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男人侧首看了一眼山道上快消失的小身影,对着他说道:“我先去追小丫头,你和你师姐先聊。”说罢身影一闪,就追着远走。
秦涧目光疑惑转向留下的女人,问道:“那是?”
女人温婉一笑:“是我和你师兄的女儿,今日夷光殿择徒,她一直心心念念着拜师学武。”
“怎么还另拜他人为师?”
“严师出高徒,我和你师兄太宠着她了,怕到时候舍不得对她严厉。另外师父说,那边点了我夫妻二人有事去做,可能要离开几年,也不好带上阿微。”
“阿微?”
“取名白慎微。”
秦涧闻言,手在袖中颤动的更加厉害,他双眸越加深沉,继续问道:“怎么姓白?”
“嗯,你师兄前年恢复了本姓。”
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一边沿着山道上行,一边絮絮低语。原地的山樱树因为又一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的飘落。
原来小姑娘的爹原本是官宦之后,祖上因为陷入一桩大案,当年为了躲避迫害就送了还是襁褓的嫡孙躲进含元宫,前几年奸臣被诛,也就恢复了本姓。
*
宽阔明亮的大殿之中,五位幼童整整齐齐的跪坐成一排。左右两侧是门中的长老以及已经成年的弟子。殿门洞开,外面是壮阔的的云海山景和云海之上初生的朝阳。
择徒是大事,尊师如父,学的是一技之长,含元宫会根据每一个幼童的性格天赋来择定其未来的师从。
而小有所成的成年弟子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择徒,来保证含元一脉剑术的传承。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身边一位青年正念着名册,殿下的幼童随着他的唱念一个又一个被点走,小姑娘成了最后一个。她目露期待的看着坐在上首的师祖,而师祖的眼神有些飘忽,在大殿上来回的扫视。
小姑娘见此好像懂了什么,眼露失落。
师祖拈着胡须暗想,小慎微,不是我不收你为徒,实在是为你好啊。
他和白氏夫妻一样,历来宠溺这个门中最小的孩子,舍不得见她吃苦受累。但是习武之事,需沐日浴月勤勤勉勉,不可一日懈怠方有所成就。宫中之人历来个个优异,小姑娘聪慧敏捷,根骨也上佳,自己也心向武学,可不能耽误在他们的宠溺之下。
小姑娘三岁的时候,一次被她看见自己御风而行,就缠着他要学天上飞的功夫。但是人小手小一个小姑娘,短短时间哪里可能学会?再加之白家夫妻也想让自己的女儿保持孩童心性多玩闹几年。
目光在殿上扫视,这个不行,太妩媚会教坏阿微,这个也不行,太刻板会吓到阿微,这个更不行,吊儿郎当不正经没有师傅的样子,这个还是不行,太温柔。
其实满殿应该收徒的人他早已经划拉了几遍了,但总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视线在殿下转了一圈,直到看见端坐在末座的男子才眼中一亮,咳嗽了一声:“秦涧,你可愿收你白师兄家的慎微为徒?”
秦涧的目光本来一直投注在小姑娘的身上,此刻闻言,敛去眼中翻滚的情绪,垂首答道:“听从师父安排。”
秦涧性格冷冷清清,但是剑术却是同辈中最为出众的一个,人虽冷淡,做事却细致耐心。师祖暗暗点头,觉得应该错不了,细致耐心能够好好教导,性子冷清也不会对着小丫头心软舍不得她吃苦。
小姑娘大概年纪还小,不会掩饰情绪,秦涧和师祖的对话之后,她就眉目低垂的走到秦涧身边恭敬的下拜,然后坐到他的身后。
水蓝色的衣裙和玄色的衣袍重叠在了一起。
师祖对着众人又训诫勉励一番,择徒之会才散去。
*
白氏夫妻第二日带着慎微正式的去秦涧所处之拜师。
拜师礼之后几人在林中散步闲聊。
“秦师弟,我和你师姐再过几日就要离开。阿微就拜托给你了,如果小丫头不听话,劳烦你多加管教。”
秦涧的目光转向牵着女人手的小姑娘,她正低着头,似是因为父母即将离开而闷闷不乐。
秦涧目光微动,对着师兄回道:“师兄的女儿,教养的已是极好。”
两人又闲语一番,夫妻二人才带着小姑娘离开,说几日之后他们再送过来。
秦涧颔首,目光深沉的注视着一家三口的身影隐没在了花间。
*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朦胧的天光之下,阁楼下面的院子中夫妻二人手中提着包裹,一人牵着小姑娘的一只手低低的哄着。
“乖女儿,爹娘很快就回来,要乖乖听师父的话知道吗?”
小姑娘眼中的水光晶莹闪动,轻轻的点头。
“爹娘办完事就回来,到时候带阿微出去玩好不好?”
“好。”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回答。
又哄劝了几句,温润的男人将女儿抱起,推开了院门,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山樱树下的玄衣青年。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头发都被雾气浸的微微湿润,他的目光从小姑娘转到温润的男人身上,轻声的说道:“想着师兄你们行程匆忙,我就过来接她了。”
两人之间又是一番嘱托和答复,这其间小慎微一直抱着男人的肩膀抓着女人的衣襟,泪眼汪汪不发一言。
等对秦涧的嘱托说完,男人将女儿放在地上,夫妻两人都不舍的蹲下摸摸慎微的头,对着她温声细语的哄劝一番,才狠下心来压下心中的不舍转头离开。
小慎微站在原地,泪眼朦胧的望着渐渐融进了雾中的人影,秦涧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深沉的低望着小身影。
直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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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了,他才上前拉起小姑娘柔软的小手,低声道:“我们也走吧。”
小姑娘跟上秦涧的脚步,但是却一步一回头。远处的人影虽然已经彻底消失,她还是不停的回望。
秦涧见此大手一捞,将她抱了起来,柔声的说道:“想哭就哭吧。”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明明带着哭腔,却说道:“阿微不哭。”眼泪竟是真的没有滚落眼眶。
秦涧内心无奈,只好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了,告诉师父,你想学什么?”
小姑娘低着头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师父会像师祖那样,像大鸟一样飞吗?”
“会,要师父带你飞吗?”
小姑娘含泪的双眼突然变的灼灼,她望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染上了一点渴盼:“要!”
秦涧摸摸她的头发,轻声的说道:“抱紧了。”
话一说完就一跃而起,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后退,宽大的衣袍风中翻飞,大鸟展翅一样在林间起伏,小姑娘惊叫一声,抱紧秦涧的脖子,紧闭双眼,过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望向地上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好似被这样的刺激的体验所感染,双颊生出激动的红晕。秦涧见此,胸腔发出几声闷闷的笑声,同时也知她大概暂时遗忘了父母离开的伤心。
他湖泊冰封一样的双眸如冰雪融化,柔和似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机会给你了请好好把握。
秦涧:一个年龄相差二十有着师徒名分的机会?(拔剑)
作者:要还是不要?(举键盘)
第28章
因为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两人一番林中飞跃让头发和衣服都微微湿润。到了秦涧的住处,他将小姑娘领到她将来的房间,取出干净的白巾,动作温柔的为她擦拭头发。
小姑娘莹白的脸颊还浮着浅浅的红晕,被泪水洗过更加明润的双眸有些害羞的注视着这个还有些陌生的青年,细声细气的小声说道:“谢谢师父。”
本来面对众人时是冷漠疏离,带着几分锐气,此刻却化作了指尖春风,秦涧揉揉她卷卷的头发,温声的问道:“可要再睡一会儿?”
小姑娘摇摇头。
“那等一会儿吃饭了好不好?”冷湖的双眸此刻柔和的如一汪春水。
小姑娘点点头。
秦涧起身离开去准备朝食,留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房间。看见高大的身影出了屋子,她才慢慢的环视室内,看着这个她即将待很久的地方。
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二层的阁楼。房间内檀木桌椅,雕花木床,水蓝色的纱幔如水雾一般罩在床顶,小巧的正符合小姑娘身高的梳妆台上嵌着光可鉴人的水镜。
不张扬不媚俗,处处透露着布置房间的人的用心。
小慎微的日常之物白氏夫妻早已送了过来,放满了各个角落。小姑娘目光在室内环望,似乎又想起了离开的爹娘,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又爬上窗边的椅子。
素白的小手推开木窗,窗下也是烂漫的山樱,花树之间也是啾啾鸣叫的灵雀,这甚至让人产生错觉,似乎小姑娘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家。
娇小的身影趴在窗边,看着雾气弥漫的远山。
离开的人很开回来,窗边的人回头望去。
“阿微,”秦涧温声:“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姑娘点点头。
说话之间秦涧已经走到了窗前,他将小姑娘又抱在怀中,“我们去吃饭吧。”
朝食清淡却丰盛,清甜的小米粥配着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馔,看外表谁都看不出青年是一个颇通厨艺的人。他抱着小姑娘坐下,想要亲手喂食,却被怀中的人扯了扯衣襟:“师父,我自己可以吃。”
有人失落的将小姑娘安置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给她夹取食物,直到看她吃到美食,露出满足的神色,眉目才重新舒展。
*
用过早食,秦涧看小姑娘神情依然带了浅浅的愁色,抱过她温声问道:“除了学飞,阿微还想学什么?”
其实这一问也并不能决定小姑娘将来所学,他只是想将她的心思转开,不再沉沦在父母离去的愁绪之中。
这应该是小姑娘感兴趣的话题,她原本黯然的双眸亮了一亮:“还想学剑。”
秦涧点点头,带着她来到楼下的空地上:“师父先练给你看一遍。”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湛蓝的天空澄澈高远,朵朵白云缓慢的漂浮,大片盛放的绯色山樱围着的空地上,玄衣青年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挑,剑光带落山樱花瓣簌簌落下,如冬日吹雪。
他身形一动,白刃如蛇,衣袖翻飞之间,一道道璀璨的剑光在空中流转,他一时在阵阵花雨中如回风舞雪,一时又势如疾风雷霆万钧。小姑娘站在一旁神情专注的看着,眼中的原本黯淡的星辰此刻闪闪发亮。
秦涧的剑术本就精妙,同辈中的佼佼者,再加之他面容俊朗,这一套剑法被他施展的如同九天之舞,搅动的风云也随之而动。等他一套剑法施展完,纷纷扬扬的花瓣才安然的垂落在地,四周安静下来,鸟鸣风声才重新入耳。
等秦涧停下,小慎微甚至没了刚刚的害羞,双眼晶亮的跑过去抓着秦涧的衣服问:“师父好厉害!什么时候教我啊!”
小姑娘眼中的渴盼太明显了,他蹲下身,揉揉她卷卷的头发:“今天先熟悉一下师父这里,明天再开始好不好?”
“嗯嗯。”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但是我们要先练好基本功知道吗?”
“阿微知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嗯,对。阿微真聪明。”
得到夸奖的小姑娘双眼微微弯成一道月牙。
眼见她的离别愁绪得到安抚,秦涧才又说道:“走吧,师父带你去四周逛逛。”
话音未落,就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臂弯。
经过一早上了相处,小姑娘的羞涩之态已经弱了几分,她清甜的声音细细的说道:“师父,我自己可以走。”
秦涧轻轻一笑,“你还小,有的地方不好走。”
含元宫的师徒传承和别处不同,一人一生最多只能择徒三位,精心教导,倾囊相授,每一年资历相仿的小辈之间会有比试考察,以查探众人的修习进程。而且含元宫的众人,不求诸项皆通,但必须才兼文武。如此这般,含元宫虽然几百年的传承,人数却也稀疏可怜。
也正因为人数稀疏,宫殿楼阁却修建的不少,门中弟子一旦成年,都是离开师父另择他地独居,自行清修研习,当然白氏夫妇这样结为夫妻的另当别论。
秦涧择的居处僻静孤远,方圆左右都再无他人。
楼阁周围是密密的花树,此时方位之南的山樱开的正是烂漫,过了花林,四周是静谧的树林,过了树林,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侧是一汪流瀑下的清泉汇聚而成的小湖泊。
秦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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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她一路介绍,小姑娘的问题也逐渐变多,从花草树木到空中流云。等到了陡崖边的时候,秦涧格外严厉的警告怀中之人:“这里你不可以独自过来,知道吗?”
小姑娘双手松松的环着秦涧的脖子,乖顺的点头,点完头还对着秦涧浅浅一笑。秦涧肃着的面容也忍不住软下来,回之一笑。
走完附近,最后才到了离阁楼不远处的湖边。
流瀑飞花溅玉的潺潺落下,湖边遍地白色鹅卵石的岸上,搁着一只木桶和一支平放在地上的鱼竿。
小慎微目光触及木桶和鱼竿,下一刻就听见她兴奋的问道:“师父,我们是来钓鱼的吗?”
“对。”
“我也可以钓吗?”
秦涧摇头:“你还太小,不可以,等你再大一些,师父给你做一个小鱼竿让你钓好不好?”
小姑娘眼露失落,垂首抿唇不语。
秦涧摸摸她的头发:“真的想钓?”
他言下之意太过明显,小姑娘神情重新舒展起来,语气雀跃的回答:“想!”
“那师父跟你一起钓。”
此刻已经走在了湖边,他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将小姑娘环在怀中,捡起一旁的鱼竿,先让她的小手握着鱼竿,自己的大手再覆握上去。
小姑娘眼中全是跃跃欲试。
青年的声音在她的头顶落下:“我们要小声一点,不能吓怕的水中的鱼儿。”
怀中的人点点头,她的发丝在秦涧的脸上蹭过。秦涧低头,轻柔的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比微风还轻,小姑娘似乎毫无所觉。
白云悠闲的从蓝色的天空飘过,树林在微风下轻轻摇摆,这是一个寂静悠闲的午后。
突然水中的白云被水波打散,传来小姑娘清脆悦耳的欢呼声:“师父!鱼!”
秦涧闷闷的笑了几声,声音金石相击,低沉悦耳,随即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将小姑娘的两只小手包裹在手中,另一只手握着鱼竿一挥,钓中的鱼就离开湖水顺着力道落进了旁边的木桶中。
怀中的人挣脱他的怀抱,提着裙子跑到桶边,眼中的光明亮璀璨如星子,她一脸兴奋的看着桶中的大鱼。
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石上注视着她的青年:“师父,我们再钓几只好不好?”尾音打着旋儿的撒娇。
秦涧双眸中的笑意更加深沉,对着小姑娘张开双臂,温声说道:“过来。”
水蓝色的蝴蝶飞进了他的怀中。
整整一个下午,湖边不时的能听到小姑娘的欢呼和男子的低沉笑声。
直到金乌西落,玩了一天小慎微大概有些累了,精神萎萎,秦涧将她抱在怀中,温声说道:“睡吧,师父抱你回去。”
小姑娘昏昏沉沉的点点头,就趴在男子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眼,她清浅的呼吸在秦涧的颈间轻轻拂过。秦涧侧首看着小姑娘的睡颜,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才一手抱起她,一手提着木桶中的鱼,往回走去。
*
锅中的鱼汤已经泛白,被小火催着咕嘟咕嘟的翻滚,热气氤氲中模糊了秦涧神情难辨的面容。
侧首看了看天光,将自己稍作打理,就转进了小慎微的房间,坐在她床边的木椅之上。
金乌欲坠,暮色逐渐黯淡,残阳的余辉斜斜的从乌木窗户照射进来,缕缕暗红的光线在男子的眼角眉梢晕开,让年轻俊朗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沧桑。一室静谧,万籁无声,他在这仿佛停止的时光中静静的注视着陷在锦绣堆中的小小人影。
他的命运本来如风中飞扬的尘土,起起伏伏缥缈不定,却在这一刻突然尘埃落地。
第29章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辉已从天地之间散尽,山中各处楼阁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芒。
秦涧已经四处掌灯,为防小姑娘初到此地怕黑,整个楼阁灯火通明。他回到小姑娘的房间坐在床边,大掌拨开她脸颊边的头发,柔声唤道:“阿微,阿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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