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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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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得更低,温婉含笑,“怎的能算不熟呢?”

    第49章

    那卢小姐顿了一顿,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过。

    左侧这位虽然以帷帽遮面,但也能隐约看出是难得一遇的美人,若不是相熟之人,贴靠挨近不会如此自然。

    再瞧瞧旁边的檀无央,虽是身子紧绷,但明摆着也是要糊弄人的意思。

    罢了,不论真假,总归这小女君是不乐意的,也不便强留。

    “不过既是难得的缘分,我这也该有所表示,翠儿,将昨日备下的东西带过来吧。”

    待女人转身,她身旁的随侍丫鬟立刻会意般拐进院中,不知去往何处。

    彼时月瑶长老与徒儿还贴得极近,正要借力站好,她握紧的手顷刻便松开了。

    那唇红齿白的小剑修似乎也不愿与她扯上什么干系,挪动脚步增大两人间的空隙,甫一抬眼发现自己被盯着,才顿觉这过河拆桥的做法委实不大好。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檀无央立刻找补,悄悄打量着女人情绪。

    帏帽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是不曾搭理她,自顾自寻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

    这招亲仪式似乎没有再往下进展的意思,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又归于平淡,本来是要就此散去,可那翠儿自院中回来,手中牵着捆绳,绑着个人——准确来说是绑着只妖。

    围观百姓登时又炸开了锅。

    那一言不发的花妖瞳色为绛紫,乌发间缠绕点缀着绿叶藤萝,耳廓尖细如叶尖,与常人不同,但却是修得一副极好的相貌,并不可怕。

    檀无央怔怔看去,不明白这是何意。

    “兄长昨个儿上山捉了只妖,今日本该是作为这招亲仪式的高潮,若是连只妖物都降伏不了,自然不配与我站在一处。”卢小姐盈盈一笑,“瞧小女君也是个修道的,既如此这花妖便由你处置了吧。”

    莫名其妙抱了个绣球又牵了个花妖,檀无央一时半会儿隐隐觉得,这招亲的主角只是把今日之事当作玩闹。

    那主角儿摆了摆手,身旁的侍从丫鬟便招呼着众人散去,每人还能得一锭锃亮的银子,也不算白来。

    身旁这三三两两散去的人路过时还会与三个外乡人打招呼,檀无央一一笑着回应,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花妖,出于修士习惯,突然眯起眼。

    一是分辨不出这花妖本体,二来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妖气,可瞧这样貌外形,的确是妖族无异。

    “师姐,师姐!”宁桃灼自远处小跑过来,目光在那花妖身上停留一瞬又忽地挪开,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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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花妖虽是妖族,但并非——”

    “阿宁?”

    一直被捆住的花妖不声不语,终于在此时有了动静,漂亮剔透的曈孔在日光下折射出光晕,目光沉沉落在宁桃灼身上。

    檀无央本是站在一人一妖中间,瞧见宁桃灼如被踩到尾巴的幼猫般惊动,她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尔后甚有眼色地解了那捆绳,往旁边挪动几步。

    与她那不露山水的师尊同在一片阴凉下。

    “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宁桃灼略显讨好替面前的女人揉了揉腕子。

    不知是否算作方才之事的报复,她的师姐就此丢下了她自己,独自迎接即将袭来的狂风骤雨。

    花青黛垂着眼睫,抿着唇轻轻出声,其中暗含着细小埋怨,“家也不晓得回,信也没有,近些日子师尊她老人家身体大不如前,却不愿向清澜传信唤你回来,我便偷偷出来寻你。”

    奈何她自幼不曾离开无忧谷那一洞天地,出来便被给几个提剑带刀的人给捉了,若不是方才那位小姐,她如今怕是已经死在旁人刀下。

    “阿娘她怎的还更严重了?”宁桃灼面上显露焦急,攥住女人腕骨的手紧了紧,“还有,你也知自己身体……怎能自己出来?”

    “我若是不来,你便还要继续与师尊闹脾气,不回谷中了么?”花青黛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语调更加沉闷,“谁也不在意,谁也不顾忌。”

    这气氛委实不大对劲,檀无央在一旁仔细听着,只觉自己好似不经意间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与其在此地互诉衷情,还不如早些赶路,到了谷中再细细详谈。”

    檀无央身旁的女人最先出声打断,也不待几人有所反应,率先迈了步子往前走。

    檀无央看了一眼莫名拉手的那两人,也急急忙忙跟上,“阁主,我方才并非有意,只是不惯与旁人接触,还请您见谅。”

    景舒禾掩在帷帽后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本座何至于因这种事闹脾气?不过你们清澜弟子的确是端庄雅正,一个两个都不愿与不三不四的人有所牵扯,倒是很好。”

    她这话说得无理取闹,莫说檀无央本就不知她如今身份,自己打从一开始明明也在刻意避绕这个问题,现下却是对檀无央心生不满了。

    当真是关心则乱。

    可分明是她这勤学好问的徒儿非要求索师尊身上的秘密,竟连猜都未曾猜过么?自己这次出来,可是连样貌身形都未刻意遮掩。

    徒儿只晓得爱慕她那如天边明月一般的师尊,若当真晓得明月有盈缺,又会如何?

    女人眸色晦暗,浓密的羽睫掩下思绪。

    她近来确是过于放纵了些,行事举止全凭心意,也的确试着要把藏来藏去的秘密悉数托出。

    可若是结果不遂人意呢?

    她对不确定的事总是隐隐抗拒,饶是几百年经历人间,这依旧是难以剔除的弱势。

    月瑶长老不由分说,将这抹郁闷的缘由悉数扣在了徒儿头上,睨去一眼,加快了步子。

    ——哪里便是不三不四的人了?

    檀无央只觉这话很有夹枪带棒的嫌疑,而且似乎也不是单单在指自己,连带着小师妹也跟着挨了顿骂。

    但好在身旁有无忧谷中人士,余下路途便好走得多,花青黛引着几人绕过不少用来御敌防备的陷阱结界与分岔路,入口是一狭窄山洞,每次仅容一人通过。

    而过了那低矮洞穴后,当真有豁然开朗之感,眼前阁楼林立,建在翠色竹林深处,空气中混杂了青竹的淡雅与草药的苦气清香。

    花青黛在几人前方停下脚步,随手取下一片嫩叶放在唇边,那不知属于哪里的音律便在这空旷幽静的山谷中轻缓响起。

    霎时间,无数匍匐在地,正要无声无息包揽众人的藤蔓缓缓回缩,藏于树上枝头的几人也冒出脑袋,收了手中蓄势待发的长弓。

    “是阿姐与阿宁?快去通报谷主,阿姐与阿宁回来了!”

    檀无央的眼球并未有丝毫眨动,眼前场景骤然变幻,于雾气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木式阁楼与挨家挨户的苗圃,几道青色身影正沿着小路来回,侍奉草药,松土浇水。

    该是为了防备外人而设下的幻术。

    还有,如若她看得不错,方才树上那几个皆是妖族。

    无忧谷不问俗事,当今无忧谷谷主更是崇尚节俭朴素,虽说是独立于众仙门之外的世间药谷,看过去却是如人间乡野般纯粹朴实。

    宁桃灼自方才便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此刻更是心绪不定,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独自咬着唇站在一边,内心天人交战。

    花青黛摆了摆手,自树上飞落一只小妖,不过七八岁孩子那般的身高,扇动着翅膀欢欢喜喜扑进了花青黛怀中,“阿姐!”

    一直冷凝面孔的女子笑着摸了摸小妖的脑袋,转身对着两个外来人开口,“还请二位先到沐舍歇息,谷主现下还有要事,稍后再请二位到正堂。”

    这关乎母女关系的正事的确是非常要紧,檀无央嘴上立刻回应着不妨事,只见花青黛在小妖耳边低语两句,那小妖便听话地为二人引路,身后的翅膀随着蹦蹦跳跳的步子一晃一晃,瞧着甚为可爱。

    “二位姐姐是阿宁姐姐的朋友么?谷主向来不让我们离开谷中到外面取,阿九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外面的人呢。”与阿姐和阿宁生得一样好看。

    檀无央彼时正忙着左右观望,苗圃中有几道人影正躬身劳作,却也有不少飞在半空来回的身影,面目多少有些细微的异人感。

    她竟不知无忧谷是人族与妖族同居。

    她这副惊异好奇的神情自然也落在了身旁女人的眼中,不过景长老不怎么愿意搭理她,便与那唤阿九的小妖有来有回地聊起来,“阿九年岁尚小,方才弯弓搭箭的模样倒是瞧着甚为厉害。”

    小妖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颇有几分自豪和骄傲,“阿九如今的箭术可是无人能比,连阿姐都夸我。”

    虽说妖族寿命更长,这小妖的年纪恐怕比她的徒儿还要大,但放在人族也不过是个爱玩的孩子,哪里晓得什么人情险恶,对着两个外来人全无防备之心,但也足以见得在这处定是被养得极好。

    景舒禾抬了抬眸,却不经意瞥见檀无央兴致勃勃的模样,适时插入两人的话题。

    “不过我瞧你阿姐方才兴致不高,是阿宁做了什么坏事,惹你阿姐不高兴么?”

    阿九圆溜溜的眼睛左右看了看,瞧见周围无人,才往两人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偷偷泄露这个小秘密。

    “你们可不许跟别人说是阿九说的,是阿宁姐姐非要去外面学剑,先惹得谷主不高兴,可阿宁姐姐死活不肯留在谷中学医,留了封信便走了。”

    檀无央越听越有兴致,十分谦虚地请教,“那你阿姐为何不高兴呢?这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系呀,”阿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与阿姐是定了亲的,却至今未与阿姐成亲合礼,非要去外面找那个与她有知遇之恩的人,放在我们妖族,这算的上是额……负心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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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无忧谷素来不与外界有所牵扯,对外人常是防备姿态,但因是与宁桃灼一道回来的人,谷中特意准备了药膳,除去色味甚佳,更有滋养灵气的奇效。

    檀无央对面坐着的便是宁桃灼,她看向小师妹的脸色,难得带上了重新审视的目光。

    小阿九是个闲不住的,见到外人倍感新奇,又因为这两人似乎没有坏心思,什么话都往外说。

    谷主年轻时与前谷主理念不同,乐于游历人间悬壶济世,宁桃灼便算是她们阿姐养大的,后来谷主继承了无忧谷,却也如前谷主那般,淡泊世间,与人间隔绝。

    到了宁桃灼这儿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拒绝传承衣钵,还扬言自己要学剑,留下书信便独自出门了。

    难得,竟看不出小师妹原来是个如此叛逆的。

    檀无央移开目光,主位上的谷主面目慈和,如世人眼中的医修那般自有一种平稳的气质,由经岁月雕刻,眼尾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还请二位见谅,养魂草难寻,但如今时机正好,只是谷中各种药草毒株有万数,需小心为上,”宁谷主掩唇轻咳,沉声道,“小女自幼顽劣,能得清澜诸位长老照拂,宁某感激不尽。”

    虽是气极,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再吵一回。

    “谷主言重,师妹天赋极高,掌门师君和凛霜师君都多有夸赞,”檀无央只思考了一瞬,还是觉得要给小师妹一点帮助,“只是晚辈有疑,师妹她既热衷于剑道,为何……一定要让她留下呢?”

    宁谷主不语,朝檀无央身旁的女人投去极为轻淡的一眼,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她如今虽是有伤在身,但修为浑厚,自然轻易看破女人敷衍了事的伪装。

    彼时她偶有一次带年幼的宁桃灼离谷外出,路遇几个被妖族中伤的凡人,她只让宁桃灼坐在客栈中耐心等待,再一回来,小娃娃正双手捏着块玉佩,对着一个女人甚是崇拜。

    “是么?你阿娘是无忧谷的?那这几枚妖丹便也赠与你罢,”女人一双明眸柔波似水,“本座方才使的招式算不了什么,你年纪尚小,若是要学,也该得你阿娘首肯才是。”

    “想必二位已经看到,我谷中除去修士弟子,还有近千数妖族。”宁谷主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花青黛,这才缓缓开口,“他们大多乏弱,有的只是半妖,在妖界难以存活。”

    非要说的话,这已经是几任谷主代代传承留下的烂摊子了,医修心性慈悲,对那倒在半路伤痕累累的妖也一视同仁,知道这些妖族无路可去,干脆也带回了无忧谷。

    奈何因为三千年前那一战,两族之间矛盾更甚,各门派修士结作一团,逼着当年的老谷主将这些妖族交出。

    “他们虽是妖族,但从无害人之心,可当年仙界伤亡惨重,群情激愤,一众仙门总要寻个由头发泄怨恨,”宁谷主按了按眉心,“妖界自然不会有他们活下去的余地,可仙界也容不下他们了。”

    老谷主是个倔性子,自认为正确的事决计不会回头,干脆彻底断了与仙界的联系,不问世事。

    如此千年往复,两族混居,感情自然更为密切,她年轻时也想过,医修自然该行医济世,为何要守着一座无甚乐趣的山。

    可游历人间后,看尽了各族之间的恩怨仇恨,才恍惚晓得这里虽无趣却也安逸,还是要有人守着。

    宁桃灼沉默许久,此时仍旧忍不住稍稍顶嘴,“我又不是不晓得这道理,可这非我所愿,谷中也不是没有别的阿兄阿姐,你选个旁人作谷主不就好了么?”

    因为要守着这里孱弱的妖族,便要让她一辈子留下,这是哪里的道理,只因她生在此处便被迫着承担不想要的责任?

    年少时总有一腔抱负,最大的阻力却源于自己最亲近之人,这滋味总归不好受。

    宁桃灼郁闷得不想说话,偏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檀无央双唇轻抿,一时间倒是说不上帮谁了。

    景舒禾半阖的眸终于抬了抬,只觉无意间又听了一桩罕闻趣事,禁不住提唇,轻轻出声,“我方才过来瞧见这里的几位弟子,似乎与外间城中百姓也无甚不同了。”

    修为不高,似乎倒是不追求容貌永驻,长寿永生,反而乐于体悟凡人的生老病死。

    仙界此时需要一个定心丸,所以欧阳丰那个老谋深算的将她徒儿推了出去。

    这里也一样,若是哪一日当真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需要有个强大的谷主来护着他们。

    看来看去,可不就这位谷主之女最为合适。

    檀无央眼神在几人间滴溜转了一圈,觉得自己此时最好还是不要多说,悄悄凑到景舒禾身边咬耳朵,“阁主,您到无忧谷是要寻何物?”

    女人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也不转头看她,“家里养的小东西近来太欢脱,找人来看说是缺根筋,本座来瞧瞧这里有没有能治的。”

    檀无央眼底微微讶异,对女人更是改观。

    平日里总是神出鬼没,遇到她时,对待灵宠也如此上心,不惜千里跑到无忧谷……

    着实清闲。

    “谷中深处地势复杂,若是不嫌可以让青黛为二位引路,”宁谷主脸色苍白,对宁桃灼这性子更是头疼,“我如今伤势未痊,不能同去,还望见谅。”

    无忧谷幽深广袤,而她们在此生息劳作,只占据了最适宜居住的一亩三分地,身为无忧谷中人往山中寻药是常事,但也会有心怀叵测之人偷偷潜入,常因摸不清地势,踏进什么不该进的地方而身首异地。

    花青黛突然被点名,本是在看宁桃灼的视线挪开,微微颔首。

    “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便随二位进山,今日还请在沐舍稍作休息。”

    *

    无忧谷夜晚格外宁静,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在来回穿梭,你追我赶,玩闹声在寂静夜空中随风卷动又飘向远处。

    檀无央倚在窗边,瞧着其中一个小孩使坏捉住另一个小妖的翅膀,尔后大声笑着跑开,被那小妖扑倒在草面,一人一妖便嘻嘻哈哈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她眉目轻轻松动。

    “在想什么?”

    女人无声无息出现在窗口,换上了那甚少离身的镂空面具,只可见挺翘的鼻梁和优美唇线,回眸时眼睛弯起轻巧的弧度。

    檀无央有一瞬怔愣,一个奇怪的猜想冒出又被她迅速按下去。

    其实已经在想师尊如今在做什么,但这个是不能说的,于是檀无央立刻搬出了一个正经疑问,“晚辈在想,您当年为何要创立百晓阁。”

    人与妖同居便能招来如此多的愤慨与不满,百晓阁中混同四界,更是惹来非议。

    冒天下之大不韪,这般离经叛道的事,该是出于何种缘由。

    景长老此时终于有了那么些许为师的从容,纤纤玉指微抬,指了指眼前景象。

    “你瞧他们,觉得如何?”

    “无忧无扰,心思纯稚,自是甚好。”檀无央看着那两个已经开始结伴捉人的小家伙,配合起来倒是十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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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觉得,四界众生,有这种可能么?”

    檀无央顿了一顿,明了女人话中深意,忍不住抬首,刚好对上女人看过来的眼睛,幽深如墨潭,又隐隐透着细碎的光。

    这问题倒是难以回答,需要稍作思考。

    她留心看了看,这里的妖族多是半妖或者老者稚童,心思纯善,也不会对这里的人构成威胁,若是能与妖族缓和两族矛盾,也并非不能和睦相处。

    冥界掌生死轮回,皆是人族前世今生,只要无厉鬼伤人,倒也未尝不可;可魔族生性暴虐,挑起争斗,如何能与手无寸刃的百姓好好相处。

    她这样想,便也这般问了出来,女人只是安静看着她,神情辨不出高兴与否。

    “那你可曾想过,这天地归于四界,并非人族独属,魔族虽凶残,可魔界之中也有不少资质驳杂的魔,生来便被排挤欺压,他们从未害人,又当如何自处?”

    檀无央陷入沉默。

    这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的,她愿意相信,百晓阁是为解救那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奈何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单薄,各仙门对魔界恨之入骨,哪里会顾着那些不入眼的魔族。

    这样想来自己倒是眼光浅薄,竟还怀疑女人是敌是友。

    沉默便是逃避。

    景舒禾往前倾身,伸手捏住徒儿下颌,往上抬起,直直撞入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

    她察觉自己似乎微微有些气恼,恼自己并未得到答案,抑或恼自己的徒儿未选择与她站在一处。

    仙界的明日新秀,正义之士,要匡扶正义惩奸除恶。

    确实不该与她站在一处。

    女人眸色愈发深暗,却看似心情极好地弯起唇,轻佻开口,“本座方才的例子不对。”

    突然被捏脸的檀无央无辜眨眼,只觉眼前之人似乎在生气,她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又做错了。

    “若你师尊便是那凶残暴虐的魔头,你可也要与仙界一起…将她剿了?”

    檀无央生气拍开女人的手,心脏跳动极快。

    “胡说八道!”

    她不知这人是哪根筋不对,分明是百晓阁的阁主,说话做事都该有所凭据,竟毫无由头说这种胡话。

    景长老只是慢慢收回手,不知是被微凉的被夜风吹醒还是怎的,挂上了尤为温婉动人的笑容。

    她从一开始便为檀无央铺明了路,要她成这仙界能够引路指领的修士,所以听见这个答案理应欣慰。

    今日却不知怎的,硬是要逼着她的徒儿做一做抉择。

    原是人都有劣性,若要说喜爱之情,便该连着她的不堪与秽面一同接受,怎能如此三心二意,惹人不快。

    今夜她兴致不高,做徒儿的理应哄师尊高兴,不是么?

    女人语调极为轻缓,嘴角的弧度越勾越深,“这便是胡说么?若是有一日成真了,小仙师可如何是好?”

    檀无央抿起唇,脑海中恍恍闪过的是师尊在某些事上总是闭口不语的模样。

    从这样的人口中听见这话,太容易引人心神不定。

    师尊既已承诺会告诉她,此时万万不可因旁人三言两语扰动心绪。

    便是果真如此……她能如何?为了师尊弃天下于不顾,还是为了这天下人与师尊站在对立面?

    后者刚刚浮现,檀无央心底蓦然生出与宁桃灼一般的叛逆。

    她修行所为不过是铲去世间不公,分明是被旁人推至这个位置,作何非要因那劳什子的责任大义做抉择,要她与师尊彻底隔绝。

    那些非亲非故之人,与她何干?

    戾气皆因这番话而起,檀无央猛然察觉心绪波动,自己竟产生这等荒谬念头,急急念诀。

    她气恼地偏了偏头,决计不再理会这人,抬眸间却看见从小道跑来一个人影,脚步匆忙,面颊涨红。

    那是头发尚带湿气的宁桃灼。

    侧颊上一道显眼的红色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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