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术式——
他刚刚定名为“茈”的术式,充满新鲜感,像是新到手的玩具拿在手里就不住想要摆弄,第一次也是上一次就威风凛凛地一击胜过那个各方面都强得离谱的天与咒缚,这么好的杀手锏可没理由不用。再说现在正是极近的距离,毫无反应时间,对手以为占了优势必定也有失警惕,只要一击——
——一击?
上一刻还兴致勃勃的大脑错愕地冷却下来。思考并没有停止,对,一击,只要一击他就能杀死眼前的人,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可是、但是……
要杀了他吗?
犹豫、迷茫、抵触、甚至是没由来的恐惧,在高度兴奋甚至有些疯颠的大脑中,正常又混乱的感情没道理地一股脑冒了出来,那些情绪的出现和情绪本身一样让人不知所措,以至于在短短的两秒后,诺德靠近抓住他的手,手中还未凝聚的咒力在不知名的反制之下消散时,五条悟才意识到——他甚至忘了自己才处于劣势的一方。
不可思议的是,脑海里没有多少关于破局的念头。不结印使用术式……嘛,还做不到。近身战,要说起这个对方的架势真是漏洞百出,但他现在也够呛,反转术式还要几秒,加上对方还能无视无下限的屏障,几秒怎么也够致命一击了。这么随便考虑了一下,他的大脑擅自承认了放弃。
……啊,这可真是致命的失误。没开玩笑,要命的那种。五条悟想。
被居高临下地压制,按在地上的双手被沙砾磨得生疼,更加难以忽视的是彻彻底底地输掉了的事实。这也是少见的体验。是这样吧。
神子仰头看着诺德。这个人在生气,他猜。火还没有熄灭,倒影在琥珀色的眼瞳里,他不合时宜地想。
“你要杀了我吗?”五条悟开口问。
那也不是提问啦。来袭击他的诅咒师没有哪个不是来杀他的。其他不说,就算真正的目的是别的什么事,只要此刻没有利用难得的优势杀死五条悟,那么下一刻就会被反杀。最强的名头可不是说笑哦?只不过他之前没输,这次输掉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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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句话却让诺德错愕地睁大眼睛,明显慌了:“不、不是的……”他立刻回答,好像五条悟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在他心里掀起了浪潮,还急切地解释,“我不是想要伤害你,这只是,因为、你先动手……”
什么啊。
年轻的神子一下放松下来,“那你要做什么?”他想也没想地问,顿了顿又觉得有点不满,“你放开我。”甚至想也没想相信了对方的话。
但这次诺德没有回答。
一小段沉默。
无形的刀刃在空气中凝聚,六眼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未明的魔力的痕迹,是攻击?他的心里慢吞吞地冒出念头,甚至还有余裕等待诺德接下来会做什么。
风刃划过施法者自己的手。
“什、”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并不灼热,但在接触咒术师的一瞬间消弭了他的咒力,以至于此情此景甚至让五条悟有种被岩浆灼烧的危机感。
“喝下去。”诺德小声说。
“开什么玩……唔、!”
想也不想地反抗,落下力道却微不足道——增强机体的咒力也被灼干。他现在是个普通人了。诺德抓住着他的手腕,生疏地压制他,但最强咒术师现在也好不到哪去,没有了几乎与生俱来的咒力,原本如臂使指的近身战技巧都变得难如登天,扭打、挣扎、对着本就淌血的手掌死死咬住,即使如此对方也没有丝毫动摇,甜腥而滚烫的鲜血涌入口腔,试图禁闭喉咙的企图被察觉,再被强硬地撬开。恶心、呛咳、呛入鲜血又被灼去咒力的肺脏撕裂一样的疼。
屈辱,愤怒……要论负面感情的强烈程度,这在他的一生中都排得上前列了。
即使如此,相较消耗的咒力也杯水车薪。
缺乏咒力无法维持反转术式让虚弱重新卷来,过度催动术式带来的头痛一跳一跳地沿着神经蔓延,鲜血滴进了眼睛里,难受地几乎无法睁开,他不甘心地瞪着诺德。意识逐渐模糊。
他好像,还觉得有点委屈。
……真奇怪。
——————
——————
那是,另一个片刻之前发生的事情。
涉谷站。
最下层。
阴沟里的老鼠披上了他旧友的尸体,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饶有兴趣地和他打招呼。
而他被特级咒物束缚,动弹不得。
“时间不多,我就不和你闲聊了,悟。”诅咒师好像寒喧似的说,“毕竟也许会有人来找你,对吧?”
接下这句话。反讽也好、质问也好、咒骂也好,任何对话都会透露信息,既然他对眼前的敌人一无所知,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但五条悟没有开口,他不想对这个话题说任何一个字。
——也许会有人来找他。
不是也许——但是、但他没有用信标。
封印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不要担心,等到事情完成,我会邀请你一起看的。那会是一个精彩、令人心醉神迷的新世界。”诅咒师心情很好地说着,话锋一转,脸上还是带着虚假的笑容,“啊,只不过会花不少时间。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会花多久呢?也许下次醒来,你会觉得有点陌生呢。”
……
“那时候你费劲力气保护的咒术界会是什么样子呢?那是你一厢情愿的过家家,六眼。就像是翱翔天空的鹰,却要小心看护一群刚出壳的小鸡。真是好笑,那群没用的小鬼会拼命来救你吧,你有能够依靠的伙伴吗?拖后腿的倒有一堆。对了对了,还有个意外的家伙——魔术?你的,呵,男朋友,这还真是件让人意外的事。不过你一向很感情用事。”诅咒师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让这个世界再有趣一点吧,悟。”
——————
——————
于是他醒来。
错乱的记忆让思考难以为继,五条悟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冷淡而防备地注视着他。
“诺德……”他下意识呼唤。
施法者顿了一下,不为所动,最多是有点意外,“你又认识我了。”只是那样说,平淡地放开他走到一边处理伤口,“夜蛾正道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狱门疆,所以我用我的方法试了试,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残留的负面影响……”
残留的——
那的确是需要立刻确认的事情,毕竟他已经缺席了太长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解决,咒术界失去最强咒术师会发生多少问题,如果说这已经很糟糕了,哪怕是一年也难以想象。那么五年又会怎么样,十年又会怎么样。
是啊,如果距离昨日已经过去了五年、十年,那么,会怎么样?
那个答案……应该算是,多少知道了吧。
毕竟,不能让人等这么久吧?
……那么,最强咒术师现在怎么样?
术式可以使用,咒力虽然不多但可以支持,伤痛病痛一律没有。
要说有什么,那就是胸口忽然涌出的强烈的酸涩。
那股酸涩涌上鼻尖,涌上眼眶,好像片刻之前的疼痛还残留着,无比陌生,又无比难过,眼泪啪嗒地落下来,他又想着:
……虽然不记得,但还是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怎会如此?
明天一定!(真的吗
第128章
那算什么问题。
“你是谁?”神子那样发问。
甚至刚一问完又失去了兴趣,年轻的五条悟厌烦地啧了一声,打发他离开,好像在眼前的只是一个怎么都好,无关紧要,遇见了不会多看上两眼的陌生路人,像看一粒尘埃。不——字面意思就是那样。
……那算是什么问题?
因为他忘掉了,所以悟也要忘掉他,好教训他做了多过分的事情,才算是扯平吗?
胸口发闷。
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刻意置之不理的纠结在心中张牙舞爪地叫嚷,诺德手足无措地开口解释。可是连那不顺利。“封印”、“狱门疆”……那些词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无声地消匿,被划下了禁制。施法者的理智在第一时间理解现状,但其他所有感性支配的部分都无法思考。
在词不达意的慌乱中,残存的理性试图理解现状。
大概,这是名为狱门疆的咒物的特殊效果,影响记忆,篡改认知。他也多少有过耳闻,某些咒灵拥有认知、时空扰乱一类的术式和生得领域。无论是落入困境之中、被迫面对眼前的现状,还是此情此景之下说出的话语,当然都不出于五条悟的意愿……
……可那算是什么问题?
微细的愤怒在内心的缝隙中滋生。
——“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该这么回答吗?
然后该说些什么。值得纪念的事,彼此的契合之处,又或者刻骨铭心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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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也好,可以在此刻用来证明的事情。
有吗?
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脑海中一片空白。
明亮的碎片一闪而过,短暂地闪光,又沉寂在静谧中。
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的经历……算是什么。只是换了谁都一样,用来谁身上都一样,无聊且没有意义的老套故事。就算眼前的五条悟相信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证明他的感情,证明他是被迷恋冲昏了头脑的……爱慕者吗?
他要怎么向眼前这个根本不认识自己,对他的存在无动于衷的五条悟证明,证明“五条悟”也喜欢他,也……爱他?
“爱”?
那么,是因为什么而……爱他?
没有原因。
非要说的话——那么就是一时兴起,觉得有趣吧。
看?
诺德把在喉咙俳徊的话语咽了回去。
……说不出口吧?
是啊。
……光是想想都觉得滑稽可笑。
与酸涩共同涌上心头的甚至是恼怒,所有这些复杂得像毛线团一样的负面情绪,在深红色的赫卷起狂风咆哮而过时瞬间被引燃。
被质问也好、被攻击也好、
……都是从未料想的事情。
诺德错愕地看向五条悟。
神子毫不在意地挑眉,又一个赫在他的手上凝聚,像个漂亮的玩具一样闪耀着瑰丽的红光。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刚才就已经完蛋了哦?”高中生咒术师语气轻松的说。
玩笑话听上去甚至有些亲昵。
但这份亲昵之中不带丝毫的好意。
于是明白了。明白对眼前的五条悟来说,他只是毫无威胁、随意戏耍也不需要费心警惕的弱小猎物。
那本该没什么,诺德并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被人说是温和可欺也好、看上去不像战法师也好,本不该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评价。他一直也不在意。他从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但此刻——
诺德抓住那团赤色的光芒。
直到赫在魔力中消融、熄灭,直白地反制了六眼无往不利的术式,他再直直地看向五条悟——那是,与挑衅无异的姿态。
之后回想。
那时大概是因为,想要证明。
因为有想要证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证明的事情,所以至少想证明自己有资格作为与他对等的对手,有资格站在五条悟的面前。
……而不是被无视。
情绪像是融断了一样,毫无理智可言地吵嚷着、翻腾着。
——赢过他,这样叫嚣。
直到他得偿所愿。
神子摔落在地,被按住双手,掐灭了一切反击的可能,于是撇了撇嘴,样子稍微有些狼狈,最后认输一样仰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天空中尚未熄灭的火焰。诺德如愿以偿让自己的身影占据对方的全部视线。
赢了。
这样,悟会正视他吗?
要赢过五条悟,要展现足以杀死对方的力量,才能让悟觉得他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吗?
……不。不是的。
赢了,但不值得庆贺。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心中只有空洞的虚无。这样做也没有意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即使想要证明,可说到底,哪怕不在此刻此处,他就能毫无犹豫地看着自己和五条悟之间不明不白纠结不已的一切,将悟称为自己的“恋人”吗?
没有那样的自信。
如果不是因为巧合,他甚至……没有被告知此时的涉谷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么。这样的话。他算是什么?
……也许悟就是在慢慢划清界线,只是他不愿意去想而已。他和五条悟并没有什么一定会在一起的原因,而名为恋人的羁绊本来就是仅凭喜欢维持的脆弱纽带。
是,悟也许喜欢他。
也说过,也答应他,是约好的事情,悟答应过会……爱他。
是他自己索要的条件、保证、约定。
为什么要说那种蠢话。
“爱”是开口索要就能到手的东西吗?怎么想都不可能。
“你要杀了我吗?”五条悟开口问。
愕然打断了上一刻的思绪。
年轻的咒术师眼神仍然明亮,只是雪色的碎发乱糟糟的显得狼狈。受制于人的五条悟并不害怕,只是习以为常地问,抬头望着他。上一刻还急促的呼吸已经平息下来,高专年纪的五条悟稍微嘟着嘴。
不、
“不是的、”诺德慌慌张张地开口解释,“不……我不是想要伤害你、”被误解的错愕冰冷地蔓延开来,他手脚僵硬、语无伦次,“这只是,因为、你先动手……”无论什么都说不过去。
最强咒术师撇了撇嘴——什么啊,有什么好紧张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想法。
“那你要做什么?”五条悟不以为意地问,不太高兴——
——只是不太高兴。
“你放开我。”高专时候的最强咒术师示意地晃了晃胳膊,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就像已经原谅了他。
但是,
诺德顿了顿。
施法者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是流淌着魔力的生命之泉。
“喝下去。”他低声说。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用魔力耗尽咒力,身为施法者的部分尽量冷静地思考。既然悟不认识他,既然名为狱门疆的咒物限制了言语,他不可能解释清楚,这就是唯一的选择。足以封印最强咒术师的敌人在外面晃来晃去,怎么想都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此刻的情景也好,在心中翻涌的感情也好,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应该,他必须……把五条悟带回去。
“什、”五条悟愣了一下,接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是强迫,也是敌对,在理解这件事时,上一刻刚刚有些放松的最强咒术师立刻被激怒,恶狠狠地挣开他。像一只敌意的野兽,拒绝任何触碰,对靠近的一切回以撕咬……充满爆烈的生命力。
悟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当然的,没有什么。
苍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鲜血在一团混乱的打斗中弄脏了神子的面容,沾湿了霜雪似的眼睫,但五条悟半点不为所动,任由血迹顺着眼眶流下,死死地盯着他。
……别这样看他。
心脏像是被攥得发疼。魔法早已在无数次使用中融入本能,催动魔力不需要思考,所以即使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也能做该做的事。
封印、咒力、扰动,
空间、节点、共鸣,
灼热的夏日阳光退去,无处不在的咒力褪去,夜晚的宁静如潮水一般笼罩此处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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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零星的城市灯火。
五条悟——狱门疆的一切痕迹同样在他身上消失不见——前一秒冷冽的苍天之瞳茫然地睁大,今日之世的五条悟看着他,魔法阵深色的石台衬得这个人格外苍白。魔法阵、是了,是为了抵消咒力的影响在片刻之前绘制的,这里是他的塔,他临时的住所。
……他把这个人带回来了。
诺德低头看着五条悟。
接下来该做什么?咒力的消耗看起来没有太大影响,那么用这样过于简单的方式解开咒物是否会造成什么其他问题……
“诺德。”五条悟不确定地开口呼唤他。
啊……
“……你又认识我了。”诺德无自觉地说。
……记得他。
这件事迟了两秒被理解。
即使如此,心中也迟迟没有升起应有的喜悦。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委屈。悟正看着他,浅苍蓝的眼睛里有些茫然,就像完全没有想过他会在这里出现。
那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意外?
……也许悟根本不想要他来。
……不需要他来。
那些念头一下子冒出来。
不不不,别再想这些。
诺德几乎逃跑一样匆匆起身。单方面自作多情的羞耻感让他情难以堪。总会这样,他总会擅自开始想些麻烦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他转身,收拾仪式后散落一地的失效材料,伤口牵扯传来些微疼痛,他本能地拉下衣服遮掩,甚至没想为什么要遮掩,背对着匆忙地包扎。
“夜蛾正道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狱门疆,”他开口,抓住最先想起来的话题,“所以我用我的方法试了试,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残留的负面影响……”
无论如何,他把五条悟带出了狱门疆……这总不会是一件坏事。
别再想了,别再想他们之间的事。时机不对,前提不对,优先度不对……那些不重要。
敷衍地收拾残局,诺德再次转身。现在要回涉谷吗?那边应该需要尽快联系五条悟。但是咒力强行耗尽会很影响状态,或许休息一会?狱门疆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他原本是想问的。
他转身。
五条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茫然又执拗地看着他,宝石一样的苍蓝色眼瞳被水雾润湿,霜色的羽睫也像冰雪消融似的染了泪水。
神子在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本的时候,我常常困于一种羞愧感:“我没有把这个故事写好,我很对不起我的角色。”
不过jjxx的操作让我产生了:“我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这个世界怎么回事……”的混乱思考。
遮住评论数那一栏小心翼翼地确认上一章(阳光地爬行)
评论(如果有的话!)我完结再偷偷回
第129章
五条悟在落泪。
诺德一下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被嘈杂的嗡鸣填满,几乎无法思考。
悟从没有、他从没有……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总是意气风发说着自己是最强,好像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五条悟,是会哭的。
透明的泪水滴下。
——啪嗒。
怎么、为什么……?
——片刻前的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诺德慌慌张张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在涉谷?是、狱门疆?术式、还是咒力……难受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泪水安静地滴落。
……五条悟在哭泣的时候甚至没有声音。
“感觉怎么样?”诺德靠近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是受伤了?有什么我能做的?是……因为刚才、”
那个可能浮上心头。
年长者的话语停在喉咙里。
……是,因为片刻之前,他像对待敌人一样对悟动手,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击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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