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容,将木盒递给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激动。
檀无央静默不语,身临其境却又置身事外,
她发现这身体并不由她自主控制,这小孩死死攥紧那木盒往怀中收了收,对着两人也是满心警惕。
这小小的波折在长街并未掀起任何波澜,那瘦弱矮小的身影丢掉手炉,彻底融入能将她淹没的人海。
中途有过短暂回首,刚巧迎上女人偏来的一眼。
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檀无央默默瞧着周遭往后流动的街景,这小孩警惕心极高,跑入一个狭窄的巷口才舒着气停下,用冻得发颤的手指轻轻打开那木盒。
待看清那木盒中的东西,檀无央曈孔微扩,几乎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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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短短刹那,面前的场景如碎片裂开,在几个来回间凝合重聚,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色。
长街一角霎时缩短成高墙府院,矮小的身量也拔高见长,檀无央动了动双腿,并无知觉。
侧方是一面铜镜,映照出屋中景象,轮椅之上的女子纤细瘦弱,虽是五官姣好却生得一副病色,微微受寒便低声轻咳,院子中枯黄的叶更是随风而落。
院门轻轻从外推开,檀无央只觉自己努力侧了侧身,女人手中转动着瓷白药瓶,对这满院落叶的衰败之相深表嫌弃,轻轻抬手,地上的黄叶打着卷为她清出一条干净的路。
这与她印象中的师尊已经极为相似,一颦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待人总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却又高不可攀。
“仙子日理万机,何故管我一残损之躯?”
檀无央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冷,掌中有一物什硌得她指节生疼。
景舒禾将那药瓶搁置在桌面,自轮椅周围踱步两圈,“本座无意掺和他人因果,只是与姑娘一见如故,令我……心生好奇?”
檀无央一脸不可置信,这种俗套的话术竟是从她师尊口中说出的。
好在自己这身体的主人实在是警惕的很,掌心的兰花玉坠掩在宽大衣袖之下,转动轮椅退后一点距离。
“我从未见过仙子,烦请以后莫要来扰我。”
女人瞧见她防备的样子也并无其他动作,面前之人只有短短寿数,便是想在这人身上寻到些什么因果头绪,只怕也来不及了。
“罢了,当真是不可爱。”
最后一句叹息随着场景的碎裂而隐没,周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檀无央轻轻伸手,指节穿透那浮于半空的场景碎片,她茫然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师姐,师尊今日又罚我抄书,我手臂都抄疼了…”
“师姐,我自己睡不好,莫要赶我回去嘛…”
“师姐……”
檀无央立刻转身去寻这声音的源头,背后却只是一片莹光,犹如浩瀚星空,她只是这无垠空间中的一个小点。
停滞的莹光再度流动,将支离破碎的碎片拼凑,交合,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响起,由弱渐强,甚至略显嘈杂,最后被一道清脆的童声打破。
“你是谁?作何要在门口鬼鬼祟祟?”
檀无央怔怔抬首,那孩子脸颊红润嫩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因为得了夫子首肯而正要光明正大跑出学堂大门。
“你这是要逃学?再不快跑被捉回去怎么办?”
女人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她缓步上前,在身体穿透檀无央的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师尊。
景舒禾同样是神情愣然,在察觉徒儿已从境象中脱离时又立刻收敛。
“师尊…”檀无央抿抿唇,小巧的耳垂或许是被风吹狠了,此刻彻底红透,“此物、此物究竟有何用处?”
她记得师尊说过,那小乞儿与师尊命格纠缠。
为何那孩子与她有同样的玉坠?不对,这其中之人凡与师尊有所交际,都带着她的玉坠。
“无甚特别,只是能身临其境瞧见旁人过去,为让人沉浸其中还会捏造事实,因而真假难辨,图个乐趣罢了。”女人轻轻蹙着眉,思绪凌乱,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满心欢喜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檀无央慢慢垂下脑袋,踢着脚边松软的雪块。
“原是如此。”
檀无央说不上心中是何等滋味,既欣慰于借此窥探到一丝师尊的过去,又遗憾自己的那点错觉与奢望。
而她身旁的女人心境全然不同。
前世情缘,命格纠缠,师徒因果。
现下二人不仅绑在一起,这其中的羁绊勾缠还更为深刻,当真是躲不掉也闪不开。
景舒禾垂着眼睫,只得将矛头对准无辜的罪魁祸首。
星渺如有所感般缩了回去。
*
合欢宗几乎难有安静之时,便是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热闹不已。
季寐端着酒盏,懒懒斜靠在软榻上,才刚要享受自己的歌舞升平,虚空中眨眼出现两道倩丽的身影。
她观察着师徒二人的脸色,心头一喜,将身旁的歌姬遣散,迈着不太平稳的步子迎上去。
“如何小家伙?我为你准备的唔——”
女人用那满溢的酒盏堵住了她的嘴,眼尾轻轻上挑。
“当真是好酒,宗主该仔细好生品鉴。”
檀无央不明所以眨眼,身为客人,道别时自然该向主人家说些好听的话,于是乖巧行了个礼。
“多谢宗主盛情款待,这几日在淳安一切都好,劳您费心。”
季寐被猛呛了一口,眸中盈起泪雾,往身旁睨去一眼,“真是不如你徒儿讨喜……”
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几次,季寐胆大妄为地勾着女人的胳膊扯到一旁,低声细语道,“身为缘梦琉璃盏之主,我可并非是有意要偷看你二人的过去,不过您这小徒儿瞧着可人,到床上可能就不大通晓这其中门道了,需得仔细调.教,不如我借与阁主几本画册?”
比起旁的粗制滥造的低俗话本,他们合欢宗产出的可是上乘良品。
季寐悠悠往这边递来一眼,打量过少女高挺的鼻梁和纤薄的唇,最后视线落在那双细长的手指上,满意颔首,让檀无央只觉莫名其妙。
“这几个花样多,挑个省力些的?您看需要哪一种?”
“……”
被拉出殿外的檀无央回首看了一眼,合欢宗宗主正单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致盯着她们。
前头的女人步履极快,完全不顾作为月瑶长老的从容气度,也不知这宗主究竟说了什么话,竟能让师尊气成这般模样。
“师尊,我们不去知会云婳师君和凛霜师君一声么?”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女人步速放缓,半挑起眉,“她们现在大概顾不上你。”
云婳长老最近对那一位可是避之不及,言之凿凿说什么这不过是师姐妹间的情趣。
无形中给凛霜长老打开了新的世界。
檀无央深以为然点头,看着女人的眼睛,问师尊可要与她一道去趟锦州。
这座城都几十年如一日,依旧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古寺钟声悠扬,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因清晨才下过雨,空气中混着潮湿泥土与草香。
因为未做遮掩,两人的外形尤为惹眼,引来不少注意,有几个摊贩老板起初只觉面熟,待明了这人是谁,更是大喜过望,互相传递着小城主回来的消息。
檀无央一边笑着与众人打招呼,还要为众人介绍身旁神仙似的的人物是谁。
待听见檀无央唤女人师尊,打听八卦的几个阿叔阿婶眼神中自觉带上了恭敬与礼貌,场面格外好笑。
本是打算自己半路回家,如今与师尊一道回来,倒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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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猫崽玩具的老伯早在她离开锦州那年就已经离世,那茶楼早被一家客栈取代,至于被她烦得头疼的夫子,如今已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地方闲适不似人间,景舒禾眉心舒展,被季寐惹恼的心情多少平静下来。
“师尊若是喜欢,以后便劳烦师尊陪徒儿多回来几次?”檀无央发觉女人现下心情不错,如被感染般弯了弯唇。
“当为师很闲么?”女人慢悠悠四处闲逛,偶尔会为几个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停下脚步。
小徒弟只得笑着跟在身后,将那些东西买下。
她们二人出现的消息早已被通传到城主府,城主夫妇更是早早在门前翘首以盼,等了又等才看见两道清挑的身影。
江夫人激动得落泪,拉着檀无央仔细瞧了好几个来回,满目心疼,嘘寒问暖。
檀无央现下本就虚弱,受了严重内伤,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作师尊的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于是女人自觉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大手一挥,随意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厚礼,惹夫妇二人俱是一愣。
“你信中只晓得胡诌!你阿爹与我竟只能从旁人口中听见你的消息,当真是翅膀硬了。”温情过后,江夫人立刻板起脸教训起檀无央来,变脸之快令月瑶长老同样一愣。
“月瑶长老莫怪,无央自幼顽劣,劳您多费心。”檀父笑呵呵地添茶,忽略檀无央递来的眼色,是有要站在江母那边的意思。
旁边江母的关怀教育还在继续,檀无央乖巧低着脑袋,眼神求助地看向女人,唇形开合间只有四个字:师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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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终于写到了嘿嘿那个小乞儿就是某一次转世
第44章
女人接受到信号后展颜一笑,“听闻锦州的朝元节将近,我还未曾见过,不知可否在此多留几日?”
檀无央蹭地凑过来,目光热切,“阿爹阿娘近日怕是正忙于此事,今年刚巧赶上,不如让我来操办?”
“若是又把人家院子点着了,还需我与你阿娘挨个上门赔罪。”檀父单手撑额,一脸不愿回首的模样。
彼时檀无央约莫十二三岁,心血来潮要做一盏巨大孔明灯为全城百姓祈福,兴头正盛,他们作父母的自然是要全力支持。
奈何孩子心性总是压不住,檀无央半夜偷偷带着那制好的灯出门,也不晓得寻个开阔之地,孔明灯刚刚巧落进人家院中,幸得是空置庭院,否则不晓得会闯出什么大祸。
江母跟着打开话匣,数落着正值叛逆时期的自家女儿都做了什么好事。
偷偷拆坏城中某家公子的马车,让人家躺了将近半年,还带着秦家那只狗专往人怕狗的家门口跑……
——这陈谷旧事拿出来说甚,她如今又不是三岁孩童。
檀无央只觉耳垂滚烫,身侧的女人倒是乐在其中,让江母更是津津乐道。
如此闲谈,直到月上梢头才彻底尽了兴致,本该让人收拾客房,檀无央自觉揽了这活儿,待她规整好床褥,女人站在门口,眉眼带笑。
“师尊,可有哪里还需改进?”
“为师只是在想…若当时把你带走,你在宗门里岂不是要翻了天?”景舒禾勾了勾唇,又摇摇头自顾自否了这个想法。
也不,她的徒儿小时候瞧着白嫩可爱,逢人见面甚是乖巧,惯会讨人欢心。
“那人碰见个姑娘就要上前调戏,我拆他马车只是为了替旁人出气,”檀无央越说越有底气,挺直了腰杆,“还有,那刘二整日打骂妻女,我只是带小黑吓唬吓唬他而已。”
新律推行起初最为艰难,那些女子又不敢抑或不愿报官,她当时不过十二三岁,能想到的也只有这般幼稚的法子。
景舒禾半垂眼眸,目光在檀无央脸上轻轻滑过。
到了这般年纪的人已然彻底长开,便是形容为倾国倾城之貌也不为过,仙门里一众小辈,单看皮囊也挑不出一个与她徒儿般配的。
平日里总听她那不着调的师兄调侃,秦长老是秦清洛隔了多少辈的太奶奶年纪,她左右也只比几个师兄师姐小十岁有余,自己的徒儿不过才二十余岁,便是徒儿的双亲见了自己也是恭敬有加。
哪门子的情缘,胡乱牵线。
女人抿起唇,瞧着不甚高兴。
“师尊?”檀无央轻轻唤了一声,只觉今日女人尤为奇怪。
景舒禾手里捧着一本残半书册,随意翻过两眼后暂且收了起来。
“左右你如今无事,待朝元节后便陪为师去趟南荒,各宗正欲商讨压制魔族之法,源宫宫主同在那处。”
一来能寻这剑诀的线索,二来也可把徒儿带到那精打细算的老家伙面前转一转。
“听闻源宫宫主修为甚高不问外事,此事已然惊动了他老人家么?”檀无央低声自语,瞧着烛火燃芯恍惚记起什么,猛地起身,“天色已晚,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退下了。”
离去的身影步履匆匆,女人目送着那道纤瘦影子消失在门扉,在彻底静默后同样闪身离开屋内。
檀无央循着小小字条上的指示,在城门外的矮小山坡上看见一道倩影,女人今日格外少见的一身月白,同样瞧见了她,面具下饱满红润的唇轻轻弯起,看似友好。
她放轻了呼吸,眸色深深。
这位百晓阁的阁主当真是无所不知,对她的行踪同样了如指掌,能轻巧地与她在锦州会面。
如师尊所言,如今局势波诡云谲,对方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那百晓阁中人妖魔鬼,鱼龙混杂。
是敌是友?
檀无央停在一步远的位置,这少见的提防惹得女人喉中溢出一声哼笑。
“怎么?小仙师求本座办事的时候不见生分,如今倒是一心防备了?”
“晚辈愚钝,不明白阁主这是何意?还请阁主明示。”她虽然自幼至今便被护得极好,但头脑聪颖,也惯会装糊涂。
“罢了,本座近日疲乏,懒得逗你,你所求的答案,本座已然寻到。”
檀无央心头一滞,安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女人长而浓密的睫垂下,细细思索。
若是说那枚兰花玉坠,恐怕要和自己扯上关系;若要说魔族为何将她这小徒儿视为眼中钉,与扶摇出世脱不开干系,自然与三千年前那位更是渊源颇深。
这其中牵扯太广,饶是她也尚未理清楚到底是何人在暗中窥伺一切,自己这过分惹眼的徒儿如今羽翼未丰,每涉入局中便多一分危险。
身在源宫,不说多得庇护,也算是暂且安稳。
她来前犹豫再三,如今倒是轻而易举抉择,该给出哪一份答案。
只是这些话说出去总有何处不大对劲,令无所不知的阁主也是吞吐迟缓。
“这玉坠于你而言…大抵是极重要的信物,随你投胎转世,冥冥之中引你寻找…你欲见之人。”
话音将落,女人心头积攒的阴霾愈发浓厚。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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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乞儿相遇距今三百年有余,这三百年往后,又是哪一个人,度过了怎样的一生,多数她是不知道的。
便是少有的几个能令她微微留意,也只是短暂相处,无心多加探寻。
是缘是劫,所以她内心并不愿多有牵涉,本能避开。
饶是再不愿多想,但有个结果她心知肚明:那乞儿最后定是冻死街头。
檀无央眨了眨眼,心中万千思绪在某个瞬间连成一条细线,眼底满是惊异,略显焦急地往前踏出一步,“阁主可知合欢宗宗主的缘梦琉璃盏?”
百晓阁有不容更改的规矩,为人答疑解惑,不得妄言。
于是那阁主谨慎退出一步,偏开视线,“这是旁的问题,本座为何要答?”
这回答多少有些怪异,但檀无央此刻来不及深究,一个令人不知该喜该忧的答案呼之欲出,她迫切地需要旁人确认,转头就要离去。
看着徒儿同手同脚的女人谨慎而疑惑,“作甚?”
原地打转的人语调混乱,“与合欢宗宗主书信,不,不对,我应该自己回去一趟…”
景长老停顿一下,半是放弃半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站着。”
檀无央登时不动了,只呆愣愣看着她。
清淡的月光下,檀无央瞧清了女人一开一合的唇,轻轻吐出一个令她几乎忘掉呼吸的答案。
“那东西无甚大用,只让人晓得自己情缘所系。”
*
今年的锦州朝元尤为热闹。
或许是因着城中百姓俱知小城主回家的缘故,也可能是他们小城主的师尊似天上仙子,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城主府门口,表示欢迎。
石桥下游过的花船响起琴声,岸边蹲坐着几个可爱的孩童,正往湖中投放花灯,许愿能拿到数不完的新玩具。
城主夫妇一早便去祈福,要在寺中待完一天,檀无央更是天不亮便跑去街上挨家挨户分发金元宝,算是开门好彩头,如今已是天色渐沉,还不见人。
景舒禾立在门口,心中郁结的气闷愈深,神情却是愈发温和。
她那徒儿自从那晚过后,最近一边忙着操办朝元节事宜,一边忙着避开自己的师尊。
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之不管是何种缘由,在终于晓得自己的师尊是所谓命定之人后,竟是避开了她。
避开了她。
“月瑶长老,少城主说她今日可能抽不开身,今夜街上最是热闹,让我们带您好好逛一逛。”府中管家眉目慈善,笑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番好意自然不能推拒,女人笑着颌首。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好在出门前做过遮掩,女人脸上的面具十分精巧,不知是不是出于私心,檀无央挑的这个幼猫白面尤为可爱,与周围人的凶神恶煞格格不入。
锦州人的热情与别处不同,没有对仙界之人的惧怕和刻意迎合,便是街旁的孩子见了她都是笑着跑过来,口中喊着仙子姐姐。
景舒禾眉目舒展,正心血来潮要寻一寻那忙着躲她的徒儿,人群哄闹着往一处涌去,有人在其中大声吆喝着。
“河对岸要放长明灯了!”
管家轻轻一笑,极有眼见地令跟随的仆从将人往里侧护了护,“小姐莫怪,这是一贯的习俗,都是城中百姓亲手做的长明灯,作许愿之用,我们也过去瞧瞧?”
河岸边已经聚了不少人,或是一户人家,或是三两好友,围在各处,将精心制好的孔明灯拿出来,待时辰一到便在夜色中放飞。
河岸边矗立着一棵巨大香樟,盘根错节,枝叶繁茂,枝头的红绸随风舞动。
管家从仆从手中取来新的红绸,解释道,“这棵香樟已有千年,上头的红绸俱是百姓悬挂,为表祈福,小姐可要试一试?”
虽说这对仙界之人而言可能瞧着幼稚荒谬,但女人眸中颇有兴致,她是城主府的老人,最善察言观色。
景舒禾接过了那崭新红绸,执笔时并未过多思索,字迹工整流利,待将那红布挂好,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时辰到了。
于是各样的长明灯缓缓升起,在无尽的长夜中连缀成点点红光星河。
“快许愿快许愿!”
“啊!我的飞最高!”
“……”
星河长命,笑语欢声,此为人间。
这样好的人间。
女人同众人一道抬首,往向已然飞去老高的一众星火,眸光轻和,下一瞬却被旁的地方吸引了视线。
远处再度升起无数长明灯,点亮粼粼河光,阖家灯火,约莫千盏。
“时辰已过,那是谁的长明灯?”
本该在朝元最后一刻放飞许愿,这千盏长明灯却如故意般,选在了新日初始。
女人似有所感般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手中握着纸笔,对她展颜一笑。
“师尊,生辰快乐。”
第45章
檀无央心中惴惴,试图在女人脸上看出喜忧。
她老早便从云婳师君那处问到师尊生辰,师君说年少时师尊便对生辰不怎么热衷,如今年岁渐长,对这种事便更不在意了。
究及原因,师君只道的确无甚好过的,那日子是师祖将人抱回清澜的那一天,算不得真,他们这些作师兄师姐的,往常倒是会选在年尾年初给小师妹过一过。
几百年过去,现在也都不再提了。
檀无央捏了捏手指,自己的生辰每年一个不落,不说阿爹阿娘和阿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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