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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檀儿说如何是好?”女人一副清丽面孔高雅不可亵玩,眸光婉转间却悄然溢出几分潋滟情色,“为师该如何给你赔罪?”

    檀无央随着女人起身的动作呆呆愣愣抬头,极轻地眨动眼睛。

    总觉得…师尊似乎有何处不大一样。

    “你今夜偷偷放火的事若是被发现了,人家怕是要将你连人带剑丢出去。”奈何绵绵流动的情意只外泄三分,景舒禾顷刻间收了神色,半挑细眉,“你胆子倒是挺大。”

    她自知檀无央能够听懂那细微提点,但没想到徒儿行动如此之快,二话不说便烧了人家的家宅寝宫。

    檀无央默然一瞬,眼前似流水般滑过阿娘死在城门的画面,心脏又是极为酸涩,“师尊,我不知该怎么办。”

    源宫上下,宫主夫子无一不称赞她是仙界奇才,心性坚韧,愈发沉稳。

    可只有她晓得,自己这些年来遇到任何魔修,都会想起林舟屠灭她锦州满门的场景,这近乎要成心魔,经历这些年看见的魔族所作所为,逐渐演变成一种深刻的恨意。

    她却又晓得,她的师尊与那些嗜血残忍的魔修同根同源。

    所以她也在躲着,又不知在躲什么。

    是怕直面这个事实,还是怕自己对师尊也产生那种厌恶痛恨的情绪?

    思绪疲乏之际,有微凉指尖捧起她的侧颊,檀无央顺着力道抬头,毫无瑕疵的一张脸离她极近,近到能体察对方轻而缓的呼吸。

    “檀儿在怕什么?”

    这双琉璃般美好的瞳孔总是温柔如水,但锐利而明慧,往往能一眼窥破真相。

    檀无央平缓的心跳肉眼可见地加速跳动,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只见女人低声轻笑,以极轻的力道拥住了她,在耳边近似喟叹。

    “不用怕,有为师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只需健康喜乐,平平安安。

    厌曲的速度很快,不仅收拾好了檀无央惹出的祸事,还能隔日在正殿摆好宴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坐在左手侧的檀无央正忙着剥开虾壳,而她的师尊,又戴上了标志性的镂空面具,对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接受的心安理得。

    师徒二人相处和谐,檀无央也并未觉察身旁好友的神情复杂,直到厌曲端着酒盏翩翩然来到她们二人身旁,低声开口。

    “昨日那场火可是将我大哥辛辛苦苦准备的好东西全给毁了,在此还要多谢这位仙师出手相助。”

    暗中私通少不了好处,檀无央一把火刚巧烧在厌歌库室,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那佯装的凤凰火自然瞒不过这位王女。

    檀无央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昨日她借着机会算是将这周围地貌彻底打探清楚,还特意选了无人经过的地方。

    不过看厌曲的神色,自己该是帮了她大忙,但对另一位王储而言,怕是该恨极了她。

    果不其然,对面坐着的厌歌面色阴沉,狠狠往这边剜了一眼。

    厌曲笑嘻嘻遮住了厌歌的视线,往角落一指。

    坐着的老妇裹着头巾,不同于厌歌厌曲这样的妖异感,她的瞳孔全黑,几无眼白,枯槁的手指上有只蛊虫正在缓缓爬动。

    “那是我们这儿的羌婆婆,羌婆婆擅蛊,她养的蛊虫最为乖巧听话,不过我劝你们不要随意往她那地方跑。”

    厌曲的笑容突然意味深长,“虽然有不少妖族寻羌婆婆看病诊治,但对你们人族来说,该是不大有用。”

    “以蛊治病?”

    檀无央神色一沉,突然想起林舟手中的蛊虫。

    这位王女讳莫如深地摇首,往厌歌那处瞥去一眼。

    “是治隐疾。”

    第57章

    是夜风平浪静,天幕如同一匹浸润了浓墨的玄色绸缎,缓缓铺陈,琉璃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的微光。

    妖族每年都会赶在秋初举行祭典,是最为盛大热闹的仪式,这差事如今又落在厌曲头上,足以可见妖王的态度。

    厌歌今日离开时可谓脸色青紫,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这王储夺位的事与她们无关。

    檀无央安静地等了又等,待月色中移,浓厚黑云将宫墙悉数遮蔽,她才悄悄阖上房门。

    “去哪儿?”

    檀无央冷不丁吓一跳。

    女人似笑非笑盯着她,衣袂在轻轻拂起的夜风里随意散动,青丝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似乎早就等着在此处截她。

    有时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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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师尊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收敛神息,该是像当世诸位前辈那般的人物才对。

    不过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檀无央往前凑了凑,放低声音,“师尊,往日只听说北疆有人擅蛊,且中原地带根本不适宜培育蛊虫,您可还记得……”

    按云婳师君所言,林舟手中的那蛊物绝非凡品,只是活不过短短几日便死了,来不及细细研究。

    若那蛊虫当真是从北疆出去的,足以说明魔族与妖族早有勾结。

    “所以你想去试探一下那位羌婆婆?”

    “师尊觉得如何?”檀无央昂着脸,略显期待地试图从师尊那处获得认可。

    景舒禾嘴角弯起一丝极柔和的弧度。

    这其中关窍她早便想过,但那蛊虫可远比羌婆婆手中的诡异,并非来自北疆之地,更像套了个蛊壳的魔物,掩人耳目。

    她的小徒儿自然不知,这位羌婆婆最擅情蛊。

    不过倒是教她歪打正着,厌歌与魔族大概是早便勾搭在一起,否则也不会教魔族在北疆流窜活动。

    女人鼻梁的线条挺直而流利,垂眸时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其中酝酿着意味深长的思绪,尔后展颜一笑。

    “好啊。”

    *

    羌婆婆是这里最为古怪的妖。

    她不喜与外人接触,整日与蛊虫为伴,自厌曲出生她便是这副样貌,妖族寿命更长,这羌婆婆少说也有千年往上的年纪。

    檀无央正知无不言地讲述自己从厌曲那里听到的信息,半晌听不见回应,偏头只见师尊正笑意温和地望着她。

    “你们关系很好?”

    也没有吧……

    只是那王女摆明了就是十分期望她们能到羌婆婆这里,这才多在自己耳边说了几句。

    檀无央想要出声解释,却突然被身旁的女人拉住胳膊,躲在高高耸立的宫墙后,两人的身形彻底隐匿在黑色夜幕之中。

    猝然拉近的距离让人毫无防备,檀无央不明所以低首,发觉自己正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将师尊圈在怀里。

    耳尖霎时热了几分,檀无央正要稍稍离远些,女人伸出食指抵在了她的唇上,示意她保持安静。

    羌婆婆的门前突兀出现一道身影,的确是厌歌。

    躲在宽大黑色帏帽之下的那张脸凝重而阴沉,不论怎么看都是有秘密。

    待厌歌进了门,唇上的指节依旧未曾挪开,檀无央立刻眨了眨眼,以眼神询问。

    ——要不要跟进去?

    女人在檀无央的注视下缓缓抬眸,状若思索,尔后往上指了指,朝她摊开双臂。

    不逾百岁的元婴后期修士,自然可以轻易收敛神息不被房中的那两位察觉,躲在房顶也不会被人发现……只是这是何意?

    檀无央少见地愣了一愣,引来女人无奈而婉转的一眼嗔怪,细白温软的藕臂便攀上了她的脖颈。

    将怀中抱着的人轻轻放在瓦砖之上,檀无央面色正经地掀开一角瓦片,连眼角余光都不往旁边看,只暗暗祈祷自己心脏的狂跳声不要被发现。

    她全然忘记了师尊虽身体孱弱修为低微,但分明也可以自己上来。

    而身体孱弱不能自理的月瑶长老毫无她们正在暗中偷窥的自觉,硬要与徒儿挤在一处看。

    “本王要的东西,羌婆婆还未制好么?”

    房中一坐一立,只点起了一点微弱的烛火,羌婆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对待这些王储倒是没有旁的臣子那般毕恭毕敬。

    檀无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拿出一枚留影石。

    这位羌婆婆的身份大抵可以等同于人间祭司,便是历代妖王换位继任,对羌婆婆倒是毫无影响。

    羌婆婆并不答话,她指上的那只蛊虫此时正被搁置在玉盒中,房中除去这只还有不下百只,在陶翁中来回蠕动,显得有些烦躁。

    “手足相残,何至于此?”

    未能得到如愿的回应,厌歌似乎也按捺不住脾气,低压的音调提高些许,略带讽刺,“好一个手足相残,当年那个人要你杀我阿娘时,你怎的不告诉她何为手足相残?”

    羌婆婆一时不察,指尖被桌面的木刺划破,传来一阵刺痛,玉盒中的蛊虫立刻上来舔去了那鲜红血液。

    厌歌冷逸的面孔有些扭曲,微微弯腰嗤笑出声,“别忘了,你欠的是我阿娘的一条命。”

    檀无央曈孔微微睁大,往景舒禾那边看,女人只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听下去。

    厌歌厌曲并非亲生兄妹,俩人的生母反而是一对双生姊妹。

    换言之,厌歌口中的阿娘乃是厌曲的姨母,而厌歌的生父也不是当今妖王,反而是无从考知的迷津。

    这隐藏多年的王族秘辛,如今妖界许多臣民恐怕也不知道。

    父母俱亡后,那位妖后便将厌歌带回了宫中,没隔几年又生下厌曲。

    景舒禾微微垂眸,其实她并不愿掺和进旁人家事,但如今魔族硬要借此横插一脚,她们不得不搅进来。

    至于她是如何晓得这件事的…

    女人的视线逐渐飘远,看向远处最为巍峨磅礴的正殿。

    那位如今重病在身的妖王,曾试图借百晓阁之势寻找厌歌生父,又是所求为何?

    “你若是想争那位子,大可清清白白去争,”羌婆婆无声叹息,“你阿娘之死…若是非要寻个罪魁祸首,怪不到王后身上,更是牵扯不到王女。”

    只是人往往误入迷途便不知回返,厌歌的野心并不在此,劝告无用。

    妖族皆知这位王储身有隐疾,那也不过是迷惑外界的表象,这些年他没少借着羌婆婆之手完成自己的势力扩张。

    可如今想来,他并无多少对先王后的仇恨,借的不过是这位老妇对他生母的愧疚。

    “我要的东西早些备好,否则过不了几日,所有妖族都会晓得你当年的那些事。”厌歌冷冷地转身离去,推门离去的动静极大,丝毫不顾是否会被旁人发现。

    檀无央只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微微低眸,女人优越的侧颜在无边月色下犹如渡上一层薄光,檀无央想以眼神询问是不是该偷偷跟上,倒是下面先传来了声音。

    “二位不必躲了。”

    冷不丁的响动让檀无央眉心一跳,羌婆婆根本未曾抬首,但的的确确是在与她二人说话。

    而她身旁的女人倒是极坦然地自房顶落下,勾勾手示意她跟上。

    “……”

    房中又点起几盏烛火,幽暗的环境瞬间明亮无比,内饰选择极为古朴,走进屋内的二人与这处格格不入。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比翼缠心,”景舒禾兴致盎然地看向玉盒中的两只蛊物,“瞧着倒有几分可爱。”

    可爱?

    檀无央偷偷探出脑袋,看向那盒中之物。

    似由最上等的血色琥珀天然雕琢而成,通体半透明,流转着温润内敛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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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光泽,两只蛊虫紧紧缠绕在一起,似蚕非蚕,覆有极细密的、宛如新生羽毛的浅金绒毛。

    檀无央又默默缩了回去,只觉头皮发麻。

    ——这到底有何处可爱?

    羌婆婆并未理会这番奉承,只是缓缓抬首,嗓音格外低哑,“仙界之人,你们该是要站在王女一边的。”

    “羌婆婆此言何意?”女人似乎并未听懂,只是弯颜一笑,“本座与徒儿只是路过,顺道来此瞧瞧您培育的蛊虫。”

    檀无央嘴角一抽,想到方才路过房顶偷听人家讲话的场景,只觉自己还有许多地方要与师尊虚心讨教学习。

    “厌歌自幼偏执孤僻,”羌婆婆将面前的玉盒往前推了推,那对比翼缠心将彼此裹缠更紧,“这些年没少借我的由头逼迫那些臣子低头,他想要借此法子毁掉厌曲。”

    “您也为他提供了不少助力不是么?又为何要此时告诉我们这些外人?”景舒禾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宇间是少见的冷淡。

    羌婆婆只觉心脏微微一颤,“我本以为…他只是借此威胁恐吓,没想到他竟当真能如此残忍……”

    总之还是她助纣为虐,现下妄图弥补,却也只能寄托于旁人。

    “这对蛊虫还请二位带走。”

    比翼缠心存活和使用的条件极为苛刻,厌歌想借着这对蛊虫毁了厌曲,奈何他并不擅蛊,所以并不敢妄动这位老妇。

    隐疾是假,但厌歌的确花名在外,男女通吃,妖族无一不知,他们的这位王储还需借着情蛊才能让旁人对其死心塌地。

    他们不知的是,那所用的情蛊堪比毒虫。

    “比翼缠心虽是蛊虫,但并非毒物,您应当也知晓。”

    景舒禾垂眸看着那对安静缠绕的双生蛊,并未答话。

    这东西是稀世珍宝,也是烫手山芋。

    “您方才说厌歌…”檀无央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勾着,急切地发声,“他如今可是与魔族有所牵扯?”

    “我并不知…”羌婆婆仔细回忆着近来的状况,稍显迟疑,“只是他最近往自己宫中招了不少工匠。”

    “说是要扩建府邸。”

    第58章

    几近透明的蛊虫在阳光下呈现奇异色彩,两只比翼缠心首尾相衔,在玉盒中几乎连接成圆环状。

    檀无央努力审视许久,还是难以看出这东西到底有何处可爱。

    “师尊,您为何要将这对蛊虫带走?”眉眼精致漂亮的剑修长身玉立,趁着天光正好推开窗,日光在屋内懒懒洒下一片阴影,“那两位王储皆是心机深重,这羌婆婆同样有所隐瞒,而且…我未见过师尊养蛊。”

    这东西不是极为挑剔么?难不成要她来养?那还是要再去寻羌婆婆记一记如何照养。

    女人端坐案前,清绝的面容浸润在金色日光中,如九天之上的神女,这般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人,眼底却轻轻泄出几分轻佻的坏笑。

    “檀儿可知它为何唤作比翼缠心?”

    名字虽情深意切但当真用起来不如说是操控傀儡,给对方种下蛊虫,乐而同喜,伤而同痛,若是碰上个通晓其中奥妙的,也可将对方当个心甘情愿的木偶娃娃般操控,几乎是留下了超越生死的烙印羁绊。

    但除此之外,作一味药引也未尝不可。

    这蛊虫不知要培育多久才有此一对,羌婆婆交到她们手里,意在示好。

    檀无央微微一愣,从师尊那过分闪烁的神色中看出几分不对劲。

    ——听名字便知是什么用处罢…

    “可于我们而言能有何用?”蛊物在仙界也算是旁门左道,为修行之人所不齿,何况这情蛊本就有损身心。

    正事在前,女人也不再逗她,神色微敛转了转话题,“羌婆婆所言非虚,合该仔细查探一番。”

    但王储寝宫自然是守卫森严,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潜入,仅凭一人之力还是很难办到的。

    “不如与你那几个师姐妹的商量一番,此次祭典是极好的时机,”月瑶长老使唤人十分顺手,将几个小辈安排妥当后顿了一顿,格外补充道,“徐泠玉就不必了。”

    堂堂玄天阁的少阁主,整日跟在檀无央身后,还需她的徒儿分神保护,说出去算怎么回事。

    “师尊是觉着少阁主不太靠谱?”檀无央眸光微亮,虽然徐泠玉人瞧着不甚正经,但能力还是值得肯定,“她如今推算卜卦有所增进,假以时日该也是不可小觑,前几日算出了那魔修的大致位置…如今看来不无道理。”

    女人清清冷冷一笑,端起搁置在案几的玉盒,几乎不想再与檀无央多言一句。

    “为师瞧你也是不可小觑。”

    *

    祭典当日,城中心的祭坛以万年玄铁铸就,高九丈九尺,分九层,每一层皆雕刻着妖族先祖的图腾,长蛇盘踞,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石而出。

    厌曲一身华丽玄色繁服,柔顺如绸缎的红发以玉冠束起,难得透出几分端庄高贵的威严。

    这是妖族最为盛大的仪式,祭典开始前几月就需日夜行晨礼与宵礼,今日登上祭坛最高层,在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前虔诚祭拜。

    羌婆婆正站在那高台之上,宽大帽檐遮掩了她的面孔,坛边早早围着妖族后代子孙,而对于刚巧来此的外来修士,则在一旁的案几摆上瓜果蔬食,供人享用。

    厌歌坐在最前首,偶尔望向高台之上的视线极为冷硬。

    妖王虽对外言卧床休养,但这种场合是绝不可缺席的,待时辰将至,这三位王室血脉该一同登上祭台。

    好在场面十分热闹,祭台旁燃起巨大篝火,歌舞升平,端着托盘的小妖来回穿梭其中,偶有几个手持玩具的小妖谨慎而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同样围在篝火旁的外来人族。

    这便给了檀无央几人可以偷偷溜走的时机。

    戴着面具的女人是外来贵客,身旁站着几位侍从皆是毕恭毕敬,她不说话妖族各个臣子也不敢冒昧上前打扰。

    只有厌曲笑盈盈迎上来,拉长的语调意味深长,“今日招待不周,还望阁主见谅,不过怎么不见阁主那位…小宠?”

    “王女殿下言重,”景舒禾抬眸,饱满的唇轻轻提起弧度,“今日王宫内怕是不得安稳,怎会是招待不周?”

    远在十里之外,少有人迹的王宫格外静寂,两位王储的寝宫分设在南北,只是初初越过第一面宫墙,便能觉察南侧来来回回不停巡逻的守卫。

    “你自己来过?当真是不够意思。”

    青墨色墙砖鳞次栉比得排列,鱼侑棠趴在房顶上,颇有一种要大显身手的兴奋感。

    这位王族后代极为怪异,所谓扩建府邸竟是在地下动工,守在一旁的侍卫各个手持刀剑,瞧着似是防备外人,但皮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有力,分明是在震慑威胁那些浑身伤痕累累,依旧不能停工的工匠与苦力。

    定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清洛与檀无央交换眼神,自储物锦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白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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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算不上毒的东西无色无味,只让人短暂失去意识,不能行动,持续时间不久,应当不会引人怀疑。

    躲在房顶的三人轻轻捂住口鼻收敛神息,以轻快的速度慢慢往正中心的寝殿靠近。

    “还敢偷懒!殿下心善供你们吃住,一群不知感恩的东西!”一个面色凶恶的侍卫正在大声呵斥,高高举起的皮鞭眼看就要落在那跌倒在地的鹿妖身上,却在刹那间突然身体发软。

    不管是守卫工匠接连无声无息倒下,鱼侑棠第一个跳下去,头也不回顺着阶梯往下走,“你们快!我去先行探路。”

    过于风风火火的人甚至无需照明,一下子便冲了出去,明月冷静而谨慎地瞧了瞧地上那些横七八躺的妖,指尖符篆燃起一抹照路的火光。

    “你与那位阁主如今瞧着倒像是心意相通。”

    檀无央心脏跳空一拍,以为是被发现了什么,却只见明月神情复杂地望向她,这种眼神甚至隐隐含带谴责。

    “我只觉得月瑶师君待你并非无意,但你…罢了,总之是你自己的事。”

    饶是再迟钝也能听懂这是何意,檀无央急急要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并非——”

    “这都什么东西啊,好臭。”

    地下传来鱼侑棠满含厌弃的声音,也恰好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间地下室深埋于地脉阴煞之处,仿佛是巨兽腹中的胃囊。只有镶嵌在墙壁上的几盏明火,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潮湿的霉味、铁锈般的血腥气。

    地面并非平整的石板,而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岩层,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是累月浸透的血水,汇聚成一条细小的溪流,流向四面八方的角落。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生锈的铁链垂落下来,末端连接着森白的骨刺或扭曲的金属钩。

    几乎无需过多猜测,该是有不少妖族在此丧命。

    “他身为王族,在这里…难怪要掩人耳目,”看清角落白骨后鱼侑棠脸色瞬间煞白,只觉胃中一阵翻山倒海,“我有些难受。”

    身旁的二人虽然未出声但也同时蹙了蹙眉,三人分开四下摸索,最后慢慢凑近在一个地方。

    这般惨绝人寰之地,一面平整干净的墙壁实在是过于怪异了。

    “这面石墙似乎还有玄机。”

    明月伸手在墙壁之上轻轻抚过,在碰到一个不易察觉的凸起,不太用力便能轻易推动。

    那堵石墙在机关的轰鸣声中缓缓下沉,混合着腐朽与阴浊气息的气流扑面而来,跳动的火光将里头照得明暗不定。

    “小心。”

    三人以格外警惕的姿态往里探步,檀无央在踩到地面上某个异物的瞬间突然顿住。

    石墙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铺满了各色妖丹。这些妖丹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光,有的如拳头般大小,有的则小巧玲珑,颜色各异。

    在妖族王储的寝宫地底下,竟堆积着如此多的妖丹。

    鱼侑棠几乎头皮发麻,倒抽一口凉气道,“他竟然——”

    “谁?”

    檀无央突然出声,眼神望向角落的黑暗处,在身旁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扶摇已经径直往那个地方刺去。

    锁链曳地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那里赫然是一道看不真切的身影,见势不利想要跑开,竟然直接拉开了他背后的另一堵石墙,又是另一条通道。

    “糟了,”鱼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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