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根据有限的记录,高木信介在接受‘治疗’后,初期有过短暂改善,但随后出现严重的药物反应、幻觉和震颤,最终精神崩溃,被迫退役,销声匿迹。他近期的零星医疗记录显示,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躯体症状障碍。”
一个被不成熟甚至危险技术摧毁的运动员,江起感到一阵悲哀,也捕捉到了其中的联系。
“你们认为,高木信介是杉本浩一技术的一个……‘失败案例’?”
江起缓缓分析,“而杉本浩一,可能将这种失败视为自身‘完美技术’的污点,或者,他扭曲地认为,是像高木信介这样的‘不完美受体’,或者我们这些试图‘修复’损伤的医生,阻碍或玷污了他的‘杰作’?
预告函中对‘修复者’的敌意,或许正源于此,他现在的行为,可能既是对外界的报复性‘演示’,也是在扭曲地证明自己技术的‘正确’与‘力量’。”
伊达航赞许地点头:“和我们的侧写团队分析的方向一致,杉本浩一具备技术、动机和偏执的心理基础。
他现在很可能处于一种自以为是的‘科学清道夫’或‘审判者’状态,高木信介的下落,是找到他的重要线索,但也需警惕,高木信介本人可能已深陷危险,甚至其精神状态已异常,被杉本浩一利用或诱导。”
“找到高木信介了吗?”
“没有。”高木涉摇头,“他最后的住所已空,家人也失联,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但时间紧迫,距离预告函中的‘天空之门’,只剩不到四十小时,江医生,”
高木涉和伊达航同时看向江起,目光郑重:“我们需要您从专业角度,协助我们推演杉本浩一还可能掌握哪些技术手段,特别是如果袭击地点真的在高处,他可能如何利用环境和投送毒剂,您的分析,对预判和防范下一次袭击至关重要,同时,”
伊达航补充道,语气带着告诫,“根据侧写,您这样能‘解读’他‘病症’描述的专业人士,很可能也被他视为目标或‘挑战’的一部分。请您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我明白。”江起沉声应道,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那些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杉本浩一的研究资料,以及高木信介的全部医疗记录,我需要尽快看到,我会尽快给出我的分析。”
“资料已经准备好,加密链接和访问方式稍后发给您。”高木涉起身,“再次感谢您的协助,江医生,请务必小心。”
送走高木和伊达,诊疗室里只剩下江起一人。
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都市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等待接收那些至关重要的资料——
作者有话说:由于是变量了摩天轮爆炸的案子,所以写的有点难,不过每天会更新
【本章专业知识背景说明】
本章涉及的爆炸伤急救、神经毒剂中毒症状与处理、药物缓释载体(多孔陶瓷)原理、易普症(Yips)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等医学、心理学内容,参考了《外科学》、《急诊医学》、《毒理学》、《生物材料学》、《精神病学》、《运动医学》等相关教材及学术资料。其中,“定制化毒剂递送系统”为基于现有科学原理的文学想象与情节设计。犯罪心理侧写部分参考了犯罪心理学的一般模型。所有专业内容均已进行艺术化处理,旨在服务于剧情和人物塑造,不构成任何实际操作指南。面对真实危险,请遵循专业机构的指导。
第35章
夜色深沉,江起公寓的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电脑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窗口,一边是警方后面传来关于爆炸现场特殊涂层,和神经毒剂的详尽分析报告,另一边是东大医学部图书馆数据库的检索界面,以及他自己整理推演的笔记文档。
高木涉传来的资料详尽到令人心悸,那份关于“多层陶瓷复合载药微囊”的技术分析,明确指出了其工艺的精巧与反常。
用于载药的多孔陶瓷材料,其孔径分布和表面修饰方式,明显优化用于负载和保护大分子或肽类物质,并在特定物理条件(如冲击、热应力)下实现可控崩解释放。
这与常规武器化毒剂的粗放包裹方式截然不同,更接近高端药物研发中的“智能递送”概念。
而负载的神经活性物质,经质谱与核磁共振解析,确认是数种人工修饰的神经肽类似物的混合物。
其中一种结构与某种内源性致痛和促炎神经肽高度同源,但稳定性被大幅提高;另一种则与调节焦虑,和恐惧反应的神经递质系统有潜在拮抗作用。
混合物的设计,似乎旨在短时间内同时过度激活痛觉通路、干扰情绪调节中枢、并诱发前庭系统功能紊乱——这与预告函中“崩解期”的头痛、眩晕、恐怖幻视等症状高度吻合。
“这不是为了最大杀伤……”江起在笔记上写道,“而是为了最大化可被观察特定的神经精神痛苦,他在制造一个‘教科书式’的神经毒性综合征演示。”
至于“犯人”在油墨中添加的短半衰期放射性标记,更是赤裸裸的炫耀,这表示他能接触到严格管控的同位素,并能进行精细的微量操作。
结合陶瓷载药技术,一个形象逐渐清晰:此人拥有顶尖的生物医学或化学材料研究背景,能接触到非常规的实验材料和设备,具备精湛的微量化学操作能力,并且,他对“展示”和“仪式感”有病态的执着。
他将分析重点和推论整理出来,重点标出了几个方向:
技术溯源:陶瓷载药技术的具体工艺细节,与已知学术论文或专利进行比对,寻找独特“指纹”。
物料追踪:特殊陶瓷前体材料、放射性同位素、修饰神经肽的合成原料,可能的采购或流失渠道。
症状反推:从已知毒剂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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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反推“犯人”可能具备的神经药理学知识结构,甚至其个人可能感兴趣的特定神经科学理论或疾病模型。
高木信介线索:深入分析其治疗记录,寻找其中是否使用了与爆炸毒剂“同源”或“前体”的技术或物质。
他将这份初步分析在凌晨发给了高木涉指定的加密信道。
第二天下午,江起在石田诊疗所完成了门诊后,高木涉和伊达航再次来访,这次佐藤美和子也一同前来,三人的脸色都比昨日更加凝重。
“江医生,您的分析很关键,帮我们理清了思路。”伊达航开门见山,将一份新的报告放在桌上,“我们重新梳理了爆炸现场残留物的所有组分,并将□□本身与毒剂载送系统分开解析。”
“结论是:炸弹部分,与三年前一系列未破获,针对警务设施的爆炸恐吓案手法高度一致,其制造者我们一直在追查,是一个对警方抱有强烈恨意的炸弹狂,但此人独来独往,从未表现出使用生化毒剂的能力或兴趣。”
“而毒剂部分,”佐藤美和子接道,指着报告中的电镜图片和成分谱图,“正如您所分析的,是一种高度定制化的神经毒剂与精密的载送系统的结合。我们咨询了多名顶尖的毒理学家和药剂学家,他们一致认为,能设计并合成出这种混合毒剂,并熟练运用多孔陶瓷材料进行缓释包裹的人,至少需要顶尖的药物化学、神经药理学背景,以及丰富的实验室合成与制剂经验。”
“这种人,通常存在于大学、研究院或大型制药企业的核心研发部门,绝非街头罪犯或普通炸弹犯能接触到的层面。”
“所以,是两个人。”江起总结道,“炸弹犯A提供了爆炸载体和最初的恐吓,而毒药学专家B,则可能是在某个时间点介入,利用A的爆炸计划,将自己的毒剂‘嫁接’上去,用以展示和达成他个人的目的,预告函的风格,更像是B的手笔。”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高木涉点头,调出另一份资料,“目前,关于炸弹犯A,我们已有一些历史线索在跟进。而关于B,我们根据毒剂成分的特殊性(几种修饰神经肽的合成路径)和陶瓷载药技术的罕见性,进行了交叉比对,结果,指向了一个人——”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郁的四十岁左右男子。
“森川圭一,前东京大学药学部副教授,专攻神经药理学与药物递送系统。五年前,他因一系列涉及学术不端(被指控实验数据造假)和违反伦理(涉嫌使用实验室合成新型精神活性物质进行未批准的动物行为实验)的指控,被迫从东大辞职。
学术界对其评价两极,有人认为他是被保守派打压的天才,也有人认为他早已偏离科学伦理,危险偏执,辞职后,他销声匿迹,据说曾在几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短暂工作,但都因‘理念不合’离开,有传闻他一直在私下进行自己的‘研究’。”
“我们调阅了他已发表的所有论文和专利。”佐藤美和子补充,“其中三篇论文,分别涉及‘特定神经肽类似物的合成与痛觉敏化效应’、‘多孔二氧化硅纳米粒用于中枢神经药物靶向递送’,以及‘爆炸冲击波对载药微粒肺部沉积效率的影响’,这三者的结合,几乎就是这次爆炸毒气案的技术蓝图。”
江起看着屏幕上那张冷静甚至有些书卷气的脸,却感到一股寒意,一个被主流学术界放逐的天才,带着他的知识和怨恨转入地下,最终将他的“研究”转向了最黑暗的应用。
“他和曙集团,或者高木信介,有关联吗?”江起问。
“直接雇佣关系没有。但是,”伊达航调出另一份记录,“我们查到,大约三年前,曙集团旗下那个‘神经-运动机能优化研究室’曾以‘外部专家咨询’的名义,向一个匿名账户支付过一笔不菲的费用,时间点恰好在高木信介开始接受那家机构‘治疗’之前。
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收款方是森川圭一,但金额和方式都很可疑。我们怀疑,曙集团当年可能秘密寻求过森川的技术指导,或者购买过他的某些未公开的‘配方’或‘方案’。
而高木信介,很可能就是这些不成熟、高风险技术的试验品之一,他的悲剧,或许进一步刺激了本就偏执的森川,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方向‘正确’,而常规医学和伦理‘无能’,最终促使他采取更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
一个扭曲的闭环,失意天才的灰色技术被商业机构利用,导致运动员悲剧;悲剧可能反过来强化了天才的偏执,使其最终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向社会和“无能”的干预者(警方、常规医学)发起“证明”式袭击。
“关于‘天空之门’,有头绪了吗?”江起最关心这个。
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伊达航沉声道:“结合森川圭一的技术能力,和他偏好‘精密控制’、‘展示效果’的心理侧写,我们重新审视了预告函。
‘天空之门’可能不仅指代高处,也可能隐喻着某种‘升华’、‘净化’或‘审判’的通道。技术组分析了东京所有高层建筑和摩天轮的公开数据、维护记录、近期异常预订或访问记录。
目前,位于港区的‘天望’摩天轮,因其独立的厢体、封闭性、可精确控制停留时间,以及……其运营公司近期上报的一起微不足道的‘夜间检修时少量清洁消毒剂异常损耗’记录,被列为最高风险目标之一,我们怀疑,森川可能以某种身份混入,或买通了夜班维护人员,对特定厢体做了手脚。”
摩天轮,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封闭、缓慢升至最高点的厢体,简直是实施精确、可控的毒剂“演示”的绝佳舞台,如果森川想展示他对毒剂释放时机、剂量、乃至受害者反应的精准控制,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场所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秘密布控,外松内紧。”佐藤美和子语气坚定,“我们会在‘天望’摩天轮及周边区域布下天罗地网,便衣和技术监控全覆盖,但问题在于,森川圭一具备高度的反侦查意识和技术能力,常规监控可能被规避。
而且,我们不确定他下一次是会采用类似爆炸扩散,还是更隐蔽的投毒方式,或者……直接在摩天轮厢体内设置释放装置,强攻或疏散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迫使他在其他地方提前发动更不可控的袭击。”
“所以,你们需要预判他的具体手法,尤其是毒剂投送方式,以便制定精准的拦截和处置方案。”江起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是的。”高木涉点头,“江医生,基于您对森川技术的分析,以及对神经毒剂的理解,如果他真的选择了摩天轮,您认为他最可能用什么方式,在何时、何地释放毒剂?目标可能是什么人?单个厢体,还是多个?随机选择,还是特定目标?”
江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缓慢旋转的摩天轮,独立厢体,可控的上升和停留时间,相对封闭的空间……森川圭一追求“精妙调试”和“演示”。
“如果我是他,”江起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病例,“我会选择在某个特定厢体到达最高点时,远程或定时触发释放装置,这样可以确保毒剂在封闭空间内达到最高浓度,作用最为集中和‘典型’。
方式可能不是爆炸,那太粗糙,不符合他现有的技术展示需求。更可能的是无声无味的气溶胶喷雾,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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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空调通风系统注入,甚至可能是涂抹在厢体内某些高频接触表面的缓释涂层。
触发后,厢体内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下降过程中,经历完整的‘四阶段’症状,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与外界隔绝,完成他所谓的‘净化’演示,目标……可能是随机挑选的游客,以展示其技术的‘普适’威力;也可能,是经过他某种标准筛选的‘特定人群’。”
他顿了顿,想起预告函最后那句:“是维护虚伪秩序的小卒,还是……某个试图扮演‘修复者’的狂妄之徒?”
“我个人倾向于,”江起看向三位刑警,“他会选择更有‘象征意义’的目标,比如,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象征‘秩序’),或者……恰好乘坐了那个厢体的警方、医护人员、急救员,甚至可能是身穿白大褂下班的医生,这更能满足他扭曲的‘挑战权威’、‘纠正错误’的心态。”
佐藤美和子倒吸一口凉气,伊达航脸色铁青。高木涉握紧了拳头。
“时间上,”江起继续道,“预告函给了72小时,第一次爆炸是偏移测试和加压,下一次,他很可能选择在72小时窗口的末尾,也就是明天傍晚到入夜时分,那是摩天轮游客相对较多、光线转换、便于其观察和撤离的时间,他本人很可能就在附近,用某种方式观察,甚至记录。”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起的推演,描绘出了一幅极其清晰且恐怖的犯罪蓝图。
“我们需要立刻调整部署!”伊达航霍然起身,“重点监控‘天望’摩天轮所有厢体的状态,特别是空调通风口和内部设施,对所有工作人员、以及明日傍晚预约乘坐摩天轮的游客进行秘密背景筛查,寻找任何可能与森川圭一或高木信介相关的线索。
便衣混入游客,携带便携毒气检测仪和防护装备,江医生,”他郑重看向江起,“明天的行动,可能需要您在指挥中心待命,随时提供医疗和毒理方面的远程支持,如果……如果真的有不幸发生,我们需要您指导现场急救和后续治疗。”
“我明白。我会做好准备。”江起没有任何犹豫。
“另外,”佐藤美和子看着江起,眼神里有关切,“江医生,根据侧写,您本人也符合他可能选择的‘挑战目标’特征,虽然我们相信他会优先选择更容易得手、更具象征意义的公开目标,但请您务必,务必提高警惕。
从此刻起,我们会安排人手在诊所和您住所附近提供隐蔽保护,请您配合,暂时保持正常作息,但避免前往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尤其是……摩天轮附近。”
江起点了点头,他清楚,自己现在不仅是顾问,也可能在“犯人B”森川圭一的目标名单上。
送走三位刑警,江起独自坐在诊疗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都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远方模糊、巨大的摩天轮轮廓,如同一个静默倒悬的时钟,指针正无声地走向某个注定的时刻。
他摊开手,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份技术报告冰冷的触感,和推演中那股无形的毒雾带来的寒意。
森川圭一,一个将天才心智沉入黑暗深渊的毒药学专家,与一个满怀怨恨的炸弹犯,他们的恶意交织在一起,正企图在城市的最高点,上演一场扭曲的“科学祭礼”。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掌握的救人之术,去解读、去预判、去阻止。
手机震动,是松田阵平发来的加密信息,确认了明日傍晚的行动计划,和他在指挥中心的位置与联络方式,同时附上了一句:“已安排保护,自己小心,目标:零伤亡。”
零伤亡,这是所有执法者和医者共同的、最朴素也最艰难的愿望。
江起收起手机,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开始点亮绚烂灯光的“天望”摩天轮——
作者有话说:【本章专业知识背景说明】
本章中涉及的神经毒剂作用机制、药物递送系统(多孔陶瓷载药)、法证化学分析、犯罪心理侧写等内容,其知识框架来源于《法医毒理学》、《神经药理学》、《生物材料学》、《药物递送系统》、《法证化学》及犯罪心理学相关著作。森川圭一的角色设定借鉴了科研伦理与学术不端案例。所有技术细节均已进行文学化处理与情节融合,旨在构建悬疑氛围与探讨知识伦理,绝非现实操作指南。请读者理性看待,坚信科学向善
第36章
行动计划确定后的夜晚,比预期中更加漫长。
警视厅上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天望”摩天轮的布防,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江起在指挥中心参与了最后的推演,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在高木涉和另一位便衣的陪同下,返回位于高田马场的公寓。
“江医生,今晚请务必锁好门窗,有任何异常立刻按警报器,或者给我们打电话。”高木涉在公寓楼下再三叮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森川圭一的冷静、偏执和展现出的技术能力,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被毒蛇在暗处窥伺的寒意。
“我明白,辛苦了,高木警官。”江起点点头,目送他们的车子离开,才转身走进略显陈旧的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一切如常。他推开门,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门外的昏暗。
然而,就在他反手关门,踏入客厅的刹那,一股极其淡薄,却瞬间令他浑身汗毛倒竖的腐朽气味、混合着某种化学溶剂的刺鼻感,猛地钻入鼻腔。
是那个气味!
他在小林圭介身上隐约嗅到过,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强烈心悸和一种没来由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他的身体、他的神经,在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就自动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催促他立刻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心脏在瞬间停跳,然后狂野地擂动起来,太阳穴突突作痛,一种源于身体本能,无法解释的极端危险信号瞬间攥紧了他。
他甚至无法思考这恐惧从何而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侧后方,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扑倒,动作完全出于条件反射。
“嗤——!”
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一枚尾部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麻醉镖“夺”地一声钉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木制门板,镖尾兀自颤动。
有人!在房间里!是这气味的来源!
江起就势一滚,狼狈地躲到沙发背后,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从灭顶、近乎窒息的恐惧中挣脱出思考能力。
报警器!对,报警器!他颤抖着手去摸口袋。
然而,客厅的阴影里,传来了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异样兴奋的声音,伴随着不紧不慢的拍掌声。
“反应真快,江起医生,比资料显示的还要出色,这种对危险的直觉……简直不像普通医生。”
灯光下,森川圭一从客厅的窗帘阴影后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白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护目镜挂在胸前,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气动手枪,枪口还装着麻醉镖发射器,他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狂热研究者与困兽的火焰。
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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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森川,这气味……是森川带来的?江起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瞬,但那种源于本能的、对眼前这个人及其身上气味的强烈排斥和恐惧,丝毫未减。
他死死盯着森川,仿佛在看一条竖起上半身、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是怎么进来的?”江起背靠沙发,声音因为紧张,和残留的生理性反胃而有些发紧,右手在身后悄悄按下了报警器的隐蔽开关。
“一点小技巧。”森川圭一仿佛在谈论天气,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如同打量稀有标本般落在江起身上。“别费心等你的警察朋友了,这栋楼的网络和移动信号暂时被屏蔽了,他们只会显示你在家中安稳入睡。”
果然是有备而来,江起的心沉了下去,但大脑在恐惧的刺激下飞速运转,报警器可能失效了,必须拖延,想办法。
“你想做什么,森川先生?”江起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四周,客厅窗户安装了防盗网,大门在森川身后,唯一的希望……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江医生。”森川圭一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那股让江起极度不适的气味也更清晰了一些。“从你精准解读我的‘病症预告’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那是一种…对神经系统‘异常状态’的深刻理解,这很有趣。”
他死死盯着江起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更让我好奇的是,你对某些特定的化学信号,有着超乎常人的生理排斥。比如,我早年在某个‘保密项目’中接触过的一些物质的特征性气味,你在给那个棒球手检查时,身体有瞬间的异常反应,你在‘害怕’它。为什么?”
保密项目?是这气味的来源?江起感到头痛和恶心感再次加剧,不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而是身体在听到“保密项目”,和感知到那气味的双重刺激下,产生的纯粹生理性,无法控制的厌恶与恐惧反应。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后背渗出更多冷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江起冷冷道,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
“不,你明白。”森川圭一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眼神锐利,“你的身体反应骗不了我!这种对特定‘标记物’、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排斥……只有一种可能!你曾经接触过那个层次的东西!你是不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从‘他们’手里?!”
“他们”!
这个词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江起的心湖,激起一片冰冷的寒意。
没有记忆画面,但一股更强烈、更原始的恐惧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蜷缩起来,逃离这个房间,逃离眼前这个不断吐出危险词汇的人!
“呃……”江起痛苦地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更失态的声音溢出,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这反应完全不受控制,仿佛是他的神经系统在自行其是。
看到他的反应,森川圭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兴奋到近乎扭曲。
“果然!我猜对了!你不是普通的医学生!你有‘来历’!告诉我!你是不是接触过‘乌鸦’?还是‘医药部’?‘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层次的研究?你的‘医术’,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森川急切地向前冲,似乎想抓住江起问个清楚。
而江起,在那股几乎要淹没他的、对“研究者”靠近和“他们”相关词汇、无法解释的极端恐惧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森川靠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时,江起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后退,而是低头合身撞向森川的胸口。
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向森川毫无防护的咽喉下方,那是医学生都知道的、能引起剧烈不适,和暂时窒息的颈动脉窦敏感区。
“咳!”森川圭一根本没料到,江起在如此剧烈的生理性痛苦下还能反击,颈部遭受重击,眼前一黑,呼吸一窒,气手枪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脖子。
江起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趁势上前,用尽全力,一记毫无章法但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撞在森川的太阳穴附近。
“砰!”
森川圭一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软软地向一旁歪倒,额角撞在茶几边缘,鲜血淋漓,但他眼神中的疯狂并未熄灭,反而变成了更深的怨毒和某种诡异的绝望。
“嗬……嗬……你果然是……是‘杂质’……”森川挣扎着,试图去够不远处掉落的枪,嘴里嘶吼着,“‘他们’不会放过知道太多的人……知道我找到了你……‘他们’很快就会来……清理……我们都会被清理……”
清理!
这个词再次触动了江起那根不知为何异常敏感的恐惧神经,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离开!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江起踉跄着起身,顾不上地上的森川和枪,扑向大门,报警器可能失效了,必须靠自己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地上的气手枪,也不是来自身后挣扎的森川,而是来自……客厅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方向。
森川圭一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晕开暗红色的血花,他脸上的表情凝固,最后的目光带着讽刺般的快意,看向僵在门口的江起,然后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江起僵硬地转过头。
玻璃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两个如同从夜色中剪出的黑色身影静立在那里。纯黑的风衣,黑色的礼帽,帽檐低垂。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飘着稀薄青烟,在他微微侧头确认森川死亡时,帽檐下几缕冰冷如金属的银白色发丝,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微光。
冰冷、死寂、带着铁锈与硝气息的恐怖压迫感,瞬间淹没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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