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朋友。
“我”
“白天我跟长毛儿打电话了,吴满在医院,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要住几天院,”宋驰站起来,没往他这儿看,“兄弟,这事儿就到这儿吧,以后少让他往姑娘跟前凑。”
低沉且带着急促喘息的哭声响起来时宋驰紧紧闭了下眼,吴绰是他们这几个兄弟里最不幸的,脾气也是最硬的,咬牙把家门扛起来,撑着把吴满拉扯大,最难的时候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宋驰抹了下脸,转身到桌子跟前,吴绰的手机连着充电器,他摁了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充上电了,记得给李虞回电话,我走了。”
半地下室的门敞开着,上面的地板应该也没合上,闭上眼能感觉到闷热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宋驰把话说的已经够明白,这事儿到此为止,可吴绰并没有因为这番类似原谅的话而有任何轻松,他知道,一个隔阂戳在了他们中间。
那份绝望感里不止有他与宋驰之间的裂痕,还有在此之前他所幻想过的生活,吴满这颗不定时炸弹现在多了一重名为欲望的危险,有人的地方就有爆炸的风险。
这次是严好好,下次呢,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总得闭眼睡觉,如果没看住,吴满会不会又试图去拖别的女孩子。
他赌不起。
手机震动起来时吴绰心脏尖锐地抽了下,身体与内心也翻涌起撕裂的疼痛,他推开身边的抱枕,慢吞吞地爬过去,看见手机屏幕中央跳跃着李虞的名字。
“李虞。”吴绰一开口声音都抖了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稳着声调,“我刚——”
“吴师傅!这把没有十个亲亲解决不了的。”李虞嗓音很干,还要扬着语气说,“你干嘛去了,手机不用扔了啊。”
“李虞,”吴绰用力吸了下鼻子,咸酸的气息滚在喉咙里,“我——”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能听的出来李虞的状态很慌乱,极力地找着可以聊下去的话题,“我要避雷楼下那家饭馆,简单的盖饭竟然能做的那么难吃,等你来了——”
“我把票退了。”吴绰说。
手机那头陷入死寂,很久过后,李虞干哑地笑着安慰他:“退呗,我就说绿皮不好抢,你改高铁票,算了算了,我给你买,省的你上班忙顾不过来,你喜欢坐窗边还是过——”
“李虞。”
这两个字彷佛是所有情绪的开关键,李虞李虞,开心的难过的,是一直衔在嘴边呢喃的喜欢。
吴绰仰起脸,嘴巴半张着,脖颈的青筋浅浅抽动:“我不会去找你了。”
听筒里的呼吸声短暂地停住,李虞难以置信地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绰把自己嘴唇咬了一道裂口,用沉默告诉李虞这个决定。
“没关系。”李虞呼吸乱了,强撑着无所谓的语气,“宏青是不是又忙了?还是我回去方便些,你等我吧,倒计时九天,不对,现在八天了。”
一串串滚烫的眼泪砸在还未结痂的手背上,一点点地浸入开裂的皮肤深处,痛的吴绰背脊止不住地抖动,他清晰地、字字停顿地说:“我不会去找你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李虞,你听得懂的。”
第145章经过
听得懂?应该听得懂什么?分手吗?
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李虞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房间里长久地回荡着他粗重的呼吸声。
极度的愤怒与悲伤下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在李虞颤抖地回拨给吴绰,得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音后,他将手机狠狠地甩在了卧室门上。
手机弹在地板上,屏幕瞬间黑下去,李虞嘶吼着口不择言地骂了吴绰一句。
这几秒的巨大声响过后,宽敞的房间忽然变成了一个极其逼仄的空间,空气在快速地压缩,连带着血液里的氧气似乎也被抽的一干二净。
李虞卡着自己的脖颈踉跄地半跪在床尾,强烈的窒息觉灼烧着他的喉咙与鼻腔,痛苦散到极限时,他背脊似是挨了一鞭子似的猛然痉挛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歪倒,地板上的凉意传到脸上,他重新嗅到了清冷的空气。
原来是这种感觉。
李虞非常可笑地发现,在关于吴绰离开五金城这件事儿上他一直保留着一份质疑的态度,这份质疑是吴绰的退路,也是他绝不能崩溃的戒条,现在这份早有预料的质疑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他除了难过,竟然还有一丝荒唐的解脱感。
就像观看一部悬疑影片,前半程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可大家都知道剧情不该这么顺利,于是在变故发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开始安心地期盼着最后那个完美的结局。
此时李虞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滋味,那口从离开五金城后就悬着的气,终于让他尝到了摔在地上感觉。
吴绰是个很靠谱的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特属于他沉稳的痕迹,但他的心思又很重,总是想要把所有的压力扛在自己肩上。
可他似乎又在刻意地回避着很多可能性,所有的事情永远不会百分百按照预想的情况发展,它会出现差错、也会出现惊喜,这些在正常思维外的可能性再常见不过,然而对于渴望稳定生活的吴绰来说,最害怕的也是这点,哪怕发生了一点意外,就能让他苛责自己很久。
分手?
是谁在他爸临终前保证会好好照顾他的!
是谁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们回家的!
狗日的吴绰!说话不算话。
后背的肌肉还在钝钝地抽动着,李虞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落在耳朵里,他在心里质问——吴绰,到底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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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值得让你放弃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床边时,李虞慢慢地动了下酸涩的眼睛,泪渍像一块硬抹布似的干在脸上,他抬手够到床头柜的闹钟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二分。
手机还在地下扔着,距离给学生上课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车程一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足够给手机充一半的电。
空调运作了一晚上,屋内的空气又潮又硬,李虞下床要去捡手机,脚刚才地上,扑通一声直愣愣地又栽了下去。
腿软身体也软,李虞坐在地板上缓了两口气儿,侧头看着玻璃窗的影子,里面有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死气沉沉的像个鬼的男人。
手机质量挺好,昨晚摔那么重坏的只有屏幕,充上电后屏幕很快就亮了起来,就是消息少的可怜,除了大彭他们四个在群里发了两句话,连公众号都没给他发一个通知。
“操!”李虞骂完愣了住,清晨第一声问候嗓子给他来了个哑炮,他摁着泛着酸疼的胸口使劲儿咳了两声,气沉丹田,“操——!”
第二声很响亮,虽然尾音带着点儿劈叉的调调,但过瘾了。
胡乱骂的时候李虞也没闲着,鉴于昨天半夜打扰了宋驰,便把联系对象换成了昨天挂他电话的长毛儿。
“喂,李李虞。”
从长毛儿磕绊的语气里,李虞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根迟钝的弦瞬间通了,他猜测吴绰的反常一定跟吴满脱不了关系。
“你昨晚干嘛去了?”李虞问,“打你电话不接。”
“我”长毛儿赶紧翻了下通话记录,按照时间推算,那会儿吴满在病房闹脾气,为了让他消停会儿,就把手机给了他玩儿。
“长毛儿?”李虞催道,“干嘛呢?说话啊。”
“我昨晚喝多了。”长毛儿的话一听就是假的,音调越来越低,“不小心挂了。”
李虞垂着背脊,掌心贴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多种方式能从长毛儿嘴里把话套出来,但他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去绕弯子。
“吴绰要跟我分手。”李虞说,“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叮当响了几声,好像什么东西摔了,紧接着吴满呜咽呜咽地叫起来,李虞刚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耐心地等待着长毛儿的回应。
“不分不分!”通话的背景音比刚才安静了很多,长毛儿从犹豫转到了一种愤怒又无奈的语气,“李虞,他脑子还糊涂着呢,你别跟他分手。”
“好。”李虞说,“但你得告诉我实话,我不能在这儿让他干晾着我。”
长毛儿叹了一声气,将那晚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李虞。
起初李虞的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很难想象,平时乖巧到吴绰一吼就会打哆嗦吴满那晚会变成一个暴力的疯子,竟然敢跟吴绰动手,后来他很快又懂了,傻子也是人,生气了会发脾气,有讨厌的也有想要的。
只是他的想要,毁掉了吴绰很多珍惜的东西。
李虞想起在很久之前他跟吴绰发生过一次矛盾,起因也是吴满,那时吴绰动辄打骂吴满的习惯让他相当反感,一个小小的意外后,他习惯性地为吴满说话,没想到吴绰跟他较上了劲。
那晚吴绰用一双很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平淡地说出,他害怕有一天会无法掌控吴满。
“不用告诉吴绰我知道了。”李虞说,“他不想让我知道。”
长毛儿着急地问:“那你回来吗?回来一趟吧?看看他。”
“不回。”李虞异常地冷静,“我这边有兼职,早就定好的。”
“那你们——”
“你都说了,他脑子糊涂着呢。”李虞扶着床边站起来,眩晕的感觉让他眼前花了下,“让他想清楚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李虞克制着让手机再次自由落体的冲动,把自己扔在床上,被子埋到脑袋上,躲在里面狠狠地嘶吼了一通。
发泄完了,本来就有点哑的嗓子也彻底坏了,一开口跟感冒了好久似的泛着闷,呼吸的时候扯着气管疼,一口气得分好几口喘。
用冷水冲了把脸,李虞点开宋驰的对话框,昨晚给他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在不知道发了什么的情况下,催宋驰帮自己看吴绰在不在家。
宋驰不仅去了,事后还给他回了一条消息,他们这帮发小默契仍然高的让人忍不住竖大拇指,不仅全都把事瞒了下来,用的理由还是同一个。
——[你吴儿在家,喝多了,别担心。]
李虞摁着眼皮苦涩地笑了下,随即拨出了宋驰的号码。
快响断时宋驰才接起,明显还没睡醒:“嗯?李虞?”
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在宋驰疲累的状态下散的一个字都不剩,李虞张了张嘴,觉得说什么都无法弥补。
“知道了?”宋驰清了清嗓子,随着起床的动作声音亮了一些,“碎嘴子长毛儿说的吧?”
“嗯。”只听长毛儿讲述的过程李虞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而吴绰却是眼睁睁地目睹了事情的发生,李虞掐着自己的鼻尖,遏制着鼻腔里的刺痛,“好好怎么样了?”
“打算起床就去她那边儿。”宋驰说。
“抱歉,昨晚我不知道,还让你去帮我找吴绰,”李虞停顿了几秒,“还有真的对不起。”
“李虞,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吴绰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宋驰轻笑了一声说,“我跟他从小长大,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难过。”
他们是生死之交,这其中的情谊不该让某件事来影响,但偏偏出现了吴满这个不受正常约束的变故。
“宋驰,对不起,也真的谢谢你。”李虞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废话,但后面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好吗?”
“果然很废话。”宋驰调侃了一句,“行了,没事挂了吧。”
李虞颓然地望着熄灭的手机屏,作为他们‘半路’的朋友都能感受到因为吴满而产生的裂痕,更别说跟他手牵着手长大的吴绰了。
李虞,你听得懂的。
是的,不仅当时听懂了,现在也明白了吴绰强忍着哭腔跟他说出那句‘你听得懂的’背后,是他继高中时为了照顾吴满而放弃自己的未来后,现在又打算因为吴满放弃掉自己的人生,回到认命的生活里。
刚用冷水冰过的眼睛又泛起一圈酸痛,李虞仰起头,拼命地把眼泪往回憋。
不行的。
吴绰说放弃就放弃,说认命就甘愿认命,可是他不行,他的怯懦与恐慌在与李江河重逢的那一年就扔在了过去,他得往前走,不能辜负他爸临终前心疼的目光。
距离去给学生上课还有两个小时,李虞装好背包,拿着手机沉思了片刻,还是没给吴绰发任何消息。
他们之间不需要做你追我避的游戏,更不要用死缠烂打来挽回什么,但一句话说出了口就永远无法收回,李虞不能假装听不见,吴绰也不能就此揭过。
听得懂?
狗屁!
我要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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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呢?
有本事亲口跟我说分手。
三伏天里,清晨的气温就有了闷热的味道,路边的菜市场喧闹不止,李虞背着包走出单元门,热浪扑面而来后,出门前那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一下子就被灭了。
他背着路边的行人飞快地蹭了下脸颊,又把鼻尖的泪珠刮到掌心,低着头上坡去往公交站。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李虞今天也不会迟到。
第146章声息
吴绰发短信请假的第三天,姜头儿觉出有些不对劲,再过几天就到吴绰提前请好的休息周了,计划是去找李虞,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按照吴绰的性格不会再请多余的假。
中午吃饭时姜头儿给吴绰打了通电话,手机是开机状态,可一直没人接,姜头儿端着饭碗沉思了一阵儿,抽空去了趟长毛儿家的工厂。
虽然认识长毛儿跟宋驰,但因为见面方便,联系方式一直没存,到了老赵工厂,姜头儿得知长毛儿也有几天没来了,细问几句,老赵还挺生气,说不知道死小子去哪儿厮混了,幸好最近不忙,少他一个没什么损失。
姜头儿跟老赵寒暄了几句,一头雾水地回了宏青,下班后又给吴绰打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郑滨!”姜头儿叫住他,“别走呢,问你个事儿。”
正在往车棚走的郑滨停下:“怎么了?”
姜头儿走到他跟前:“你知道吴绰家住哪儿吗?”
除了他那帮发小,吴绰基本不跟别人混,跟他认识这么久姜头儿也没去过他家,只知道他住在十二巷,具体哪个门就不清楚了。
“知道啊。”郑滨说,“十二巷巷东,应该数第七个门就是,门口粘着红瓷砖,他家对面是个荒院子,挺好找的。”
姜头儿记下,俩人一起往车棚走,郑滨又问:“他不是说有事请几天假么?你要去找他?他不能在家吧?”
“没,”姜头儿把车推出来,“随便问问。”
郑滨随口哦了声,骑上车往产业城外冲了出去。
常年在产业城上班的骑行族早就将车技练的炉火纯青,躲大货,从车流里见缝插针地绕,姜头儿今天省了些力气,前方郑滨打头,他跟在后面很快地就骑出了包围圈。
五金城是个挺大的城中村,光十二巷就有好几条,好在以前跟吴绰一块儿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他家巷口,姜头儿骑进去,按照郑滨说的方位,顺利地找到了吴绰家门。
大门紧闭着,姜头儿上前推了推,隔着门喊他:“吴绰?”
喊了几声家里没人回应,姜头儿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没准儿吴绰真有别的急事,要是家里有人,照他刚那几声喊,即便吴绰不出声,吴满肯定忍不住不喊。
在他家门口抽了根烟,姜头儿骑车往外折返,刚到巷口碰见了他其中一个发小。
“哟,你怎么在这儿?”宋驰往巷子里看了眼,玩笑道,“吴绰不管饭啊?”
那丝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姜头儿问:“什么管饭?”
“你从这里出来,”宋驰往巷子里看了眼,“不是跟他一块儿回来的吗?”
姜头儿定了两秒,果断地把车停在一边儿:“吴绰这几天没来。”
“什么!?”
等待宋驰回家取钥匙的那几分钟,姜头儿在吴绰家门口连拍带喊,吵闹的动静充满了整个巷子,住的近些的邻居好奇地出来看。
“这是怎么了?”
“这人谁啊?”
“小满又闯祸让人找家里了吧?”
看好戏一般的猜测被关进大门外,宋驰连钥匙都忘了拔,直接就冲进了家里。
“吴绰!”
厨房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宋驰愣在原地,姜头儿推了他一把,着急地问:“他他妈的还能去哪儿!”
吴绰父母兄嫂俱亡,几个远亲甚至不如跟邻居们见的面多,跟他一起长大的宋驰知道,除了这个只剩吴满跟他的家,吴绰无处可去。
“地下室!”宋驰吼了一声,转身一把拍开了那个小摁钮。
盛夏的炎热被一方地板隔绝,地下室光影黯淡,闷热的气息里又带着潮凉的味道。
吴绰安静蜷缩在榻榻米上,跟那晚的姿势一样,手机连着充电器垂在边角处的抱枕上,一只空荡的矿泉水瓶滚在屋中央。
“吴绰!”姜头儿给他揪起来,拍着他的脸,“听得见吗?”
吴绰眼皮动了下,似乎陷入了一种非常安稳的睡眠里,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抱着头往枕头里躲。
姜头儿拧着眉掰着他的脸看了看:“他这状态不太正常,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宋驰嘴唇哆嗦着,突然冲到吴绰身边骂:“我操你妈的吴绰,我还没说什么,你他妈拿命跟我置气!”
宋驰太了解吴绰了,为了保证吴满的生存条件好一些,一年到头恨不得一天都不休,还要在下班时间去卖炸串,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份了解,宋驰根本没想到,把上班挣钱看的很重要的吴绰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
不吃不喝,简直找死。
“操!吴绰!睁开眼睛!”宋驰大喊。
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眼前这状况也没时间多问了,姜头儿又把吴绰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宋驰说:“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去开车,他得去医院。”
“好!好,”宋驰抓起自己的衣领蹭了下眼,跑着往外走了。
从地下室把吴绰弄出来后姜头儿才看清他脸上以及双手的伤,手背上的血渍成了深褐色,左手紧攥着,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一截黑色的编织绳。
姜头儿试着掰了下,痛疼让吴绰短暂地清醒了几秒钟,他挥动着手腕不想被人动,胡乱挥动间,手背一不小心撞到了墙壁上。
一枚漂亮的小鱼吊坠从他掌心落到地上。
吴绰被送到了吴满所在的县医院,经过检查,肋骨断了两根,十个手指有四根骨裂,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他的伤势比吴满还重。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人也年轻,输上液第二天就醒了。
睁开眼还没看清身边的人,他偏头就干呕了一阵儿,长毛儿蹲在他床边焦急地问来问去,吴绰使劲儿晃了下脑袋,迟疑地指着自己的左耳。
“耳朵,响的我恶心。”
脑袋上像罩了颗头盔,后脖颈那截又闷又重,串连到太阳穴处,就连自己说话都有些听不真切。
中午姜头儿过来时检查结果刚出来,耳膜穿孔。
病房走廊,长毛儿跟兄弟要临终了似的掉眼泪:“我他妈这几天净顾着吴满了,都没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也挨揍了。”
华子姥姥最近也住了院,只剩长毛儿一个人看着吴满这边,这又是大家因为了解吴绰而疏忽的一点。
从小到大,向来只有吴绰揍吴满的份,大伙儿习惯性将他视为强者,也习惯性地将吴满放在弱者的位置,就像吴绰实际上比吴满还小几个月一样,没人想起来,那晚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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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还了手。
“李虞知道吗?”长毛儿又问,“知道的话会回来的吧?”
宋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咱俩都是刚知道他身上伤这么重的,李虞怎么会知道!”
长毛儿操了声:“那怎么办?就让他俩这么分了?”
靠在对面墙上的姜头儿抬了下眼。
宋驰定住:“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明明李虞在得知情况后,那天早上还给他打过电话,语气很正常,说完抱歉没跟他说其他的。
“先不用告诉李虞,他那边也忙,”姜头儿建议道,“等吴绰好点了看他怎么说吧。”
叔侄俩身上的伤都得慢慢养,吴绰耳膜的问题医生建议先观察几天,如果无法自愈后面再定手术治疗。
这算长这么大以来病的最严重的一次,以前发烧感冒都是硬扛过来的,现在一个人弄不了,家里没有人,里里外外都得靠兄弟帮忙。
吴绰依然不敢直视宋驰的眼睛,每次宋驰来病房,吴绰都会带着一点卑微的笑意让他忙自己的,说完又撑不住药劲儿昏睡过去。
几天过后,吴绰精神状态看着稍微好了些,宋驰趁着病房其他病人去做检查时,坐到他床边,心平气和地问:“要跟我掰了吗?”
“没有。”吴绰左耳上贴着一枚镇痛的耳贴,低着头回避着宋驰的目光,双方静了很久,吴绰哑声说,“对不起,以后我会看好他的。”
“以后我也不会让小满再看见好好。”宋驰跟他说,“但你没必要跟我这样,要是我真的因为吴满迁怒你,我根本不会一趟趟来看你。”
宋驰的意思很明白,吴满是吴满,他是他。
吴绰蜷起手指,扎在血管里的针头轻轻刺了他一下,手背顿时酸胀不已,他又把手指摊开,低声说:“吴满是我侄子,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他真的对不起。”
宋驰站起来叹了口气,在他肩上轻拍了下:“好好歇着吧,明儿我有时间再来。”
身边的人一走,周围的消毒水味更重了,吴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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