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趟公司-
秦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初春的日头已经很烈,残阳铺照在身上,却无暖意,只剩冰凉。
喻修文缓慢地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秦董事长年逾五旬,得益于保养和锻炼,丝毫不显老相,依然是一副强壮的中年人模样。
他慈蔼地笑了笑:“小喻,你是聪明孩子,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坐到总监的位置。而你的前程显然不止于此。我相信你听懂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喻修文问,“他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相信您也看见了他的付出。”
秦董事长道:“什么样的付出?喝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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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酒、吃几次饭,就算付出了吗?你们年轻人总是想得太简单。在我们这一辈,创业是筚路蓝缕,开山辟地,没有坚韧顽强的意志,守不好这么大的基业。他呀,显然还差火候。”
喻修文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间,沉默地听着掌控秦氏最高权力的人说话。
“有你为他鞍前马后,甚至老二也处处帮他。帮他的人太多,他总是这样坐享其成,这样不好。”秦董事长叹气,“年纪轻轻,就该吃一点苦头。”
喻修文委婉地说:“董事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如果您想锻炼秦大少,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古兰湖项目所涉巨大,我们必须中标,如果出了差错,前期投入的资金与人力打了水漂,对秦氏而言是非常大的损失。”
秦董事长笑了起来:“我们当然必须中标。”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喻修文接过,翻看起来,他一目十行,越看越心惊,表情凝重。
如果说他们准备的标书是100%的完成度,那么面前的这一份,达到了120%的完成度。
他们必输。
秦董事长的语气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缓慢沉稳:“喻总监,你看到了,你们所谓的努力,是不够看的。你帮他,又如何呢?他一定是输的。与其帮他,你不如为自己谋一点小小的福利。”
“招标结束,我给你秦氏2%的股份,你将成为董事,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总监。”秦董事长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黑檀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继续微笑说道,“为体现我的诚意,我还将抹去你父亲的案底——一个有案底的父亲,总归是阻碍你远大前程的隐患,对吗?”
喻修文冷静说道:“您抬举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并不能帮您什么。”
秦董事长笑道:“这便是你们年轻人该学习的东西——谨慎。”
他拿出了另一份厚厚的文件。
喻修文飞快地看完,这是一份完成度只有80%的标书。
“你要做的很简单。明天,你们将用这一份标书去参与竞标。”董事长说。
他不用120%去打败100%,他要用120%去打败80%,以确保万无一失。如此的谨慎。
他要用自己的精准布置,抢走儿子即将到手的果实。
喻修文沉默地合上标书。
秦董事长温和一笑,展现了上位者的宽博仁慈与爱才惜才:“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就算你最终什么也不做,你在公司的位置也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如果你做了,你将得到我所承诺的一切果实。”
“他并不会失去什么。大概会失去一些自尊,会受到一些挫折。这些都是成长路上的必需品。你不是在害他,你是在帮他。”
“想想我说的话,想想你的父亲。”董事长意味深长地说,“想想你的远大前程。”-
喻修文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办公室,抬头时突然一愣——秦之言坐在旋转座椅上,悠闲地把玩着桌面的小和尚摆件。
很可爱的念经小和尚,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往事。
彼时他们在热恋之中,他见秦之言多看了眼这个摆件,当天就下单了新的寄到对方家里。
“我说过,你应该多笑。”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秦之言靠在座椅里,带着椅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进门的人。他的两条长腿随意地分开着,坐姿闲散。
喻修文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些什么。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带着微笑走近,像往常一样在那两条长腿之间蹲下,把下颌搁在对方的膝盖上。
他温顺地说:“我会记住的。”
秦之言拿起桌上的直尺,用一侧挑起喻修文的下巴,细细观察着他的脸。
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脸,当一缕忧愁掺杂进这纯粹的美丽之中,更是风情万种,顾盼生情。
喻修文被迫仰起头,嘴唇微张。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成功,有一场盛大的庆功宴。”秦之言道,“为什么不开心?”
喻修文柔和地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累。”
他想起那份完成度为120%的标书,由董事长亲手监制的标书,多出的20%,是高于他们的眼界,是多年经验积累下来的远见,宣判了他们的失败。
在这明晃晃的阳谋面前,他们是那样的无力。
秦之言的目光状若不经意地扫过他发颤的指尖。
喻修文用脸蹭了蹭他的腿,问他:“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有点闷,出来逛逛。”
“我帮你解解闷吗?”喻修文惊喜于他久违的亲近,颇具暗示性地压低了声音。
“别发骚。”秦之言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他,“走吧,吹吹风。”
车子沿着外环的路向江边开去,绕了一圈,又转回市区,按秦之言的要求向老宅的方向去。
路上,喻修文问:“少爷,如果有一件事情,你付出了很多心血,却注定失败。你会失望吗?”
秦之言想也不想,道:“我从不失望。”
他说得从容笃定。
喻修文笑道:“好。”
秦之言喜欢玩改装,早几年也玩过赛车,车技自然是一流的。他喜欢把熟练的事交给别人来做,比如开车。
在晚高峰的市区街道,他偶尔出声提醒一句,喻修文按他的指示开车,无形中绕过了很多拥堵路段,很快就回到了老宅。
秦之言的手指按在安全带的锁扣上,喻修文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聊聊好吗?”
“聊什么?”
“我听说,你和那位领导去山里玩了两天。”喻修文道,“散心回来,你心情好些了吗?”
秦之言反问:“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喻修文放柔的声音如朝阳落在带露的花瓣上,字字句句带着贴心的解语之意:“分手总会心情不好的吧,总会有适应的过程。没关系的。爱你的人永远会等待。”
秦之言安静地望着他:“哦?”
“不信吗?我帮你看看手相好不好?”
喻修文拉住他的手,让他摊开手掌,指尖一点点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唔……果然。劫难已经全部过去了,从今以后全是坦途。事业线、爱情线、生命线全部都非常好,你会健康、会成功、会幸福,会有很多人爱你。”
秦之言听他胡扯:“还有吗?”
“嗯……”喻修文从他指根处缓缓描摹至指尖,温度在手掌间传递、交融,“还有,这只手非常好看,形状好,指骨长,指甲根部有非常健康的小月牙。就是温度偏低,春捂秋冻,你该多穿一点。”
“这就是喻大仙的全部本事吗?”秦之言轻笑出声,“你去摆摊算命,怕是第二天就能被砸得头破血流。”
喻修文也笑,他抬起对方的手,递到唇边,轻吻落在手背:“祝你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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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顺遂。”
一个不含情欲的吻,一句饱含真心的祝愿。
秦之言抽回手来。
“那么,我也给你一句祝福吧。”
喻修文道:“我洗耳恭听。”
秦之言伸手贴住喻修文的侧脸,轻轻摩挲。
一瞬间,他的眼神似乎特别深,在审视,在宣判,在揣度。
“祝你——”
他停顿,似在思索。
喻修文屏住呼吸,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就像无法承受他的眼神。
“喻总监。”秦之言面带微笑,一字一字地落下来,“我祝你,前程似锦。”
第44章
回到公司,已经19点整,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
招标文件最迟将在明天中午12点前密封并送达,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喻修文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记性很好,简单翻看董事长那两份标书时,一些重要的文字和数字已经刻入他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原来还能这样。他们做了能力范围内的努力,却被无形的藩篱所禁锢。那道藩篱,是眼界,是经验,是格局,是两辈人之间的固有差距,是某种非岁月沉淀即无法达到的东西。
好在,也拓宽了他的思维。
喻修文毕竟眼光毒辣,看出了那份标书的好,也看出了“不好”——身居高位的人看到的往往是全局,是无限的广度。
那……深度呢?某一处的细节呢?
深度与广度之间,是此消彼长,是需要平衡的天平两端。
他不可能在广度上与董事长竞争,那么只能从深度下手。这是他修改标书的方向。
但是……那份完成度为120%的标书,做到了各种程度上的完美,即使他看出了“不好”,这也是形而上的、理念意义上的不好,而非任何形而下的、“事实上”的不好。
这很难,很难。
喻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工作。
他用咖啡和香烟提神,夜色转深、转浓,天边只有孤独的月亮。
沉思时,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桌案上的念经小和尚身上,想起这个摆件被人放在膝上把玩的模样。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滚床单,他提出用并购案做交易。那时的秦之言是那样的不可一世,轻佻愉悦的笑容落在唇角,意气风发,自信张扬。
他爱极了他那个模样。
他不要他跌落尘埃,他要他高高在上,永远热情洋溢,永远不下神坛,他想送他锦绣前程。
有人为他鞍前马后,这是坏事的话,如果这个人永远为他鞍前马后呢?这应当是好事吧。
一缕淡色曙光,刺破了鸦青色的暗沉天空,新的标书初具雏形。
喻修文眼睛发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天空越来越亮,外面的大厅传来保洁洒扫的声音,渐渐的人声传来,交谈声零零碎碎。
新的投标文件完成了,如果让他打分的话,同样是120%的完成度,可与董事长的那份方向不同。
那一份谈包揽全局的广度,是“以正合”,这一份深挖某一个支线,是“以奇胜”。
胜率从0%勉强拉到50%,夺回了一缕生机。
如果能赢,那当然是最好。如果输了,他将以擅动投标文件致竞标失败的罪名引咎辞职,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
事情至此,他不愿秦之言衣角沾染一丝尘埃。
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吧-
秦之言一夜好眠,早晨起床神清气爽。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更显身形高挑,肩宽腿长。抬手间,隐隐可见一对纯金袖扣,低调而优雅。
难得穿一次正装,便没有亲自开车,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公司。车子停在公司楼下等候时,秦之言悠闲地在后座翻看杂志。
喻修文很快下楼,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见到车里神采奕奕、全身散发荷尔蒙的人,动作明显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上了车,目光却依然流连不止:“这么早?”
秦之言合上杂志:“不早了。”
和大少爷的容光焕发相比,熬了一整晚的喻修文简直是神情憔悴。下楼前,他用了一点点明暗对比的手段,巧妙地遮住了黑眼圈。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那些化妆手段,随意地问:“没休息好?”
喻修文诚实地说:“我紧张。”
“没有什么可紧张的。”秦之言道,“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让司机开车。
车子平缓地驶过高架桥,来到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有许多人在这里等候,竞标各方、政府、专家、媒体齐聚一堂。
令人惊讶的是,秦父也来了。
秦之言和父亲握手,打招呼:“怎么劳您过来。”
秦父道:“祝你马到成功。”
秦之言微笑地说:“谢谢。”
等待开标的过程很无聊,秦之言选择进入贵宾室等候。贵宾室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温暖,有一柜子的书籍,供贵客打发时间。
“会下围棋吗?”
喻修文心神不安,频频看表,距离开标还有10分钟。听到问话,他下意识道:“会一点,不太精通。”
秦之言在沙发坐下:“书架最上层,你去拿来。”
喻修文走过去一看,书架上层果然有一副围棋。他迟疑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法静下心来下棋,委婉地说:“马上开始了。下不完一局吧?”
秦之言喝了口热茶,道:“助理在外面的现场,我们在这里听。”
他的语气从容闲适,是把握了一切后,胸有成竹的那种语调。是注定会成功,所以一切流程都无所谓的语调。
喻修文差点眼眶湿润了。他多想让他永远这样自信从容,闪耀如正午的太阳。可是……一切都要被打破了。
他恨自己为何不能再多十年的工作经验,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甚至130%。
他想,如果能留住秦之言的这抹近乎天真的自信,他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喻修文在书柜前默了片刻,拿走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来到桌前。
秦之言执黑子,喻修文执白子,两人开始下棋。
喻修文有意说话缓解紧张:“你是小时候学的围棋吗?”
秦之言落下一子:“认识一个喜欢围棋的朋友。”
他说的认识,自然是“那种”认识。他说的朋友,自然是“那种”朋友。
喻修文早就发现,秦之言懂许许多多的东西,赛车、名表、钻石,雪茄、咖啡、茶叶、红酒,音乐、绘画、书法,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聊。他甚至知道如何嫁接番茄枝,知道射箭时如何使弓弦毫不费力地维持在最高张力。
喻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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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片刻,落下一子:“那你和那位喜欢围棋的朋友,会在棋盘上做爱吗?”
秦之言轻笑了下,摩挲着手指间的黑子,轻轻落在角落。
十点整的钟声敲响,招标会开始了。
喻修文整个人神经质地一震,倏地站起身来。
却被秦之言慢悠悠的声音定住:“坐着。”
喻修文慢慢地坐下了。
他下意识地想喝口茶水,却只在秦之言手边看见了仅有的一杯。
他心乱如麻,勉强笑着:“服务员只端来一杯吗?”
秦之言面无表情:“这是我自己泡的。”
“……”喻修文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即道,“抱歉,我今天实在是有点紧张,忘记给你泡茶。下次补上,好吗?”
秦之言拿着一颗棋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该你了,喻总监。”
事己至此,慌乱于事无补。喻修文深吸了一口气,投入棋局。可一墙之隔,唱标的声音如此清晰。
匿名的抽签排序下,前面几家都是陪标的小公司。
喻修文心不在焉地下着棋,心思悬在外面的招标会上。
突然间,他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手指发颤——正在唱标的是他通宵修改后的投标文件。
那些数据、内容,都在原来那份的基础上增补与修改,秦之言只要一听,就知道是出自他手。
喻修文全身颤抖,等待着来自对方的询问和质疑。
可秦之言只是平静地落下一子,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贵宾室里,秦董事长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微笑地说:“一夜之间,做成这样,果然是有能力的。可惜呀……”-
棋局焦灼,白子与黑子纠缠杀戮。
又是几个陪标的小公司之后,喻修文再次听见了熟悉的标书内容,是董事长的那份标书,他不会认错。
今晨修改完标书后,喻修文研究了评审团的几位专家,把他们过去评审的项目一一对比调研,得出了令他心情沉重的结论——同辈的人偏好同样的东西,相比于年轻人挖掘深度的新锐构思,上了年纪的专家们更倾向四平八稳的广博。
原本的五五开,在还未开标前,便成为了四六开,甚至三七开。
他做了最原始的努力——保险柜里的金条与现金,被夹在了暗含锁簧机关的四大名著里。
这份标书的核心内容与数据念完,喻修文表面的平静已完全被打破,他脸色惨白,身形颓败,心思已全然不在棋局上。
秦之言却依然平静无波,隔空点了点他刚才落子的地方:“你看,又急。”
喻修文茫然地看着他,想知道他为何如此平静。
“给你个悔棋的机会。”秦之言笑了笑,“赢得太简单,也是很无趣的。”
喻修文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拿起那枚有失水准的白子,寻找着合适的落点。
秦之言不急不缓地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偏头听了听进度。
或许是他闲适的态度感染了喻修文,喻修文也平静了下来,全身心投入棋局。罢了,已经输了,不如下好这一盘棋。
局势越来越焦灼,可越到后面,两人的思路都越发清晰,落子非常快。玉石做成的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清浅的咔哒声中,隐含萧瑟的肃杀之气。
外面的开标仍在继续。
又是几家无足轻重的陪标公司后,一份新的标书出现了。
随着工作人员的唱标,大厅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惊讶骚动,喻修文更是直接碰洒了棋子!
这是一份……在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完美的标书,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200%的完美。
原来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骤然抬头,望向棋局对面的人。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指尖摩挲着哑光质地的棋子边缘,思考着如何落子。
一瞬间,喻修文莫名地想到了毫不相关的东西,他想到了那家位于古兰湖商圈的、名为“言秋”的咖啡馆。
他曾对这家咖啡馆的位置感到惊叹——
如果将这个商圈比做一具人体,那么“言秋”咖啡馆所处的位置,是人体的黄金分割点。这处位置太好,就像是多年以前,一位颇有远见的高人俯瞰这片区域时,准确地选中了这最精妙处。
如画龙点睛。
四年前,咖啡馆已经在那里了。
直到今天早晨,喻修文都以为广度与深度是不得兼得的两方。可……真的无法兼顾吗?
如果有一个人,在很多年前就预料到了城市规划的发展方向,预料到了这片商圈的未来价值。他有充裕的时间,一点点地熟悉、规划与推进。
那么他就可以在兼顾整体的同时,深入万千细节。
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广场,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园。
董事长的那份文件,是掌舵人的高瞻远瞩,模糊细节,看见整体。去掉血肉,着重骨架。他站在高空轻轻一点,点石成金。
喻修文改的那份文件,是实干家针对细节的深入,他选择用某一处的无限深入,来博取一个竞争的契机。
而……正在唱标的这份文件,是对每一处的无限深入。深入后的高高抽离,鲜活的血肉与扎实的骨架俱全。
胜负已分。
喻修文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秦之言为何如此从容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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