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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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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窗边的阳光,眼眶逐渐酸涩,牵扯着左耳朵里也一阵阵刺痛。

    输完液吴绰去了吴满所在的病房,三人间,吴满在中间那张床,身上穿着肋骨带,脸上的伤口还没好,看见他推门进来,先是缩了下脖子,又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了手。

    “呼呼。”

    “呼呼?”长毛儿叼着一袋酸奶回头看,赶紧走过来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

    吴绰腰上绑着跟吴满同款的固定带,这屋里还有其他病人,他跟长毛儿招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这些天长毛儿很辛苦,两个病房来回跑,他家里也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不能一直跟医院耗着,吴绰扶着腰,让他陪自己去找医生问问,能不能把吴满跟他换在同一间病房。

    “那你可别再揍他了。”长毛儿还是把吴满当个孩子护。

    吴绰咬牙,差点儿喷出来一口血:“你看我这样,我还揍得动他吗!”

    “别喊别喊!”长毛儿摁着他胸口,“还没长好呢,你再给喊裂了。”

    吴绰那间病房今早刚好空出来一张床,换病房的事情顺利解决,吴满一过来就哼哼唧唧地挤在了他床边。

    “呼呼”

    吴绰没理他。

    一看见吴满,吴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涌现出那晚的场景,可怕的欲望、阴冷的眼睛,以及吴满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那一耳光。

    再之后就是次卧里那场没有章法的拳脚,辱骂声、痛呼声,他自暴自弃地缩在地下室,感受着绝望的滋味。

    “呼呼”

    今晚长毛儿回了自己家睡,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吴满抓着他的手臂,执着地轻声叫着呼呼。

    吴绰提了一口气,这口气到半截又疼的坠了下去,他指指旁边那张属于吴满的病床:“滚。”

    话很难听,但吴满笑了,弯着腰滚回了那张床上。

    这些天吴绰睡的太多了,精神恢复一些后没了那么重的困意,放在地下室的手机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放在了枕边,他点了下屏幕,上面的通知消息不少。

    一个个滑下去看完,最后把手机压回了枕头下。

    挺好的。

    李虞那栏对话框很安静,在那天晚上通完话之后,李虞听懂了,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第147章断联

    清早吴绰感觉身边有人在拱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吴满,他懒得睁眼,恶声恶气地骂了声滚开,把被子扯到脑袋上继续睡。

    吴满哼唧着消停了,刚要睡着,护士推着工作车进来将他喊醒,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该输液了。

    核对姓名年纪,来不及反应一针头扎了下去,吴绰看着护士的脸色,把想先上个厕所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轮到给吴满扎的时候可没那么平静,护士刚拿起输液瓶,吴满鞋都不穿就要往外冲。

    护士喊人:“家属管管。”

    家属下床,拖着输液架子堵在门边,凶神恶煞地让吴满回床上。

    吴满口齿含糊地跟他叫板:“不!疼!”

    严肃的护士突然笑了下,无奈切换成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把吴满给哄住了。

    吴满扎的要比吴绰快,俩人用的针不一样,闹腾的吴满用的置留针,把输液管子连上就行,吴绰前些天用的也是置留针,清醒了总觉得血管里有异物感,便要求换了针头,每天挨上一针,输完液手脚就能自由活动了。

    扎上液没多久更想上厕所了,病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吴绰憋了一口气,扶着腰把自己从床上抻起来,吴满听见动静哐一下就扑了过来,给另外一病友吓的直哎呦。

    输液管坠下一弯弧度,针头处回着一截血色,吴满站在他面前,焦急地咿咿啊啊地比划着。

    吴绰额角青筋浮动,末了竟然笑了声,笑完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他指指卫生间:“我去厕所。”

    吴满慢半拍地回头看了眼卫生间,把路给让开了。

    卫生间地方很小,里面有烟味,大概是隔壁床的病友在里头偷摸抽烟来着,左侧墙壁很人性化地上镶着一条扶手,吴绰单手撑在那上面,疼的上不了来气儿的感觉又来了。

    耳朵疼,脑袋疼、胸口疼,手指疼,连他妈尿尿都疼让他想哭。

    在卫生间待了挺久,出来前,吴绰坚强地用没被绷带完全缠住的手指头接了点冷水蹭了蹭眼,抬头再看,镜子里蓬头垢面、眼角嘴角还带着淤青的男人,完全跟五金城第一帅沾不上边儿了。

    外面的吴满趁他上厕所的功夫转移到了隔壁大哥的床上,翘着腿儿,没扎针的右手拿着一只大桃子在啃,身边还放着酸奶跟面包,那架势滋润的哪里像住院,简直是在度假。

    吴绰忍着骂人的念头,跟大哥说:“谢谢啊。”

    这大哥比他们住的久,锁骨跟手臂骨折,据听说是骑摩托摔的,前阵子刚做完手术,且得住一阵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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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点儿东西谢什么,”大哥站在床边,手臂绑着护具,瞅着吴满说,“我看他没吃早饭,瞧着可怜巴巴的,随便吃点垫垫吧。”

    大哥看着三十来岁,看吴满的目光充满了违和的慈祥,吴满这会儿又通了人性,举着桃子跟大哥眯着眼笑。

    吴绰气的瞬间想骂娘——

    吴满崽子,你就靠着你叔叔养出来的这张漂亮脸蛋儿骗吃骗喝吧。

    还有!我也没吃饭好吗!

    “诶,我看他挺黏你,”大哥看了眼病床上的姓名牌,恍然大悟道,“兄弟俩?”

    不是,我是小他三个月的亲叔叔。

    吴绰点点头,胡说八道:“嗯,他是我哥。”

    “啊?啊”大哥噗嗤一声乐了,在床尾坐下,迟疑地又问,“他是不是”

    “是,傻子。”吴绰瞥了正在咬面包袋的吴满,“小时候发烧,烧傻了。”

    大哥叹了口气:“唉可惜了,好好的孩子,我们镇上也有”

    大哥很健谈,也可能是住院憋坏了,一上午围绕着为什么一些父母能粗心大意到让健康的孩子烧成傻子这个问题念叨。

    吴绰早就知道五金城周围城镇也有类似吴满的傻子,但大哥比他知道的更具体,小的三五岁,大的五六十,一个傻子拖垮了一代人。

    原本偶尔嗯一声回应的吴绰彻底沉默了,大哥也念叨累了,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出门去水房接水。

    液管里的药水缓慢地滴着,传到针头扎的血管里冰凉胀痛,吴绰靠在床头轻轻闭了下眼睛,几秒后又茫然地睁开。

    赖在大哥床上的吴满终于挪了窝,拉着输液架慢吞吞地走到吴绰床边,他嘴角还粘着面包屑,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伸到吴绰面前:“呼呼吃。”

    一只被啃掉厚厚外皮的红豆面包躺在他手心里,薄薄的白色面芯裹着软糯的红豆馅儿。

    吴绰突然悲从心来,他抬眼看着吴满,似哭似笑:“吴满啊,你快把我拖死了。”

    吴满捧着面包,无辜地歪了下头。

    烈日高升在天空,四四方方的窗户框着窗外平淡的景色,吴绰收回目光,推开吴满的手,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中午长毛儿打了通电话,问他有没有想吃的,吴绰让他自己忙,不用惦记他这边儿。

    现在条件好了,干什么事儿都方便,床头柜上有食堂的二维码,订餐的话直接从那里付钱,到饭点儿了就会按照床号来送。

    “那行,我晚上再来。”长毛儿说,“正好下午要去接趟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输完液护士给他耳朵滴了点药,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这几天养的还行,耳朵里的噪音没那么重了,偶尔会疼一下,但很快就能恢复。

    下午开了张检查单子,医生照了照,确实恢复的不错,手术不用做了,但痊愈还得一段时间,叮嘱他务必不要沾水,另外身上的伤回家养就行,明天再住一天院,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隔壁床大哥在医院住了挺久,傍晚的时候媳妇儿下班来看他,大哥馋疯了,央求媳妇跟他一块儿出去吃点,俩人背着护士偷偷溜了,病房里就剩下老吴家这俩病号。

    医院食堂饭菜做的清汤寡水,疙瘩汤味道也不好,吴绰喝了两口就放一边儿了,吴满胃口被养的很刁,比吴绰还嫌弃医院的饭菜,抱着腿跟自己床上生闷气。

    “两位,这是干嘛呢?”病房门被推开,邵嘉手里拎着两只饭盒,笑盈盈地跟他俩抬了抬,“给你发消息没回,希望你俩没吃呢,我做的营养餐。”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吴绰逃避着也矛盾着,不敢像以前一样没事儿随便就拿手机出来看一眼。

    “愣什么?”邵嘉走进,“把床板支上。”

    邵嘉比他那几个兄弟心都细,刚进医院那会儿他也来过,只不过吴绰在昏睡,一直没能说上话,床头柜上摆的洗漱用品都是邵嘉那天带来的,进了病房也不闲着,趁他俩吃饭的功夫又去把毛巾打湿,要给他擦把脸。

    吴绰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举着两只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要自己擦,邵嘉不耐烦地拧了下眉,随即甩了他一毛巾。

    吴绰讪讪地放下手,老实地把脸抬了起来。到给吴满擦邵嘉更没惯着,面无表情地掐住他下巴,用的力气可比跟吴绰擦时狠多了。

    给这俩收拾完,邵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来之前去了趟医生办公室,明天可以出院了?”

    “嗯。”吴绰看了眼吴满,许是邵嘉弄到了他脸上的伤口,正叽叽歪歪地抹眼泪呢,“出去哭!”

    吴满抖了下,背过身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别那么大火气。”邵嘉笑了下,“不利于恢复。”

    吴绰揉了揉胸口:“姜头儿最近忙的过来吗?”

    肋骨一时半刻长不好,没清醒的那几天姜头儿帮他跟老板请了长假,吴绰干的不错,加上老吴也曾是宏青的老师傅,老板挺通情达理,让他彻底好了再上班,找了个临时工暂时代替他的工作。

    “还行,听他说没着急的活。”邵嘉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这里天总唠叨你。”

    “唠叨我?”吴绰失笑,“我又不是故意把肋骨撞折的。”

    “不是这个。”邵嘉眨了下眼,“你怎么不想想,你姜头儿是在心疼你呢。”

    想这个怪肉麻的,他跟姜头儿都不是走温情那挂的人,平时互骂两句还成,真要走推心置腹抱头痛哭那一套,他俩得恶心死彼此。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人推开,长毛儿拎着一堆吃的进来:“哎哟,邵哥也在,早知道我不买饭了,你们都吃了吧?”

    “我没吃呢。”邵嘉指了指床头柜,“来吧,咱俩吃。”

    长毛儿是个憋不住话的主儿,吃饭间嘴巴没停过,邵嘉回应的非常得体,哪怕只嗯一声,也不会让他把话掉在地上。

    聊的东西没什么营养,吴绰听得却很想笑,好像在安静到发慌的空间里待久了,身边稍微有点鲜活的动静,就能让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稳下几分。

    吃完饭长毛儿把垃圾拎了出去,回来后在他床边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

    邵嘉站起来,通情达理地说:“你们聊,我先走。”

    “邵哥,我不是这意思。”长毛儿赶紧把人拦下,又看着吴绰把话问出来,“你要不要跟李虞打个电话?”

    吴绰耳朵里突地疼了下,他想起来,今天是跟李虞见面倒计时停止的时间,如果一切都没发生,此时的他应该已经抵达李虞身边了。

    邵嘉安静地坐回了原位,没发表任何意见。

    开头的话问出来后面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长毛儿一屁股挤在他床边:“李虞不知道你伤这么重,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来,你主动跟他认个错,别真就这么散了。”

    是,他们散了,他开口提的。

    闪神的瞬间吴绰闻到了属于地下室的味道,他与李虞在那里做过很多次,肌肤、低吟,直到那晚他告诉李虞那句‘你听得懂的’之后,地下室的味道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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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恐惧,还有他身体里被逐渐抽走的希望,于是地下室跟他都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吴绰至今不敢回忆那通电话的完整内容。

    后悔吗?后悔的。

    但一想到未来某一天李虞有可能会因为他跟吴满的拖累,陷入跟他同样绝望的境地里,他便没那么后悔了,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幸好断了,幸好李虞不会因为他而停掉自己的步伐。

    “不了。”吴绰摁着耳后根缓解着疼痛,“别打扰他。”

    第148章钝痛

    出院那天姜头儿跟长毛儿一起来接他俩回家,大堆的药品放在后备箱里,吴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与行人飞速地倒退着。

    县城这些年发生了好多变化,这些变化在他眼里却很平淡,或许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无论怎么变依然能找到熟悉的痕迹。

    这条路他骑着电动车带李虞走过,再往前是豪气十足的金店一条街,老城区被裹在政府大楼后,风吹到脸上能闻见街头的味道,闭上眼,李虞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那些刻在脑子里的画面被远离县城中心后开始颠簸的路面碰碎,睁开眼换成了让心跳加快的恐慌。

    李虞不会回来了。

    而他马上要回到那个一成不变的家,回到以后再也没有李虞的生活里。

    吴满兴奋的吵闹遮掩住吴绰颤抖的叹息声,他紧紧挤在车窗边,强迫自己静下来。

    不算长的路程没法睡上一觉,车子到小邵诊所停下时吴绰没动,还没到家,这里不是十二巷。

    “还不动?”姜头儿回头说,“下车吧。”

    吴绰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儿。

    “住院住傻了?”姜头儿把手搭在椅背上朝他招了招,“便宜你了,在我家住几天吧。”

    车窗外,邵嘉站在诊所门口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长毛儿动作利落,不等吴绰说什么,下车打开后车门,揪起吴满,抱上那堆药直接就往二楼去了。

    原来那扇挂着‘谁敲谁死’的门牌早就扔了,房间里很干净,一张大床足够容下两个人,邵嘉跟姜头儿的意思很明显,吴绰家里没人了,俩人身上的伤都没好,要帮忙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遇事习惯自己扛的吴绰没受过这么高的待遇,他推辞道:“太麻烦了姜头儿,我没什么大事儿,回去能弄的过来。”

    姜头儿嘶了一声,避着正在厨房里倒水的邵嘉跟他低声说:“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他现在动不动就跟我蹬鼻子上脸让我从他屋里滚出去,我才不出去,你跟小满占住,我看他把我往哪儿撵。”

    吴绰还没说话,邵嘉端着水杯从屋里出来,嗤道:“可撵的地方多了,沙发,楼下的输液室,再不济你可以回你原来住的狗窝里。”

    “邵嘉!”姜头儿跟他吼,“你别没完没了,当初是谁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撵也撵不走的!”

    邵嘉当他在放屁,径直绕到吴绰跟前,把水杯递给他后说:“遇到困难麻烦朋友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身体还没好,回去不光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吴满,抗的住吗?”

    吴绰下意识地就要说扛得住,邵嘉轻笑了声,打断他:“好好活着跟随便活着差别很大,你真要把自己弄出一身后遗症?还是说只打算活二三十年,到头就死?”

    吴绰被他毒到了。

    在小邵诊所住下后发小们分批过来看了看他,诊所里不好太吵,见他恢复的不错也就放心地走了。

    许是姜头儿跟邵嘉于他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在他们身边能感觉到跟发小们在一块儿时不同的踏实感,住在这方屋檐下的吴绰不需要伪装什么,抛开身体上的疼痛,可以让自己的精神肆无忌惮地颓废着。

    邵嘉很贴心,在他住进来第二天就挪了一张单人病床放进次卧,大床给吴绰,小床给吴满,并且会在吴满闹脾气时一脸冷漠地盯着他,直到吴满缩着脖子安分下来为止。

    长这么大,吴绰罕见地被当做了弱者保护,邵嘉跟把吴满当孩子看的长毛儿不一样,他站在自己这边,用态度告诉吴满,他做错了事。

    其实不止吴满害怕邵嘉,吴绰对他也有点说不清的畏惧感,邵嘉毋庸置疑是个温和的人,也恰恰也因为这份气质,让吴绰有些不敢跟他单独相处。

    像老师,像长辈。

    吴绰出生时父母已经年迈,养不好也管不了,吴捷夫妻俩忙着要挣钱,叔侄俩几乎是散养着长大的,唯一需要夹着尾巴装乖巧的情况是吴捷出车结束休息的那几天。

    比吴绰大两轮还多的哥哥那会儿状态跟他现在差不多,觉得他是累赘,想当看不见不管,又狠不下心不管,于是等父母将攒了好一阵儿的罪状交给大哥时,叔侄俩就会轮流挨上一顿揍。

    对邵嘉的畏惧感很像哥哥,可他处事习惯跟吴捷完全不同,吴捷没那么多时间用言辞悉心教育他们,粗暴地捶完一顿,如果下次再犯就再捶,而邵嘉不凶不打,就这么干晾着他,耐心且无声地表达——你自己主动过来跟我说。

    吴绰知道邵嘉想听什么,但他不想说,也不知道如何精准地揪住在认识李虞之前就让他人生乱作一团的开头。

    回避的次数多了,吴绰开始担心邵嘉忍不住会先来找他问,于是一旦姜头儿上班走,二楼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吴绰总是带着点儿慌张的意味给自己找事儿做,手上还带着护具没法洗碗,他就拎着拖把,给干净到能随便打滚的地板再拖一边。

    有一次冲拖把时不小心把手指头怼到了水池子上,疼的他用两条没受伤的好腿原地蹦着嚎了好几声,吵的客厅里看电视的吴满挤过来,门一开,他看到了靠在门边,环抱双臂的邵嘉。

    那会儿吴绰以为邵嘉下楼了,毕竟邵嘉情商很好,只要他一给自己找活儿干,邵嘉为了让他自在些就会去楼下。

    对视间,吴绰尴尬地叫了声邵哥。

    “出息吧。”邵嘉无奈地摇摇头,像在教训不争气的弟弟,“我这儿治不了骨折,你要是还这么弄,趁早重住医院去。”

    吴绰捂着手:“邵哥,我”

    邵嘉听都没听,扭头走了。

    晚上吃饭,姜头儿瞧出俩人的气氛比头两天还要不对劲,他瞄着吴绰自顾自地喝了杯酒,突然拍着桌子哈哈大乐上了。

    吴绰捧着碗白了他一眼。

    姜头儿才不管那么多,当着邵嘉的面就问吴绰:“怎么样?我以前跟你说他难搞你还不信,这回知道什么滋味了吧?”

    吴绰没敢接话。

    “哑巴了?你看你怂的吧,放心啊,你都快残了,说什么他也不会赶你走的。”姜头儿蹿腾他,“你就骂呗,气死他。”

    邵嘉把手边的半杯水泼到了姜头儿脸上。

    吴绰吓的差点儿把碗摔了,努力让自己缩成空气。

    “姓邵的!”姜头儿开骂,“这他妈要是白酒我眼睛都得让你弄瞎,你说话归说话,动什么手!”

    久久不见邵嘉的回应,吴绰偷摸抬头看了眼,邵嘉有没有把他当空气暂且不说,但是一定把姜头儿当成了空气,任由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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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人家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好啊好啊,一屋四个人,一傻子,一哑巴,现在又一聋子,”姜头儿给所有人都突突了一遍,“我姜元钊他妈的刨了谁家的祖坟,让我碰见你们这几个讨债鬼!”

    没人理他。

    姜头儿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得有十分钟,中间吴满挺猖狂地拧着眉头过去拍了下他嘴巴,脸颊被姜头儿的铁爪狠狠捏了下后又撇着嘴坐了回来,巴巴地看着邵嘉,用眼神跟他告状。

    邵嘉谁都没看,吃完饭收起碗,就在姜头儿以他还没吃饱饭的理由接着找事儿时,邵嘉清清嗓,语气像在问诊那般平静地说:“你知道我能配出来让人yng痿的药吗?”

    姜头儿:“”

    紧接着一声巨响,姜头儿进了那扇险些让他甩飞的卧室门里,半个小时后,他又一脸铁青地出来,先是狠狠瞪了邵嘉两眼,然后进厨房给自己煮了袋方便面。

    吴满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另外一头邵嘉拿着手电在帮吴绰看耳朵,过了一会儿,邵嘉轻轻地揉了下他耳后根:“还有噪音吗?”

    腰上还带着肋骨带,吴绰腰杆挺的笔直:“没有了。”

    “嗯,再用几天药。”邵嘉收起工具。

    “邵哥。”吴绰看了眼埋头秃噜面条的姜头儿,低声问,“你跟姜头儿吵架了?”

    邵嘉动作一顿,冲他淡淡地笑了笑:“躲着不想让我问你跟李虞的事儿,怎么你反倒来问我的事儿了?”

    让人早就猜了个透的滋味不好受,吴绰挠了挠耳尖,沉默着又避开了这个话题。

    到点回屋睡觉,现在吴满不需要他来揪了,邵嘉站他身边就知道自己滚回来。

    楼下还在营着业,需要等最后一位病人输完液才能关门,横街比十二巷要吵,周围商铺招牌上的光亮折射到屋子里,偶尔还能听见一阵儿胡闹的欢呼声。

    吴绰侧身躺着,右手摁着自己的心脏处,因为白天人流吵闹而暂时停息的难过,又在平静的深夜里凶猛地涌了出来。

    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算,李虞现在已经做完了兼职,迎来了自己的休息日。

    在李虞跟他发来地址后,他曾在手机里搜索过鸿飞社区,陈旧的联排房,嘈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菜市场,一条坡路隔绝了新旧两个环境,像极了县城里的那条老街。

    手机屏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吴绰揉了揉眼睛,谨慎地点开了李虞的朋友圈。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没有更新任何消息,李虞不爱发动态,连背景图跟头像都是刚添加上他好友时一样,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以前,那天他一整天都没看手机。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虞发给他的—— -[在加班吗?下班了回电话。]

    屏幕熄灭,视线瞬间一黑,几秒钟后,周遭的环境轮廓又渐渐显露出来,吴绰将手压在眼睛上,控制不住地去幻想、去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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