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标签;一个老式的、带物理写保护的微型U盘;还有一张被仔细塑封好的、略微泛黄的照片。
江起先拿起那张照片。
这次是一张单人的半身照,依旧是那个腼腆的年轻三枝守(或者与他极像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摆满仪器和试剂的实验台前,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与笔记本和纸条截然不同的女性字迹:
“给小守:恭喜你加入实验室!愿你的研究之路,充满发现与光明。早乙女穣1995.4.9”
果然是入职纪念日。这个“小守”,应该就是三枝守,而写字的,是他的导师早乙女穣。
字里行间,透着对学生的期许和温暖。
这与后来那个阴郁、警惕、可能深陷黑暗研究的三枝守,以及笔记本中冷酷的记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江起拿起那个深棕色小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是少量无色透明的液体。他不敢贸然打开,递给技术员:“小心收好,回去分析。”
最后,是那个老式U盘。
江起将其插入技术员带来的、经过严格物理隔离的读取设备。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og”。
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按日期命名的文本文档,时间跨度从十几年前到最近几个月。
最早的文档记录着一些常规的实验数据和想法,笔触相对平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录的内容越来越偏激,充满了对伦理限制的抱怨,对“更快出成果”的渴望,对某些“非常规”资金来源的模糊提及,以及……对“那位先生提供的思路”的惊叹和崇拜。
“那位先生”?是指“原液”的高层,还是……“J”?
在最近一年的文档里,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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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关于“衔尾蛇”、“MIP优化”、“幻梦配方调整”的具体讨论,语气也变得越发急切和……焦虑。尤其是在最后几份记录里,频繁提到“压力”、“监视”、“无法回头”,以及一句充满不祥意味的话:“他们知道了‘花园’的部分名单。
‘格拉巴’命令启动清理程序。我……可能是下一个。
必须留下痕迹。
如果……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去找‘J’。
只有‘J’,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或者,至少,知道真相。”
最后一份文档的日期,就在三枝守“急症”发作前三天。
“他们”知道了名单?“他们”是谁?公安?还是“原液”内部的其他势力?“清理程序”……三枝守的急症,果然是灭口的一部分!而他,似乎预感到了危险,留下了这个U盘,并指向了“J”!
“江医生!降谷先生命令,现场证据搜集基本完成,准备撤离!有不明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这片区域,意图不明!可能是‘原液’的巡逻或反应小组!”大和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紧迫。
“带上所有证据,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分散返回安全点!”降谷零的命令紧随而至。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序而迅速地带着搜集到的证物撤离地下室。
江起将U盘、笔记本、钱包、小瓶等关键物品亲自放入特制的防震防磁证据箱,抱在怀里,在队员护送下快速离开。
他们刚刚冲出厂房,坐上接应的车辆,远处夜空中就隐约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并由远及近。
“走!”风见亲自驾驶指挥车,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预定的撤退路线。
几乎同时,松田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烦躁和兴奋:“喂!我们这边截住了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试图往工业区这边冲!车里的人很硬气,不过现在老实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证据已获取,正在撤离,干得好,松田。按计划处理,然后归队。”降谷零回应。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将那片再次陷入纷乱的工业区甩在身后。
江起抱着怀里的证据箱,感受着箱体的冰冷坚硬,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那张褪色照片上腼腆的笑容,娟秀的祝福,U盘里绝望的留言,以及笔记本上那些冷酷的计划。
光明与黑暗,理想与堕落,期许与毁灭……在三枝守,或者说那个曾经的“小守”身上,交织缠绕,最终坠入无底深渊。
而那个神秘的“J”,如同一个幽灵,徘徊在所有线索的尽头。
安全屋B-13被拔除了,但找到的,不仅是罪证,更是一面映照出人性扭曲与巨大阴谋的破碎镜子。
而镜子的背面,“原液”的毒牙,以及“J”的影子,依旧隐在黑暗之中,冷冷地窥伺着。
江起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证据箱的边缘。
下一站,是解读这些证据,还是……顺着“小守”留下的线索,去探寻那个可能知晓“真相”的“J”?
第77章
回到代号“灯塔”的深层安全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无人有暇休息。
证据箱被直接送入最高级别的分析室,由阿笠博士远程指导的技术团队进行紧急处理。
江起、降谷零、风见、以及刚刚归队、身上还带着夜风与淡淡硝烟味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齐聚在简报警戒室。
“逮住的家伙呢?”降谷零问,目光扫过松田。
松田扯了扯嘴角,摘下墨镜擦拭着,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嘴是挺硬,不过车子改装得不错,可惜了,人交给风见的手下了,在‘灰雀’那边招待着呢。”他口中的“灰雀”是另一个用于临时关押和初步审讯的安全屋。
“身份?”
“身上很干净,假驾照,车辆是失车,但手机是加密的定制型号,已经在破译了。体格和反应像是受过训练,但不太像顶尖的职业保镖,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出来的那种,带着点街头混混的油滑。”萩原研二补充道,他观察人总是更细致些。
“私人安保……”降谷零沉吟,“可能是‘梅斯卡尔’部门外围雇佣的看门狗,或者与那个‘花园’的守卫有关。风见,审讯由你主导,重点问清楚他们的任务、上级联络方式、以及是否知道‘花园’或其他据点的位置。注意方法,但不必太温和,我们时间不多。”
“是!”风见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松田看向江起和降谷零,他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江起简要说明了在B-13的发现,重点提到了笔记本中关于“梅斯卡尔”部门与众多酒名代号的关联,以及三枝守(或笔记本主人)留下的、指向“J”的绝望线索。
“梅斯卡尔……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酒。”松田啧了一声,“所以,那帮疯子科学家,跟琴酒、伏特加他们还不是一伙的?更像是个独立的……毒药研发部?”
“可以这么理解,但联系紧密。”降谷零调出光屏,上面是根据现有情报整理出的、极其粗略的关系图,“‘梅斯卡尔’直属于‘那位先生’,负责最前沿、也最禁忌的科研项目。
他们为组织行动组(琴酒、伏特加等)提供特殊装备和药物支持,也为朗姆的情报和清除行动提供特殊手段(如‘静默清除’方案Kpp)。
同时,他们也通过苦艾酒、皮斯科(生前)等有特殊渠道或资源的成员获取外部支援或处理成果。
这个部门高度独立且保密,甚至对波本、基尔这类情报人员也保持距离。三枝守,或者说他背后的‘格拉巴’,是其中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
“而那个‘J’,”萩原研二摸着下巴,“听描述,像是个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但又被他们忌惮甚至……需要的神秘技术顾问?阿笠博士说他的思路超前但实现脱节,笔记本里又说他可能知道如何阻止‘梅斯卡尔’……矛盾啊。”
“矛盾的往往就是关键。”江起沉声道,“阿笠博士和椿医生正在全力分析那些物证,希望能找到更具体的线索。另外,三枝守的情况依然不稳定,但椿医生认为,如果我们能破解更多从他大脑异常放电中读出的信息,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甚至找到其他受害者的线索。”
“那个U盘和笔记本是重点。”降谷零指向分析室的方向,“尤其是U盘里提到的‘花园’部分名单,以及‘清理程序’。如果‘梅斯卡尔’已经启动清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名单上的人,或者至少,搞清楚‘花园’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开了,阿笠博士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与极度凝重的神色。“零君!江!有重大发现,还有……不好的消息。”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先说U盘。”阿笠博士将一块便携光屏连接到主显示器上,“里面的‘Log’文件大部分是加密的,但最后那段留言是明文的,你们看过了。我们破解了部分早期日志,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个U盘的主人——我们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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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称他为‘记录者’——每隔一段时间,会记录一份‘花园’的‘库存清单’和‘损耗报告’。”
光屏上显示出一列列令人不寒而栗的数据:
“#094,男性,42岁,心血管方向学者,暴露于‘Kpp衍生变体-7’,第153天,出现不可逆心肌纤维化,评估:失败,已处理。”
“#107,女性,28岁,前运动员,MIP(记忆干扰协议)稳定性测试,第三周期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及自残倾向,评估:失败,已处理。”
“#121,男性,35岁,程序员,‘幻梦’成瘾性及认知剥夺测试,第二阶段,依赖性建立,认知功能显著下降,符合预期,继续观察。”
“#133,女性,19岁,艺术生,‘新型感官增强/剥夺剂’测试,出现严重幻视幻听,评估:副作用过大,暂停,观察后处理。”
每条记录都冰冷简洁,如同描述实验动物。“已处理”三个字,更是透出赤裸裸的残忍。编号至少排到了150以上,而记录中“符合预期,继续观察”的寥寥无几,大部分是“失败,已处理”或“副作用过大”。
“这……就是‘花园’?”松田阵平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们把活人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品种’?!”
“恐怕是的。”阿笠博士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乐观,“而且,从记录看,‘花园’可能不止一个地点,或者内部有不同功能区。有些记录提到了‘A区’、‘B棚’、‘地下温室’等字眼。更重要的是,”他放大了其中几条记录,“这里提到了‘外部合作渠道供应’和‘特殊渠道回收’。他们不仅有自己‘培育’的‘品种’,还从外部获取‘实验材料’,并将‘失败品’或‘处理’后的‘废弃物’通过特殊渠道运走。”
“贩毒、人体实验、非法囚禁、谋杀、处理尸体……真是无恶不作。”萩原研二脸色铁青。
“能找到这些‘渠道’的线索吗?或者‘花园’的可能位置?”降谷零问,他的表情冷硬如铁。
“U盘里的记录很零散,没有直接地址,但是,”阿笠博士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电子地图,上面有几个被标记出的点,“我们交叉比对了记录中提到的几次‘特殊渠道回收’的大致时间,以及同一时间段内,东京及周边区域上报的失踪人口、无名尸体发现,以及……殡仪馆、医疗废物处理公司的异常记录。发现了几处时间和情况模糊匹配的地点,但都无法确定。”
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点:“不过,结合笔记本里提到,为了给‘衔尾蛇’项目寻找‘更稳定的载体’,他们曾筛选过一批‘具有特定遗传背景或神经可塑性特异的个体’,而筛选的初步医学数据,来自一家名为‘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的私人体检中心。这家体检中心,三枝守曾多次到访,记录为‘常规客户维护’。”
“体检中心?”江起立刻警觉,“打着健康管理的幌子,大规模采集潜在目标的生物样本和健康数据,进行初步筛选?”
“很有可能。而且这家体检中心,在五年前,曾与‘三枝生物科技研究所’——也就是三枝守明面上的公司——有过一份为期两年的‘科研数据共享’协议。协议范围很宽泛。”阿笠博士调出那份早已过期的协议副本。
“立刻调查这家‘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以及它所有的关联企业、股东、客户名单,特别是那些进行过所谓‘高端深度体检’的客户。
调取三枝守以及他公司所有员工的到访记录。查清楚他们的数据流向,尤其是涉及遗传、神经、免疫等敏感数据的部分。”降谷零语速极快地下令,“这可能是‘花园’筛选‘品种’的重要入口。”
“已经在做了,零君。另外,还有这个。”阿笠博士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个从保险箱里找到的、没有标签的深棕色小瓶,“初步的快速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显示,里面是一种成分极其复杂的混合溶液,至少含有七种已知的神经活性物质,以及至少三种……结构未知、但光谱特征与某些深海稀有生物毒素类似的化合物。
椿医生推测,这可能是某种‘原型药剂’或者‘高浓度母液’,具体作用未知,但毒性极强,微量就足以对哺乳动物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影响。完整的分析还需要时间。”
未知的深海毒素?江起心中一动,这让他想起之前在三枝守体内检测到的那种特殊脂质体。
“博士,能分析一下这种未知毒素的结构特征吗?尤其是它的疏水基团和可能的靶向性?”
“正在做分子建模。从片段来看,它的某些结构域,与之前那个脂质体膜上用来增强血脑屏障穿透性的磷脂分子有相似之处,江起,你怀疑……”
“我怀疑,‘梅斯卡尔’部门在利用这些罕见的生物毒素,不仅作为武器,更作为‘钥匙’或‘导航器’,来帮助他们设计的载体更精准地靶向大脑特定区域,或者触发特定的生理反应。”江起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三枝守体内的‘生物密钥’,可能就包含了这类毒素的衍生物。”
“很可能的思路!”阿笠博士眼睛一亮,“如果把他们的技术比作一把锁,那么特定的神经信号或化学环境是‘锁孔’,这些精心设计的毒素或类似物,可能就是开锁的‘钥匙’!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这瓶里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对应的,是哪把‘锁’!”
分析在紧张地继续,不久,风见那边也传来了初步的审讯结果。
“抓到的那个人,代号‘黑犬’,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隶属于一个叫‘灰狼安保’的小型公司。
雇主通过网络匿名下单,预付高额定金,任务是看守‘三友精密’厂房,重点是地下室入口,发现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立即上报并‘酌情处理’。
他有个上线,单线联系,只知道代号‘邮差’,通过加密消息传递指令和支付尾款。他不清楚地下室具体是什么,也没见过其他核心人员。关于‘花园’,他一无所知。但他提到一点,”风见的语气变得严肃,“大概三天前,‘邮差’突然加强了指令,要求他们提高警戒,并提到‘可能会有清理工过来处理废旧物品’,让他们不要多问,配合即可。”
“清理工……处理废旧物品……”降谷零眼神锐利,“这很可能就是指‘清理程序’的执行者。
三枝守的‘急症’,恐怕就是‘清理工’的杰作。而这个命令是在三天前下达的,与我们开始调查松平案、并且三枝守可能察觉到危险的时间点基本吻合。‘梅斯卡尔’的反应很快。”
“另外,”风见补充道,“根据‘黑犬’的供述和通讯记录分析,我们追踪到了‘邮差’的几个可能落脚点,都是些鱼龙混杂的网络节点,正在进一步排查。但‘邮差’非常谨慎,每次联系用的虚拟身份和跳板都不同,反追踪能力很强。”
“继续挖,顺着‘灰狼安保’和‘邮差’的线,往上摸。哪怕只是摸到‘梅斯卡尔’最外围的触须,也可能找到突破口。”降谷零命令道,然后看向江起和松田等人,“B-13被端,看守被抓,‘梅斯卡尔’现在一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们会加快清理,转移证据,甚至可能……主动出击,消除威胁。江起,你的安全等级必须再次提升。
松田,萩原,你们手上的其他案子先放一放,这段时间,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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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和这里的安全。我会调派更多人手支援。”
“明白。”松田阵平重新戴上墨镜,咧嘴一笑,“正好,我也想会会那些装神弄鬼的‘科学家’。”
萩原研二也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江起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他更清楚,自己掌握的知识和解读能力,是目前对抗“梅斯卡尔”那些诡异技术的关键。
“我会配合椿医生,尽快完成对那瓶未知药剂和三枝守脑内信息的进一步分析。另外,关于‘平成健康管理’那边,如果有可能,我想看看他们的‘深度体检’项目具体有哪些,特别是神经和遗传学方面的检测。或许能从中推断出他们的筛选标准。”
“可以,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虚拟环境下进行,不能接触任何实体或网络。”降谷零同意,“风见,协调一下,给江医生最高权限的离线资料调阅。”
部署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刚刚撕开了“梅斯卡尔”这个毒瘤的一角,浓血和毒素正在渗出,而毒瘤本身,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准备分头行动时,分析室的一名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博士!江医生!你们快来看三枝守的实时脑电监测!”
众人立刻冲进监护室。只见连接三枝守的脑电图显示器上,原本杂乱低平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段短暂而诡异的、高幅低频的爆发,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但基线似乎比之前更低了。
“这是什么情况?”椿医生皱眉。
“不清楚,突然出现的,就像……就像大脑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区域,被强行激活了一下,然后又瞬间耗尽了能量。”技术员解释道。
江起紧紧盯着屏幕,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看向昏迷的三枝守,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触动了。
第78章
“平成健康管理株式会社”的总部位于东京一栋中档写字楼的第十层。
装修风格是标准的日式简约商务风,米色墙壁,浅色地毯,绿植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透着一种刻意的洁净与安宁。
前台笑容标准,预约流程严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步履轻快,一切都符合一家高端、专业的私人健康管理机构形象。
然而,在“清道夫”特别行动组的眼中,这安宁的表象之下,每一处细节都可能隐藏着筛选猎物的冰冷机械。
通过内务省的特殊授权,风见带领的侦查小组,以“配合警方调查一起涉及非法获取公民健康数据的案件”为名,开始了极其细致、却又尽量不打草蛇的排查。
江起被安排在写字楼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包厢,通过加密线路和实时画面,远程“参与”调查。
松田阵平坐在他对面,看似随意地翻着杂志,墨镜后的目光却时刻扫视着窗外街景和咖啡馆入口。
萩原研二则在楼下大堂,伪装成等待客户的业务员,留意进出人员的异常。
“目标机构成立于七年前,注册资本充足,股东结构相对简单,明面上是几位执业医师和健康管理专家。但其中一位占股15%的匿名股东,通过三层海外空壳公司持有,目前正在追溯最终受益人。”
风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而清晰,“他们的‘高端深度体检套餐’价格不菲,客户群体主要包括企业高管、富裕阶层、艺术家、学者,以及……一些寻求隐私保护的特殊人士。
套餐内容确实包含详尽的基因筛查、神经功能评估、高级影像学检查,甚至包含一些尚在科研阶段的生物标记物检测项目。”
“检测后的数据流向?”江起对着隐藏的麦克风低声问。
“合同条款写明,数据用于‘个性化健康管理方案制定’和‘匿名化科研分析’。科研合作方名单里,明确列着‘三枝生物科技研究所’,协议期正是我们掌握的那两年。
协议终止后,没有续签,但我们的技术专家在他们的内部服务器日志中发现,直到半年前,仍有加密数据流定期流向一个,与三枝研究所某台已被弃用服务器相关联的虚拟地址。数据经过了高级加密和伪装,若非刻意追踪,很难发现。”
“客户名单呢?特别是那些接受了最全面检测,但后续并未购买太多健康管理服务,或者很快终止合约的客户?”江起追问。这可能是被“筛选”出来,但因各种原因未被“采集”或“处理”的目标。
“正在筛选。初步发现,有大约三十七位客户符合你描述的特征。
他们的检测报告都显示出某些‘有趣’的指标,比如特定的基因多态性、异于常人的神经递质水平、或者对某些刺激的特殊反应。
这些人,目前已知的,有两人在近两年内‘意外去世’,死因分别是心脏骤停和突发性脑梗,尸检无显著异常;有五人‘移民’或‘长期海外旅行’,下落不明;还有七人,目前处于失踪状态,家属报案,但警方未找到线索。”风见的声音带着寒意。
三十七人,已知的就有十四人“消失”或“死亡”。
这个比例,高得令人发指。
“能拿到这些人的原始检测数据吗?尤其是基因和神经影像部分。”江起需要更具体的资料,来判断“梅斯卡尔”的筛选标准究竟是什么。
“很难。客户的原始数据属于最高保密级别,存储在有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且访问需要多重生物识别验证。
我们目前的权限,只能看到客户的基本信息和套餐购买记录,拿不到具体数据。强行破解风险太高,可能触发警报。”风见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咖啡馆周边情况的松田,忽然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戒信号,表示有可疑情况。
江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无声地滑到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下来。
他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皮质公文包,气质沉稳,像是一位成功的学者或企业顾问。
但松田的警戒不是无的放矢。
那个男人下车后,并没有立刻进入大楼,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咖啡馆二楼的方向似乎停留了半秒,然后才对迎上来的、似乎是“平成健康管理”经理模样的人点了点头,在对方的躬身引领下,走进了大楼。
“那个人,”松田压低声音,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说,“下车时的步态,左右肩的平衡,还有观察环境的方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安保训练。更像我们这类人。”
警察?还是……组织的人?
“风见,注意,有一个疑似专业人员刚刚进入大楼,目标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
男性,五十岁左右,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手提深棕色皮质公文包。经理亲自下楼迎接。”江起立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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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我正在调取大楼入口监控……看到了。正在通过面部识别进行比对……需要一点时间。”风见回应。
大约十分钟后,风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江医生,松田,那个人……身份识别出来了。
他叫鹫尾雄一郎,明面上的身份是东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神经内科特聘顾问,同时也是几家医药公司的独立董事。
但公安的内部档案显示,他有另一个身份——他曾是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科搜研)的资深法医和毒物分析专家,十五年前因涉及一起证据处理不当的争议案件辞职,后转入学术界和商界。
更重要的是,零组的档案备注,他疑似与一些灰色领域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密切往来,但缺乏直接证据。”
前科搜研的法医专家,现在是神经内科顾问,与灰色生物科技公司有牵连……这个背景,与“梅斯卡尔”可能进行的人体实验和毒剂研究,契合度太高了。
“他现在是‘平成健康管理’的客户,还是……顾问?或者,他就是那个匿名股东?”江起的心提了起来。
“正在查他的预约记录……有了。他是以‘特约专家顾问’的身份定期到访,今天是例行咨询日。
但他同时也在这里购买了最高级别的终身健康管理套餐。他的检测数据……被多重加密,访问权限极高。”风见顿了顿,“还有,技术组刚刚在回溯他与经理进入电梯后的对话片段,电梯内的拾音器捕捉到几个词——‘新一批筛查结果’、‘符合‘园丁’要求的候选’、‘需要‘格拉巴’最终审核’。”
园丁!格拉巴!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江起和松田耳边炸响。“园丁”是“花园”研究人员的代号,而“格拉巴”,正是笔记本中提到的那位“梅斯卡尔”部门的高级研究员,负责具体项目!
这个鹫尾雄一郎,极有可能就是“园丁”之一,甚至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与“花园”之间的关键联络人,负责筛选符合要求的“品种”!
“不能让他离开!”松田几乎要站起来。
“冷静,松田。”降谷零的声音插入了频道,他显然也在实时关注这边,“现在动他,只会惊动‘格拉巴’和整个‘花园’。
风见,立刻安排人手,对鹫尾雄一郎进行最严密的、分梯队的监视。查清他的一切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常去地点。
我要知道他离开这里后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他是我们现在最可能抓住的、连接‘筛选网络’和‘花园’实体的活线索。”
“是!”
“江医生,”降谷零继续道,“鹫尾雄一郎的出现,证实了‘平成健康管理’就是‘花园’的筛子之一。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筛选标准。既然拿不到全部数据,你能不能根据已知的‘花园’实验方向,反向推导他们可能关注的生理或遗传指标?哪怕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也能帮助我们缩小潜在受害者的范围,甚至预判他们的目标。”
江起快速思考着:“从‘衔尾蛇’需要‘稳定载体’、MIP针对记忆、‘幻梦’制造依赖、Kpp方案长期破坏神经认知来看,他们可能关注的目标特征包括但不限于:特定的神经递质受体基因型(如对多巴胺、血清素、谷氨酸等高度敏感或迟钝)、血脑屏障通透性异常、自身免疫系统对特定抗原反应弱、代谢速率异于常人、甚至可能包括某些罕见但稳定的表观遗传标记。在心理或行为层面,可能偏好压力承受能力两极分化、暗示感受性强、或有特定认知风格(如极强的空间记忆或极弱的时序记忆)的个体。这些特征单独看或许不显眼,但组合起来,就可能成为他们眼中的‘理想实验材料’。”
“明白了。风见,将江医生提到的这些特征,与那三十七位异常客户的已知基本信息(年龄、职业、就医记录等)进行交叉比对,建立风险评分模型。
同时,扩大筛查范围,调查‘平成健康管理’过去五年内所有接受过深度检测的客户,特别是那些检测后不久就终止服务或失联的。我要一份潜在受害者预警名单。”
“是!”
部署在紧张进行。咖啡馆里,江起和松田继续保持着隐蔽的观察。大约一小时后,鹫尾雄一郎在经理的陪同下再次出现在大楼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鹫尾才坐进那辆丰田世纪,缓缓驶离。
“B组跟上,注意交替,绝对不要暴露。”风见指挥着监视小组。
丰田世纪驶入车流,看似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偶尔会在某些高级诊所或研究所附近稍作停留,鹫尾会下车进入片刻,然后离开,行为模式完全符合一个忙碌的医学顾问。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丰田世纪驶入了港区一片安静的、遍布着高级公寓和私人画廊的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颇具现代艺术感的私人牙科诊所门前。诊所的名字很简约——“白石牙科”。
鹫尾下车,提着他的公文包,走进了诊所。
“牙科诊所?”松田皱眉,“他来看牙?”
“或者,这里不只是牙科诊所。”江起盯着那栋建筑。
私人牙科诊所,通常拥有独立的诊疗空间、完善的隔音和隐私保护,以及……可以合法使用麻醉药物和医疗器械。
这难道又是一个“花园”的隐蔽据点,或者“梅斯卡尔”的联络点?
“风见,查一下这家‘白石牙科’。”江起说道。
几分钟后,风见的回复来了:“查过了。‘白石牙科’,法人代表是白石浩一,一位口碑不错的牙科医生,专攻种植牙和美容齿科。
诊所开了八年,客户评价很高,没有任何违规记录。
但是……白石浩一的妻子,三年前因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去世。而鹫尾雄一郎,正是他妻子生前的主治医生之一。
另外,我们调取了诊所的药品采购记录,发现他们采购的某种局部麻醉剂和镇静剂的剂量,略微超出同类诊所的平均水平,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理由是高强度手术需要。”
主治医生……神经系统疾病……略微超标的麻醉镇静药物……
一切都显得过于巧合,又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江医生,你觉得……”松田看向江起。
“牙科诊所,是进行某些需要局部麻醉或轻度镇静的……小型‘操作’的理想场所。而且,疼痛和口腔治疗,本身就可以掩盖某些神经系统的异常反应。”江起缓缓说道,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浮现在脑海,“如果‘花园’需要定期从‘品种’身上采集样本,或者进行某些需要短暂控制目标的‘测试’,一个管理规范、隐私性极佳的私人牙科诊所,会不会是一个完美的‘临时站点’?鹫尾雄一郎作为神经专家,可以提供‘医疗指导’,而白石浩一医生,或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或许……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这个推测太大胆,但又并非不可能。
“风见,申请对‘白石牙科’的隐秘侦查许可,重点检查其无菌手术室、药品储存间和医疗废物处理。同时,调查白石浩一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特别是他妻子患病期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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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支出和鹫尾雄一郎提供的‘帮助’。小心,不要惊动。”降谷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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