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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里,有没有可能接触到……地下世界的?】

    信息发出后,江起紧盯着屏幕,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病人吗?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很难吧,不过……最近是不是有一个什么‘居合道爱好者协会’的会长,预约了你的看诊?听说,他似乎对底下一些灰色组织,有一些接触,而且,他本身在古董刀具收藏界的风评,也不是很干净。】

    居合道协会会长?预约?

    江起愣了一下,他住院期间,诊所的预约都是小林护士在处理,他并不清楚,这个人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连对方风评不干净这种细节都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立刻用手机拨通了石田诊疗所前台的电话,铃响几声后,小林护士熟悉的声音传来。

    “莫西莫西,这里是石田诊疗所。”

    “小林桑,是我,江起。”

    “啊!江医生!您好些了吗?”小林护士的声音充满关切。

    “好多了,谢谢,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位……‘居合道协会’相关人士的预约?”

    “居合道?哦!您是说‘日本古武道居合术保存会’的筱原会长吗?他确实在前天打来电话预约,说是右肩旧伤复发,想请您用汉方和针灸调理,我跟他解释了您暂时休养,他就说等您康复后再约时间。江医生,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小林护士有些疑惑。

    “不,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确认一下,谢谢你了小林桑,我这边很好,不用担心。”江起稳住声音,简单回应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江起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胸口的枪伤更冷。

    短信里说的,是真的。

    的确有这么一位筱原会长预约了,而且,按照短信暗示,这个人可能是一条通往“地下世界”的潜在线索。

    这个未知号码的发信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对他的情况,甚至对他诊所的预约安排都如此了解?那种“我知道的都是你告诉我的”怪异感觉再次浮现。

    他重新点开短信界面,对方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那里,他想了想,斟酌着字句回复:

    【谢谢你的信息,我会留意,你……究竟是谁?】

    这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江起不放弃,立刻去查看这个“未知号码”的详情,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线索。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短信收件箱里,刚刚那几条来往信息,发送者的号码栏,竟然是空的,不是“未知号码”,而是彻底的空格,仿佛这几条信息是凭空出现在他手机里的。

    他迅速查看手机的通话记录和通讯录,一切正常,只有短信这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空白。

    是幻觉?高烧后遗症?可刚刚与小林护士的通话,清晰无误地证实了“筱原会长”预约的存在。

    江起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向窗外。

    东京的夜空被都市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胸口伤处的钝痛清晰地提醒他现实的存在,而手机里那几条没有来源的短信,却像一道幽深的裂隙,在他刚刚决定要主动面对的世界里,撕开了一个更加诡异莫测的维度。

    帽子男人(不明监视者),银发杀手(“乌鸦”组织),现在又多了一个能凭空发送信息,知晓内情,语气古怪的“空白号码”……

    他原以为自己在迷雾中寻找出路,现在却觉得,自己或许正站在一个更多重的、交织着现实与诡谲的迷宫中央。

    那个号码最后说:“我们应该从哪方面着手?”

    “我们”……

    江起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困与惊悸被一种锐利所取代。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

    既然线索以这种形式递到了面前,那么,这个“筱原会长”,就值得一见。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而现在,似乎有“人”或“什么”,也在推着他,向前走——

    作者有话说:又有了一个新点子

    第39章

    筱原重信,六十二岁,日本古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30-40(第16/19页)

    武道居合术保存会会长,是东京都内数家古董店和武道用具店的幕后东主,公开形象一直是儒雅的传统武术家和收藏家,但在某些不便言说的圈子里,他的名字偶尔会与“灰色渠道”、“地下拍卖”以及“不太挑剔的客户”联系在一起。

    松田阵平调出档案时,只用了一句评价:“这老狐狸,明面上的毛很顺,水下的爪子可不干净。”

    让江起心里有了点数,枪伤也在精心的护理和远超常人的恢复力下,以令主治医生惊讶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一周后,在严格评估和松田黑着脸的警告下,他获准出院,但需要继续在家静养,定期复查,警方会以“保护关键证人”为由,在他公寓对面安排了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并加强了周边的警戒。

    出院的第二天下午,江起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遮住了胸口的绷带,在一位便衣的“陪同”下,低调地回到了石田诊疗所。

    诊所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小林护士看到他,眼圈立刻红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不住地说“回来就好”。

    石田一郎站在诊疗室门口,目光在江起依然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回到熟悉的诊疗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江起才有一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实感,他花了一下午时间,处理堆积,不那么紧急的病历咨询,并接听了几位老患者问候的电话,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只是休息了几天一样。

    傍晚,预约的患者都离开了,江起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着“筱原重信”预约信息的便签,上面有筱原的联系方式和简单的备注:“右肩陈年旧伤,阴雨天疼痛加剧,曾接受西医手术效果不佳,慕名求诊。”

    很合理,如果不是那条诡异的空白短信,江起只会把他当作一个有些身份的疑难杂症患者。

    他拿起诊所的座机,按照号码拨了过去,铃响几声后,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接起:“喂,这里是筱原。”

    “筱原会长您好,我是石田诊疗所的江起,抱歉前段时间因故休养,未能及时为您看诊,不知您最近何时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江医生,你的事我听说了,能康复就好,时间嘛……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医生你的时间,不过,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如果可能,能否请江医生移步寒舍?一来我行动略有不便,二来,也有些……特别的收藏,或许医生你会感兴趣。”

    特别的收藏?江起心中微动,是客套,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当然可以,不知会长府上是……”

    “地址我会让人发给诊疗所,明天下午三点,如何?”筱原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

    “可以,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拜访。”

    挂断电话,江起看着记下的地址——港区一处高级住宅区内的独栋庭院,那里并非权贵最密集的区域,但足够幽静,也足够……昂贵。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东大医学部图书馆的数据库,又用警方提供的加密账号访问了部分公开的档案库。他没有直接搜索“筱原重信”,而是将范围扩大,输入了“居合道”、“古武道”、“古董刀具收藏”、“关节旧伤手术史”等关键词,并尝试与“灰色拍卖”、“来源不明文物”、“境外资金往来”等模糊关键词进行交叉比对。

    大量的信息碎片涌来,需要时间和专业知识去甄别。江起专注地筛选着,利用“系统”赋予的快速阅读和信息归纳能力,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公开报道、学术论文(关于运动损伤)、社会新闻甚至是一些冷门论坛的讨论中,拼凑出关于筱原重信,以及他可能接触的那个“灰色世界”的侧面画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诊疗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在江起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专注的轮廓。

    同一时间,警视厅爆炸课,松田阵平的临时办公室。

    烟雾缭绕,松田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面前的屏幕上,分列着几个窗口:江起公寓周边的监控分析报告、森川圭一实验室的物证清单、弹道比对结果,以及一份刚刚从公安那边“有限共享”过来的、关于国际非法武器和尖端技术走私网络的加密简报。

    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另一份不起眼的文件上——那是交通部门提供的,在江起遇袭当晚,以他公寓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道路监控拍下的车辆通行记录,数据庞大,技术部门已经用算法筛掉了绝大多数无关车辆,但剩下的仍有数百辆。

    松田没有依赖算法,他正用最原始,也最耗神的方法——人工比对时间与轨迹。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描着每一条记录的时间、车牌、车型、行驶方向。他在寻找“异常”,一种不符合常规通勤或生活规律的“异常移动”。

    突然,他的鼠标停住了。

    屏幕上并列着两个不同路口的监控截图,时间相差七分钟,第一张截图里,一辆普通的白色丰田厢式货车,在距离江起公寓两个街区外的路口等红灯。

    第二张截图,同一个路口相反方向,七分钟后,同一辆车再次出现,驶向另一个街区。

    这本身不奇怪,可能是送货、绕路。

    但松田调出了这辆车前后一个小时的轨迹碎片(很多路段没有监控),发现它在那晚的活动范围,恰好以一个松散的环形,将江起公寓所在的区域圈在了里面,而且在江起遇袭前后约半小时,这辆车消失在了监控最稀疏的片区,那里靠近旧仓库区,有很多小路。

    更重要的是,松田放大了第一张截图中驾驶座的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驾驶者似乎戴着帽子,低着头,而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硬壳箱子,规格很像某些精密仪器或武器的携行箱。

    他立刻将车牌号输入系统查询。结果很快出来:车牌属于一家已经注销半年的小型物流公司,原车应该已经报废,□□。

    松田立刻抓起内部电话:“高木!帮我查一辆车,车牌是[报出车牌],白色丰田海狮,疑似套牌,重点查它最后消失的片区,以及……查一下那个区域,最近半年有没有报告过车辆失窃,特别是同型号的!”

    他有种直觉,这辆幽灵般的白色海狮,或许与那晚除了银发杀手之外的、某个“旁观者”或“接应者”有关,也许,就是某些人的交通工具。

    翌日下午两点五十,江起准时抵达了筱原宅邸。

    这是一座典型的和风现代结合的建筑,外表低调,庭院深深,一位穿着传统服饰、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管家将他引入宅内。

    穿过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来到一间宽阔的、铺着榻榻米的茶室,室内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古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陶瓷和漆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筱原重信已经跪坐在茶室主位等候。他身材清瘦,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容矍铄,眼神平静,看不出明显的病容。

    唯有在江起进屋,他试图欠身表示欢迎时,右肩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眉心微蹙。

    “江医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30-40(第17/19页)

    生,欢迎,请坐。”筱原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显温和,抬手示意。

    “打扰了,筱原会长。”江起在客位坐下,目光自然地扫过对方,筱原的坐姿很正,但重心明显偏向左侧,右臂的摆放也显得不太自然,似乎在避免某些角度的活动。

    简单的寒暄和奉茶过后,江起直接切入主题:“筱原会长,在为您检查之前,能否先详细描述一下右肩不适的情况?何时开始,因何而起,具体的痛点和受限的动作?”

    筱原放下茶杯,缓缓道:“是很多年前的老伤了,年轻时练习居合,过于执着于某些发力技巧,又遇上意外冲撞,伤了肩关节。这些年时好时坏,做过手术,也试过各种疗法,阴雨天或劳累后尤其难熬,具体的痛点……在这里。”他用左手点了点自己右肩前侧偏下的位置,“手臂向后伸展,或者提重物时,会有刺痛和无力感。”

    江起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着筱原说话时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提到“意外冲撞”时,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不像是回忆普通的训练受伤。

    而且,他描述的痛点位置和症状,更接近孟肱关节前下方不稳定和可能的盂唇损伤,这在有长期、高强度过头挥剑动作的武者中并不少见,但结合他含糊的受伤原因……

    “我明白了,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江起起身,走到筱原身侧。

    触诊,活动度测试,肌力检查,以及几个针对性的特殊试验。

    江起的指尖沉稳而精准,感受着对方肩部肌肉的张力、关节的稳定性和活动时的细微摩擦与痛点。筱原非常配合,但江起能感觉到,在他进行某些可能会引发剧痛或明显不稳的检查动作时,筱原的身体有瞬间、本能的防御性紧绷,那不仅仅是出于疼痛,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弱点暴露的警惕。

    “会长您的肩关节,前方关节囊有些松弛,盂唇区域可能有陈旧性损伤,周围肌肉,特别是肩袖肌群,存在明显的代偿性紧张和力量不平衡,这确实是长期劳损加上旧伤未彻底修复的结果。”江起结束检查,回到座位,给出了初步判断。

    “江医生果然名不虚传,一下就说中了要害。”筱原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表情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那么,以你之见,该如何调理?”

    “针灸松解紧张肌群,促进局部气血循环。配合汉方内服外敷,强筋健骨,祛风散寒,但最重要的是,您需要调整发力习惯,并进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增强关节稳定性,否则,任何治疗都只能缓解一时。”江起给出了标准而严谨的建议。

    “很专业的建议。”筱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治疗安排,而是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博古架上的一把装在古朴刀架上的短刀,“说起来,江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不知师承何处?尤其是对这针灸和汉方的运用,思路似乎与常见的学院派有所不同,倒让我想起一些……更古老的传承。”

    来了,江起心中一凛,对方果然不只想看病。

    “家学渊源,又在东大和石田老师门下学习,博采众长而已,谈不上特殊传承。”江起谦逊地回应,滴水不漏。

    “博采众长……说得好。”筱原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世间有用的东西,往往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需要有心人去‘采’。就像我收藏的这些物件,”他指了指周围的陈设,“有些来自拍卖会,有些来自私人,有些……甚至来历成谜,但重要的是,它们是否有‘价值’,是否能为有心人所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江起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江医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城市,有些水,比看起来要深得多,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或者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未必是福气,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这是在敲打,还是警告?亦或是……试探?

    江起迎着他的目光,脸色平静无波:“会长说的是,不过医生本分,无非治病救人,至于水深水浅,若不涉水,自然不知。”

    “若不涉水,自然不知……”筱原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今天请江医生来,主要是为这肩伤。其他的,算是老朽多嘴了。治疗的事,就按江医生说的办。我会让管家与你预约具体时间。”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江起从善如流地起身:“好的,那我先拟一个初步方案,再与您沟通。,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管家恭敬地将江起送出宅邸,坐进警方安排的车里,江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高度精神集中,和对抗那种无形压力的消耗。

    筱原重信,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伤病员,他话里话外的机锋,对“传承”和“价值”的暗示,以及那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水深”警告,都表明他不仅知道江起卷入了麻烦,甚至可能对“乌鸦”或类似的存在有所耳闻,或者……有所接触。

    他最后的态度转变也很有意思,从试探和隐隐的威胁,到突然打住,回归“看病”主题,是因为从江起这里没试探出更多?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决定暂时观望?

    以及,那把被他目光扫过的短刀……江起回忆着它的样式,并非日本本土常见的形制,反而有些类似古代中亚或波斯一带的产物,一个以保存日本古武道为任的会长,收藏这样一把异国刀具,是单纯的爱好,还是别有深意?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车子平稳地驶向临时住所,江起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筱原的话,以及那空白短信的提示。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无声,那个神秘的“空白号码”,自从那晚之后,再没有出现,它究竟是什么?是某种高科技的信息伪装?还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它引导自己接触筱原,目的又是什么?

    究竟还有哪些事是他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时间

    第40章

    日子在伤口愈合的钝痛,东大繁重的课业中,被切割成忙碌的碎片。

    临到期末,江起现在优先身份是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学生,所以只能穿梭在医学部古老的砖石建筑与现代化病栋之间,笔记本上除了颅神经解剖图谱和药代动力学公式,偶尔也会无意识地勾勒出几个分子结构式——属于森川圭一报告中那些令人不安的神经肽类似物。

    课堂、图书馆、实验室、病院见习。

    他强迫自己沉浸在“学生”的角色里,用繁重的医学知识填满思维的每一处空隙,以对抗那种如影随形,被无形目光窥视的寒意,以及更深处,对自身“异常”的隐忧。

    只有傍晚踏入石田诊疗所,嗅到熟悉的、混合了艾草与当归气息的空气时,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学生江起”的壳,找回“医生江起”的锚点。

    这天下午,是神经外科的临床案例分析高阶课。

    阴沉的天空将光线滤成灰白色,透过高大的拱窗,洒在阶梯教室深色的木质桌椅上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的混合气味。

    主讲的是系里德高望重的秋山孝之教授,一位头发银白,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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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手术刀的老派医者,他正在分析一例复杂的臂丛神经损伤术后功能重建失败案例,幻灯片上展示着精细的术野照片和肌电图波形。

    “……所以,神经吻合的精度,只是第一步。术后粘连、血供、以及患者自身的神经再生潜力,才是决定最终功能恢复程度的关键,尤其是在这种陈旧性、二次损伤的病例中。”秋山教授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或专注或沉思的面孔,在江起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

    课程在密集的提问与讨论中结束。

    学生们收拾书本,三三两两地离开。江起正准备将笔记本电脑收进背包,秋山教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江君,稍等一下,跟我来办公室。”

    周围几个同学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江起在系里本就因学业出众和“石田诊疗所神医弟子”的名声而备受关注,近期请假又隐约与某个案件牵连的传言,更让他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

    他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拎起背包,穿过逐渐空旷的教室,跟上教授略显迟缓但依旧稳健的步伐。

    教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塞满了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陈年咖啡和淡淡樟脑丸的混合气味。

    秋山教授示意江起在对面那张皮面有些龟裂的旧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则绕过堆满文献和模型的书桌,沉吟了片刻,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江君,”秋山教授没有立刻打开档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学业、诊所,还有……外界的一些麻烦,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用别的事打扰你。”

    江起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待教授的下文。

    “但是,有个人,我思考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介绍你认识一下,或许,也只有你现在的能力和视角,能给他一点不一样的评估。”秋山教授叹了口气,抽出档案里的文件,推向江起。“风户京介,三十四岁,四年前,是东大附属医院外科,不,是整个东京外科界都公认的、十年一遇的天才,手法稳、准、快,解剖结构烂熟于心,对手术有种近乎艺术家的直觉和掌控力,我们都认为,他迟早会站到日本显微外科的顶峰。”

    江起接过那份病历复印件和几张泛黄的手术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医生穿着手术衣,无影灯下的眼神专注而自信,握着器械的手指修长稳定,病历上的诊断却冰冷刺眼:“左手腕掌侧尺侧腕屈肌、尺侧腕伸肌及部分指浅屈肌腱联合撕裂伤,伴尺神经深支不完全性断裂。致伤物:手术刀(污染),致伤原因:术中意外(争议)。”

    “一次胸外手术,他是三助,主刀是当时另一个锋芒正盛的家伙,仁野保。”秋山教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与遗憾,“手术中发生器械碰撞,仁野保手里的手术刀,划过了风户的左腕,位置、深度、角度……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风户的手,就这么毁了。虽然经过紧急修复,保住了基本功能,但外科医生最依赖,那微米级的稳定性和精妙触感,再也没有回来。”

    江起仔细阅读着后续的治疗记录和康复评估,手术本身堪称完美,但神经和肌腱的损伤太过严重,且位置关键,术后的康复漫长而痛苦,效果却有限。

    持续的麻木、无力、精细动作失控、肌肉萎缩……对于一个将双手视为生命的外科天才而言,这无异于凌迟。

    “后来呢?”

    “后来?”秋山教授苦笑,“仁野保坚称是意外,但手术室里的流言从未停息,风户性情大变,消沉,偏执,他无法再拿手术刀,又不甘心离开医学界,最后转去了心疗科,在米花药师野医院谋了个职位,但也只是活着罢了,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国内的,国外的,正规的,偏门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希望却一次次破灭。”

    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前几天,他来找我,喝得半醉,他说他听说我们系里有个中国留学生,用汉方和针灸,治好了几个西医束手无策的神经损伤病人,其中甚至包括幸村家的公子,他求我,无论如何,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手不再每夜抽痛,让他能睡个整觉也好。”

    秋山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直看向江起:“江君,我知道你的本事,不止在课堂上,我也知道,你现在自身难保,卷入的麻烦恐怕比风户的手伤要复杂危险得多,我本不想开这个口。但是……作为一个老师,我实在没法看着曾经最耀眼的学生,就这么在黑暗里烂掉,哪怕只是一点光,哪怕只是告诉他‘到此为止了’,给他个痛快,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吊着。”

    他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和工作地址的便签,轻轻推到档案上。“见不见他,治不治,怎么治,全由你决定,我只负责传递这个请求。不要有压力,就算你拒绝,我也完全理解。”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钟声,和旧空调低沉的嗡鸣。

    江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风户京介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又移到那张写着绝望诊断的病历纸,最后停留在便签略显潦草的字迹上。

    一个被同僚摧毁了职业生涯和人生希望的天才医生,一个在漫长绝望中挣扎,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不肯放手的偏执灵魂,他的经历,他的痛苦,他此刻寻求“非常规医疗”的举动,都充满了悲剧性和合理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病例,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残酷命运碾压后留下、布满裂痕的残骸。

    而“仁野保”这个名字,与“手术刀”、“争议”、“天才陨落”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我明白了,教授。”江起收起便签,声音平稳,“我会联系风户医生,至少为他做一次详细的评估,但我必须事先说明,他的损伤是陈旧性的,神经再生本身是世界性难题。我能做的,最多是基于中医理论,尝试改善症状、提高部分功能、延缓萎缩,不可能让他恢复到可以重新执掌手术刀的程度,这一点,必须让他有清醒的认识。”

    秋山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这样就够了,江君,谢谢你。对他而言,或许有人能认真对待他的伤,认真给出一个‘可能’或‘不能’的答案,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治疗了。”

    两天后的傍晚,石田诊疗所弥漫着淡淡的艾灸余味。

    预约的患者都已离开,小林护士在做最后的整理。

    江起在诊疗室里,重新细读了风户京介的全部病历资料,并在笔记本上勾勒出可能用到的针灸取穴思路和方剂配伍方向,治疗这样的陈年旧伤,如同在干涸板结的土地上试图重新引水,需通补兼施,耐心至极。

    门被轻轻敲响,小林护士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风户京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原本可能英俊的面容被长期的失眠、焦虑和或许存在的酒精侵蚀,刻上了深深的纹路,头发有些蓬乱,西装不算脏,但皱巴巴的,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颓丧。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曾经在手术照片里如星辰般闪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阴翳,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不肯熄灭的微弱火焰,左手习惯性地缩在袖口里,右手则紧紧抓着一个陈旧的公文包,指节泛白。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30-40(第19/19页)

    “您、您好,江医生,我是风户,风户京介,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可能会改成一天两章,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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