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的皇城巍然耸立,如盘踞的巨龙,在黑暗中露出庞大的暗影。皇城之中万家灯火光影流离,北面商街的玩乐之地更是彻夜喧嚣不止。
皇城南面不远的万国宫中也是丝竹管弦之声不断,靡靡扬扬绕殿而出。虽然白日才于御花园中宴饮玩乐,但到了晚间,依然有兴致不减的王子相约为伴,继续宴集。
清凉的晚风带着宛转的乐声在飞檐楼阁之间穿行。
僻静的南璃殿内,有侍女将窗掩上,将乐声隔绝在外。
灯火通明铺陈淡雅的宽广寝殿之中,侍女正来回的收整,以待公主安歇。一侧的浴房,也有侍女正在准备汤池,温水热气氤氲,升起轻烟袅袅,各色花瓣漂浮于清澈的水面之上。
汤池不远,白衣少女端坐在明澈的水镜之前,白色的裙摆在地上堆积如云。身后的侍女动作轻柔的为她卸下金冠。
是今日跟随入宫的侍女。
她一边细致的取下鸦发之间的金饰,一边轻声说着白日之事:“公主,今日之事定是那南诏王子暗中捉弄,我去寻了柳妃娘娘,娘娘匆匆赶去皇后宫中,皇后却根本不在,而是去了慈宁宫陪老太后。他南诏欺我南璃,如今同在大宁为质,却又仗着东宫之势来作弄公主,实在可恨。”
说着说着竟然眼中带泪,仿佛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南诏近年逐渐强盛,频频犯边,南璃临海,左右无援,这才不得不遣王女为质,以备不时之需。
王和王后对国民深仁厚泽,大公主也仁爱和善,小公主虽然性子冷清,待亲近之人却也煦如暖阳。她时时还会跟随王和王后巡视国土,国民多有得见,受其恩惠的也不少,比如自己就是海啸之后被王队中的小公主所救。
小公主和大公主一样,都是南璃明珠。而他们的明珠,如今却要寄人篱下,处处谨言慎行。
侍女泪盈于睫的模样清晰的倒映在水镜之中,白衣少女目光触及,露出今日第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她声音带着安抚的低低道:“好了,不是无事吗?”
她似又想起什么,温声问道:“那位十三皇子可有打听?明文馆从未见过他。”
侍女会意,收起眼中的泪意,执起墨玉梳一边梳理漆黑的长发,一边低声回答:“十三皇子是一位已故宠妃之子,听说从他六岁就一心向佛,平时都是跟随大德研习佛法,所以不入明文馆。皇帝不舍他如此年幼就遁入空门,一直留了他在宫中。”
少女轻轻颔首,镜中的修眉微蹙,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少女的发饰华袍尽褪,汤池温水也已备好。只着中衣的少女从水镜之前离开,缓步行到汤池边,白衣滑落,如白玉雕成的双足踏入微微荡漾的水中。
*
飞鸟夜翔于空,飞跃道道暗影耸立的高墙,重重华灯绮丽的宫阙,最终飞往楼高百尺的观星阁,停在雕龙刻凤的栏杆之上。
观星阁巍巍高俊,琉璃为瓦,玉石铺地,层层飞檐直勾夜空。最高楼中,四面空明,只白石为柱,无遮无掩。若是身在此中,一侧首一抬目,就能看见似乎伸手可摘的漫天繁星,而若是凭栏而望,则可以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皇城。
此时楼中正对坐着两人,隔着棋盘对弈。
一位是明黄龙袍身材魁梧伟岸的中年人,他龙姿凤章,目若朗星,容貌英俊恍若天神,正是中原的主宰,大宁的皇帝。而另一位,则是玄色僧袍,眉须皆白面容慈祥的老和尚。
夜幕下的星子明暗起伏,楼阁四周立着的明灯熠熠生辉,清风过楼,带来徐徐清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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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目视棋盘,但是心思却并未在棋盘之上,他漫不经心的落下一子,突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大师这次回来,是想将十三带走吧。”
老和尚淡淡一笑,雪白的长眉胡须在风中颤动,他苍老的声音缓缓道:“陛下可想好了?”
皇帝轻叹:“想好了,将他留在宫中,反而诸多拘束。让他跟着大师你去白云寺,想来也会自在几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让他修一颗淡于无争的禅心吧。”
老和尚在皇帝说话的时候落下一子,他缓缓说道:“陛下,淡泊需从浓艳来,若是一味静修,所修出来的并非禅心啊。”
“依大师看?”
“涧皇子于深宫静修,除了你我便不多与人往来,这样孤僻于己无益,贫僧此次回来,是想带着他四处云游一番,开阔心境体验世情,就是不知陛下是否舍得。”
皇帝想了想十三总是如雪洞的宫室,虽是清修,也未免太过冷寂了些。他缓缓的点了点头:“也好。”
旋即又言道:“等过了他皇祖母千秋之宴,再走吧。”
老和尚淡声应答,轻轻落下一子,皇帝却并未跟着落子,他沉声道:“我现在还能护住他,但是我老了之后呢?”
老和尚只微笑不语,并不深究一些皇家秘事。皇帝也不需要老和尚的应和,实在是一些不能对人言说的忧虑,也只能在这位化外之人面前吐露一二了。
皇帝突然沉默了下来,十三之事又让他想起自己壮年时最为宠爱的妃子。
大宁怏怏大国,皇位的争夺更加血腥残酷,皇帝也是一路踏着累累白骨登上九五之位,他在这荆棘之路上见识了种种叵测人心,一颗心也随之变的冷硬如铁。而十三的母妃,来自江南水乡的女子,美丽娇憨,心思澄澈,如最明媚的春光,照进了他的内心。
后宫三千佳丽他从不委屈自己,但是那段时间却着了魔一样专宠于她。却也正因为他的盛宠,让她屡遭劫难。他是帝王,久居上位,从来不会刻意为谁思虑周全,只需于温柔乡中享受即可。
不知不觉间明媚的春光逐渐黯淡,美丽的容貌也如花朵一样慢慢枯萎,到了最后她日日缠绵病榻,连起身也变的艰难。他有了悔意,想要补救,却已经为时晚矣。
临终之前,憔悴消瘦的美人抓着十三的手,低声恳求:“陛下,涧儿于佛有缘,还请成全他。”
涧儿才五岁,哪里知道佛为何物?不过是一个将死的母亲,辗转想出来的保全自己孩子的办法。皇帝甚至能猜透她的想法,失持幼子,外无所依,内无所靠,帝王之心也不长情,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保全自己的孩子呢?
不如让他一向向佛,遁入空门,什么都不争不抢,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
皇帝答应了,在她哀伤无力的目光下他无力拒绝。
他本可以给予十三更多,带他走上锦绣之路。但他也同时明白十三母妃的心思,虽然她为深宫之人所害,她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沉沦在这暗欲起伏的血海之中,变的和那些人一样面目全非,她希望他摆脱宫墙,摆脱争夺,淡然一世,无垢无尘。
皇帝静坐一夜,沉思良久,第二日请来了得道高僧虚云大师,收了十三为俗家弟子。他想着及至十三年长一些,明晓事理,再做他想。
但是十三小小人儿,却执意遵循母亲遗命,一个金玉养成的小皇子开始戒奢华,拒仆从,变的冷冷清清。
棋盘对弈还在继续,皇帝似乎终于收回心神,认真的和老和尚手谈。
星空之下,晚风吹拂,芸芸众生的万般红尘之念如繁星一般明明灭灭。
*
盛夏之时,万物葳蕤,太后的千秋寿辰随之而至。因正值七十大寿,殊为难得,皇帝特意下旨万民同乐,群臣也得了恩泽休沐三日。
夏日炎热,太后的寿宴设在晚间,除了皇室宗亲重臣家眷,诸国质子也在被邀之列。
等到了那日,金乌坠落,余晖散尽,御花园中处处悬灯结彩,灯火辉煌,在夜色之下一片火树银花。伴随着管弦喜乐,芸芸宾客从鲜花相迎锦缎铺就的大道鱼贯进入宴集的大殿。
宴席热闹非凡,群臣命妇都纷纷恭祝福寿之喜,呈上千秋贺礼。
但是太后到底上了年纪,不过多时就精力不济,皇后观其神色,宴未过半就陪着太后退回慈宁宫。但是载歌载舞却并未停止,宴席依然喧喧嚷嚷,欢欣之声直上九天。
一边是皇帝和大臣宗亲相谈甚欢,一边是太子和太子妃伴着皇子王孙。而诸国质子这边,依然三两成群。
南璃国小且遥远,所以长案位于质子之中的末座,而不知何时,末座的长案之后已经空空如也。
大殿之外的锦缎道上,白衣金冠的身影正缓缓而行。因为人来人往,两边锦簇的繁花都有了些凋零萎靡之态,被衣风一带,纷纷扬扬零落几片残红。
白色的身影行出锦绣之道,又穿过火树银花,最终到了一处草木掩映的凉亭之外。夏日树木葱郁,凉亭掩于其中,于夜色间很难察觉。
亭中已有人临水而坐,他挺直的脊背对着亭外,微微抬首,似乎凝望着夜空的圆月。
听到动静,亭中之人侧首回望,淡漠的目光触及到白衣少女之时,他轻轻合起双掌,目光低垂,做了一个佛家的合手礼。
正是那日冷寂宫殿中的乌衣少年,十三皇子。
今日大概是太后寿辰,他着了锦衣玉冠,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一些。但是随着他的礼佛之姿,又马上变的游离于尘世之外。
亭中无灯火,唯有皎皎的月光倾洒而下,少女站在婆娑的树影间对着他福身还礼,她轻声道:“那日多谢十三皇子相帮,今日才有缘得见,略备薄礼,万望收下。”
说罢从袖中举出一只精致的锦盒,双手托住,步入亭中,来到临水而坐的人面前。走动之间,少女衣袍上的银丝暗绣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年抬手去接,却因为锦盒小巧,两人的指尖轻轻相触,他的睫毛轻颤,捧着锦盒收回双手,低声回答:“无须挂在心上。”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目光低垂,并不去看面前之人。
少女浅浅一笑,低声询问:“十三皇子介意此处多一个人吗?”
少年轻轻摇头,往旁边让了些许空位,下一瞬白衣少女做坐到了少年的身边。
月色空明,莲香阵阵,两个临水静坐的身影如水墨勾勒而成。
安静片刻,突然远处腾空一响,月空之下炸开一簇流光溢彩的烟花,紧接着又是一阵急响,更多的烟花在夜幕之下如金菊怒放,然后一瞬即逝,坠落如漫天星雨。
这样五彩斑斓的夜空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世界乍然变的明亮,亭前的水面倒映着夜空,粼粼的波光也变得五色绚烂,似乎是此起彼伏浮出水面的五彩游鱼。
少女抬首望着漫天坠落的星雨,低声说道:“真美啊。”
少年袖中的手还握着那个锦盒,他侧首看了一眼身旁之人,少女莹莹如玉的面容在月色下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低低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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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雨流泻而下,夜空重归朦胧,乍然明亮的世界重新变暗,凉亭之中的两人再次相对无言。
第66章
太后寿辰并未到此而止,第一日不过宫廷内宴。
既然皇帝下旨万民同乐,这几日皇城中的热闹喧嚣比之上元节也丝毫不差。
巍巍皇宫的东面,与东街商市紧邻的宫墙之内,坐落着一座规模雄伟气势恢宏的宫楼。这座宫楼虽比不过观星阁高俊,但是立于其上,也能俯瞰整个皇城。
宫楼楼中开阔,可容数千之人,宫楼之下,商市之前,还有空旷宽广可容数万之众的广场。
太后寿辰的第二日,赤乌刚落,天边绚烂云霞还未散去,广场之上就已经人头攒动,缕缕而行,甚至还不停的有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及至天色慢慢变暗,宫楼燃起辉煌的灯火,有古老悠然的雅乐响起,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广场上人人抬首而望,只见高楼朱栏之后,慢慢行出一列列锦衣玉服的贵人。正是皇室宗亲文武群臣簇拥着皇帝太后太子等人站在高楼之上。
灯火璀璨,却因为距离遥远,贵人的身影容貌有些迷离神秘,使人望之如天神,如梦似幻。
得见天颜,楼下的百姓一瞬间群情激动,纷纷拜倒山呼万岁,场面盛大而壮观。
太后是寿星,内廷早已备好无数称之为万福袋的精致锦囊,装入珠玉金银,等到此时,由太后皇帝往宫楼之下抛洒,以泽万民。
一时之间喜气云腾,欢声不止。
随即就是歌舞百戏。千秋之贺,自然不是靡靡之音轻歌曼舞,先有擂鼓乐阵,云裳剑舞,再有山车旱船,舞马蹴鞠,寻橦走索,丸剑角抵,犀象之戏,数不胜数。
一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的盛世场景。
*
歌舞一罢,城墙下的宫门大开,就有朝臣宗亲散入东市长街游玩戏乐。
流离灯火的长街之上,来来往往的宝马香车,华盖如云。
白衣金冠的少女缓缓行在人流之中,她不时侧首欣赏着街道两边五光十色的花楼彩棚。突然,她身边侍女低低叫道:“公主。”
随着侍女的轻唤,原本跟在少女身后的数名随侍合拢了过来,众星拱月一般将她护在中间。
原来是人流之中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少女的目光轻轻一转,从人群中滑过,似在搜寻着什么,随即就停在不远处的长桥之上。长桥是青石所筑,如一轮弯月跨河,河面粼粼的波光映在桥身之上,明明灭灭闪烁不停。
桥上行人往来穿梭,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临河静立。朱衣玉冠,正是十三皇子。他年已十五,身形正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挺拔清瘦。即使在东市如此熙攘热闹,他的身影依然寥寥,眉目也冷冷寂寂,完全不为外界所移。
十三皇子似是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他微微侧首望了过来,隔着重重人群,隔着阑珊灯火,两人的目光就交汇在长街之上。
下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人群。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身形一动,突然抬步穿过人流,走了过来。
人群中的黑影见此,悄然撤离,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少女一直注视着破开人群走近的人影,街道两边斑斓的灯火在她宝石一般的双眸中映照出琉璃的光泽,她对着行至身前的人矮身行礼:“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停住,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他垂首望着低他一头的少女,少女也正恭敬的垂着头颅,如瀑的长发披拂在白衣之上,黑白分明。
他喉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少女清泉一般的声音在嘈嘈杂杂的人声中低低响起:“十三皇子是一人吗,可愿同游?”
袖袍中握紧的手松开,他目光低垂,低低答道:“可。”
少年自然不是真的一人。今日皇城万民同乐,多有贵人游于街市,除开处处巡游的甲兵不提,皇子王孙,暗中自有影卫相护。
千秋之贺,广纳民俗,长街之上可见各种节日的庆贺之法,赏花观灯,猜谜杂戏,五花八门。两人都算作是性情清冷内敛之人,一路同行,百戏过眼,竟都未再言语。
跟在身后的侍女见此,细声提议道:“公主,十三皇子,你们不若去猜猜灯谜?”
十三皇子低首看向身边的人,目光之中带着询问。
少女浅浅一笑,轻声回答:“可是可,只是我不通中原典故,只有看着十三皇子你来猜了。”
她的笑容,如同荷叶上的水珠滑落湖面,带起的圈圈涟漪。十三皇子转过头避开目光不再去看,低低说道:“那走吧。”
随即一行人又行往挂着花灯的地方。晚风吹过,琳琅满目的的花灯之下,写着谜语的长纸如柳枝一样在空中摇摆。
少年的偏好明显,多选佛偈佛语,所猜谜底无一不中,各个摊主只好无奈的将奖品一一奉上,一路而行,身后的侍从怀中已经抱满了各式各样的所赢之物。
侍女怀中也抱了许多,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提议。
正好少年又猜中一个,他修长的手掌放开长纸,目光望向摊主。这次所获是一盏精致的花灯,摊主见两人同行,就将花灯交到少女手上,少女正要转身移交侍女,就看到侍女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她见此浅浅一笑,将花灯提在自己的手中。
十三皇子也见到了身后的情形,他一直如静水无波的脸上浅浅的浮现了些许的赧色。
此时也正好行到了长街的尽头,宫门就在不远之处,有内侍站在宫门之前远远的往这边张望。提着花灯的少女对着少年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殿下所赢之物…。”
还未说完就被十三皇子轻轻摇头打断,他淡声说道:“你留下吧。”
内侍已经远远的行来,他站在几步之遥弯腰恭敬的唤道:“十三殿下,可是要回宫了?太后刚刚还念着您呢。”
少年侧身问弓腰的内侍:“皇祖母还未歇下?她在何处?”
内侍回答:“太后今日高兴,还在静心殿,各宫娘娘正陪着说话呢。”
他们对话时少女安静的站在一旁,十三皇子听闻内侍的回话之后,目光转向她若有所思。
少女见他看向自己,行礼说道:“恭送殿下。”
暗夜长街,少女的身后是瑰丽绚烂的各色灯火,和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突然说道:“你跟我来。”
少女抬首看向他,双眸之中带有疑色。
十三皇子已经转过身子面向宫门,他乌黑的眸子望着少女,又说了一次:“你来。”
少女颔首,将手中的花灯交给身后的侍女,跟到他的身后。
一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雕梁画栋如天上宫阙,最后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两人移步进去,目之所及,满殿的神仙妃子,正围坐着一个头发银白神情温和素色衣袍的老妇人。
正是内侍口中的老太后。
两人站在殿中对着锦绣宽榻上的老太后行礼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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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后眯着眼睛看着灯火下的一对璧人,似在辨认,良久之后才缓缓的说道:“是十三啊,你身边的是谁家的孩子?”
十三皇子缓步上前,站在老太后的面前恭声回答:“祖母,是南璃国的公主,孙儿特意带她来跟祖母贺寿,孙儿听人提起祖母近日颇羡海边风情,南璃国正是沿海之国,王都也在靠海不远。”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后似在回想,低声喃喃:“南璃…”
此时一众美人之间,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太后,您喜爱的温玉枕,就是这位南璃公主献上的。”
是柳妃。
坐在太后身边,朝服庄严的皇后,目光轻轻的从柳妃身上滑过。
老太后终于想起来了,她温和的笑着,对白衣金冠的少女招了招手:“到我跟前来。”
少女缓缓的走进,再次对着老太后矮身行礼。老太后眯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然后对着身边的皇后说道:“也是个好孩子,以后替哀家常常召她到我宫中,哀家想听她讲讲海边的王都是怎生样子。”
皇后美目低垂,恭声回答:“是。”
*
暗夜深沉,热闹的长街因为今日无宵禁,也只冷寂了几分。
一辆低调雅致的马车平稳的行在宽敞的大道之上,穿过依然未散的人流。马车之内,侍女兴奋的对着自家公主道:“公主,我们这是在太后面前?”
少女轻轻颔首,她望着放在小几上的花灯若有所思:“记得给十三皇子备礼。”
少女虽入明文馆,也常常被邀参与各种宴集庆典,但是国小且远,加之诸国质子更是不下半百之数,她在天潢贵胄云集的大宁皇城,实在微乎其微。
后宫之中,也只是勉强和份位不高的柳妃搭上线。但是皇帝近年并不耽于美色,即使有了柳妃,也常常无济于事。
公主前往大国为质,自有谋士相随筹谋诸事,近日谋士听命,正四处想办法打通朝臣关系,以期望日后若是南诏和南璃真的开战,能够在朝堂上多加美言几句,以求得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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