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
没过多久,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又随着距离的接近而变大。
秦之言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随意地瞥了一眼,踩下油门。
两车的距离先是迅速被拉开,后又缩短,最后维持在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之言踩下刹车,后车也跟着减速,却离得近了一丝丝,车头摆动了一下,像小蜗牛伸出触角试探、讨好。
秦之言索性靠边停下。
后车犹豫了一下,从左侧超过他,停在前方一百米处,驾驶位的车门被推开,喻修文走了出来。
手机贴着裤腿震动起来。
秦之言拿出来接起,站在林荫大道中间的人通过手机对他说话。
“我是来请罪的。”
秦之言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滚。”
喻修文握着手机,向后退了一百米:“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滚远点。但给个赔罪的机会吧。”
“死罪。”秦之言冷冷地说,“滚远点。”
喻修文又往后退了两百米,低声下气:“给个机会吧。”
秦之言问他:“你的计划?”
“没有计划。”喻修文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有可能被原谅。我带了藤条,带倒刺的,可以捆可以抽。但这应该不够,所以我还带了骨灰盒,你把我打死吧,或者撞死,然后烧成灰,踩成泥。”
“活着要害人,死了还要变成灰粘在我鞋底。”秦之言道,“你可真是天才。”
喻修文毫无平日的巧舌,不敢耍一点花腔,端端正正站在路中央,老实得像课堂上被抽背课文的学生:“对不起,我错了。不敢求你原谅,但有没有一点点可能,让我做些事,减轻你的愤怒?”
秦之言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他冷冰冰地勾起唇角:“行,那你给我撞一下。”
说着话,他油门踩到底,毫无预兆地发动了车辆!
改装过的越野车,百公里加速只需要1.75秒,几百米的距离不过咫尺。
喻修文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他疾驰而来,全身血液一瞬间沸腾又冰凉,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发软。
车子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眼前。
秦之言面无表情,手指松松地握着方向盘,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喻修文却突然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他知道秦之言有多冷漠,何况他犯了那样的错误在先。会死吗?会残吗?他不再想这些,他想起海市的拍卖展厅里,那颗流光溢彩的鸽血红宝石,它被放在防弹玻璃里呈出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嗤——”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空气泛起焦味。
喻修文睁开眼,车头将将好停在他腿前,无比贴近,中间的距离有多少……一厘米,还是三毫米?
“这车上周刚刚改装过。”秦之言不紧不慢地说,“换了航空级多活塞卡钳和钢喉刹车油管,配的是竞技级刹车油,干沸点超过五百五十度,在高温下也不会气化。当然,还升级了碳陶瓷刹车盘,大幅减轻了簧下质量。这么一套下来,百公里制动缩短到28.7米,厉害吗?”
道路两侧提示减速的石桩,两两之间正好相隔三十米。
喻修文茫然地看着他。
秦之言愉悦地笑了起来,似乎对方的恐惧取悦了他。
“来。”他拍了拍旁边的座椅,亲昵地说,“上车。”
喻修文全身的血液在耳边鼓噪作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身体发软,站立不稳,扶住车头,弯下腰剧烈喘息。
秦之言恶劣地按响了喇叭。
改装过后的喇叭发出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经过骨传声的放大与震颤,给了喻修文痛贯天灵的一击。他感觉耳膜被贯穿了,痛苦皱眉,几乎要呕吐。可在秦之言面前保持形象是他刻在骨髓里必修课,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
欣赏完他的狼狈,秦之言松开喇叭,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喻修文缓了两分钟,拉开车门上车,把完好无损的纸袋递过去,声音仍带着轻颤:“糖葫芦,堵车时买的。”
他声音颤抖,一半是惊惧后的生理反应,一半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秦之言发动车辆,沿着林荫大道悠悠地开着。
喻修文深吸了几口气,完全平静了下来,把讨好摊开在明面上:“古兰湖商圈项目,政府筹划好多年了,很快就要招商引资。未来五年,那边有望打造出一个新的CBD,项目的前景巨大。明天早上的董事会要研究这件事,你有空去参加吗?”
秦之言反问:“你想说什么?”
“我会拿到这个项目,为你。”谈起工作,他变回了那个从容自信的总监,“只求你原谅我一点点。”
秦之言不置可否。
喻修文偏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后,伸手拿走他含在唇上的香烟,拿出纸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秦之言吃了一颗。
等他再要喂时,秦之言摇头示意不要了,没再说话。
喻修文悄悄看他,找到话题:“你想抽烟,为什么总是不点?”
他早就发现,秦之言不怎么抽烟,大多数时候是含着没点燃的滤嘴尝尝味儿,偶尔点燃,最多抽个一两口就会按灭。极少极少的情况下才会抽上一整根,比如床事之后。
秦之言道:“有人不让抽呗。”
喻修文沉默下来,他当然知道秦之言说的是谁。
“对不起。”他问,“你现在还生气吗?”
秦之言极淡地说:“为了什么生气?”
因为喻修文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可这层窗户纸迟早是会戳破的,又或许,他早就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从不担心那些事情被商阳发现,现在喻修文让商阳提前发现了。喻修文的作为只是标,他才是本。
他不会为这些事情生气,他的喜怒哀乐从不取决于别人的所作所为,能影响他情绪的只有他自己,而他全然掌控,并且从头到尾都清醒如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有必要告诉喻修文,秦之言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国道,上了高速。
喻修文问:“我们去哪里?”
“随便逛逛。”
“好。”喻修文沉浸在天降惊喜里,迟迟未曾回神,唇边始终挂着微笑,声气柔柔,“我跟你去。”
秦之言瞥了他一眼:“剪头发了?”
原本的齐耳浅棕色头发被修剪成了柔软蓬松的短发,染回了黑色。
喻修文道:“嗯,我怕你恨我恨得厉害,所以想换一副模样来见你,只希望你能少恨些。”
清爽的短发造型下,左脸的掌印仍隐约可见,想必卖惨的苦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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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也可以用一用。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他那些小心思,懒得理,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在空旷的高速上呼啸而过。
转眼间已开出了四十公里。
秦之言道:“送我点东西吧。”
喻修文立刻应下:“好。”
他在脑中清点资产,不动产、动产、股票基金、以及其他的一些虚拟资产,想一起打包送出去。
秦之言却道:“现在就要。”
喻修文怔了一下,委婉地说:“要不等回市里?我现在没带多少钱。”
“没关系。”秦之言道,“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送我就行。”
喻修文想了想,最值钱的好像是手机,他掏出手机递过去:“剩下的等回市里再补给你,好吗?”
“嗯。”
喻修文按他的要求,把手机塞入他的衣兜。
“对了,还有这个。”喻修文摘下脖颈上的钻石项链,手指上的戒指,一股脑地放入秦之言的衣兜里。
秦之言表扬他:“乖。”
喻修文受宠若惊。
车子下了高速,沿着国道又开了十几公里,来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秦之言停车,降下车窗听了会儿风声,转头对喻修文道:“我有点冷。”
喻修文眨了眨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甜得心尖一颤,立即脱下外套递过去:“那你披上这件。”
“嗯。”
秦之言又说:“去摘朵花儿给我吧,要红色的。”
喻修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百米外的小湖泊旁,花团锦簇,各色野花开得茂盛。
他当即推开车门下车,被劲风刮了个哆嗦,可心里滚烫发热,让他觉不出冷来,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草地向那处湖泊走去。
他本已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准备,可幸福来得这样快,这样的美满。
幸福得晕乎乎的脑子在冷风吹拂下降温了一丝丝,他找回了一些理智,开始思考。
他隐约察觉到,秦之言不太生气,是因为他顺水推舟,帮助秦之言完成了他想做的事情。
秦之言或许早已在潜意识里期待着东窗事发。
为了什么呢?为了……考验什么诺言吗?为了检验谁的真心吗?那么,他成功了吗,失败了吗,又得到了什么结论呢?
喻修文胡乱地想着,目光从一簇簇狂野生长的鲜花中掠过,选中了一朵最大、最漂亮的艳红花朵,小心翼翼地从根部掐断,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没有在那美丽的花瓣上留下任何指印。
他虔诚地捧着鲜花,往回走去,却突然愣住——车不见了。
长长的国道一直延伸至天边,没有任何车辆,没有汽车,甚至连辆牛车也没有。
天空望不到边,草原望不见头,偌大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他一人。
喻修文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拢衣服,却又摸了个空。
现在是晚上六点,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有十八公里,距离A市有八十公里。他能用的交通工具是两条腿。
而明早的董事会,他将第一个发言。
喻修文:“……”
第25章
秦之言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回到了A市。
正是晚饭时间,车子驶过繁忙的街区,两侧高楼耸立,亮着万家灯火。
车子停在楼下车位,秦之言并不急着上楼,而是拿出手机。
聊天软件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十分钟前,来自姬弈秋的消息。
「等你回来就开饭。」
秦之言回复:「好。」
还有一条来自弟弟秦朔。
「哥哥,今晚回家吃饭吗?」
秦之言回复:「不回来。」
几乎是他回复的一瞬间,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秦之言等待了几秒。
可迟迟没有消息发来。
他没再管,收起手机。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从另一侧衣兜里拿出喻修文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壁纸映入眼帘——夜晚的沙滩下,青年正走向不远处的铁灰色装甲越野车,衣服下摆被风扬起,背影萧索。
秦之言轻轻啧了声,来了点兴致,输入锁屏密码,进入桌面。
他对聊天软件、搜索记录之类的隐私毫无兴趣,只是点开相册,选中他自己的照片,批量删除。
照片几乎全是情侣视角,是喻修文趁他不备偷拍的。
秦之言不但删了,还要进入回收站再删一次,彻底杜绝恢复的可能。
只有他把别人的照片留底的份儿,没有别人留他照片的份。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向来小心谨慎。
走出电梯,热腾腾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门轻掩着,透出暖黄光线。
秦之言推门进去,目光一顿。
一盏小小的风铃挂在玄关,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律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音乐,迎接归人。
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鞋柜旁,秦之言弯腰换鞋,注意到了门口的新地毯,印着圆滚滚的可爱小狗图案,毛绒绒的质地,踩上去温暖宜人。
他抬眼望去,原本冷冰冰的灰色岩板餐桌上,多了一个造型优雅的象牙白鹅颈花瓶,一枝鲜艳的红色玫瑰插在其中。红色热烈如火,驱散了岩石的冰冷。
秦之言拿起那枝带露的玫瑰花,递到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
“你回来了?”姬弈秋从厨房探出头来,“马上就能吃饭了,饿吗?”
秦之言嗯了声,走过去从身后抱了他一下,在他耳朵发红前放开,问道:“咖啡馆怎么样?你喜欢里面的装修吗?”
“很喜欢,谢谢你。”姬弈秋把菜盛入盘中,摘下新买的圣诞配色围裙挂好,“我想好了店名,联系了广告公司,明天就能制作好招牌挂上,再做些准备,一周后就能开业。”
“好。”秦之言问,“你取的什么名字?”
姬弈秋笑了笑:“很简单的名字,你明天就知道了。”
简单的家常菜,两荤两素一汤,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后,秦之言来到客厅,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目光又是一顿——电视被罩上了红彤彤的毛线花边,就像穿上了喜庆的红毛衣。
他又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冷硬的砖块状的沙发上,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坐毯,又添了几个造型各异的抱枕,印着不同的表情包。圆形的米白色地毯取代了原先的薄灰长方形地毯。还没来得及修剪的几枝腊梅散落在茶几上,散发幽幽暗香。
地暖系统经一日一夜的预热,安稳运转起来,屋里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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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几处小小的改动,却润物细无声地冲淡了原本的冷硬,让房子变得像家。
秦之言又进入主卧套房。两米的大床上,两只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新换的紫罗兰色床单和被罩,是很适合冬天的绒毛质地,一看就很温暖。
洗漱台上摆着一对情侣牙杯,杯壁上的小人儿隔空拉着手。
姬弈秋洗完碗出来,秦之言正靠在沙发里看天气预报,端着杯热水慢慢喝着,指尖拎着一小串葡萄。
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姬弈秋很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葡萄,剥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秦之言心安理得地吃下,并且提要求:“下次买无籽的。”
“好。”姬弈秋笑了,伸出掌心,“那你把籽儿吐我手里吧。”
秦之言道:“不好吧。”
“我买错了,伺候你不应该吗?”姬弈秋把手贴在他嘴唇下方,“快,你和我客气什么。”
秦之言笑了起来,果真把籽儿吐他手心里。
就这样吃完了那一小串葡萄,秦之言全程只动用了嘴。
等天气预报结束,他掀开搭在腿上的薄毯,站起身来:“我去老宅一趟。”
姬弈秋跟在他身后,像昨晚一样,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为他披上:“我送你。”
秦之言这次没拒绝。出门时,他注意到,门口的绿植变成了两盆。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姬弈秋试探地说:“我开车吗?送你过去?”
“不然呢?”秦之言反问,“你不去,谁帮我拎东西?”
姬弈秋在原地站了几秒,差点遮掩不住唇边的笑容。他轻咳了声掩饰心情,可轻快的语调泄露了内心的欢喜:“今晚睡这边?”
秦之言看了他几秒。
姬弈秋被他看得奇怪,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之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你是水土不服吗?”
“嗯?”姬弈秋不解。
秦之言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这才一天,智商就变低了。”
“哪有……”
姬弈秋骤然打住,他回想对方刚才说的话。秦之言说去老宅,用的是去,不是回。
他有些懊恼:“我没注意,抱歉。”
秦之言道:“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飘下细雪。多么美丽的巧合,就像漫天的雪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轻盈洒落。
有一片雪花无声地、轻盈地落在他睫毛上,又被温度融化。
“立冬。”姬弈秋道。
他想起在电话里说的话——他来陪他过冬天。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道:“你现在可以开始陪了。”
姬弈秋掩饰不住笑意,索性不再掩饰,笑得灿烂:“意思是现在可以亲你?”
秦之言道:“进步了吗?”
“你来打分。”
两人冰冷的唇贴在一起,分开时已各自温热。
“走吧。”秦之言拉开副驾车门上车,“早去早回。”
这个“回”字如此甜蜜,姬弈秋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吧。
坐在车上,秦之言拿出手机,收到一条来自秦朔的新消息。
「好的。」
距离他回复对方不回家吃饭后,对方用了半个小时,发来这两个字。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那哥哥今晚回家睡觉吗?」
秦之言回复:「不回。」
聊天框立刻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却依然没有消息发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
最近几天他在老宅住,秦朔就像无事闲人一样,时刻在他身边转悠,连公司也不去。秦朔这两年成为秦父的得力干将,领了总经理的职位。秦之言可不相信偌大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会闲得没事做,问他一日三餐吃什么,然后吩咐厨房准备。
这状态倒是像极了妹妹刚出国那一年。
从秦父认回秦朔这个儿子后,秦之言对两人的区别对待就很明显——他可以对亲生妹妹管教、训斥,却不打算对半路异母弟弟过于苛刻,于是他礼貌、温和。
一开始,或许是受到秦父的指引,秦朔会来笨拙地讨好他,却做得生硬无比,令双方都不适。秦之言委婉地告诉他不必如此。
好在礼貌对待发挥了作用,秦朔不再做无用的讨好,两人之间不冷不热。几乎不会在老宅里碰上,也不会说话,秦之言很满意。
打破这平衡的是妹妹的出国。
妹妹出国之后,原本像npc一样的路人弟弟,突然开始随机刷新在他身边的任何地方,每天都心情愉快。见到他时,“哥哥”的称呼格外大声,朗朗上口。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房门被敲响,秦朔拿着枕头站在门外:“哥哥,我害怕。”
秦之言:?
他皱眉道:“所以呢?你想睡我的床?”
秦朔满眼期待:“不用睡床。”
秦之言试图理解他:“那你想睡地上?”
秦朔跨进门,跑到床边,从床下拖出来一个软乎乎的长方形垫子,眼睛发亮:“这个就行。”
秦之言看了他两秒,道:“这是狗窝。”
“我知道。”秦朔道,“我知道啊。”
秦之言双手环胸背靠衣柜站立,目光从他兴奋的眼睛上扫过,审视着,分析着,并不说话。
秦朔被他盯得一颤,却又坚持说道:“她不是经常睡吗?”
秦之言终于开口:“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
秦朔就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眼里闪过不敢置信,深吸了一口气,受伤地问:“她能睡狗窝,为什么我不行?”
以前妹妹养过一只小比熊,买狗窝时却闹了个大乌龙,买成了超级大号,大得能躺进人去。狗窝面料柔和亲肤,充的绒也暖乎乎,睡在里面很舒服。
每当雷雨天,妹妹就会抱着枕头敲响秦之言的房门,怯生生地问能不能留下,然后缩在床脚的狗窝里睡。
可现在秦朔也想用这招,这已经不是东施效颦,是画虎类犬,物种都错了。
秦之言利落地喊他滚了,这是他第一次撕下礼貌的面具,对便宜弟弟说出滚字。
……
……
正想着,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了老宅门口。
还没完全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哥哥,你今天——”惊喜的话语骤然顿住,再开口时变得阴沉怀疑,“你是谁?”
“怎么说话的?”秦之言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这是你嫂子。”
秦朔沉默了两秒,语气有点一言难尽:“……可是你刚刚和嫂子分手。”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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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是你新嫂子。”
空中还在持续飘雪,秦之言大步向门口走去,姬弈秋撑着伞跟在他身边,黑色的雨伞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秦朔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进门,深吸了两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秦之言回到卧室,随手指了几件衣服,姬弈秋帮他打包装好,又问他:“这个要装吗?”
那是一个斑马造型的小小抱枕,正四肢着地站在床上唯一的枕头旁边,下巴搁在枕头边缘。
“嗯。”
“那这个呢?”
“不用。回头买个新的款式。”
“好。明天一起去超市吧。”
“嗯。”
秦朔站在虚掩着的门外,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旁观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身侧的手指捏紧衣角后又松开。
带的东西不多,姬弈秋很快收拾好,两人离开卧室,走下楼梯,却被秦朔拦在大门口。
“哥哥,你要再次搬出去吗?”
秦之言道:“嗯。你别在我面前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秦朔看了眼姬弈秋,道:“可是你之前从不会在外面住,这么多年也只和嫂子——不对,是上一个嫂子,只和他住过。”
秦之言开始有点不耐烦,但他忍住了,他对于这位心思敏感内耗的弟弟从来都有最大的礼貌和耐心:“这和你没关系,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一早不是要开会?”
“和我没关系?”秦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语调变得奇怪,又强自笑了一下,“我是担心你被骗。我们家和商家毕竟知根知底,你和他又正式谈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
秦之言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红痕,那晚的巴掌印仍未完全消除。
他轻轻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如冰:“你非要我扇你,对吗?”
作者有话说:小喻:偷拍老公照片并设置为锁屏。
小秦:必不可能留照片把柄在任何人手里。
第26章
踏出老宅大门,劲烈的风雪立刻席卷而来。
姬弈秋一手拎着收拾好的行李,一手撑着厚实的黑伞,遮在秦之言的头顶,他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小层薄薄的雪花。
到了车边,他拉开副驾的车门,黑色的大伞向下倾斜着遮住冷风,护着对方坐入车内,确保怕冷的人不受一点风寒。
然后,他坐入驾驶座,平稳地开车离去。
一窗之隔的老宅里,秦朔站在那里,透过窗帘中间的细缝窥伺着一切。他看到汽车扬长而去,尾灯折射出的光线照亮一片乱飞的雪花,而后变暗,直至消失。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早就知道秦之言是如何的冷漠无情,即使是在妹妹出国后,也不肯把那份多余出来的亲情分给他一丝。
他像一个充满期待的替补席球员,用憔悴的、满是血丝的双眼,不分昼夜,死死盯着队伍中的金牌球员。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等待中,他熬走了首发球员,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等到他上场,可裁判却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于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给他又能如何呢?明明,那不过是一个廉价的狗窝。
宁可丢掉都不肯给他,就这样的吝啬、这样的无情吗?
秦朔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平复心绪,思忖半晌,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语气却十足的亲热:“嫂子,你在忙吗?”-
接到电话时,商阳正趴在地上寻找那枚失踪的戒指,他已经找了两个小时。
那枚被秦之言丢弃的戒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将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商阳一遍又一遍地揭开地毯,目光一寸寸扫描,没有戒指。沙发很重,他没有办法挪开,只好趴在地上,伸出手臂一点点地摸过去。他摸出几枚滚落的硬币,一个狮子毛绒挂件,一颗大白兔奶糖,仍然没有戒指。
他挪开茶几,又尝试挪动沙发,每次只能推动一丝丝,满头大汗,手臂酸痛。等完全推开沙发,手臂已经酸得麻木,可沙发下的那片空地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有,遑论戒指。
商阳心乱了,他清楚记得他扔的力度与方向,可为什么找不到?他甚至想,是不是秦之言回来过,捡走了戒指?
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秦之言早已有了新家,怀里有了新人,又怎么会来捡走一枚无用的戒指。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对方的称呼,商阳声音干涩地说:“别再叫嫂子了,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
“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嫂子。”
商阳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被鸟雀啄了一下,轻微地动了动:“你真这么觉得?可是我与他已经结束了。”
秦朔站在窗边,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庭院,脸上闪过不耐烦,语气却恳切:“嫂子,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想想,谁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他换过那么多个情人,你却始终地位稳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吗?”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情。”商阳坐在地毯上,手指摸到了一角照片,那日的床照仍洒落在地无人收拾,他瞥了眼照片上缠绵的两人,清醒了过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好言相劝:“难道你甘心把他拱手让人吗?他刚才带着新嫂子来了老宅,我看那人长相妖媚,一看就心思不正,指不定要图谋些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的人抢走吗?”
商阳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听到那位咖啡店老板低声询问晚餐的选项,秦之言温柔说好。
他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眉心拧起,语气却循循善诱:“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你不去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嫂子,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趁他们现在感情还不深,你还有挽回的机会。等时间一久……”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言尽于此,嫂子你多想想吧。”
挂断的手机从手指间滑落,商阳垂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边,秦朔挂断电话后,点开了另一个没有备注的跨国手机号码。
他打下一串字,迟疑半晌,又长按回退键删掉,关掉消息界面。
局面还未到失控的地步,他可以再观望一段时间,等到最终阶段,再动用手里的终极武器。
隔着窗户,他最后看了眼无人的道路,拉上窗帘-
在新家的第一晚,秦之言睡得意外的好。
紫罗兰色的窗帘向两边卷起,露出一小片雪花飞舞的深蓝天空。顶层的视野棒极了,他们几乎是在天幕下亲热缠绵。
在立冬这日的初雪中,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秦之言享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少爷今晚哪里睡》 20-30(第13/21页)
主卧套房里有新的床单被罩,新的漱口杯,新的软乎地毯,自然也有新的未拆盒的碧云天。
姬弈秋做了这么久的咖啡店老板,最擅长的就是安排好店里的一切,使一切都井井有条,什么都不缺,什么也不少。
到了夜里,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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