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冻结了。
是他们!森川死前恐惧的“他们”!
这身装扮,这银发……江起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一种比面对森川时强烈百倍,源于生命本能,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如同冰锥般刺穿了他的灵魂。
他的血液仿佛在倒流,四肢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疯狂尖啸:危险!致命!会死!
持枪的银发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森川的尸体,然后,毫无波澜地,落在了僵在门口、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收缩的江起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审视,只有纯粹、高效的“处理”。
黑洞洞的枪口,平稳地转向,对准了江起的左胸。
时间仿佛凝固,江起能看清对方扣在扳机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缓缓收紧,能感觉到那银发下投来的目光,如同看待尘埃。
极致的恐惧冻结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噗!”
轻微的枪声响起。
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传来灼热的冲击,紧接着是冰冷的麻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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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散的剧痛,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向后飞起,脊背重重砸在门板上,然后滑落在地。
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声音变得遥远,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在地面蔓延,寒冷从伤口和心底深处涌出,吞噬着体温和意识。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涣散的目光,依稀看到那银发黑衣人似乎对同伴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阳台的黑暗,消失在夜色里。
公寓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
遥远地,似乎有被干扰、断断续续的警笛声传来,还有焦急的呼喊和破门声……越来越近,又似乎越来越远……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而在那冰冷、深沉的意识深渊底部,或许是因为濒死的刺激,或许是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那银发和黑衣所代表的、触及他本能恐惧极限的存在……一些混乱的、并非画面、而是纯粹感觉的碎片,在黑暗中无序地飘荡——
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推入深渊、冰冷彻骨的背叛感……
身处绝对禁锢,无处可逃,令人窒息的绝望……
明知无用却依然疯狂挣扎、混杂着不甘与怨恨的灼烧感……
以及,最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异常清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自己冰冷而遥远的明悟——“错了……全都错了……这不是……”
这些碎片,没有来由,没有逻辑,如同深海盲鱼,在他濒死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更冰冷的黑暗与虚无吞没——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想要写主角被逼上摩天轮的,但是感觉涉及主线了得绕开,所以只能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吧,尽管不是太精彩,但是浅浅的让琴酒出了一下场下。
第37章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即使是在昏沉的意识深处也无法忽略,然后是各种仪器单调而有规律的嘀嗒声、嗡鸣声,构成了一个冰冷而稳固的背景音。
疼痛,是第二种回归的感觉。左胸口偏上方的位置,传来一种沉闷、随着呼吸起伏的钝痛,像是有烧红的烙铁被埋在了皮肤和肌肉之下。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江起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隐约有人声,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血压在回升,但还不稳定……”
“……失血量太大,脏器有短暂缺血迹象,需要密切监测……”
“……弹头贯穿伤,距离左肺尖和锁骨下动脉都只有毫厘之差……真是命大……”
命大吗?江起混沌的思绪捕捉到这个词语。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混乱、模糊,带着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疼痛。
忽明忽灭的楼道灯光,腐朽的刺鼻气味,森川圭一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银发,以及最后那撕裂一切的冲击和黑暗……
银发……
仅仅是想到这个意象,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心悸,和冰冷寒意就再次席卷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让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一个突兀的波峰。
“病人有应激反应!注意镇静!”
冰凉的液体似乎被注入血管,带来一股沉重向下拖拽的力量,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更混沌、但也更隔绝了痛苦的迷雾。
时间在昏睡与半梦半醒的碎片中流逝。
江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尔能感觉到身体被移动,伤口被换药,冰冷的听诊器贴上皮肤。
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
有时是医学院的无影灯,有时是石田诊疗所的药柜,有时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追逐的脚步声,以及那一抹始终在梦境边缘若隐若现的银色。
再次有比较清晰的意识时,他感到喉咙干渴得冒烟,像是有沙子在摩擦,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单调的吸顶灯,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挂在旁边的输液架和监测仪屏幕,上面跳动着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数字和波形。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提醒他,他现在在病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感觉比最初那种濒死的剧痛好了太多,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萦绕不去对“银发”与“黑衣”的深刻恐惧,一起沉淀在心底。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医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您等等,我马上叫医生来!”护士急匆匆地又退了出去。
很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医生,后面跟着刚才那个护士,以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和萩原都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清晰可见,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看到江起清醒,两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萩原甚至想立刻上前,被松田用眼神制止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江起的瞳孔、伤口敷料,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姓名、日期、有无头晕恶心等),江起声音嘶哑,回答得有些费力,但思维还算清晰。
“江起医生,您很幸运。”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后怕,“子弹从左侧胸壁射入,贯穿后从肩胛骨附近穿出,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通道,没有伤及主要的大血管、神经和重要脏器,但失血量很大,肺部也有轻微挫伤。
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输血和抗感染治疗,接下来需要严格卧床休息,密切观察,防止并发症,您现在感觉胸口疼痛是正常的,我们用了镇痛泵,如果疼痛难以忍受,可以按按钮追加剂量。”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留下松田和萩原在病房里。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多久了?”江起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从你被送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松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墨镜后的目光审视着江起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
“还好。”江起简短地回答,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森川圭一……”
“死了,当场死亡,一枪毙命。”松田的声音很冷,“高木信介也死了,在你公寓附近的另一个临时藏匿点被发现,同样是枪杀,干净利落,我们的人……在巷口接应你的那两个,也殉职了。”
江起闭上了眼睛,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不仅仅是伤口的缘故,两条人命,加上高木信介,还有森川……都是因为那个“银发”的杀手,和他所代表的势力。
“现场……有什么线索?”他问。
“很少。”这次是萩原研二回答,他靠在墙边,表情是罕见的凝重,“对方非常专业。弹壳都回收了,使用的是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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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追踪的特种弹头,除了你门口和客厅的打斗痕迹,以及森川的尸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阳台的窗台上有极轻微的踩踏痕迹,但无法提取到有效的脚印或DNA,屏蔽信号的装置是远程遥控、定时启动的,型号特殊,但来源成谜。”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灭口,森川圭一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试图接触你,这触碰了某些人的神经。”松田补充道,他看着江起,“你……在昏迷中,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开枪的人,或者森川提到的‘他们’?”
江起沉默了片刻。
银发,黑衣,冰冷的眼神,极致的恐惧……这些感觉如此鲜明,但他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具体是谁、来自哪里的记忆,只有一种深植于本能,仿佛被天敌盯上,源于生命最深层的颤栗。
“开枪的人……很高,戴着黑帽子,有……”他顿了顿,那股寒意再次袭来,“银色的头发,很长,很醒目,另一个没看清,他们……动作很快,很安静,杀完人就走,毫不犹豫。”
“银发……”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这个特征太显眼了,但在警方庞大的数据库和犯罪侧写中,拥有这种显著特征、又具备如此高超身手和冷酷作风的职业杀手,几乎不存在公开记录。
这意味着,对方来自更深、更黑暗的水下。
“森川死前,说‘他们’会来清理。”江起回忆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记忆里捞出来,“他说我和他都是‘杂质’,他还提到了‘乌鸦’、‘医药部’……像是某个组织内部的称呼。”
“‘乌鸦’……‘医药部’……”松田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同样不在常规犯罪辞典里。
“看来,森川圭一不仅仅是自己疯狂研究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曾经是,或者接触过某个隐秘组织的外围,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你的出现,和你表现出的‘异常’,让他产生了联想,企图从你这里验证或获取什么,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
“江医生,”萩原走近几步,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和担忧,“你老实告诉我们,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呃,‘过去’?或者,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特别是,在医学或者对某些事物的感知上?”
这个问题,江起自己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来到日本留学,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那场爆炸案,直到“系统”的浮现,直到他开始频繁地“感知”到危险和某些异常气息。
还有他对家人那种莫名的疏离感……这一切,是否真的如森川暗示的,与某个黑暗的“过去”或“他们”有关?
“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过去。”江起缓缓摇头,这是实话,“但我确实……对一些东西,比如某些化学气味,会有比较强烈的生理反应,还有,学医的时候,有些知识……似乎来得特别容易,或者理解得特别深。”他斟酌着,没有提及“系统”,那太过离奇,也无法解释。
松田和萩原没有追问,他们都是敏锐的警察,能看出江起没有撒谎,但也清楚他可能自己也不完全明白自身的状况。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松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上面很重视,你提供的‘银发’特征和那些关键词,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线索。会有更专业的部门介入后续调查,至于你……”
他转过身,看着江起:“在事情水落石出,或者确定你没有危险之前,警方会对你进行保护,医院这里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出院后也需要暂时住在更安全的地方,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调查的需要,希望你能理解。”
江起点了点头,他当然理解,他现在不仅是受害者,证人,也可能是一个潜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关键”,留在警方的视线和保护下,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石田先生很担心你,还有东大那边,我们已经帮你请了假。”萩原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尽快恢复,其他的,交给我们,小阵平和我,绝对不会让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再碰你一根汗毛。”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眼中的决心不容错辨。
“谢谢。”江起低声道,胸口的闷痛似乎因为这句话减轻了一丝。
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当晚遭遇的细节,尽管江起能提供的有限,并叮嘱他好好休息后,松田和萩原离开了病房,他们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压力巨大。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江起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却无法平静。
银发的杀手,黑衣的组织,森川的疯言疯语,自己身上无法解释的“异常”……这些碎片如同一张巨大,充满恶意的拼图。
而他,正身处这张拼图的中心,却对全貌一无所知,那种命运脱离掌控、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感觉,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缓缓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胸口,子弹贯穿的伤口下,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他还活着,既然活着,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永远被蒙在鼓里。
必须弄清楚,弄清楚“他们”是谁,弄清楚森川口中的“烛龙”、“乌鸦”意味着什么,更重要的,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引来这样的注视和杀机。
医生、护士、警察……他们都在帮助他,保护他。
但江起知道,有些答案,或许只能靠自己去寻找,去挖掘,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记忆深处,或者,在他那个来历不明,却数次救他于危难的“神医系统”之中。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回忆那些带来恐惧的碎片,而是将意识缓缓下沉,尝试去触摸、感知体内那个沉默,似乎又有些不同的“存在”。
这一次,在意识的黑暗视界里,那原本只是提供知识和辅助,光影流转的系统界面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仿佛电路过载后残留的暗红色光痕,一闪即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濒死的那一刻,被触发,被改变,或者……被短暂地唤醒过。
第38章
苏醒第四天,江起胸口的疼痛从尖锐的灼烧感,变成了时不时会发作钝痛,如同胸口埋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种无力感。
他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点滴和仪器,看着警察们忙进忙出,剩下的什么都做不到。
那天他恍惚间感受的绝望与不甘,似乎在这具重伤的身体里悄然复苏,化成了一种冰冷的焦灼。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在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从来到东京至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心悸,每一丝异样。
他可以判定这个所谓的“乌鸦”和他一定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牵连,只是他心中也有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穷凶极恶的组织和他这个来日本留学才不过几个月的学生有关系?
谜团笼罩在他的心头,比枪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下午,松田阵平照旧来探视,手里罕见地没拿案卷,只提了一袋橘子,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手法生疏地开始剥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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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出来了。”松田的声音很低,带着连轴转的疲惫,“现场找到的弹头,7.62mm,特种被甲,无膛线标记,是黑市上也极少见的‘幽灵弹’,□□残留成分特殊,和…国际上几起未能定性的‘专业清理’案件有微弱的相似性。简单说,干净得令人发指,像是从军工厂实验室直接流出的东西,而不是街头拼装货。”
江起静静地听着,这在意料之中。“森川的住处和实验室,有发现吗?”
“搜查过了。”松田把一瓣橘子递给江起,自己点了支烟,想到是病房,又烦躁地掐灭,“他的临时实验室像个标准的疯子科学家的巢穴,到处都是化学品和笔记,但关于‘他们’的直接证据……几乎没有。笔记里用了大量代称和隐喻。‘供货商’、‘清洁工’、‘老地方’……唯一比较具体的,是在一本旧笔记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复印件,抬头是一家已经注销的货运公司,日期是四年前,发货地是‘鸟取县仓吉市’,收货人是个假名,但物品栏里手写了一个代号——‘渡鸦之羽’。”
“渡鸦……”江起咀嚼着这个词,乌鸦的一种,和森川死前提到的“乌鸦”有关联吗?
“我们查了那家货运公司,注销前的记录残缺不全,鸟取那边正在协查,但希望不大。”松田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起,“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你的公寓。”松田身体微微前倾,“现场勘查报告显示,除了打斗痕迹和血迹,你的书桌、电脑、书架……所有可能存放纸质或电子资料的地方,都有被极其专业和谨慎地翻动过的痕迹,对方不是普通小偷,他们在找东西,而且是在杀人之后,不慌不忙地找。”
江起心中一凛,他住院后,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公寓,他还没回去过。
“他们……在找什么?”
“这就是问题。”松田靠回椅背,“如果只是为了灭口森川和你,没必要冒风险在现场长时间逗留搜查,除非,森川从你这里确认了某件事,或者你身上有某样东西,是‘他们’认为可能被森川获取,或者你本身就拥有的,某种……‘信息’,或者‘证据’。”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江起皱眉思索,“除了医学书和笔记,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物品。”
“也许对你来说是普通的,对‘他们’来说不是。”松田意有所指,“比如,你的‘医术’来源?或者,你那种特殊的‘直觉’?”
江起沉默,这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还有,”松田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调阅了从你卷入风见裕也案子到现在的所有相关记录,包括交通摄像头、目击者笔录、甚至一些商店的监控,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模糊的截图,是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的监控画面。“这是你常去的便利店门口,这是东大医学部附近的咖啡店,这是上次你和我们吃完拉面回家的路口……看这个戴帽子的男人。”
江起仔细看去,在不同的截图里,都有一个身形相似,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出现在背景中,距离他或远或近,但似乎总在他的活动范围附近。
“这个人……”江起感到一股寒意。
“不是我们的人。”松田肯定地说,“也不是你上次提过的那帮人,我排查过,他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连续几天,有时消失几周边动作很自然,像个普通路人,但从轨迹分析,他对你的日常动向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松田放大其中一张在咖啡店外的截图,“看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仔细看口袋的轮廓,有一个不自然的方形凸起——很可能是偷拍设备,或者更专业的玩意。”
一直有人在监视他!甚至在森川和黑衣杀手出现之前!是“他们”吗?还是另一股势力?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江起声音发紧。
“之前只是怀疑,线索太碎,直到这次袭击,以及现场被搜查的痕迹,让我把这些碎片连起来了。”松田收起手机,目光如炬,“江起,你惹上的麻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早,有人早就盯上你了,森川只是意外插进来的变量,而现在,‘他们’被惊动了,直接下了杀手,并且确信你这里有什么值得搜找的东西。”
病房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监护仪的嘀嗒声格外清晰。
良久,江起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我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你想做什么?”松田警惕地问。
“如果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认为我知道什么,那我至少得知道自己‘可能知道’什么。”江起看向松田,“我的公寓,我想再回去看看,以我自己的视角。有些东西,也许只有我自己才能意识到‘特别’。”
“太危险了!现场虽然处理过,但万一对方还在监视……”
“所以需要你们的安排。”江起打断他,眼神坚定,“在我出院前,找个合适,不引人注目的时间,让我回去一趟,几分钟就好。另外,关于那个‘渡鸦之羽’和鸟取县,如果警方调查进展缓慢,我……想试试从其他渠道了解。”
“其他渠道?”松田挑眉。
“医学界,或者……一些灰色地带的边缘人。”江起想起石田一郎偶尔提及,关于汉方药材某些隐秘流通渠道的只言片语,“森川的研究需要特殊材料和设备,这些东西的获取途径是有限的,既然‘乌鸦’可能是一个组织或项目的代号,那么它的所需物资是如何运输、流通的,或许在特定的圈子里会有流言。”
松田盯着江起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在养病,是在找死,不过……”他扯了扯嘴角,“比起躺在这里等死,我宁愿搭档是个主动找死的家伙,等你医生点头,能下床走动了,我来安排,但一切必须听指挥。”
“明白。”
松田看着他,墨镜后的目光锐利,“但是你得仔细想想,你来东京后,除了治病救人,卷进案子,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无意中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哪怕你觉得不重要。”
特别的东西?江起再次陷入沉思,他的生活简单到近乎贫乏,除了医学,就是病例。硬要说特别,只有那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和有时过于敏锐的“直觉”,难道这些……才是被窥伺的原因?还是森川圭一提到的对那个气味的敏感本身就有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都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松田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
江起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混乱的思绪,对未知的焦虑,以及胸口隐约的抽痛,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不是APP推送样式,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提示。
江起的心跳微微一滞留他点开。
【江起,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发送时间就是刚刚。
谁?松田刚走,不可能是他。
高木?萩原?他们不会用这种口吻,更不会显示未知号码。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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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近一分钟,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回复:
【什么意思?】
几乎在他发送成功的瞬间,新的信息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你下一步会去调查乌鸦吗?】
江起的呼吸瞬间屏住。
这个人知道“乌鸦”!他怎么会知道?除了警方内部和森川临死前提及,这个代号应该严格保密。
是警方内部泄露?还是……这个发信人,当时就在附近,甚至“目睹”了森川的死?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有些僵硬地打字:
【你还知道什么?】
停顿半秒,又补充:
【关于他们。】
这一次,回复没有那么快。
等待的几十秒钟里,江起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那小小的液晶面板,看到另一端那个神秘莫测的可能知晓一切的身影。
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是你知道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想调查他们吗?还是说,你还是继续等待?】
“我知道的都是你告诉我的”???
江起的瞳孔骤然收缩,荒谬感夹杂着更深的警惕涌上心头。
他告诉的?他来东京后,除了对松田、萩原、高木等少数警方人员,以及对石田先生提及过案件相关,从未对任何人深入谈论过“乌鸦”或“他们”!这个“告诉”,从何谈起?
难道是……那些模糊,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心悸”和“厌恶感”,某种程度“告诉”了某个能解读他生理信号的人?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又或者,是一种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情况?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决定试探,既然对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甚至可能“期待”他行动,那不妨顺着这个思路走,他谨慎地回复:
【我想继续调查,你有什么建议?】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就在江起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信息来了:
【线索有点少,银发也不是一时能追踪到的,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方面着手?我在警视厅查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关于‘乌鸦’的资料,这恐怕不是个简单的组织。】
“我们”?对方用了“我们”,而且,他说“在警视厅查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人能接触到警视厅的内部资料?还是某种黑客手段?
江起心中疑窦更深,但他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个点——对方似乎也在寻找方向,甚至有点……依赖他的“想法”?他故意引导:
【既然警视厅没有资料,那或许可以从一些非官方渠道……比如,我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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