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旁边。
一大院子人就剩陶时然杵在当院,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大彭扶额权当没看见,李虞则是躲开了吴绰那道意味颇深的目光。
忽然,吴绰轻轻笑了声,李虞立刻瞪过来,低声质问:“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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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拆着筷子:“我闲的。”
你可不是闲的么!李虞抓准时机,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筷子。
吴绰捡了颗瓜子砸他身上:“给你给你给你!这也抢!”
他俩你来我往打的热闹,旁边还有俩人不对付着呢,烧烤架上放的肉串已经开始散发出香味,过了半晌,凌尧看过去,朝陶时然招了下手。
这就是个台阶,可陶时然愣是没接,脸上也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僵持了一会儿,陶时然扭头出门了。
“诶!上哪儿啊?”宋驰扬声问。
长毛儿正在摆弄烤串,闻言也看过来,一脸糊涂地问:“怎么了?陶时然呢?”
众人只看他不搭理他,长毛儿更懵了:“干什么?”
“你怎么不叫小然然了?”花生幽幽道。
“啊?”长毛儿小小的眼睛里挤满了大大的问号。
“没事,我给他弄回来。”凌尧起身,“你们先吃。”
凌尧一走,粗神经的长毛儿再次大胆开麦:“啧啧,瞅瞅人家这关系。”
“羡慕啊?”花生双手托腮,笑眯眯地问。
“当然羡慕啊。”长毛儿把脚底下那箱啤酒推到宋驰那边,眼神在兄弟们身上绕一圈,“但是你们这帮孙子不是东西,我要跟陶时然这么似的来一回,别说劝我回来吃饭了,哪怕我在门口站三分钟,你们就敢一口汤都不给我留。”
“有自知之明最好了。”花生拍拍他的肩,“别什么都羡慕,听姐姐的没错。”
第65章淡定
不难看出来,陶时然有点小脾气,很像家里宠出来的孩子,不高兴了管他是谁撂脸就走,不过他也不难哄,不到十分钟就跟凌尧一起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陶时然坐下挠了挠脸,挺懂事儿地跟大伙儿说了一句。
“快坐吧。”华台给他递了一把肉串,“再不赶紧抢几串,都要被长毛儿跟大彭吃没了。”
那头的长毛儿连吹带扇地烤着串,手里忙着嘴上也不肯闲,见陶时然回来又跟人逗上了:“哟,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先给你烤。”
他说这话也是人之常情,大伙儿因为缘分坐在一块儿吃饭,有人闹了别扭,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为了不冷场,或者为了东道主精神,总得紧着客人舒坦了算。
长毛儿就着这么一个想法简单大方坦荡的人,只是这个优良的性格在一堆心眼子贼多的人群里就显得有点愣了。
话刚说完,长毛儿脚下跟脸上均挨了一下。
脚是被宋驰踩的,脸上是吴绰用花生壳砸的。
“你们有病啊。”长毛儿拎着扇子指他们,“我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喝,怎么还上手上脚了?”
你还说!
“他爱吃鸡翅、板筋、牛肉串,爱吃辣但不吃孜然,”凌尧说,“酒量看容器,易拉罐能喝四五瓶,像我们今天买的大绿棒子,他顶多喝两瓶。”
大彭嘴角抽搐,又去扶额沉默,李虞眼皮一跳,坐姿端正地一动不动。
凌尧继续问:“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啊?什么了解?”长毛儿糊涂地朝他看了过去。
他们这一群人也有意思,明明互相没有通气,坐的时候自动按照远近关系排布了,吴绰跟他发小们坐一边,李虞跟他同学们坐另外一边,最后方那个位置让吴满把着。
对面那一排也就四个人,不到十秒钟就能挨个看完,大彭在挠头,凌尧手里捏着一只啤酒瓶盖,对他似笑非笑地眨了下眼,陶时然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李虞
长毛儿盯着李虞反应了好几秒钟,手里的蒲扇啪地一下就掉地下了,紧接着他眼神猛然一侧,竟然落到了吴绰身上。
“我操?”长毛儿倒吸一口冷气,噌地站起来,“我操!”
众人感慨:老天爷保佑,瞎子可算是睁眼了。
宋驰又踩他一脚:“文明点!”
华台:“你瞅你那出息。”
花生阴恻恻地笑:“说了让你别什么都羡慕。”
凌尧搭上陶时然的肩,顺势介绍:“我男朋友。”
李虞可算是把那口悬着的气给吐了出来。
这俩应该在大学之前就勾搭上了,记得当初刚认识那会儿,在一众生疏客气的同学里,这俩的气场一看就非同寻常,后来等他们混熟,凌尧就跟现在一样,非常敞亮地说了他跟陶时然的关系。
凌尧同学人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占有欲太强,也就对他们这几个相熟的朋友跟陶时然打闹没意见,换了不熟的人,凌尧这只醋坛子得酸透半边天。
凌尧以上所有的行为属于正常反应了,然而令李虞意外的则是另外一回事。
原来他们早就看出了凌尧与陶时然的关系,但都很有分寸地没说破,而且在听到凌尧大方介绍之后,他们也没有表现一丁点儿异常的情绪。
这份反应远比当初他跟大彭淡定多了,尤其是长毛儿,沉稳的都快入定了,小伙伴儿们这么损他都没一点反应,瞅吴绰跟瞅什么新鲜似的死盯着不放。
“长毛儿?”李虞冲他挥下手。
长毛儿眼睛往他那边转了下,然后飞速地再次盯会吴绰。
“再看眼给你挖出来。”吴绰恐吓道。
长毛儿终于从入定状态里醒过来了,但精神还是没太正常,他跟要手刃负心汉似的一指吴绰,气的尾音都劈叉了:“你个狗日——”
脏话戛然而止,长毛儿诡异地硬给憋了回去,咬着后槽牙咚地一声坐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
吴绰的位置正好在李虞对面,在众人打量长毛儿的时候,李虞伸出一条腿,在吴绰脚丫子上踩了一脚。
“他怎么了?”李虞问。
等了半天吴绰没吭声,就看着跟前那堆瓜子皮沉默,李虞算是明白了,他们这帮发小不光关系好,连病情都一个样。
守着炉子烤串的大彭挺出活,荤的素的一把一把地往桌上放,反观另一侧的烤串主力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冲击,一蹶不振地垂着头,架子上的串都冒黑烟了也没张罗去翻一翻。
“要糊了!”宋驰扯了长毛儿一下,跟他换了个位置,赶紧给肉串翻了个面,“你愣什么呢?不烤也不吃。”
长毛儿抬下手,深沉的都不像他了:“别吵,我在思考。”
宋驰乐了:“伙计,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吧?凌尧不都直说了么。”
这年头谁还不上网了,况且他们正值青春年少,接受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一经提醒,长毛儿总算想起了什么,他蹭地一下又忽然站起,大伙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全仰着头看着这只突兀的大块头。
“你要干嘛呀。”宋驰让他这一下一下又一下闪的直眼晕,“你老老实实烤串呗,还没开始喝呢你就醉了?”
“不是不是!你先别哔哔,”长毛儿差点儿咬着自己舌头,着急忙慌地冲凌尧解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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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思啊兄弟,我刚我刚看出来,真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
凌尧笑着冲他举了下啤酒瓶:“兄弟,你再接着殷切真就把我吓着了。”
“哎呦我去,你说这事!”长毛儿拎起啤酒,倾身够着去跟他碰了下,两人各自喝一口,长毛儿扭头问身边的坐着的发小,“你们都知道啊?”
这个问题李虞也想问,大家都这么聪明的吗?
宋驰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所以你才反应过来?”
长毛儿:“啊”
华台:“那请问你刚才卧的哪一门子草?”
长毛儿:“我”
夜幕低垂,屋檐下那盏灯在炉火的映衬下异常的发暗,人群后面,一台落地风扇呼呼地吹着,桌子不大,人又多,大家各自挨着坐。
挨的近了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聊天说话递东西什么的都方便,坏处是如果单独注意某个人,即便再微小的动作也能被发觉。
长毛儿演了一出鹤立鸡群,大家的目光理所应当地落在了他身上,唯独李虞的眼神拐了个弯。
他扭头时,在不经意间往吴绰那边儿扫了一眼。
这一眼也就一秒钟,等目光落到长毛儿身上时,惊奇地发现长毛儿是在跟吴绰对视。
他俩似乎只用眼神在交流什么,一个比一个能沉得住气,谁都不说话。
“长毛儿,吃饭吧。”花生化身知心大姐姐,关切地招呼他,“再不吃就该凉了?”
平时一块儿吃点什么东西,吴满第一长毛儿就是第二,今天吃货第二不张罗吃不张罗喝,愣是较上劲了。
陶时然捅捅凌尧,小声问:“他俩不刚还好好的吗?闹别扭了?”
凌尧看了李虞一眼,同样小声回他:“我不知道呀,你问问李虞。”
陶时然扭头桶李虞:“什么情况?”
李虞没做回答,他细细地打量着吴绰的神色,慢慢地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吴绰仍然在跟长毛儿对视,只是神色很复杂,有心虚、有无奈,似乎还有点悲伤的意味。
李虞万分不解地皱了下眉。
就在长毛儿准备再次抬手指他的时候,吴绰移走目光,开口说:“吃饭吧,回头说。”
长毛儿一顿,把手放了下去。
这一插曲过后,院子里的气氛恢复如旧,撸串的接着撸,举着啤酒瓶跟那个碰完又跟这个碰。
“快点!你们还吃什么?我再烤一波。”大彭皱着脸嚷嚷,“烤不少了,咱们先吃,不够待会儿接着烤,怪热的。”
桌子上各种烤好的串摞了好几盘子,且得造一阵儿呢,凌尧看了几眼,起身从泡沫箱子堆的食材里刨出一袋鸡翅:“再烤几串。”
陶时然侧身冲他乐:“谢了大彭!”
“叫爸爸!”大彭胡乱擦了下额角的汗,“一群不孝子!”
陶时然啃着鸡翅,含糊回了一嘴:“我叫你爸爸你敢答应吗?”
大彭:“怎么不——”
凌尧咳嗽了一声。
“不敢不敢。”大彭这会儿也不扶额装聋了,对他们哭诉吐槽,“朋友们,知道我天天过得什么日子了吧,不说了,来碰一个。”
呛人的烟气偶尔吹到桌边,又被身后的风扇吹散,众人嘻嘻哈哈地聊天打岔,幸亏是露天院子,要是室内吵的就没法待了。
李虞攥着一根烤土豆片半天没下嘴,吴绰见他改跟土豆相面,以为他是在担心长毛儿技术不过关没烤熟,于是他从盘子里拿起一串,先自己啃了一口,确定兄弟技术没问题后,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戳了他一下。
“熟了,吃吧。”
原来吴绰家里有一把风扇,但体型迷你,往地下一摆,别说吹风了,连烟都吹不开,宋驰从他家拿来的这把风扇就很好使,不仅能完美地吹走烟雾,还能吹来某个方向的气息。
落地扇摇头晃脑地吹着风,李虞微微侧了下脸,闻到一股微弱的薄荷味。
“李虞?”吴绰见他没作声,扬声又问,“想什么呢?”
李虞看过去,对面的吴绰散漫地敞着腿,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眉眼带着轻松的笑意,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可是李虞确定,吴绰身上还有很多东西他未曾见过,就如长毛儿,他也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没头没脑。
因为就在刚刚,在这一群人里,有一个人意外发现了另一个人的秘密,他们很默契,约定回头再聊。
“是什么呢?”李虞问。
吴绰显然没料到李虞的反应,他愣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旁边那一对:“记不记得之前你去金沙市场摆摊那次?你身边这对就是他俩吧?”
当然记得,不仅记得,李虞还清楚,吴绰又在转移话题。
“你们一点都不吃惊啊?”李虞顺势问。
吴绰一副你看不起谁呢的眼神:“不跟你说过了么,我们这里只是消费水平低,思想跟接受能力还是很赞的。”
李虞不得不给他竖个大拇指。
没过一会儿,吴绰忽然探身过来,低声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感兴趣?”李虞反问,“换个位置,你们聊聊?”
院子里的气氛依然热闹,长毛儿一手拎着肉串,一手拿着手机,歪着身子在跟凌尧他们说什么,宋驰跟华台也往那边看,不知道聊到了哪个点,几个人瞬间狂笑了起来。
吴绰收回了目光,笑着摆手:“别。”
“嗯?”李虞跟他勾了下手指,等吴绰再次凑过来,他微微仰头,盯着吴绰的眼睛问,“别什么?”
吴绰捏着一只空签子在指腹捻了一下。
夏日蚊虫太多,客厅的台阶上燃着两盘蚊香,小飞虫在周围打着转地飞,不巧一只正好扑到吴绰的眼睫上,他条件反射地紧闭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无意泄露出的认真再次消失。
“你开什么玩笑?我去凑那热闹干吗?”吴绰置身事外地调侃道。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我突然出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明天继续[红心]
(水泥封鼻了,天气转凉,大家注意保暖哇!)
第66章友谊
这一院子人聚在一堆儿挺能闹,可能因为太吵,惹的原本在对面院子吃饭的李山河来瞧了眼热闹。
当李山河走到跟前时,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停了声音,李虞那几位同学只听过他吐槽李山河怎么怎么不做人,这人长什么样大家就不清楚了,突然出现一个人,而且笑的怪猥琐,大家自然会产出诧异与猜测。
吴绰这伙人倒是认识他,按理说邻里街坊地该打个招呼,怪就怪在李山河面上对吴绰很客气,实际上大伙儿都知道他背地里蛐蛐吴绰是丧门星,路上见面说话还成,自打吴绰父母兄嫂去世,李山河基本上没主动踩过吴家大门,忽然这么一来,还以为他喝多走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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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呢。
“吃着喝着呢?”李山河吸吸鼻子,“从对面就闻着了,真香啊。”
采购的时候没少往对面买东西,李虞本来打算把那条鱼给他爸炖好了再过来,当时岳老太就在屋里,瞅他收拾厨房费劲,抢过来菜刀给他骂出去了。
送过去的食材同样很丰盛,加上岳老太做饭手艺非常棒,李山河怎么也能吃个酒足饭饱了,怎么跑这边了?
李虞心下一慌,突然就站了起来:“我爸怎么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李山河给他拉回来:“你爸没事,二大爷在跟你爸说他年轻那会儿的事迹呢,你别过去了。”
李虞松了一口气,才想起介绍:“那个我三叔。”
原来这就是那位刻薄的三叔啊,大彭一行人脑袋一仰,挑剔地打量起了他。
吴绰看的差点儿没笑出声,忽然想起挺久之前,那天中午李虞来产业城请他吃饭,碰见刘吉时李虞也用过这种眼神盯过他。
这一帮人真是规矩的不行,连挑衅都带着一股子文明劲儿。
“这都是你同学?”李山河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没摸着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还是大城市里来的孩子好看,长得真白净。”
大彭跟长毛儿同时站了起来。
“你就是李山河?”
“你说谁黑呢?”
这见鬼的默契也是难得撞见,虽然说的不是一码事儿,但这俩货竟然拎起酒瓶碰了一下,用行动肯定了彼此的同仇敌忾。
喝完了,大彭继续发难:“听说——”
李虞心下一惊,跳过去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嘘,待会儿说,现在不一样了。”
毕竟他跟李山河暂时摒弃前嫌,目前处于友好合作期间,只能先委屈委屈哥儿几个,把那份打算清的账给憋回去吧。
“听说李老师是你哥哥?”堵了一头没顾上另外一头,陶时然问,“你家没有别的房子了吗?”
大彭说话是直来直往,急眼了就开骂,但陶时然不这样,别看他长得白白净净乖乖巧巧,肚子里全是尖酸刻薄的招儿。
好在三个人里凌尧还算靠得住,在察觉到李虞求助的目光后,他强制陶时然把头扭过来,顺带手扯了下大彭的裤腿。
“哟,真是好朋友,”李山河斜眼瞅着他们,“还说什么了,接着让我听听?”
李虞心道要完,合作怕不是要崩了。
“李哥,坐下吃点?”吴绰站起来,用勺子把撬开一瓶啤酒递向他,“还多着呢,来一瓶。”
李山河脸色缓了缓,接了酒但没坐下:“别讨人嫌了,我说过来看看我大侄子的好朋友们呢,谁知道咱这么不招人待见。”
这话听得大伙儿牙都酸,大彭他们顾忌着李虞的神色,忍着没搭茬。
“那这话你说对了。”没想到吴绰这么接了句,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没点数?你说你招不招人烦?”
李山河:“小兔崽子!”
宋驰也跟着他嘿:“李叔,你再吆喝这一帮小兔崽子可就联手折腾你了啊。”
每个地方都有习惯或者固定的交际模式,李山河显然很吃这种看起来不拿他当外人的话,他拎着酒瓶点点这个又点点那个,末了往李虞那边扫了一眼,撮着牙花子离开了。
吴绰坐下后给了长毛儿一个眼神,长毛儿反应了一秒,随后点点头,从泡沫箱子上装了一兜食材,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装好之后朝宋驰吹了一声口哨。
宋驰一愣,旋即起身,跟长毛儿一人一边,抬起一只炉子出了门。
陶时然:“他俩开小灶去了?”
大彭都快炸了:“你傻了,明摆着给那老流氓送去了!”
凌尧没说话,只看吴绰一眼,心道这哥们儿圆滑的都不像跟他们是同龄人。
“他来也没别的意思,”吴绰轻飘飘地解释,“一口吃的,这么多东西咱们也吃不完。”
“你知道那房子什么样儿吧,”大彭气的不行,“就冲他这么对待李虞他们,我宁可扔了也不想便宜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什么情绪都流于表面,这不是什么错,青春年少本就应该这样,只是这种爱憎分明并不是适用于五金城。
这里跟城市完全不同,城市里搬了家很有可能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就断了联系,五金城不一样,他们一代接一代延续下来的人际关系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有人外出讨生活、有人在市里买了房,但无论混好还是混赖,最后最后还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
这里是根儿,换句话说,不能为了看不顺眼的某一个人,就此脱离开这片小社会。
“反正你们又不会跟他长期打交道。”吴绰举了举啤酒瓶,“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
有些事的确没必要,他们又不是一辈子待这里,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陶时然煽风点火:“咱扎他车胎去吧?”
大彭他们跟李虞身上那股不想沾惹这里一点是非的气质非常相似,吴绰本以为陶时然只是过个嘴瘾,但对面的大彭沉思几秒,眼看着竟然有头脑一热就要干的意思,他赶忙提醒:“他骑电动车,补胎十块,换胎顶多一百,你们至于的么。”
金额太小,大彭看不上,李虞趁这个档口赶紧跟这几位说了跟‘三叔’要保持良好关系的缘由。
这一话题出来大伙儿又都沉默了,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况且吴绰说的没错,他们以及李虞迟早会离开这里,无论什么恩怨过眼就散了。
“李虞,你不谢谢我啊?”吴绰突然问。
李虞蓦地看了过去。
吴绰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有点懒散有点戏谑,乍一看不是什么好腔调,但李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习惯了吴绰这种行为,无论是尴尬难堪,还是慌乱无助,吴绰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来给兜底。
这就是那该死的善解人意,李虞没搭理他。
见他就不作声,隔壁的凌尧笑了声,隔着陶时然朝他看过来:“是该谢谢。”
“谢?”李虞扔下一根空签子,“我谢他个大头鬼。”
吴绰似是早有预料,无辜地冲对面一摊手:“就他这臭德行?你们还跟玩的这么好?”
大彭脖颈子又扬起来了:“那是,打从分到一个宿舍,我们就摽一块儿了。”
吴绰调侃:“也是,还能替他出头,准备要扎人车胎呢。”
虽然是玩笑话,但吴绰语气里带着点隐晦提醒的意思,毕竟他们对五金城而言只是过客,在这里惹出什么麻烦就犯不上了,尤其这位麻烦还是李江河挺待见的三弟,搞不好李虞两头不是人。
“欺负我行,欺负我兄弟不行。”陶时然抢先开口,“我真想扎他车胎!”
凌尧摁住他,对吴绰说:“懂了,不值当的。”
“好样的。”吴绰跟他碰了下杯子。
这俩人刚碰完杯,送炉子的那俩就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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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尧咽完酒,“你还说我们关系好,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练成的?”
“你俩干嘛了这么累?”李虞插了一嘴。
“别说了,我俩去的时候不知道岳老太太在厨房鼓捣什么,说水缸碍她事了,非得让我俩把换个位置,”长毛儿灌了一口啤酒,“刚凌尧说什么?”
“他问你们是怎么练成这种默契的。”李虞对吴绰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位兄弟给你们打个眼神你俩就屁颠屁颠的去送吃的了。”
“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宋驰拿着蒲扇猛扇,“这不给你搭台阶呢么,省的李山河回头跟你起幺蛾子。”
这几个一个比一个能贫,李虞嘴上从来就没赢过:“行,我谢谢你们啊。”
“别客气,”长毛儿说,“时间长了你也行,我们这都是打娘胎里练的功夫。”
“啊?你们都是亲戚啊?”大彭误会了,“堂亲?表亲?”
“什么都不是。”华台接了一句,“我们就是从小玩到大的,长到现在几乎没分开过。”
“错,你跟花生在上学,分开的时间会长点儿,”长毛儿伸出一根手指,“只有我,吴儿还有宋驰我们仨,几乎没有分开过。”
跟他们认识这么久,李虞只知道吴绰出门摆摊这俩会跟闻着味似的去,要不是长毛儿说,他都不知道这几个粘的这么紧:“一天都没分开过吗?”
“呃那倒不是。”长毛儿回忆了一下,“好像高一还是高二来着,我暑假去我姥姥家待了一段时间,大概十来天吧。”
“嘚瑟什么!”大彭扔他一颗花生米,“欺负哥儿几个没发小是不是。”
陶时然又说话了:“不是欺负哥儿几个,只是在欺负你跟李虞。”
大彭不解:“什么意思?”
凌尧伸手在陶时然脑袋上摁了一下,接上他的话:“我俩是发小。”
今晚的意外收获还挺多,原先同住在一个屋里,大伙儿关系好归好,但总要有分寸,何况凌尧还是个陈年醋坛子,李虞跟大彭一直秉持着不打听不好奇的态度,以为他俩顶多在大学前认识而已,压根儿没往发小那上面去寻思。
大彭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对凌尧说:“你丫够狠的,发小也能下得去手?他小时候没流过鼻涕没尿过床?你亲他的时候会想到这些吗?”
陶时然砸了他一拳。
“没活头儿了!”大彭拎着板凳坐到了李虞身边,往他肩上一歪,捏着嗓子恶心人,“咱俩抱一个,别让他们看笑话,发小怎么了?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心尖子上独一无二的宝贝,有哥一口吃的保管有你一口喝的。”
吴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俩别在我家腻歪。”
长毛儿也被大彭恶心够呛,不过他没学吴绰错手臂,反而跟凌尧他们搓起了火儿:“瞅瞅,人俩要跟你俩掰呢。”
“就你张嘴了?”华台推了他一下,笑道,“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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