石的法子最为简单粗暴,有人直接在长街中央搭起台子,轮番守擂,若是输了便要交一颗晶石。
几人站在那里瞧了两眼,本意是先寻个歇脚之处再作打算,正欲找人问路,徐泠玉似乎被何物吸引,往路边一摊位走去。
“大师姐?”
那所谓的几个摊主百无聊赖地趴着,看清来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喜极而泣。
“小师妹?可算找到你了,你究竟去了何处?灵潭宫那群不要脸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徐泠玉没有应话,仔仔细细看了看那挂在摊位前的幌子上某个大字,嘴角抽动。
鱼侑棠也从后头凑过来,半眯起眼启唇阅读卦布内容,“批八字,看手相,相面……”
站在后方的三人脸色木然。
堂堂玄天阁弟子,包揽范围倒是广泛,可这不是人间那些看相先生的活儿么?怎的还与人家抢起生意来了?
他们的少阁主更是一头雾水,“你们在这儿给人……看相算卦?”这也能挣晶石么?
某个弟子愤愤不平起身,“小师妹,我就说师尊是考虑欠妥,合欢宗这破地方,那个宗主就没把咱们玄天阁放在眼里,咱们学的是观星卜卦,这里就只顾着喊打喊杀,就咱们学的那点剑招,哪里能斗得过他们这些剑修法修?”
周围几个闻言都起劲点头,各个瞧着都有满腹冤屈。
明月最先抓住重点,不解问道,“这与灵潭宫又有何关联?”
“你们有所不知,灵潭宫那些人瞧着彬彬有礼,全是道貌岸然之辈,竟趁我们不备来抢我们的晶石——”一个男弟子气恼道,“不对,什么抢,分明是偷,简直无耻!”
这边刚说完,那边接着又起,“可谁知这地方还必须待够十日,如今我们只好出来摆摊找你顺便打发时间,宗门里还能指望拿个名次的,也只有小师妹你一个了。”
檀无央听着这一通牢骚,掩唇轻咳。
虽说这不管是抢是偷都不算违反规则,但到底非君子所为。
她们与灵潭宫虽交际不多,但印象中也是以清正守礼为宗规宗训的门派,便是上次在灵潭宫也并未受到什么不善对待,林宫主虽然和师尊……但也是明理正直之人,怎会如此。
徐泠玉听完同样疑惑不解,但他们此时身在淳安,这些宗门恩怨只得出去再作打算。
“师姐可知这里何处有客栈或供弟子休息的沐舍?”
“噢,有的,前头就有家客栈,参与试炼的弟子可随意居住。”被唤作大师姐的女修往徐泠玉怀中塞了些丹药,“师妹,我们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我们在这里待了几日,也是听了些有用的消息。”
“几日?你们已经在这城中待了许久?”檀无央轻轻蹙眉,她们分明只在那桃林里度过一日才对。
“对,大概已有四五天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几人闻言很快交换眼色,檀无央摇首,没说什么。
若是这里的各个地方时间流速不同,那这十日究竟是如何计算的?
“我听说啊,咱们这些人被这桃源墟分在了不同的地界,若是在这桃源城还好,若是在其他三个地方,大概早早就被那里的守域灵给收拾了。”
刚刚从某个桃林出来的几人沉默不语。
“不过也看运气,若是能打败它们能拿到不少晶石,比起他们在这处喊打喊杀要省事许多,所以也有不少弟子往东去了桃源谷和桃源山——”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接着周围是第二个和第三个,发生惊然响动后销声匿迹,引城中几乎所有弟子驻足观看。
“那是何物?”
“有人出去了?看那方向是桃源山吧?”
“不是该留足十日么?便是晶石没了也出不去啊…”
檀无央静静瞧着那三道光柱消散,在某个刹那捕捉到细微头绪。
“可有发觉何处不对?”明月眉心舒展,似乎同样觉察到这其中玄妙。
“我们自西往东而来,若是再一路向前,恐怕时间流速只增不减,”檀无央眼尾微微上扬,瞳仁盈着清亮的琥珀色,“但也不可在此耽误。”
按这个情况推算,她们几人手中的晶石不少,但若是当真有人先一步在前面拿到晶石,那便不好讲了。
何况她尚有许多问题未解,便是师尊那里……也还有她捉摸不透的事。
“那我们便休整半日,要找地方为你疗伤,近日不可擅用灵力了。”秦清洛难得板起脸,不容质疑道,“先去客栈。”
前面走过不远果然是一家客栈,一楼只寥寥坐着几个身着紫色衣衫的人,掌柜的更是站在柜台之后无法出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气氛自然不对,鱼侑棠轻轻挑眉,手中长剑已然隐隐是出鞘之势。
“灵潭宫的人?瞧着面生。”
“果然有新人啊,等你们好久了。”为首的男修坐在凳子上神情傲慢,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笑意愈深,“乖乖将你们身上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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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来,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
合欢宗,按时间计算,檀无央等人已进去三日。
正殿里燃起熏香,初闻是空谷雪莲的冷沁,丝丝缕缕,如冰线钻入灵台;旋即,尾调里那一点暖昧的、似有若无的甜媚才氤氲开来。
季寐微翘的唇轻轻向上勾着,装模作样朝来人行礼,“阁主大驾光临,季某有失远迎。”
“此物在何处寻到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本剑诀,精致的五官如同昆仑之玉雕琢而成的神像,远不可及。
“可是让人好找,这东西藏得挺深,”季寐话到一半止住,“您那小徒儿将我的桃源墟搅得一团乱,阁主不该有所表示么?二位长老近日的关系刚巧还在僵持。”
景舒禾微微敛眉,秀挺的鼻梁勾勒出清绝的侧影,神色冷凝,“季寐,本座未曾与你玩笑。”
“阁主啊,合欢宗立世不过两百年,本就妄受世人编排,如今您又非要我掺和仙界那些破事,平白受他们那些所谓正人君子的冷眼,”季寐端正神色,眼底媚意收放自如,“您当真预知这世间要乱?”
“你也知这地方不过才二百年底蕴,若是不与众仙门交好,魔族群起,届时合欢宗该如何自处?”女人清清淡淡地看过来,“你有万全的应对之策?”
——这倒没有。
季寐挠了挠侧脸,自知景舒禾是在为她整个合欢宗考虑,老实将整个过程细细交代清楚,“这剑诀…照您的意思派人往各个古战场一带去了多次,但最后竟是在一个临近南荒的破落小村子里寻到的。”
“也就是说,这剑诀当年或许是落入了那位魔主之手。”
女人眸光轻动,其中泛着细细波澜,那双眉眼生来柔和莹润,但长睫垂落时便在玉白的脸颊投下淡淡青影,隔绝了所有窥探。
季寐盯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阁主,当年若没有你暗中扶助,合欢宗不会有如今盛况,您若有需要,我等定然是万死不辞。”
说来初识那会儿,季寐还是年轻时张扬肆意的性子,遇上景舒禾这样瞧着孱弱温润的人,难得来了兴趣,也是暗中使了不少心思勾搭。
谁知这人外面是清泠温柔的壳子,内里最为疏离淡漠,决不向任何人袒露。
这么多年难得头一次开口请她帮忙,也算是让季寐微微诧异,至少景舒禾对旁人从不会如此上心。
那小剑修当真有如此特别?
季寐脑海中映出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想到自己在桃源墟中特地为檀无央备的厚礼,唇角轻勾。
她们合欢宗,若想看透一个人情之所想,心之所牵,简单如吃饭喝水。
“你如今是一宗之主,说话行事怎的还是要拉上全宗性命,”景舒禾微微弯起的眼梢舒展开来,“况且如今只是早做准备,提防魔族作乱。”
“行了,阁主与我不过年长几岁,莫要如长辈一般训叨,”季寐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说来有个趣事,您那小徒弟似是情窦初开,我便自作主张在桃源山设了道术式,小家伙也是个聪明的,已然猜出这桃源墟之玄妙,想必这几日便会到桃源山处。”
景舒禾面前浮现出一面偌大水镜,上头是桃源墟中景象,她那小徒儿正在客栈中与几个弟子僵持。
“如今剑诀已找到,阁主回去也无事,不如留下看看?”
*
“灵潭宫宫主为人正派,身为灵潭宫弟子却作出这般强盗行径,当真是给你们宫主丢人。”
鱼侑棠握紧了手中的剑,这几个人修为多在金丹,但也不过金丹初期,如今虽然檀无央身有内伤,但明月同为金丹,加上自己最近同样有突破金丹之势,对付这几人不在话下。
何况若不是规则中言明点到为止,不如让阿洛直接下个毒,省得这些虫子再出去作乱。
“怎么,你们清澜当真以为自己是仙门之首,可以管教别人了?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噢我听说不是还有个筑基期的长老,也就那张脸看得过去,还对我们岚岳师君出言不逊,装什么贞.洁.烈女?”为首的男修装模做样捏着嗓子,引起哄堂大笑。
几人听见这话俱是脸色一变,朝中间的檀无央看去。
“紫阳宗果然一群龌龊之徒。”少女目光如出鞘的冰刃,精准地钉在说话之人脸上,身侧的扶摇似乎是觉察主人愠意,微微震鸣。
扶摇周身的流火不再无序燃烧,而是凝成一只巨大而威严的凤凰法相。华美的尾羽铺展漫天,每一片翎羽都由最纯粹的火焰符文构成,那双凤目带着源自太古的威严,漠然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众人。
周遭的调笑声戛然而止,所有轻浮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此刻都凝固在中间那人身上,心中出现几分惶然。
“就凭你这等货色,也配妄议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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