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8’!我正在调取路口监控!”
计划在开始的瞬间就出现了致命的脱轨。
风户没有按预案去安全屋,而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熟人”就选择了最不可控的逃亡,这打乱了一切,也让他暴露在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中。
“他最后消失的方向?”萩原急问。
“朝北,跑进了车站另一侧的商业街巷子!那里小路错综复杂,监控覆盖不全!”
“高木!集中所有资源,以锦系町站北侧商业区为中心,辐射搜索,调用所有能调到的公共和私人监控,人脸识别启动,重点查找风户京介和可疑黑色丰田海狮!”松田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沙哑,“Hgi,联系公安那边,看能不能紧急调用更高级别的城市监控权限,江医生,你想想,风户在极度恐慌下,不跟你联系,不按计划去安全屋,他会往哪里跑?他之前跟你提过任何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吗?除了那个被发现的储物间?”
江起强迫自己冷静,一个濒临崩溃、觉得全世界都在追捕自己的人,会去哪里?家不敢回,诊所和江起住所可能被监视,临时起意……
“河边,”他猛地想起风户病历里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旧信息,“他左手受伤后,有大约半年的康复期记录显示,他每周会去荒川下游某段僻静的河堤进行‘水边静走’,说是对缓解焦虑有帮助,那个地方他很熟,而且晚上通常没人,他会不会下意识地往那里跑?”
“地址!”
江起迅速报出从风户零碎话语,和病历备注中拼凑出的河段位置,松田立刻将信息同步给高木和正在附近搜寻的便衣。
面包车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荒川下游飞驰,车厢内气氛降至冰点。
风户的擅自逃离不仅让他自身陷入险境,也让警方从暗处的保护者变成了被动的搜寻者,更让假死计划的前提,在可控环境下安全接触目标,变得遥不可及,现在,他们不仅要和时间赛跑,还要和风户的恐惧,以及可能同样在搜寻他、未知的对手赛跑。
荒川下游的这片河堤远离主要道路,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辅路通进来。
夜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映在缓缓流动的漆黑水面上。
风很大,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吹得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面包车在距离河堤几百米外就悄无声息地停下,松田、萩原、江起和另一名队员阿诚迅速下车,借着夜色和杂草的掩护,朝着江起描述的大致方位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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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那边暂时没有新的监控发现,黑色丰田海狮也如同蒸发,片区域太偏僻,监控几乎是空白。
“分开找,保持通讯,江医生,你跟紧我。”松田低声命令,四人分成两组,沿着河堤向上下游扇形搜索。
江起紧跟在松田身后,努力在黑暗中辨认着地形,河风吹得他脸颊生疼,胸口伤处的隐痛被奔跑和紧张放大,他不断扫视着黑黢黢的河岸、废弃的钓鱼台、以及那些被丢弃的杂物堆。
风户京介,你在哪里?
突然,松田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隐蔽,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半塌、用废弃建材和防水布搭起来的简陋窝棚,窝棚一角似乎有微弱、时断时续的光亮透出,不像是灯光,更像是……手机屏幕的光?
松田打了个手势,示意江起留在原地隐蔽,自己则和阿诚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猫科动物,无声无息地朝窝棚包抄过去。
萩原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报告,他和另一名队员在下游方向没有发现。
窝棚里传来极其轻微、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是风户!
松田贴在窝棚入口侧面,猛地掀开破烂的防水布,手电光柱瞬间射入,低喝:“警察!别动!”
窝棚角落里,风户京介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颤,手里握着一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左臂的西装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浸湿了一大片。
看到是松田,他眼中先是一丝茫然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身体拼命往后缩,语无伦次:“不、不要过来……他们、他们追来了……车……黑色的车……”
“没人追来!风户医生,冷静!我是江医生的朋友,来帮你的!”松田收起枪,但依然保持警惕,慢慢靠近。
江起这时也从后面快步走进窝棚。“风户医生!是我!”
看到江起,风户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断裂了一部分,他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呜咽,但依旧死死抓着那个破手机,手指着上面模糊、似乎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隐约是两个人影在某个建筑门口交谈,光线很暗,看不清脸。
“我、我拍的……以前……偷偷拍的……是、是仁野保……和长生制药的……一个高管……在、在鸟取的一个地方……我刚才想起来了……我跑的时候……看到、看到那辆黑车里有个人……很像那个高管……他们是一伙的!他们知道我查到了!他们来灭口了!”
原来如此!他不仅仅是看到了“熟人”,是看到了与当年陷害他、如今又可能涉及非法实验的关键人物!这刺激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你的手怎么了?”江起注意到他手臂的伤口,边缘不算整齐,像是被什么粗糙锋利的东西划伤。
“跑……跑的时候,摔、摔倒了,撞、撞到废弃的钢筋……”风户的声音虚弱下去,失血和极度的精神消耗正在迅速拖垮他。
来不及细问,也来不及转移。
窝棚外,荒凉的河堤,无遮无拦,对方如果真跟来了,这里就是绝地,必须先处理伤口,稳住他的状态,然后立刻带离!
“急救包!”江起对阿诚道。阿诚迅速递过来。
江起快速检查伤口,比预想的深,可能伤及了皮下小血管,出血虽然暂时被按压减缓,但如果不缝合,移动中很容易再次崩裂,而且,风户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绝对承受不了立刻长途颠簸转移到医院或安全屋再进行假死操作。
“必须在这里进行初步处理,然后立刻施针用药,进入假死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在转移途中最大程度降低他的生命体征波动,避免大出血和休克,也才能骗过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江起语速飞快,对松田说道,“但这里条件太差了,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足够照明,风险极大,而且一旦开始,他就完全无法移动,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稳定行针用药时间。”
松田脸色铁青。
这简直是两难选择:不处理,风户可能撑不到转移;处理,就要在这个暴露的窝棚里赌二十分钟不被发现。
“江,你有多少把握?”萩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已经快速向这边靠拢。
“处理伤口和施针,七成,假死状态能否成功进入并稳定,五成,但不行险,他可能连三成活着离开的几率都没有。”江起咬牙。
松田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死寂的河岸,又看了一眼窝棚里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风户,猛地一咬牙:“赌了!阿诚,你和Hgi在外面警戒,方圆百米,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江医生,抓紧时间!”
没有退路了。
江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态,他借着松田的手电光,用急救包里的简易缝合针线,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手法,为风户清创、缝合伤口、重新加压包扎。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风户痛得浑身抽搐,但被松田死死按住。
伤口处理完毕,江起立刻取出“假死丹”粉末和参粉,调成药糊。
“风户医生,看着我的眼睛,,喝下去,然后睡一觉,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风户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江起将药糊喂入,然后闪电般出手,数根银针精准刺入百会、神庭、膻中、关元、涌泉等要穴,指法变幻,或捻或提,或弹或震,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沉降,强行压制生机,锁闭元气。
窝棚里只剩下江起粗重的呼吸、银针极细微的颤动声,以及风户越来越微弱、直至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身体松弛,体温开始明显下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松田握着枪,死死盯着窝棚外无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草动之外的任何异响。萩原和阿诚在外围如同石雕,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江起行针过半,风户的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点,假死状态即将稳固的关键时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轮胎在砂石地上急速摩擦的短促声响,从远处辅路方向隐约传来。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被刻意压抑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有车!朝这边来了!”萩原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松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江起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银针几乎要颤抖,还差最后几针!这个时候中断,前功尽弃,药力反冲,风户必死无疑!
“几个人?什么车?”松田对着耳麦问道。
“一辆车,黑色丰田海狮!速度很快,直接冲下辅路,朝河堤开来!距离不到五百米!”阿诚的声音带着震惊,“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色丰田海狮!是风户看到的那辆!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是直扑这个隐蔽的窝棚!是追踪了风户的手机信号?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
“江医生!还要多久!”松田看着江起惨白的脸和额头滚滚而下的汗水。
“最多三分钟!不能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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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前功尽弃!”江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稳定得可怕,继续完成最后几处关键穴位的行针。他在和死神抢人,也在和飞速逼近的杀手抢时间。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芒已经能隐约透过窝棚的缝隙晃动,刹车声刺耳地响起,就在距离窝棚不到百米的地方!
“Hgi!阿诚!准备接敌!尽量拖延!不要硬拼!”松田低吼着,拔出了手枪,闪身到窝棚入口一侧,枪口指向外面晃动的车灯光柱。
车门开关声,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找到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有血迹!往那边去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朝着窝棚方向快速逼近,手电光柱乱晃。
窝棚内,江起完成了最后一针,迅速起针,风户如同真正的尸体般瘫软在地,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脉息,在江起指尖下微弱跳动。
假死状态,勉强完成,但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他们来了!”萩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交火前的紧绷。
松田回头看了一眼窝棚内,江起对他用力点了点头,示意完成。
然后,松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圆柱形的物体,拔掉保险销,用尽全力朝着车灯方向旁边的空地扔了出去。
不是手雷,是强光震撼弹!
“闭眼!”他同时对窝棚内的江起低喝。
“轰——!!!”
一声并非爆炸的巨响,伴随着足以致盲数秒的极致强光,猛然在河堤上爆开,即使闭着眼,隔着窝棚,江起也感到眼前一片血红,耳膜剧痛嗡鸣。
外面传来几声痛苦的惊呼和怒骂。
“走!”松田趁机一把拽起几乎虚脱的江起,同时对通讯频道吼道,“Hgi!阿诚!按C计划!带不走了!制造混乱,我们撤!”
C计划?什么C计划?江起被松田拖着,踉踉跄跄冲出窝棚,朝着与车辆相反、更黑暗的下游河滩方向没命地跑去。
身后,枪声猝然响起!不是一声,是混乱的交火声!是萩原和阿诚在开火阻击!
“风户……”江起喘息着,回头看向被留在窝棚里,如同死去的风户。
“管不了了!先活下来!”松田的声音嘶哑,带着决绝,“C计划就是……如果他带不走,就让他‘死’在那里!希望那帮混蛋会相信!”
把刚刚进入假死状态、毫无反抗能力的风户,留在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窝棚里?任由他被那些杀手发现?这就是所谓的“假死”计划?不,这根本不是计划,这是绝望之下的弃子!是把风户的生死,完全交给了运气和对手是否足够“专业”到会去补枪或确认!
冰冷的河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身后枪声、奔跑声、叫骂声交织。
江起被松田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河滩乱石和芦苇丛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胸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都比不上心中那沉入冰海的绝望和冰冷。
仓促的计划,目标的脱轨,意外的追踪,最后演变成这样一场混乱、狼狈的逃亡。
黑暗的荒川,无声地吞噬了枪声的回响,也吞噬了这场始于拯救、终于溃逃的荒谬行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奔跑的脚步声,在无边的夜色中,敲打着绝望的节拍——
作者有话说:有点忙最近,白天得去培训。所以晚上匆忙写
第44章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河滩淤泥和血腥的冷冽,左胸的旧伤不再仅仅是钝痛,随着每一次奔跑,和跌倒而疯狂撕扯的灼烧感。
江起几乎是被松田阵平半拖半拽着,在黑暗的河滩乱石和倒伏的芦苇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下的烂泥湿滑冰冷,不断有尖锐的碎石或折断的芦苇杆绊住脚踝。
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被风声和距离拉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无法判断是追击还是萩原他们的阻击。
肾上腺素在最初逃出窝棚的几分钟内疯狂分泌,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但此刻,随着奔跑的距离拉长,体力的急剧消耗和伤势的恶化开始显现,江起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虚浮。
“坚持住!快到公路了!”松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但抓着他手臂的力量依然稳定有力,墨镜不知何时跑掉了,在偶尔掠过云层的惨淡月光下,江起能看到他侧脸上混合着污泥、汗水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风户……”江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闭嘴!跑!”松田低吼,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几乎同时,几发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掠过,打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追兵比预想的更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萩原和阿诚的阻击,或者……根本就没被完全拖住?!
松田不再直线奔跑,开始带着江起在河滩的乱石堆,和废弃的沉船残骸间做不规则的折返跑,利用一切可用的障碍物遮挡。
子弹不时打在附近的石头或朽木上,溅起碎屑。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快速移动和射击,也保持着压制和包抄的态势。
江起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左胸的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浸湿了里层的衣服,他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鸣尖锐。
就在这时,前方河滩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公路护堤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松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护堤旁的缓坡时,前方坡顶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端着长枪,枪口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稳稳地指向他们。
松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江起扑倒,但江起透支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有效反应,被松田一拉,脚下猛地一软,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湿滑的斜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一片砾石和垃圾堆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江起闷哼一声,感觉左胸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撕裂感,随即是更汹涌的温热液体涌出,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半边身体几乎使不上力气。
松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角被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但他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已经拔出手枪,朝着坡顶人影的大致方向连开两枪,不求命中,只为压制。
坡顶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滚下来,枪口追下来慢了一线。子弹打在坡沿,溅起泥土。
“走这边!”松田来不及查看江起的伤势,拖着他滚进旁边一个被雨水冲出的、半人深的土沟,土沟通向护堤下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直径约半米的排水涵洞。
“钻进去!快!”松田将江起往涵洞口推,涵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铁锈味,不知通向哪里,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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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忍着左胸几乎要炸开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涵洞里爬去。
松田紧随其后,倒退着进入,枪口始终指向洞口方向。
就在松田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涵洞的阴影时,坡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模糊的咒骂,手电光在洞口附近扫过,但显然,对方对钻这个臭气熏天、不知深浅的涵洞有所犹豫。
“妈的,跑哪儿去了?”
“下面有个洞!”
“你,下去看看!”
“操,这么臭……”
短暂的争执和犹豫,为江起和松田争取了关键的十几秒,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涵洞深处爬去。
涵洞内部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地面是黏滑的淤泥和垃圾,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爬行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还有一丝来自另一个出口的光亮。
是通往另一侧河岸或者某个地下管网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前进。身后并没有追兵跟进来,对方似乎放弃了。
但江起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左胸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只能凭着本能,跟着前方松田模糊的身影,一点点挪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较为明亮的光线,是一个更大、被铁栅栏半封住的出水口,外面是另一段荒僻的河岸,远处有桥梁的灯光。
铁栅栏年久失修,锈蚀严重,松田用脚猛踹了几下,踹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狼狈不堪地钻出涵洞,滚倒在冰冷的岸边草地上,夜风一吹,江起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低头看去,胸前浅色的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一大片,而且还在缓慢扩散。
“你中弹了?”松田扑过来,声音带着惊恐。
“旧伤……崩开了……”江起虚弱地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的刺痛,可能还伴有肋骨骨裂。
松田二话不说,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叠成厚厚的一块,用力压在江起左胸的伤口上。
“按住!用力!”他自己也受了些擦伤和撞伤,但比起江起显然好得多,他拿出手机,发现进了水,已经无法开机,他低骂一声,环顾四周,试图辨别方位。
这里应该是荒川更下游的某处,远离刚才的事发地点,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最近的灯光在几百米外的公路桥上。
“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离开河边,太显眼了。”松田架起江起。
江起试了试,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松田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一步步朝着公路桥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江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声。
短短几百米,如同跋涉了整个地狱。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走上公路辅路,看到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时,江起几乎要虚脱过去。
松田站在路边,尝试拦车。
但深夜,两个浑身污泥、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男人,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
就在松田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去公路上强行拦车时,一辆老旧、漆面斑驳的白色小货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司机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松田立刻冲上前,掏出自己湿漉漉的警官证,用尽可能清晰但急切的声音喊道:“警察!有重伤员!需要立刻送医!请帮忙!”
老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松田血迹斑斑但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靠在路边几乎昏迷的江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上来吧,去哪家医院?”
“最近的!拜托了!”松田将江起扶上副驾,自己挤进后座。
小货车颠簸着驶向最近的区立医院,车厢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但此刻却是救命的方舟。
江起靠在椅背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松田一边用撕下的布条徒劳地试图加压止血,一边不断跟江起说话,不让他睡过去。
“坚持住,江起!就快到了!”
“Hgi他们……风户……”江起喃喃道,视线模糊。
“别管他们!你先管好你自己!”松田的声音嘶哑,“你要是死了,这一切就真他妈全完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风户的线索,森川的秘密,还有那神秘的“帽子男人”和今晚冷酷的追兵……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会随着他的死亡,重新沉入黑暗。
他不甘心。
胸口撕裂的疼痛,血液流失的冰冷,都不及那种被阴谋笼罩、被迫仓皇逃窜、连累同伴、未能救下目标的巨大挫败感和愤怒。
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小货车冲进区立医院急诊部的停车场,松田几乎是踹开车门,背起已经意识模糊的江起,冲进了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医生!急救!枪伤复发!大出血!”
尖锐的警铃声,杂乱的脚步声,担架床滚动的轱辘声,医生护士急促的指令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远去,江起被放上移动担架,氧气面罩扣上,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各种仪器连接到身上。
视野最后残留的,是松田那张沾满污泥和血污、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以及他对着手机咆哮的声音:“对!区立医院!江起中枪旧伤崩裂,大出血,正在抢救!Hgi和你们联系上没有?!那边情况怎么样?!风户呢?!……”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后的碎片,在深海中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最后,是触觉——身体各处传来的、被药物压制后依然顽固存在的疼痛,尤其是左胸,被层层包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闷痛,还有喉咙里干渴欲裂的感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逐渐对焦。
视线转动,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是松田阵平,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泥血的脏衣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夹克,脸上的污迹洗去了,但额角和颧骨的瘀青清晰可见,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正抱着手臂,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睡得很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
江起动了动手指,想抬手,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细微的声音立刻惊醒了松田,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江起醒了,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阴霾覆盖。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江起嘴边,“慢慢喝,别呛着。”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知。江起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气,声音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个小时。”松田坐回椅子,揉了揉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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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过多,伤口崩裂伴有感染,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和轻微肋骨骨裂,医生给你输了血,重新清创缝合,用了强效抗生素,命是捡回来了,但得躺一阵子。”
“风户……?”江起最关心这个。
松田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去。“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江起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胸口的伤痛似乎也随之加剧。
“我们撤退后不久,河堤那边就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灾’,把那个窝棚和周围一片芦苇烧得干干净净。”松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经快灭了,在灰烬里……发现了一具严重碳化的尸体,体型、残存的衣物碎片,还有……旁边烧变形的那个破手机,初步确认是风户京介,死亡原因,火灾导致的窒息和烧伤,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假死……终究还是变成了真死。
不,或许从一开始,当风户挣脱便衣冲入黑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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