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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15页)

    第71章

    立春将至,冰雪融化,万物始发。满山遍野的树木开始一点一点渗透出清新的绿来。

    无尘背着行囊站在林中环顾四周,最后又长长的回望了草屋一眼,才穿过新绿的林海远远离去。这处山野之地,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转。

    从山间野外重归尘世,他也终于隐隐听到了少女故国的传闻。

    南璃南诏两国三月之前开战,南璃王室蒙难。

    他突然了悟少女的异状,他其实隐隐猜到,即使身在野山,少女也和外界有着联络。只是他为化外之人,不好多加干涉尘事,也就假作不知罢了。

    *

    和风送暖,春光明媚。

    万国宫的南璃殿中,白衣金冠的少女端坐上首长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封书信垂目细读。

    暖阳斜进殿中,半明半暗,少女正好坐在明亮的光中,她如玉的面容纤毫毕现,没有一丝瑕疵。

    下首左右分坐着两位年长谋士,都关切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少女将书信放回案上,一位谋士才出声相询:“公主,陛下信中如何说的?”

    南璃大公主已于月前继位。

    少女双目冷凝,沉声回答:“战事焦灼,又无旁援,长久下去,独木难支。”

    谋士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他们何尝不知。南璃三面临海,北面独临南诏,他们来大宁,甚至都是出海绕行他国,才安然抵达。他们身在安乐的大宁,故国却战火纷飞。

    另一位谋士道:“我等结交大臣,妄图陈情大宁皇帝,求得援军,可是真正位高权重之人殊难得见,更不要说大宁皇帝。”

    诸国质子虽然在大宁受到诸多礼遇,但是也只限于衣食住行,于政事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高墙。至于明文馆,年长皇子早已参政。而大宁后宫不得干政,柳妃之路也用不上。大宁太后未仙逝前,还时时召见南璃公主,仙逝过后,也鲜少入宫了。

    少女回他:“大宁地域广阔,内政繁多,何况南璃地遥,若是于己无利,大宁之人轻易不会侧目。”少女的面色突然变冷:“而且,两位师长以为为何难见大宁重臣?”

    谋士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小公主似乎气势瞬间变的凛然。但是他再一仔细看,暖阳之中,长案之后,小公主依然只是一个二八之龄的少女,他沉声道:“是南诏…”南诏若是借东宫之势,对他们所为横加阻拦,也不是没有可能。

    南诏南璃两路人马,水火不容,偶有相遇甚至时常明刀明枪对阵。而质子宫中,划分多派,有事不关己者,有同为南国者,也有暗相钩连者。

    想起南诏,他又道:“虽然南煜万兀二国王子都已应下传书回国,劝说发兵相助,但是也难敌南诏虎狼之势,若是长久如此下去…”

    暖阳西沉,天光逐渐被暮色吞没,殿中的秘议持续很久,有侍女轻手轻脚的行进殿中,燃起明亮的灯烛。

    *

    朝阳穿透云层,金光洒向连绵的青山,照进山顶的森森古木。古木掩映之间,是古雅的佛殿楼阁。

    悠扬的钟声在山间回荡,小沙弥穿行在古木之下幽静的小道中,一路到了白云寺收藏佛经典籍的藏书阁。小沙弥行进阁中,一眼就望到了庞大书架下站立的颀长人影。

    他合掌对着人影恭声道:“无尘师兄,有位女施主想见你。”

    人影原本全神贯注的查阅经文,佛教典籍浩如烟海,他犹如在海浪之中撑舟独行,而小沙弥的话将他从缥缈之中拉了出来。心中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无尘合上书卷,轻声回答:“知道了,多谢师弟。”

    他步出藏书阁,顺着小道行往小沙弥所言之处,一路行到后山断崖。

    白云寺所在之山,风景旖旎,清奇俊秀。后山更是幽胜,有葱郁树木,有断崖峭壁,有飞瀑流涧。

    他一转出小道,就看见临崖木亭之中的少女,崖外是峰峦起伏的层叠青山,在未散的晨雾之中,如隽永的水墨画卷。少女迎风而立,衣袂被轻缓的山风所带,微微浮动,她的长发披拂身后,如瀑布一般。

    似是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少女转过身来,清眸望了他一眼,矮身行礼轻声道:“禅师,别来无恙。”

    两月未见,却恍如隔世,憔悴虚弱的少女已恢复了清冷优雅。无尘的目光流水一般滑过亭中的人影,他垂眸合掌:“承蒙施主挂念,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才又道:“施主寻贫僧有事?”

    他的语气中带了淡淡的疏离之意。

    少女低低言道:“无事就不能寻禅师吗?”

    无尘神情毫无波动,平静的心湖却又起涟漪,少女的低言如白鸟身上掉落的轻羽,飘飘晃晃落进湖中。他强自压下心中莫名之意,淡声道:“可。”

    少女不再言语,双眸沉静的看着他。

    无尘有些回避的侧身:“施主难得来此,可要贫僧带施主游览后山?”

    说罢却又有一些淡淡的悔意,但是悔已无用,少女垂首轻笑一声,清泉一般的声音传来:“有劳禅师,乐意之至。”

    后山清幽,树木苍翠浓密,两道人影缓缓的行在小径之上,一路不时会遇上前人所留下的遗迹,或刻字,或石佛。无尘不时出言为少女祥述佛迹,少女也会出言细询。

    时间匆匆,金乌当空,很快就到了午时,无尘回望山顶的佛塔一眼,又和少女往回反转。

    因是原路返回,已无可述,一路之上格外安静。无尘目不斜视,但是余光却难免会看见少女的身形。

    步履轻盈,身体应是已无大碍了吧。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的双眉又不自觉的微微皱起,似乎陷入什么困扰。

    少女突然停住脚步,低声唤他:“禅师。”

    无尘停住,侧首去看少女,静静的等着她继续言语。他们正好立在一处水潭边上,暖阳透过密密的枝叶,在粼粼的水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少女低声言道:“禅师近日可会回宫觐见陛下?”

    这实在是一个浅显之极的试探之语。前因后果飞速在脑海中闪现,无尘目光深深看着在他面前垂首的人,原来寻他另有它事,他压下心中淡淡的失落,良久才低声言道:“贫僧已为方外之人,亲缘断绝。”

    少女不再言语,两人继续回返,直到道路的尽头,无尘才又轻声道:“陛下会于这月十五之日,微服来寺。”

    少女停下脚步,在他身后低声道:“多谢禅师。”

    *

    十五之日很快到来。一队看似普通的人马在晨曦之时上了白云寺。

    禅房幽静,身着玄袍魁梧伟岸的中年人和眉须皆白的老和尚盘腿对坐,你来我往的在棋盘上落子。两人俱都神情专注,过了良久,才一局终了。

    中年人站立而起,缓缓的走向宽阔的窗边,他双手撑着窗木目眺远山,感慨道:“也只有在大师你这里,才能躲得几分清闲啊。”

    老和尚分拣着棋盘上的棋子,缓缓笑道:“那可未必。”

    中年人疑惑回首:“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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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求到老衲这里,想见陛下一面,陛下可愿相见?”

    皇帝凝眉,虚云大师并非莽撞之人,不会轻易引人想见,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少顷之后,老和尚退出禅房,对着静寂庭院中站立等候的两人微微点头。绿荫之下站立的正是无尘和着了素服的少女,少女对老和尚颔首致谢,就轻移莲步,步入禅房。

    老和尚步下木阶,站到无尘身侧,他看着弟子专注注视着禅房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你是何人,寻朕何事?”

    “小女…恳请陛下派遣边军,遏制南诏之势。”

    “…两国之事…如何插手?”

    “…南璃小国寡民…从无…之心,而南诏如恶蟒…吞并…乃雄狮…容忍恶蟒在侧?”

    “…于大宁于朕无有益处…”

    “…陛下愿意多年后…强敌?”

    “朕派兵…焉知南璃不会成为下一个…有你这样的公主,南璃兴盛…”

    “…多虑,南璃立国两百载…国民亲仁善邻,安乐平和…从不欲多起干戈…”

    老和尚拍拍弟子的肩膀:“国之大事,还要听吗?”

    无尘回神,对着师父轻轻摇头,两人随即悄然离开了幽静的庭院。

    *

    时年四月,大宁陈兵南诏边境,南诏西侧之国也举兵攻向南诏,遥援南璃。

    *

    万国宫南诏殿中,英俊的男子阴沉的坐在上首,他对着跪在殿中的人厉声说道:“怎么回事?大宁为何会发兵?提前竟然没有丝毫风声?”

    南璃之人多方打点,他不是不知,他堵住了他们所有上达天听之道。却没想到,大宁朝中突然有此动作。

    下面的人低低回答:“回禀王子,属下派人查探了南璃那边最近的动静,最为可疑的是,那南璃公主,曾去了两次白云寺。”

    “白云寺…白云寺…”南诏王子低声喃喃,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白云寺…和尚…十三皇子…”

    他突然莫名的笑了起来:“我竟然忘了他…”

    第72章

    光阴易逝,百芽催生成葱茏草木,又在流火中渐次染上绚烂的金黄。和风暖阳,蒸腾暑气,都被羲和驱车匆匆卷走,天地之间一片天高气爽。

    转眼就从春日到了素商。

    南璃突然传来国书,召小公主归国。

    *

    白云寺的后山层林尽染,蜿蜒的小径在叠翠流金之下时隐时现,小径之上,有两道缓缓而行的人影。人影转出道路尽头,行到了临崖的亭中,相对坐下。

    僧袍如墨,白衣胜雪。

    少女侧首看向崖外,似是在欣赏远山的风景,又似在思考着什么。崖风清爽,吹动她漆黑的长发微微浮动。

    无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她优美的侧脸轮廓,她原本清冷的面容仿佛短短一年之间就侵染了冰雪,暗藏凛冽的寒意。

    目光偏移,又博捉到飞舞的长发。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无尘却觉得自己被什么牵引,一步一步走入无形的天罗地网。

    他想要逃避,却又想靠近。

    这一年来无数个夜晚,他辗转反侧,饱受煎熬,脑海里不停闪现她的眼,她的面容,她的影子。她已经成为他修佛之道的魔障,阻碍他往空明之境。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他害怕从眼中泄露出不该属于他的心绪。

    但是他的不动声色之下,却压抑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汹涌暗潮。

    清凉的风中,对面的少女突然轻声出言:“南璃国内也有南传佛旨,若有机会,禅师可愿前往一探?”

    这一年少女偶尔会上白云寺中,两人时时同游后山,少女也会说起故国风景。洁白的宫殿,蔚蓝的大海,低矮的灌木丛林,温驯的象群。

    无尘已知她不日即将归国,此时如此相问,是何意不言而喻。

    无尘垂眸,目光沉沉:“此是大事,贫僧需和师父商酌。”

    亭中的两人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

    秋意渐浓之时,白云寺中慕名而来一众西国僧侣,和白云寺僧择了一日辩经讲法。

    无尘为高僧弟子,亦在其中。

    他眉目淡淡,恍若云烟,丝毫不为所对西僧高昂的语速以及夸张的肢体所动,所言所答不疾不徐,旁征博引,佛经典籍如数家珍,在激烈的辩经之中游刃有余。

    这一场佛坛盛事从晨曦开始,直到金乌西悬,一众僧人才从大院之中鱼贯而出。

    无尘清瘦的身影也往自己的禅房而归,身后有小沙弥急急的追上他:“师兄,有位施主前来寻你,已在断崖亭中等候许久。”

    无尘停住脚步,目光一暗,辩经之时满心的佛经佛典顷刻消失,他转身又往断崖而去。

    然而断崖亭中却是一个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他的面容被落日余晖映照的有几分邪气。正是南诏王子,他莫明的笑了笑,弯腰对着无尘行礼:“十三殿下。”

    随即一扬手,对着亭内示意:“请。”

    无尘侧身避开他的大礼,双眸恢复平湖一样的清明,他走进亭中垂眸合掌:“施主寻贫僧何事?”

    南诏王子又笑了笑,直言今日的来意:“在下听闻十三殿下和南璃公主来往甚密?”

    无尘眉眼变冷:“施主何意?”

    南诏王子却并不在乎他的冷淡,继续说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好心来为殿下揭穿那南璃公主的美人计,殿下现在一心向佛,心怀仁慈,可不能被别人骗了去。”

    无尘双眸顿时如同平湖冰封,这本不该是一个方外之人的眼神,他冷声道:“贫僧自能分辨。”

    南诏王子摇摇头,“还是在下来帮殿下回忆回忆吧。”

    “四年前,那南璃公主在宫中为我刁难,怎么哪里都不躲,偏偏躲进殿下宫中?太后寿宴,长街怏怏数万之人,怎么那么巧就能偶遇了十三殿下?两次都恰巧让殿下目睹她的窘境,殿下仁善,自会想法维护,然后就将她引荐给了先太后?殿下可还记得,那日柳妃还出言相帮?”

    南诏王子说完停下,竟似要给无尘思索回忆的时间。

    残阳之中,无尘浑身僵硬,一颗心不断下沉,眼中的冰层蔓延全身。他明知道不该听信此人所言,可是一念徒生,丝丝绕绕钻进他的脑海,漫山遍野都似有山精野魅在轻声低语,她利用你,她在利用你。

    南诏王子继续抛下重锤:“这次大宁出兵,让在下猜猜,是不是殿下又为南璃公主引荐了贵人?”

    语落如惊风雨,崖底突然猛烈上涌一阵凉风。明明天地之间余热未散,无尘却觉得遍体生寒,浑身都似在轻轻颤栗。

    他漠然的出声:“施主私下暗查他人行事,不是君子所为。而这一切,不过是施主自己的妄加揣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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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王子却好似没有听见,他凑近无尘,在他身边如蛇吐出信子,露出含着毒汁的獠牙,“南璃公主是不是还邀了殿下去往南璃?”

    他轻笑一声,“当然要邀殿下同行了。殿下乃陛下爱子,就算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皇帝陛下也不会撤回边军,于南璃可是好事一桩。”

    “十三殿下,可要看清眼前之人啊。”

    金乌坠落,黑幕笼罩四野,南诏王子不知何时悄然离去,只余无尘一人站在亭中。

    晚风吹佛,似乎有碎裂之声隐隐传来,汹涌的暗潮再也不受控制,冲破了禁锢,冲破了堤坝,滔天而起。

    *

    雷声轰鸣,密雨如帘。佛殿楼阁古木都被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平时清越的钟声在雨中有些沉闷。

    安静的禅房之中,窗户大开,风雨一阵又一阵的涌进房内,无尘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却并未禅定,他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透明的白,层层雨幕遮挡了远山的风景。

    他觉得自己坠入了无间地狱,一迷万惑,魔障丛生。

    她闯入他清静的修行,轻易的就吸引了他,他的心神,他的目光全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可是不行,他要修佛,要舍情欲,要戒贪欲,要破除一切嗔痴之心。

    他克制压抑,隐忍暗藏,将汹涌的暗流死死的禁锢在内心的深处。

    但是他也力所能及给她庇护。

    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吗?那他的那些辗转反侧,岂不是一场笑话?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

    无尘坠入了沉沉的深渊,眼前一片黑暗,每一个念头都如寒冰之刃,一刀一刀的凌迟他的五脏六腑,寒冷和痛苦在他的胸腔之内愈来愈烈。

    这期间好似有人在门外问了什么,他没有听清,只神魂不属的应了一声,依旧沉沦在痛苦之中。

    他背后的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熟悉的暗香在水汽之中萦绕流转。这熟悉的暗香顷刻就将他从无边的黑暗唤醒过来,他呼吸一窒,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来人在他身后低低的言语:“禅师,我前次所言之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无尘就硬声打断:“贫僧修行不够,尚且不能离开师尊远行。”

    他说的急促,被冷风所激,闷闷的咳了两声。

    密密的雨声中似乎传来少女的轻叹,她低低言道:“…这样也好。”

    随即就是沉凝的安静。无尘清修禅定,原本早应该熟悉这样的静默无声,可是此时他的心中泛起隐隐的慌乱,恼恨自己不该如此生硬。

    禅门又被轻轻拉开,雨声之中无尘能清楚的听到衣物沙沙之声往屋外远去。

    不!她还不能走。

    无尘突然猛烈起身,将行到门边的少女一把拉回,从背后将她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中,而禅房的门也巨响一声被他从里关上。

    少女宽大的衣袍和乌发为疾风所带,在空中飞扬,又缓缓垂落。

    他忍不住将怀中之人收的更紧。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早就想拥抱她了。

    怀中的人柔弱无骨,因为站立不稳还有些依赖的靠在他的身上,似乎冒雨而来,头发带着润泽的水汽。无尘垂首在她耳边颤声问出自己心中所想:“你当初…都是故意的?故意躲进我殿中,故意偶遇我?”

    少女似是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拥抱,也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质问,她并不挣扎,沉默良久,才在他怀中轻声回答:“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钢刀一般直插无尘的胸腹之中,搅的他心脏撕裂一样疼痛难忍。

    无尘突然侧过少女的身子,直视着她的面容,屋外是漫天风雨,而他的眼中也似下着滂沱大雨。但是少女却神色平静,她回视着他低声说道:“当初饿狼环伺,是我少不更事,才出此下策。”

    她承认了!而她承认的语气如此平静,他受不了这样的平静,目光在她的面容之上逡巡,最后落在了樱花一样的唇上,他猛然俯身亲吻了下去。

    而少女也并未反抗,闭眼仰首迎接着他暴风骤雨一样的急吻。追逐,纠缠,吞噬,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痛苦稍稍缓解。

    但是并不能缓解,随之而来的是难填的欲壑,想要得到的更多。心中的堤坝一旦被毁,洪水就如野兽出笼一般再难控制。

    洪流汹涌澎湃,远处的深渊之下,渊鱼终于仰首咬住了钩饵。

    激烈的亲吻良久才暂停,无尘稍稍离开,依然看着怀中的少女,他一只手抚着她如玉的面容,目光暗沉,声音嘶哑:“那后来呢?荒野之地是不是想过要诱惑我?”

    少女望着他的眼神突然有些哀伤,乌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面容,她低声说道:“禅师是这样看我的吗?”

    他胸口大震,直直的回望着她,然后控制不住的吻上她的眉眼。

    什么清规戒律,修佛习禅,都远远的都被他抛诸脑后。

    又一道钟声破开风雨遥遥传来,无尘似从迷障之中被惊醒,他蓦的停住了动作,下一刻松开了怀中的少女,狼狈的退到了风雨招摇的窗边。

    他灵台重归清明,不敢回想自己刚才所为,不敢再去看少女的身影,他低声道:“你走吧。”

    少女静静的立在原地,看着窗边已被风雨淋湿了大半的僧人,良久之后,她垂首转身,推开禅房的门,拿起依在门边的油纸伞,撑着伞行进雨幕之中,缓缓远去。

    第73章

    水色朦胧,少女缥缈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湮没在了风雨之中。

    无尘一瞬不移的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只觉双目刺痛,胸腔之内也疼痛难忍。想要叫住她,声音却哽在喉中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他的眼尾微微发红,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生命之中慢慢远离。

    身份之别,过往因果,纷纷杂杂乱麻一般。

    风雨灌入禅房,僧衣起伏飞扬,他的一颗心也在大雨之中变冷变凉。

    *

    大宁熙圣三十四年秋,南璃公主离开大宁皇城。

    如洗的碧空之下,一队车马行出巍峨高耸的城门,带起一路纷纷扬扬的尘土,行色匆匆的一路往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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