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枯竭,就不会再充盈。他的心已不再年轻。
秦之言道:“送我去公司吧。我今天还有事,晚上才有空处理你的事情。”
姬弈秋沉默地发动车辆,很快来到了公司楼下。
在秦之言解安全带时,姬弈秋问:“我能和你一起吗?我想多看看你。”
“随你。”
就这样,姬弈秋一整天都跟在秦之言身边,寸步不离。看他忙碌,看他说话,看他喝水时抬起的手腕,低垂的眉眼。
姬弈秋看着他,回想起了初见时,爱上他的那一刻。
彼时两人互相被对方的外形吸引,做了一场爱,那时他还并不爱他,无非是对容色的欣赏、对床技的赞美,这些无关乎爱。
做那场爱前,秦之言点了杯招牌手冲,不过是调情、搭讪之用。姬弈秋向他介绍这款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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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冲,用的也是调情的语调。
两人进入后面的小屋时,那杯只动了一口的特调在桌上变冷,变色。
无人在意那杯被当做媒介的咖啡,即使这是他最满意、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无人问津的作品。
做完爱后,姬弈秋看着秦之言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一口一口喝完,而后,秦之言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针对他方才的一通枯燥无味介绍的提问,深入而用心。若非认真听完了他的介绍,绝无可能提出这样的问题。
姬弈秋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看着对方按在杯上的指尖,脑子一片空白。
秦之言把空掉的杯子放在桌上:“咖啡很好,是地段不好,配不上你的咖啡。”
他因为这句话爱了他许多年。
立春之后,万物生长。
今晚是一个潮湿的春天的夜晚,离开公司后,秦之言开车去了江边。
沿着石头围栏散步,江风吹拂,明月映水。
秦之言道:“你决定了?”
姬弈秋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也让你费心了。”
他可以为他的一句话,攀山越海而来,却从未想过会被准许留下。他想要他幸福,可从未想过这幸福是由他提供。
姬弈秋道:“你记得我送过你一颗雕成咖啡豆形状的木雕海螺吗?”
秦之言道:“嗯。你说在巴西时遇到木雕师傅,跟他学的。”
“你收到后,给我打过电话。”
姬弈秋想到那个夏季的傍晚,他正在收拾准备关店,手机屏幕上亮起了来自“AAAAA”的来电显示。
他接起,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感谢,闲聊几句,他问:“怎么叹气,心情不好?”
对面的秦之言道:“你知道的,就我家那点事情。老爷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半夜发癫拉我去喝酒,训我俩小时。”
姬弈秋关上店门,一边讲电话一边向海边走去,落日的余晖把整片海面都染红了。
他含笑劝慰:“老一辈的人是这样的。别放在心上。”
聊了一会儿后秦之言又道:“遇到个不听话的小情人。”
姬弈秋立刻猜到:“想跑你的小宠物面前去兴风作浪?”
“老板娘真聪明。”
“您过奖。”姬弈秋道,“抽,赶紧抽一顿。”
“奖励他做什么?”
“你不想奖励他,什么时候来奖励奖励我呗。”他打趣。
“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不得立刻出发吗?”
“好嘞,臣妾恭迎圣驾。”
一人一句,轻松愉悦。像极了多年老友。情人想成为朋友很难,可他们在那杯特调面前已成为了朋友。
姬弈秋总是习惯这样为他排忧解难,听取他不时的烦恼。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也一样,他来为他排忧解难,陪他度过难熬的空窗期。
他最终仍然没有学会嫉妒和吃醋。因为他并不恨,从不恨明月高悬,从未奢望拥明月入入怀。
他只想要明月高悬着。
……
……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秦之言停下脚步,看向江面。
姬弈秋尝试和他说话,却没有得到回应。
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一片漠然。
英俊而冷漠的侧脸被月光无私亲吻,雕琢出完美的弧度与色彩。
姬弈秋继续和他说话,说咖啡店的安排,说家里的安排,说两人一起挑选的绿植该如何养护。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漠然的神情,微蹙的眉峰带着淡淡不耐。一颗浑圆的晶莹在眼角出现,被月光照亮,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冷漠:“你滚吧。”
待看清那一颗东西是什么,姬弈秋全身都僵住了,然后剧烈颤抖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十恶不赦,这样的罪孽深重。全身的血液都涌至头顶,喧嚣鼓噪令他耳鸣。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也没有那一颗东西砸得痛,他想跪地与泥土一同腐烂,想献出所有,向九天之上的神明祈求收回那颗东西的方法。想时光倒流,想年华回溯。
秦之言面朝江水,负手而立,冷淡的声音被江风送来:“你想要的那片种植园,我已替你办好一切手续。明年春天,会结出你想要的咖啡豆。”
“现在,你滚吧。”
姬弈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全身颤抖。他想到那个呵气成冰的冬日夜晚,他接到他的召唤,当即订了机票,来到他的身边。
他从机场出来时,秦之言背靠着车门等他,等他走近,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恍如昨日。
他来陪他过冬天,将在春天离去。定下了离别的时点,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告别。
当立冬的第一片雪花飘落,他们在天幕下亲吻,从那时起,漫长的告别已然开始。
第35章
乌云阵阵,江风渐起,秦之言的衣角被风吹动。
姬弈秋道:“起风了,车里有备用的外套,我给你拿过来,好吗?”
秦之言只留给他一个冷肃的背影。
姬弈秋去车里拿来外套,走近他,帮他披上,又低声道:“马上要下雨,车里没有伞。你……回哪里?我再送一次你好吗?”
秦之言看着远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江面便只剩乌漆漆的暗流。隔着很远,有一盏小小的江灯,铺落一阵粼粼波光。
“我等人。”他道,“你走吧。”
从头到尾,他也只有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在那之前与之后,他的声音与神情都平静无波。
离开前,姬弈秋最后看了眼江边的背影,想起那颗莹润的、一闪而过的泪珠。
他深知秦之言就算会因他而伤心,这伤心也不会太多。
那么,他为什么会落泪呢?
他是为了什么而落泪?
在这分别的最后一刻,姬弈秋奇迹般的与秦之言心意相通了,他突然完全的理解了他。
「那么你睁眼好好看看,我不是一个干巴巴的人设,我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复杂的人,每一个瞬间,千万个念头,千变万化,境随心转,你明白吗?」
在这个潮湿的春日的夜晚,秦之言看着江面时,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惋惜这几年来胜于爱情的友谊,叹息红颜知己变得泯然失趣,或许有一点“果然如此”的遗憾,一点时光易逝的悲哀。或许,是怜爱餐桌上新买的月季会因无人照料而枯萎,担忧门口的风铃再也迎不到主人。或许,看到飞飞落落的孤鹜联想人生无常,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觉得终是过客。又或许,只是伤春。
又或许,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个随心而转的念头。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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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穿行而过。
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迎风洒下的一颗泪珠。
姬弈秋在这一刻完全理解了他,可这理解来得太迟,于事无补-
夜晚的江边人少车少,路灯投下长而孤寂的影子,却有四辆车在黑暗中缓缓靠近,伺机而动。
春寒料峭,秦之言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点了根烟,沿着江边慢慢地走,慢慢地抽完后,他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滚出来。”
一分钟后,一辆车疾驰而来,在路边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秦朔,他神情惴惴不安,语气却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哥……”
秦之言眼皮也不抬,把烟头在石栏杆上按灭,用纸巾包好丢入垃圾桶:“跟踪我一个月了,想做什么?”
秦朔:“……”
今天早晨秦之言带着姬弈秋进入公司,秦朔一眼就注意到了。整整一天,他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一开始心情阴沉,经过观察,两人并无亲密举动,不仅如此,秦之言的举止堪称冷漠,于是他的心情慢慢好转。
下午,他继续观察,敏锐地捕捉到了姬弈秋脸上的痛苦和挣扎,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后,他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心情已经不能用兴奋来形容,简直是晴空万里,范进中举!
秦朔这一整天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办公桌上待审批的文件丝毫不见减少,比一开始还多,甚至还因汇报工作时心不在焉被父亲骂了一顿。
但没关系。
他在办公室兴奋地踱步,勉强熬到下班时间,开车跟在了秦之言的车后。
车子停在江边,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发展——两人谈话,分开,姬弈秋离去。
中途姬弈秋为秦之言披衣服时,车里的秦朔握着望远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两人会抱上亲上,但很好,并没有。
接到秦之言的电话时,他全身都因紧张和兴奋而发抖,重重地把刹车当油门踩到底,还在纳闷车子为什么不动。手忙脚乱之下又打开了雨刮器,弄了很久才关上。
可这一切都不耽误他在一分钟内疾驰而至。
然后被秦之言一个问题砸得暂时懵住。
秦之言背靠着江边的石围栏,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唇上,习惯性地想点,却又顿住,把火机放回衣兜。
他咬着烟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门见山地说:“你跟踪我,是想看我去见了哪些客户、哪些领导?那么你多此一举。我早就说过,秦氏,我一分都不要。”
秦朔:“……”
如今局面已明朗,商阳与姬弈秋作为分手后的前任,机会渺小,背叛过的喻修文更是难有机会。至于那位……那位以后再说,他向来不考虑远忧。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是他绝无仅有的好时机。
面对哥哥的坦诚,秦朔回以相同的直白:“我看了项目的计划和安排,知道你会去见哪些人,也知道饭局的时间和地点。我每次都在餐厅外等你,是想着在你需要的时候接你回家。今天跟着你,也是同样的想法。”
秦之言眯了眯眼,审视般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雷阵阵。
秦朔拉开副驾的车门,邀请:“哥,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吗?”
正在此时,又有两辆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商阳从其中一辆车下来。
半个小时前,近一个月未回复过他的姬弈秋发来一条定位。
紧跟着一条消息。
「请让他开心吧。」
顾不上多想,商阳立刻开车。沿江大道风很大,两边的树叶在风中发出簌簌嗡鸣。他心急如焚,生怕错过任何事情。
来到定位地点之前,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待开车过去,对面街道却有一辆车飞驰而来。
眼看着秦朔拉开副驾车门,商阳心头一紧,把车开过去,拿着一把伞就下了车。
另一辆车也打开了车门,喻修文走了下来。
他会在这里的原因,与秦朔相同。同样是聪明而敏感的人,一个眼波流转,他分析出了秦之言与姬弈秋之间奇怪的行为模式,得到了某个结论。
于是,他也开车跟在了秦之言的车后。
两辆车先后停下,相差不过十几秒,喻修文和商阳也几乎是同时下车。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挪开目光,都有些不太自在。商阳从昔日的正室沦为还未上位的小三,而喻修文从小三变成排不上号的路人甲,两人都觉丢人,于是心照不宣地看向两边。
而秦朔看到先后下车的商阳和喻修文,心里一紧。这两人是他用了下作手段扳倒的,是他的手下败将,若是……
他警告地看了眼喻修文。
喻修文微笑。
商阳小跑过去:“之言哥哥,今晚跟我回家吗?咱们的家,还是原来的模样,你住着也习惯。”
秦之言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最初,把他当做闲得没事爱围着他转的亲戚家小孩,乐得开心就逗弄两句,没心情时就懒得搭理。
而他现在明显没兴趣调笑,只反问道:“谁和你是‘咱们’?又是哪个‘原来’?”
商阳讷讷地说:“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没有‘原来’,那能不能重新创造一个‘以后’?你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秦之言神情从容,语气却轻慢:“抱歉,我没有兴趣。”
喻修文适时开口:“你说过,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所有进展,都要不分时间地点及时告诉你。半个小时前,一个重要节点有了变动,要不要上车,我讲给你听?”
这段时间两人虽有联系,也常见面,可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况且喻修文知道自己有错,相处时谨慎把持上下级间的礼仪,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再次明媚多情起来。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嗤笑一声,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冷冰冰的语气比对待商阳更为不客气:“痒了找根棍子解决一下,滚远点去发骚。”
喻修文退后一步,略微叹了口气:“抱歉。”
“……”秦朔咳了一下,隐晦地给喻修文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而后开始充当和事佬,“下班时间就不要谈工作了,喻总监,你回去吧。至于小商,很晚了,再不回家你爸会担心,你也快回去吧。”
话说完,却没有人动。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惊雷,照亮了路口另一边的树下,一辆没有车牌的低调黑色轿车。
叶元白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敲击。
他今天下午在附近参会,偶然朝街边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一如既往的拉风又酷炫。
于是他借口离席,让秘书开着车跟了上去。
他目睹了一出大戏。
先是秦之言与他的那个对象,两人并肩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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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
叶元白眼睛一眯,立刻察觉了不协之处——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远的距离,这不是恋人间散步时该有的距离。
指尖敲击的节奏变得轻快。
而后,姬弈秋离去,另外三人过来。四个人站在即将落下暴雨的天幕下,说着些什么。
叶元白从小被培养成为精英,在贵族学校念书的十几年,察言观色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必修课。而后他在官场浸淫,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一眼扫过去,便洞悉了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
站得离秦之言最近的男人,他当然见过,秦二少。
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的男人,是秦之言的助理,他也见过。
另一个……有点熟悉,唔……似乎是省委班子里某位领导的儿子?
叶元白只略一回想,便从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提取了所需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人,捕捉到他们最细微处的神态,与最不起眼的下意识动作,瞬间便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啧了一声:“有意思。”
司机请示道:“叶局?”
叶元白看向对面的路边,四人四辆车,将路边齐齐整整地占满,没有落脚之地。哦,有的。四人站立位置的正对面是路口,没有人停。
因为那是个十字路口,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违停抓拍。
都是守法公民,都下意识把车停在避开路口的地方。
可叶元白不是。
他可以直直地开过去,正正好好停在秦之言面前。
又是一声闪电惊雷,照亮了整条街道,长长的沿江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江风簌簌,飞鸟远去,一阵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看向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
司机再次请示:“局长?”
叶元白的指尖点了点膝盖,恢复了敲击的频率,轻笑道:“开过去。”
作者有话说:哇哦,漫长告别那一部分的所有文字都是为了铺垫少爷的这颗眼泪呀。
他不会为了任何具体的人而落泪,而是「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一穿行而过时,」留下的痕迹。(括号里是引用原文)
有一点点没安排好的地方,在原本的计划里,小秋提出离开,应该会是在小商哄言儿哄得差不多时,言儿愿意再次和他出去后,小秋认为自己可以安静退场。
但由于我太想写这颗眼泪了,没把持住,早早地写了。
按原来的计划的话事态发展会缓一些,现在就是会更为尖锐,也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应该会轻松愉悦。
第36章
叶元白下车时,天上的乌云已浓聚成团。
那辆没有车牌的奢华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昭示着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拿着伞走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争宠”的话语,这很愚蠢。他从不做这些低效的事情,只要他决定出手,向来追求一击必中。
可今天不是时候。
他看向秦之言,从对方肩上虚虚拢着的外套上看出,对方连扣子都懒得系,并不打算久留,当然也不可能上这里的任何一辆车。
何况,不远处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那么美丽,线条流畅,骨架硬朗,像汪洋大海里一尾灵活酷炫的游鱼。远胜于其他四辆车。
惊雷骤响,一道闪电划亮了半边天空,酝酿了一整夜的雨倾盆而下。
叶元白撑开伞。
隔着四周茫茫的水雾,雨伞遮出了一片独立空间。
秦之言拢了下外套,道:“领导,不忙?”
“回家休息吧。”叶元白看向雨中的银白色越野车,“暴雨天路滑,不好开,我把司机借给你?”
“不用。”秦之言向车那边走了两步,雨伞便也跟随他一起移动。他想起什么似的,站住脚步回头,掏出衣兜里的车钥匙。
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之言看也不看其他人,把车钥匙往弟弟面前一抛:“回家。”
接住车钥匙的秦朔手指都在发颤,既是兴奋又是不敢置信。
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好处,无论在外面有多少个家,你们永远有一个共同的家。
为人撑伞这种事,叶元白平生第一次做。秦之言比他高一些,于是他手肘抬高,将银白色雨伞撑在男人头顶,遮挡住雨水。并无师自通地把雨伞向秦之言那边平移,确保撑得尽善尽美。
秦之言道:“怎能劳动领导撑伞?”
“你累的话就别说话了,更不用与我客套。”叶元白与他一同往车边走去,回答他最开始的问话,语气沉静,“我下午在这边开会,偶然间看见了你的车,顺路过来看看。”
秦之言懒洋洋地哦了声。
叶元白帮他拉开后座车门,又道:“过几天,我要去参加慰问山区孩子的活动,并捐献一些物资。你喜欢孩子吗?可以与我一同去散散心。那边还有树林和天然温泉,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秦之言坐入车中,全身上下没淋到一滴雨,但他当然不会因此就给领导面子。
“再说吧。”
叶元白丝毫不见失落,微笑道:“回家好好休息。”
等银白色越野车启动后,叶元白撑着伞往回走去,神情恢复了身居高位者惯有的淡漠,没有给剩下的两个人一丝眼神。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车子穿过重重雨幕。
等待红灯的间隙,秦之言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问:“她怎么样?”
秦朔显然收到过来自父亲的某种嘱咐,可只犹豫了一秒便把老父亲完全抛在脑后,准备和盘托出:“她……”
转眼,秦之言却又兴致缺缺,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算了。”
秦朔只好专心开车。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老宅外面,紧跟着停下的是商阳的车。
秦之言回到卧室,随手脱下外套,商阳已经娴熟地接过挂好,又去浴缸里放了温度适宜的水,把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在架子上,拖鞋放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
等秦之言进了浴室,商阳拉上窗帘,把糟糕的天气阻拦在外。紧接着利落地铺好床,从衣柜拿出薄毯和抱枕。从前的暖床方式不再适用,只好用热水袋代替。
新烧的水倒入床头的恒温水壶,设定至合适的温度,又倒出一杯提前晾至温凉。
很快,洗完澡的秦之言从浴室出来,睡衣上方三颗扣子没系,半干的头发仍在湿漉漉地滴水,从发尾淌至脖颈,又淌过隐约可见的薄薄胸肌,最后滑入睡衣中消失不见。
商阳用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帮他擦去发梢的多余水分,又用吹风机帮他吹干。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可那些谈笑、亲密再也不见了。
“你不用在我这浪费时间。”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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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秦之言随手翻看着一本杂志,并未给商阳一个眼神,“没有用。”
“只要能帮上你一点点,我做什么都愿意。”商阳道,“就像现在,你没有阻止我靠近。”
秦之言合上杂志扔到一边,冷淡说道:“我的项目需要你父亲的一点助力,这是你没有被阻止进门的唯一原因。”
商阳装傻充愣道:“他的官儿够用吗?不够的话,我会鞭策他努力升官,争取以后对你更有用。”
秦之言懒得理他,正要下逐客令,却又听他道。
“之言哥哥,我没有想烦你。刚才我让厨房做了点夜宵,等端上来,我看着你吃完就走。你晚上没吃东西吧?吃完再睡吧,不然胃要不舒服的。”
正说着话,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秦朔端着托盘进来了。
秦之言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揉着额角:“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心情称不上美妙,便要恶劣地发泄出来,简直坏脾气得很。
秦朔立刻道:“对不起,我错了。”
秦之言好声好气地问:“错哪里了?”
“你之前说过,进你房间要敲门三下,得到允许才能进。”
这是少年时期的秦之言定下的规矩,随口一说,从未真正执行。此时他倒有点讶异对方还记得。
他道:“那你还站着做什么?”
秦朔老老实实地退出去,重新敲了三下门,得到允许后进来:“哥,趁热吃点吧。”
托盘上是一杯热牛奶,一个白瓷小盅,盛着热腾腾的红糖荷包蛋。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碟,放着几片新鲜烘焙的薄脆饼干。
秦之言睡前喜欢吃点甜的,商阳过去总爱给他做红糖荷包蛋。看着简单,火候却难控制,要做成溏心的,并且不稠不稀,要是蛋液的质地不合心意,少爷是一口都不会动的。
秦之言没有被人围着观看的习惯,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等秦朔送完商阳回来,重新敲了三下门,获准进入。
秦之言正站在窗前,往绿植的盆中浇水:“又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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