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乌图被刺身亡,紧接着北蒙大汗也正好亡故,一时之间北蒙权柄争夺厉害,无暇多顾。
直到两月之前,新即位的大汗急于转移境内矛盾,开始将矛头对准了吴国。
一时之间,晋蒙边境频频异动,风雨欲来。
但是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吴国朝廷做许多事情,晋蒙可以结盟,吴越蜀也可以结盟,蒙有草原雄狮,吴也能练出数十万雄兵。蒙伐吴,吴国就未尝不想夺回溱山关,而晋有越蜀牵制,不足为惧。
三日之前,蒙军自溱山而来,浠水军也大军发动,两国大军于眼下相遇雪原。
旷野上是无边无际的厮杀,一个又一个兵卒倒下,一条又一条人命被收割,白雪被染成刺目的鲜红。
而离雪原远远的溱山关隘,城墙和两边峭立的山峰以及连绵的山脉也被覆上厚厚的积雪,一片惨白。
一队精兵在雪地之上一路疾行,最终停在了关隘不远,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只从护卫周全的头盔中露出寒星般的朗目。他抬目望了一眼高俊的城墙,对着身后略一挥手,身后就有几人出列,对着城墙之上的北蒙守军叫阵。
密密的羽箭随之而下,但是这队不足千人的精兵却是装备精良,连□□的战马都披上了护甲,如雨的箭袭来时他们后撤,停止时前行叫阵。大概半日之久,城墙之下的大门终于动了,北蒙的守关之军从关口鱼贯而出,有万余之众,瞬间将那队精兵湮没。
过了不久,那队精兵似乎不敌,越战越远,想要往远处遁逃。而北蒙守军如见血的蚂蟥,紧紧跟随。
高耸的关隘城墙之上,守关的蒙将拿着千里眼观望远处的战场。他不屑的想,吴国难道想靠着这点人马夺取溱山关,对入了吴境的蒙军来个瓮中捉鳖?难道不是送羊入虎口?
他却不知,关墙之下,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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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雪覆盖的密林之中,正潜伏着无数的黑影,黑影身上落满白雪,一眼扫过也难以发现异常。
黑影中的为首之人也遥望着越战越远的两路人马,直到混战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又过了良久,才往后扬了扬手。
蒙将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但是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刀尖转向铠甲摩擦的金戈之声。他疑惑回头,又顺着兵卒的目光抬望,却只见高高的山巅之上,一道缥缈的黑影从纷扬的雪中御风而来。
层层甲兵将他护在中间,簇拥着他往后疾退,身边有亲兵慌乱的大声疾呼:“放箭!”
羽箭却似乎对来人无用,寒光闪过,密密的剑光将长箭击的四散飞离。人影依然直直的往蒙将的方向而来。
然而还有让他们更加慌乱的事情,关隘两边的石墙突然搭上无数带着铁钩的绳索,无数的黑影攀着绳索飞身而上,瞬间站满了墙内,和守军混战到一起。
突然而至的变故让蒙将内心悚然一惊,才知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原来真正的大招是留在这里。一时之间他对中原人的狡诈咬牙切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从山巅御风而下的人影已经瞬息而至。大雪之中,来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秀,一头黑发高高的束在头顶,衣袂翻飞之间恍若仙人,却神情冷峭,双目冰寒。
蒙将的双目大睁,瞳孔紧缩,只见从山巅而来的人袖袍一扬,一道冰凉的绳索就套进了他的脖子,他被从甲兵之中拔地而起,差点窒息。
来人带着蒙将站在高高的城楼之顶,却并未理会蒙将,他目光在混战之中四下搜寻。
蒙将手紧紧的抓住颈间的绳索,喘着气大喊:“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来人双目一冷,蒙将只觉得脖子上的绳索一紧,他一个字都吐不出了。
下面的混战仍在继续,绳索攀上城墙的精兵正是谢宣所率,有亲兵靠近杀敌的谢宣身边,抬目望着楼顶疑惑问他:“将军?”
谢宣抹了一把飞溅在脸上的鲜血,扬眉一笑:“观他如此,非敌是友,正好让对方群龙无首,对我们有利。”
正说话间,他们谈话的人影已从楼顶掠入混战的人群,来人将身形粗壮的蒙将往谢宣面前一摔,沉声问道:“秦将军在何处?”
谢宣并未多想,只以为是秦涧的江湖好友,他一脚将地上挣扎的蒙将踩住,遥遥一指远处的地方:“那边。”
来人听闻,长眉紧蹙,身影如流云一般纵下城墙,踏雪无痕的飘然远去。
谢宣盯着雪上的身影片刻,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过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下一刻又重新投入激烈的混战。
*
纷扬的大雪不知何时早已停止,阴沉压抑的天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雪光照明的黑夜,到处都是血迹斑斑,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尸山血海之中,仍然有人挥剑厮杀。
三日之前,一收到蒙军已经入境的消息。谢大帅调兵谴将,让秦涧和谢宣领了两支精兵,一路秘密行到溱山关附近,见机夺下溱山关。
这两支队伍正是之前秦涧谢宣带出野训的队伍,人数虽少,却个个百里挑一。
但是不论多强壮的兵马,多高强的武艺,陷入人海之战中,也唯有不停的拼杀。
秦涧浑身的铠甲已散落大半,他双眼已经泛红充满血色,双手麻木的挥剑刺入敌人的胸膛,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这是他经历的最艰难悬殊的一战,为了隐匿行迹,不让蒙军发觉,他所带兵马不足千人,而边关蒙军却几近倾巢而出。
四野站立之人越来越少,秦涧也几乎脱力。身后有刀锋滑过,凉意从伤口浸入,他终于倒地不起,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
疼,浑身炸裂一样疼痛,似乎筋骨寸寸被敲断,有寒刃片片凌迟他的躯体。
四周一片混沌寂静的黑暗,目无所视,耳无所闻,似乎混沌之间只有他一个人。浑身疼痛的人四处摸索,他不要待在这里,他要去找人。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一道声音。
找谁?
慎微,要找慎微。他站起身来四处奔跑,妄图跑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浑身的伤口撕裂带来钻心的疼痛。
轻轻的声音如影随形,继续追问。
慎微是谁?
是…是我的明月。
突然有水声隐隐在黑暗中响起,脚下也开始摇摇晃晃,奔跑的人被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
秦涧从混沌中挣脱,睁开了双眼,但是视线模糊一片眩晕,他又合上双目。他的意识慢慢回笼,水声和摇晃之感依然存在,让他明了自己大概是在船上。
他想要动弹,才发现迷梦中浑身炸裂的疼痛依然存在。他只好再次睁开双眼,目光游弋搜寻,木床纱帐,食桌对椅,然后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女子。
木窗半开,岸边的青山绿树缓缓后退。女子纤长的手中捧着一册书卷,漫不经心的轻轻翻阅着。河风轻轻的吹拂着她的长发微动。
秦涧眼中汇聚起明亮的光,他张了张唇,艰难的发出嘶哑的声音:“慎微…”
女子却恍若未闻,依然长睫低垂看着书卷,目光没有一瞬间的转移。
秦涧以为是自己声音微弱,被水声盖住,他又重新提高了声音唤道:“慎微…”
突然女子从窗边站起,长发和衣衫流水一样垂落,她放下书卷往往屋外行去,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往秦涧的方向看一眼。
秦涧心中一慌,他急促的又嘶声叫道:“慎微!”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内。
秦涧恐慌更甚,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才从床上翻身坐起,而双脚刚触到地面整个人就无力的摔倒在地。他却无暇顾及这些,又扶床想要勉力站起,他只觉心中空空荡荡,慎微的态度让他害怕,让他迷茫,刚睁眼看见她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站起身,艰难的往门口挪动,每一步都带动的伤口剧痛,突然脚被椅子一带,他又重新摔倒在地。
他想要再次站起,门却轻轻一响,急切的抬目望去,就看见门口站着去而复返的女子。女子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升起袅袅热气的白瓷碗,淡淡的药香弥漫在屋子里。
她也并未来扶他,就那么冷漠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秦涧胸口涌上一阵剧痛,甚至掩盖了身上的疼痛,他哀哀叫道:“慎微。”
女子还是不理,神情如覆霜雪。秦涧只觉的她眉目间的冷意化作根根冰针刺进他的五脏六腑,他攀扶着椅子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女子这才淡声开口:“一百三十七道伤口,其中二十四道深可见骨。”
秦涧怔愣,才反应过来在说自己身上的伤。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望着她嘶声喃喃:“你…你生气了?你讨厌我了?”
女子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会把一个讨厌的人从尸山血海中翻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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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涧灵光一闪,突然知道对方对他如此态度的原因,他急声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若无战事,我走也就走了。可是这样的时机,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辞官的事情。我又不想你留在危险之地…”
女子目光变冷:“所以你就骗我先离开?”
“我…”
“你也可以直言你不能辞官,无法跟我离开。”
“我…我…”秦涧目光低垂,他自私,他想为自己留下后路,他害怕直言之后两人之间会一刀两断,他心中总还是期望自己活着走下战场,然后去找她。
女子终于踏进房门,将木盘搁置在桌上,伸手将他扶起。秦涧紧紧的抓着她柔软温暖的手不放,如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他眼中生出希望和渴求的光芒看着女子:“不生气了吗?”
女子轻叹一声,偏首在他唇角吻了吻:“还骗我吗?”
秦涧心中的恐慌慢慢散去,又泛起浅浅的喜悦,他如鱼逐水蛾逐光一样,追逐着一触即离的红唇:“再也不骗了。”
女子却素手抵在他的肩上不让他靠近:“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他在心中叹息,也无法回去了。
青山隐隐,流水迢迢,大船摇摇晃晃的驶进明亮的天光。
*
惟愿余生我如星,卿如月,星常伴月。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化用自,愿我如星君如月。
第64章
大宁熙圣三十年,春和气暖之日,一队风尘仆仆逶迤数里的车马驶进了巍峨堂皇的皇城。
是极南之地滨海之国南璃,遣送了公主携带珍宝无数前来大宁为质。
中原分裂混战百余年,最终才艰难的一统在大宁的铁骑之下,天下九州也如国号一般逐渐安宁。
大宁立国七十载,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繁荣昌盛。几任君主开明包容的政治态度,孕育出辉煌灿烂的文化,如璀璨的明珠绽放耀眼的光华照射着周边诸国。而他雄厚的武力,也也如沉睡而醒的巨龙,凌然翱翔于九天青空,令诸国拜服。
一时之间,诸国崇慕大国威仪,纷纷来朝,同大宁建交立盟,甚至多有小国遣其王室和大臣子弟前来为质。
大宁对质子之事格外重视,其中王室后裔同太子诸王进学明文馆,其余人等则经过考核入国子监。深究其因,也不过是质其种裔,日渐月染,化羌夷之性,以为他用。
此次南璃遣送公主为质,一时之间引来众议纷纷。
所议者,不过初见遣女为质。
南璃国情也在议论中为众人所知。南璃临海,同大宁之间隔着南昭,传国至今两百余年,其间女君主频出,这代王室之后又只得两女,大公主留国辅政,因此送了小公主来朝。
南璃虽遣女为质,但大宁依然安排了南璃公主学入明文馆,居于万国宫。
*
绿树荫浓,天日渐长。
春去夏至某日,太子于御花园内宴请诸国王子。
宴席设在平湖之畔。碧水澄澈,偶有微风轻掠带起粼粼涟漪,微波水面倒映着湖边的白玉栏杆,也倒映着碧蓝的天穹和悠然的白云。
安排宴会之人别出心裁,宴席位于湖畔,却有几叶轻舟伴着大船游于湖中,丝竹歌舞均在舟船之上,临水当风,格外妙曼。
诸国王子平时一同进学明文馆,本就互相熟稔,觥筹交错之间热闹喧喧。及至过半之时,已非之前都端坐案前的模样,而是变成三三两两的玩乐游戏。投壶射覆,双陆樗蒲,不一一而举。
暖风和日的临水之畔,繁盛的花木之间,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坐于主位的太子没有参与任何玩乐,他仍坐原地和他左侧斜坐着一个英俊青年谈话,青年一膝贴地,一膝支起,一手懒懒的搭在支起的膝盖之上,神色轻松。如此形态,能看出他和太子来往甚密。
这个青年,是南诏国的王子。
他一边和太子言语,目光却不时会轻轻的转移,而他目光所至之处,是一位独坐于花木之下的少女。
白衣雪肤,乌发如瀑,容貌精致。
不同于大多数质子已经换了中原的衣饰,少女依然着了南璃宫装。绣着银色暗纹的飘逸白衣裹着修竹般的身子,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小巧金冠压着四散的漆黑长发。
她的身后正好是一株盛放的优昙花树,花枝优雅的在空中舒展,花朵骨瓷一般洁白细腻,远远望去,如冷雪堆满枝头。而少女的神情,也如优昙花般清冷。
南昭王子突然唇角勾起一个莫明的笑意,他对着身边的侍从略一挥手,侍从会意,就退了下去。
不过多时,一个躬着身子的青衣内侍就悄然行至白衣少女的身边,声音低低的道:“公主殿下,我家娘娘有请。”
少女正眉目低垂临水垂钓,她对此恍若未闻,她身后一直安静陪侍的侍女轻声问道:“敢问贵主是哪一位娘娘?”
内侍却笑而不语,只指了指后宫东位所在。
侍女似懂非懂,轻声询问依然安静垂钓的少女:“公主?”
水中倒映的影子微动,是少女轻轻侧首,动作之间肩头的乌发流水一般滑落身前,她看了内侍一眼。
内侍一瞬间如坠冰雪。他一直未曾抬头,只是余光注视着水面之上随着水波轻晃的人影,明明对方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他却生出这样的感觉。
是自己想多了吧?对方不过才十三之龄。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所以紧张?他暗自捏捏袖底的荷包,感受着煦煦阳光的暖意,又慢慢定下心神。
水中的影子又动。湛蓝的天幕之下,白衣少女鹤立而起,如玉雕成的素手将青碧色的鱼竿交到侍女的手中,少女声音清冷的说道:“还请前面带路。”
侍女想要跟上,却看见公主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白色的身影跟在青衣内侍之后,渐行渐远消失在扶疏的花木之间。内侍带着少女一路穿行,蜿蜒曲折的游龙走廊,朱红庄重的重重宫墙,铺陈平整的白玉大道,灼灼生辉的琉璃金瓦,盘踞神兽的勾天飞檐。
本是一直往东而行,不知不觉之间却渐渐偏移。一路所见堂皇之景开始减少,雕梁画栋也隐匿无踪,周遭树影婆娑,变的越来越寂静幽深,难见人影。
少女突然悄然停住脚步,她目光冷凝的看了前面一直埋头而行毫无所觉的身影一眼,就静默无声的转入一旁的小道疾行。葱郁的树木遮住了少女的身形,白色的华丽衣袍随风而扬,时时拂过小道两旁的绿枝繁花。
小道曲折,不知转了几次,少女的脚步停在原地静止不动。
道路尽头,一座宫殿沉静的坐落在树木掩映之间。
少女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就快步走近,提着裙摆走上宫阶转进宫门。
一道宫门,门外是树木葱葱,繁花满枝。门内却萧萧瑟瑟冷冷清清,似于无形之中堆满寒雪。明明富丽堂皇的皇宫处处紫栋金梁,此处却幽静古雅恍若深山伽蓝。
急促的脚步声在葱郁的林中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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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传来,少女略一偏首,又步下台阶穿过庭院,行到了主殿之前。
主殿之门并未落锁,她站在原地似有踟蹰之意,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才抬手推门,轻轻步入。
宫门已经将宫外宫内化作两个世界,这道门也依然。
殿外碧空深邃金光灿然,殿内却是昏暗冷寂,明明有阳光随着殿门的推开而倾洒而进,却似乎依然驱不散这冷寂之意。
少女推门的动静惊动了原本殿中之人。
殿中深处,轻纱低垂,乌衣少年合眼安静的端坐蒲团之上,如佛像前禅定的沙弥一般。但和沙弥不同,他有一头披拂如镜的长发,未有丝毫缀饰的散落身后。
听闻动静,少年长睫微闪,似从虚无之中醒来,目光投向金光之处。
门边之人逆光而立,看不清形貌,头上的饰物却在金光之下折射着瑰丽的光泽。不过一瞬,殿门又被轻轻关上,光线消失,露出白衣金冠的美丽少女。
少女站在原地,注视着轻纱之后的模糊人影,轻声问道:“可否暂避片刻?”
乌衣少年似乎久未言语,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可。”
少女环望四周,又压低声问道:“可有内室?”
乌衣少年声音也跟着变低:“无。”
随即就是一室静默,屋外的动静听的格外清晰,清风掠过树稍哗哗作响,鸟雀轻灵鸣叫,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轻纱之后的乌衣少年突然出声,他低低的道:“你到我身后来。”
少女闻言移步,衣裙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细响,她行到垂纱之前,对着朦胧的身影低声言谢,才动作轻柔的掀开纱幔,跪坐在他身后的草席之上。
殿内深处更加昏暗,少年的面容模糊难辨。但他挺直的脊背,清瘦的身形,却如凝墨一般。乌衣宽宽荡荡挂在他的身上,将少女的完全的笼罩在他的背后。
那道脚步之声最终停在了殿门之外,虽然进入宫门之后已经刻意压低,在安静的殿内却听的格外清楚。
来人的影子在门扉之上左右晃了晃,似乎在迟疑犹豫。最后才轻声问道:“十三殿下,皇后娘娘遣奴才过来探望殿下,可否面见?奴才好回禀娘娘。”
乌衣少年没有回答,他突然垂下一只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掌,将少女还显露在外的衣摆转到身后,然后才几若未闻的轻轻说了一个嗯字。
殿门再次被推开,内侍在门口往里张望,他的目光在殿中快速的扫视一圈,一无所得,才又低下头恭敬的说道:“打扰殿下清修,奴才这就回禀娘娘,殿下一切安好。”
少年不再出声,内侍关上殿门,脚步声由近及远的离开。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少女在他身后低低的道:“多谢十三皇子。”
她依然跪坐在他身后没有起身,夏日衣衫单薄,少年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轻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微合的双眼轻轻一颤,又紧紧闭上,似乎又进入浑然忘我的禅定。
过了良久,侍女压低声音在门外低声叫道:“公主?公主你在吗?”
少女目光微抬,从草席之上站起绕过,她在轻纱之外回身对着蒲团之上的人行了一礼,才悄声行到门边。门被拉开,金光涌进,她站在金光之中回首望了黑暗中端坐的人一眼,转身融进了明亮的光中。
殿中重新恢复一室冷寂,香炉之中梵香若有若无的袅袅升起。
端坐的少年分毫未动。
第65章
夏夜清凉,繁星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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