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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想叛逃师门》 60-70(第1/17页)

    第61章

    这里已是少有人迹的极边之地。

    或许是晓得妖族出没,亦或者此处环境并不适合居住,总之来来往往只有个把月才能碰上一支罕见的车队途经此处。

    被月光浸润的冰原上一人赤足站着,脚趾通红,破敝褴褛头发散乱,若是再不能走出这里,她明日怕是就会撑不住倒下。

    她是被人牙子拐卖的,半道趁那些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但人生地不熟,这地方又极为诡异,此刻倒也只能在黄土路上漫无目的行走。

    约莫走了又有一刻钟,她恍然抬头,视线中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

    呼吸似乎也慢了一拍,她定睛看去,那身影并非幻觉,当真是活生生的人。

    已经体力不支的女人不禁大喜过望,哑着嗓子开口,“敢问可是——”

    奈何她的话并未说完,在对方转身而来时喜出望外的目光瞬间只剩惊惧。

    黑袍之下是一张惨白瘦削的脸,一道长长的疤痕自鼻骨延伸至眼角,他抬手,一团浓黑的魔气将面前之人迅速笼罩。

    只来得及堪堪转身的女人瞬间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他微微昂首,不远处有两道身影飞快,及至身边恭敬行礼。

    “护法,有消息传来,厌歌已被押至地牢,那位大人的意思是无需再用,希望我们能尽早动手。”

    南枭伸手接过递来的信件,看也未看便随手以火销毁,喉间哼出的笑声雌雄莫辨。

    “他指挥本座倒是顺手…罢了,若这第二件邪物能尽早出世,离我们迎回魔尊的日子便不远了。”

    他微微侧目,身旁低首不语的下属恭敬立着。

    “告诉烛乙,他若是再决断不了,本座亲自替他决定。”

    *

    一众修士只在妖族又待过一日便匆匆离去,如今宗门内也正需要人手,鱼侑棠她们该早些回去。

    只是檀无央与那位百晓阁阁主一同送别她们,这场面落在三人眼里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师尊,若魔族早已与烛乙族人串通,他们恐怕早便晓得令魔物现世的法子。”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风口,檀无央替女人拢紧身上外袍,虽忧心忡忡但面上不显。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噬血红莲那次是阿爹阿娘与锦州全城的性命……

    她们总是处于被动位置,每每都是无数无辜性命,若是来晚一步东西便会落入魔族之手。

    檀无央垂落的手指不自觉发颤,最初那几年锦州是她绕不过的梦魇,干脆也就不眠不休地修行试炼,宫主也曾三番两次提点她不可急功近利。

    或许也的确是有所精进,她愈发沉静,却不像师尊那般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温和从容,更像是疏离淡漠的拒人之外。

    成仙修行最忌执念太深,而这仇恨不可能轻易放下,便唯有一条路可解。

    女人似乎洞察到她的思绪,温软的掌心轻轻触碰着檀无央的手背,慢慢转为手指相扣。

    “欲杀你之人乃魔族护法南枭,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集齐这四件邪物,唤当年搅乱四界的魔尊重归于世。”

    景舒禾语气不轻不重,握住檀无央的手轻轻抵至心口,檀无央一时不察,恍惚间只看着女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反应。

    “檀儿该晓得罢……这里,有魔族血脉。”

    檀无央怔怔然看着自己的手,猛地抬首往四周放出识息。

    这事她与师尊皆是默契不提,从未言明,若是令旁人听见,恐怕天下人都要站在一处,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要把师尊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还好,这处无人。

    唯有云霄在浮生秘境里瞧着着实急躁,恨不得立刻跳出来,但景舒禾或许是施了什么戒令,身为灵宠的它不得不老实待着。

    “知晓此事的人不只有你,”女人不像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吃饭喝水,“师兄师姐和现世几位老祖也都晓得,可他们多数并不知,这禁制到底压着何物。”

    “若是当真让魔族找齐四件魔物,这禁制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檀无央几乎在那一瞬间急切地张了张口,可她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依她如今的修为,是能护着师尊不被旁人伤害,还是能弄懂师尊身上的禁制?

    可师尊不仅要因她受天谴之劫,因为这禁制也深受苦痛。

    这个问题她早便知晓却自欺欺人般不愿意面对,难不成要她在阿爹阿娘离去以后,眼睁睁看着师尊从自己身边消失么?

    女人瞧她心神不定的模样只是微微叹息,声音轻到不可思议,“为师说这些并非要你胡思乱想,檀儿自幼聪慧,本就该猜到了不是么?”

    扶摇剑,现世魔物,魔尊血脉……

    有人刻意妄图重现三千年前的浩劫,并先所有人一步晓得令这四件邪物现世之法,说有通天之能也并非虚传。

    玄天阁向来以观星占卜为宗门秘诀,三千年前玉穹老祖便是此道神才,但窥伺天机也落得悲惨下场。

    这人若当真能通晓天机法规还不受丝毫影响,那便是天道授意。

    也难怪谢洄老祖与宫主对此都是不多言语。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她是这盘中棋子,檀无央便是那把早早备好的刀,只待一合适的时机。

    可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她的确还未想到答案。

    桑珏老祖要散尽毕生修为护她三魂七魄、设下禁制这件事,也着实令人费解。

    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令天下震动,位列仙门之首的清澜,世代掌门皆要为老祖窝藏魔头的事保守秘密,后来是她的师尊为她捏了肉身,放在身边养大。

    唐烬说起这事时只晓得观察小师妹的脸色,生怕对方心绪不定而出什么差子。

    奈何没有,他那时恍然明悟,景舒禾能来寻他,便是自己已经觉察了什么。

    噬血红莲虽被几位宗主合力镇压,但现世之日对女人也是有极大的影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可也定会有别的法子……”檀无央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身旁人听,恍然间想起什么,暗暗下了决心,“我不会让师尊有事。”

    三千年前那位重黎剑仙能持扶摇只身斩杀魔尊,拯救天下苍生,心有大义令人感念至今。

    但她的的确确比不得那般高尚之人,若当真有那么一日……她只会陪着师尊一道离开。

    把话摊开后气氛着实低沉,景舒禾顺势转了话题,“檀儿不好奇我为何设百晓阁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檀无央心中那点细微的别扭又隐隐作祟,只垂着脑袋闷声闷语,“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

    若是放在之前,便是她问了师尊也不会与她讲,她打听这些做什么。

    只是低头一瞧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尚未松开,那点别扭劲似乎很快又烟消云散。

    “百晓阁中的确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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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魔鬼族,这便也方便了各界互通有无,来人若要探听消息便需等价交换,有时一些荒诞野史反而才是真事,”女人轻微勾唇,“我来此的确是为了第二件邪物,当年妖族俯首于魔族,也为魔族寻到了千骨魂灯。”

    “若能抢先一步拿到这四件邪物,分别镇压,或许也是可解之法。”

    如此一听,檀无央脸上出现喜而复杂的神色。

    这地方近些年甚少有人踏足,又有烛乙这般心存贪念的妖族与魔界串通勾结,可谓凶险至极。

    师尊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将所有事处理好,旁人靠近不得半分。

    “所以师尊独自前来,是想好对策了么?”

    女人嘴角微微提了提,目光落在檀无央绷紧的神色,柔声道,“本想借王女之势,但如今有你在,行动自然方便许多。”

    话音落罢,檀无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纵然年纪见长但还是太过好懂,女人一双眸子透着几分狡黠,不经意提起别的趣事,“不过这些年也有不少奇闻轶事,听闻当年魔尊未入魔前乃是那位剑尊的师姐。”

    檀无央微微侧目,只看见师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明显是话音未完。

    “二人虽是师出同门,但互生情愫,三千年前那一场混战过后,魔尊被斩于扶摇神剑下,重黎也身负重伤,后人只知此后重黎剑仙此后再未露面,却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

    “若是设身处地,檀儿又会如何抉择?”

    这版本曾经师尊便提过,如今看来倒是更为真实了。

    檀无央眼底泄出微微惊讶,但是女人清绝隽丽的面孔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有别的意味。

    那瞬间周围乍然掀动一阵妖力波动,扶摇轻声嗡鸣,一道凌厉剑气直直往树后冲去。

    “谁?”

    厌曲立刻高举双手从树后走出,表示自己什么都未看未听,“是我是我,听说你们在此处送人族修士离开,我才过来瞧瞧。”

    听闻此话,檀无央手中的扶摇默默收了回去,却又在那瞬间顿住,心念大动。

    扶摇意外认她为主,而如今师尊又毫无保留告知她魔族血脉之事,桩桩件件分明都别有深意,似乎在暗示什么。

    她本就不纯的心思在师尊那里终究是彻底暴露。

    可师尊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好似依旧捉摸不透,不似拒绝,但也不像允许。

    眼前的修士莫名陷入沉思中,厌曲只悄悄撇了一眼,便往景舒禾身边走去。

    “阁主大人,这是羌婆婆培育的缚心蛊,她虽罪过深重,诸位元老念在她为王族尽心劳力,便免去了性命皮肉之苦,下放牢狱。”

    女人接过那小巧玉匣,其中的蛊虫只如黄豆般大小。

    “此蛊有何用?”

    “二位要寻千骨魂灯的线索,只需找到烛乙的妻侣烛幽,”厌曲露出一个近乎纯洁无辜的微笑,“将缚心蛊种下,她便会老实开口,这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

    第62章

    得益于厌曲的热心帮助,二人能够借水泛舟而行,极大缩短行路时间。

    细密雨丝在碧绿水面漾动涟漪,抬眼望去,远处浓雾笼罩的密林后是白雪皑皑的雪山穹顶。

    蓬舟船头立着两道身影,檀无央撑着一把竹节梅花伞,平直的伞面微微倾斜,掉在伞面的雨珠就骨碌碌滚落而下。

    对她们而言避雨避风不过是捏个口诀的事,但师尊心血来潮非要说这幽静僻远之地也别有一番景致,做徒儿的当然不能扫兴。

    “师尊觉得那位王女当真可信么?”

    檀无央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雨珠,默默捏诀使了个屏障,阻隔周围寒风。

    她总觉得这位新君主的心思过分扭曲,便是不算敌人也该警惕几分,嘴上说着目标一致,其实也只把她们当作探路石子罢了。

    女人轻轻勾唇,苍白无暇的侧颜在斜风细雨里显出几分弱不禁风,一双澄澈的眸流动着细细水波,“盟友也罢,敌人也好,总之她对烛乙恨之入骨,各取所需,未尝不可。”

    檀无央听见此话不禁流露几分好奇,“师尊晓得原因么?”

    景舒禾侧目,身旁的蓝衣剑修体态优雅眉目精致,在一众碧色里如壁画里走出的神仙,此刻睁着一双清亮求知的眼睛专注望向她。

    女人的视线飞快转回去,脸热心跳间无端生出几分不悦,“靠那么近作甚?为师并非耳聋眼盲。”

    这无厘头的责怪让檀无央格外委屈,她分明动也未动,“师尊,这处总共就这般大,再退徒儿就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是小事,毕竟如今大了也不用费劲捞。

    月瑶长老端正脸色,到底未说出令徒儿寒心的话,只娓娓道来一段过往,“厌曲曾与一女子感情颇深,奈何烛乙心胸狭隘野心勃勃,自然不愿自己的妹妹与厌曲有所往来。”

    彼时的王女更为年少赤诚,以为靠一片真心总能打通所有障碍,与心爱之人相守,可最终也未能如愿。

    “烛乙手腕歹毒,为成就大业可以不顾宗族血亲情谊,对他的妹妹烛玥下了禁术断念咒,无论人妖魔鬼,中此术者记忆会被随意操控,就如修士识海不可为人所窥探,一旦被强行进入,此人往后与呆木痴儿无异。”

    厌曲自认为是自己的莽撞冲动间接害死烛玥,对烛乙自然更是恨之入骨。

    也从那时起,这位王女的外壳与内里似是分割成两种性格,能在烛乙之妻烛幽身上设下相同的禁术,使对方为自己效力,还能在王族内部蛰伏许久步步为营,心机之深已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女人思绪及此莫名偏了偏。

    若是换算比较一番,厌曲与她的徒儿年纪相仿,行事风格和心机手段却是千差万别。

    檀无央还在消化这爱恨纠葛的往事,神色是满满震撼,“她竟能为了此事谋划数百年。”

    ——罢了,不如养得单纯无害些。

    “她执念太深,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无需交涉太多,但眼前目的总归一致……”女人话到中间稍稍一顿,檀无央比她更早觉察雨中那奇异的声响。

    “师尊小心。”

    手持长剑的剑修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锁在点点碧色的水波上,细长条状的黑影在水中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不见。

    这湖面下有东西正来回窜动,数量不少,且就在她们的船周试探。

    ——几条尚未开智的水游蛇罢了。

    “师尊,要杀掉么?”檀无央回头看向持伞而立的女人。

    这只说明她们已被烛乙发现,自进入这蛇族地界后二人根本未曾收敛气息,被发现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放几条普通水蛇是作何?

    “无非是烛乙耳目,借此瞧瞧来者势力罢了,”女人看着船舷旁已经要浮出水面的一只蛇首,展颜轻笑,“瞧着不讨喜,都收拾干净罢。”

    ——

    “首领,那两个人族修士既已发现了,我们何不派几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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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斩草除根,还要将她们放进来不成?”

    支撑四面的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蛇纹图腾,厅中坐着不少族人,便是修成人身也保留着明显的蛇族特征,竖瞳鳞片,有一个最先起身,愤愤然看向前方主位的人。

    为首那人身着一身盔甲,眉尾眼下俱是墨色蛇鳞,冷眼抬眸,方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下属顿时闭嘴。

    烛乙转动着指间扳指,他未发话一群手下也只能低着头窃窃私语。

    他尚在估量与魔族的这桩交易是否合算,噬血红莲现世之事已是震动四界,但噬血红莲却落入仙门之手,南枭只言千骨魂灯在他北疆,如今又招来人族修士,那便说明此言非虚。

    只是这要付出的代价……

    “杀了她们也还有旁人会来,何况她们其中一个已是元婴境界,我们在这北疆藏匿已久,你们中有谁能与那修士一战?”

    此言一出众下属纷纷不再言语,自三千年前一场混战,各族精锐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们退居北疆后更是修炼不易,也正因如此才要与那王族争一争地盘,也正好借势才与魔族合作。

    “可她身旁那位修士不过堪堪筑基,不如我们……”

    烛乙闻言嗤笑出声,“罢了,她们来此不过是为千骨魂灯,那是人族与魔族纠葛,眼下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新君继位,王族行丧,此刻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若是顺利他便能彻底成为妖族之首,若是失败……

    烛乙的视线在正厅环视一圈,这些都是跟随他许久忠心耿耿的下属,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二心,若与王族正面对上,也是要带领族人率先迎敌的。

    “师尊,这里竟未设置守卫,我们是否进来得太容易了?”

    檀无央神色复杂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地界,虽说她不断提醒自己该保持戒心,且这简直是明晃晃的陷阱,奈何师尊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懒散闲适。

    “急什么?既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总归要出来迎客。”女人似赏景游玩般来回闲逛,在走回檀无央身边时轻轻一笑,“来了。”

    小路尽头,一个姿态低微的仆女低垂着脑袋小步赶来,停在俩人身边是一等一的恭敬。

    或许是修为越低妖族特征便更显,仆女裸露的脚踝和小臂都是白色鳞片,“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当面一叙,首领正在与诸位统领商议进犯王族之事。”

    景舒禾轻挑起眉,一时半会儿当真有些摸不透这位首领所欲为何,竟如此默许了她们与烛幽会面。

    说来她们的确在某些方面过于被动:能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该只有南枭晓得,但大概也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蛇族住处不似王族那般宏伟气派、经由长久发展形似人族,反而保留属于妖族的原始风格,石墙堆砌,形成类似寨村的据点。

    等在门口的女子表情木楞,瞧见外人颇有些畏畏缩缩,但还是起身迎接外人的到来。

    这便是厌曲处心积虑在烛乙身边设下的棋子——烛幽。

    “二位仙师…我知二位是受王女所托,烛乙的确与魔族有所串通,奈何他从不让我参与这种事,所以……”

    “夫人便如此为王女殿下尽心竭力么?”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发出如此疑问,烛幽怔愣一瞬,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被迫中断,她抬首看去只见女人平静至极的面孔。

    “毫无半分怨怼之心?对方若是借你对你全族出手,夫人可曾想过自己会是何种处境?”

    烛幽陷入无声的沉默,好半晌才表现出抗拒的意思,“我不懂仙师何意。”

    檀无央默默打量着面前胆怯懦弱却又似乎心如明镜的妖族,一时间同样琢磨不透。

    师尊从一开始就未打算隐匿身形,如今烛乙却对她们避而不见,反而让她们畅通无阻与烛幽会面。

    这其中弯弯绕绕着实复杂,真真假假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女人慢条斯理取出缚心蛊,烛幽只是瞧见这盒中之物便是冷不丁一抖。

    “此蛊可令人如提线木偶,口吐真言,奈何夫人本就有咒契在身,若是被种下这蛊,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厌曲能给出这东西,便说明她根本不曾将眼前的妖族性命当回事。

    烛幽几乎是瞬间被巨大的伤痛绝望而击溃,若不是有人扶着当即便要跪坐在地面。

    一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她反而凄然地笑了。

    “自我心甘情愿被她设下断念咒时已是背叛族人,仙师又何必再三试探?”烛幽摆摆手示意身旁的仆女退去,失力地靠坐在竹藤椅上,“人族尚有不少爱恨纠葛的传说典故,我们妖族也并非只晓得杀戮与争抢。”

    “我与王女殿下相识更早,了解更深,奈何情之一事并非先来后到不是么?”她的眉梢眼尾慢慢浮现出青色鳞片,心痛至极反而有种麻木的释然,“烛玥去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痛苦自责,对我恐怕也只剩仇恨与厌恶罢。”

    彼时烛乙与烛幽已有婚契,瞧见他们在外人面前恩爱扶持的模样,厌曲便如疯魔一般,硬要烛乙也感受一番这痛苦的滋味,只是她哪里晓得他们不过表面夫妻。

    便是后来晓得,厌曲对设下断念咒这事也毫无半点悔恨,她已然将烛乙视为害死烛玥的元凶,对烛乙的妻侣又能有什么往日情分。

    可这位王女又怪异得很,每每传来半点所谓的“夫妻情深”,她便要恶劣地拉着烛幽饮酒夜话,感念独属于她们二人过去那点暧昧不清的年少情谊。

    奈何受咒契影响,她确实是有些记不清的,每当这时厌曲会格外温声细语一遍又一遍讲给她。

    却又在身旁之人眼眶微红时冷漠抽离。

    檀无央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接到师尊略带警告的视线,她的表情恐怕会十分失礼。

    这哪里是情深意切,分明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不,这一家都是疯子。

    “我本欲再等一等,若这便是她的答案…”烛幽话音至此轻笑出声,“缚心蛊,可蚕食心智,令人忘却感知,如提线傀儡。“

    “仙师便替我种下吧。”

    第63章

    恩怨纠葛最是难以评判。

    纵使不在身上种下缚心蛊,面前的女人终要逐渐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如初生稚童般离开这世间。

    景舒禾掌心的蛊虫霎时间化为虚无,女人清冷优越的面孔难得流露一丝生动的哀悯,“旧人已去,夫人不必囿于过往,本座只想知道烛乙与魔族达成了何种交易。”

    檀无央静默看向已然分不出悲喜的烛幽,她宛如一株逐渐枯萎的玫瑰,平静坦然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烛乙野心勃勃,王女殿下同样不甘,这场争斗无可避免。”烛幽神色微顿,“我虽不知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但这一切都是那位魔族护法暗中推波助澜…”

    烛乙此人虽然心性狠绝,但相比厌歌更为谨慎多疑,没有全然把握不会轻易挑起争端。但最近跟随他左右的将领下士无一不叫嚷着要攻下王族,重现往日盛景。

    “我知二位仙师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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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并非你二人之力可以阻止。”烛幽神色间袒露着忧虑,“何况他早已觉察你们的出现,在你们过湖之时,一位统帅已率兵出发前往王城。”

    两族本是同根而生,挑起争斗无异于自相残杀,又不知要牵涉多少无辜性命。

    这场争斗却又无法可解,似乎是历史既定的轨迹,无论是三千年前留下的仇恨、还是私人间的儿女情长……总归要做个了断,人族更是没有插手的理由。

    显而易见,这与噬血红莲现世之日有所共通。

    一切都循着既定的轨道安然发展,她们是为千骨魂灯而来,但似乎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无数妖族为此丧命。

    檀无央只觉胸口愈发沉闷,她虽弱小但这些年来好歹有所长进,眼下却依旧只得旁观。

    ——唯有找到那个人。

    “若这便是他的目的,如今他恐怕依旧在此罢?”

    烛幽起初愣了一愣,在看清眼前这剑修眼底的冷然时,陡然生出几分后怕。

    “他与烛乙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唯有每月二十夜里会见面…”烛幽暗暗回忆着下属递来的情报,猛地抬首,“正好是今日。”

    ——

    是夜无风无月,浓稠如墨,林间不见半点星光。

    深静无人处传来细碎的脚步,身穿一身墨色长袍,面目不清,在一棵冷杉树下站定。

    早已候在此处的另一道身影与他衣着相似,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瞧见一点眉目。

    烛乙掀开兜帽,面对来人同样是一副猜忌防备,嗓音低沉,“不出意外,明日我的人便会到达王城,届时按照约定,你们须从外接应。”

    雌雄莫辨的声音发出低声轻笑,甚至饶有兴致为他鼓掌。

    “不愧是首领大人,甚好,心狠手辣,无心无情,唯有你这般才能成大事。”

    “护法大人说笑,若魔尊重归于世,我等自然愿为魔尊马首是瞻,可若是…”烛乙言尽于此,露出略显阴沉的笑容,“您也晓得,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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