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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已经见惯了这种大风大浪,即使四眼四臂罕见,看久了也不觉得奇怪了。

    “好啦。”一个女生主动上前,向堕天释放善意:“我带你去吃饭吧?”

    莲华才侧过身,便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尖叫。

    “呜啊——!!”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温热的血点飞溅到由纪的脸上,那时她嘴角的笑容甚至都还未消失,紧接着便看见了堕天伸出的利爪。

    女生被惊得猛地朝后退,撞上了身后的人,眼神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划开的小臂。

    “快来人,拿点干净的布来。”

    由纪的反应最快,她扑过去,随便撕下一块什么布料死死包住出血处,一帮人围着她,帮助受伤的处理伤势。

    莲华将手轻轻放在由纪的肩上:“吾来。”

    她让开位置,看着祂的手在受伤处轻轻抚过,被划开血肉边缘开始疯狂滋长,不一会便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女生还惊恐未定,莲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侧过脸对着由纪说:“吩咐下去,暂时先别让孩子们接近他。”

    这个“他

    《“神明”咒灵想当人》 120-130(第6/25页)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由纪虽然不忍对姐姐的孩子被这样对待,可看看堕天手上尚有余温的人血,还有他眼中的冷漠与阴狠,只能听话的点点头。

    “至于他。”莲华这下直接转过半个身体,视线投向只身站在人群外的堕天。

    堕天身上还是祂的衣服,雪白的外袍如云朵般柔软,衣襟处盛开着几朵刺眼的红梅,明明是非常文雅的装扮,但衬上对方那凌厉的眉眼和桀骜不驯的双眸,看起来却像是硬逼着野兽拿起折扇、吞食血肉的嘴用来吟诗般,从头到脚都透着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莲华的眼底升起复杂的情绪,语调仍是平稳,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在场的所有人的耳中:

    “吾要亲自照料这个孩子,以后他的衣食住行,吾都会亲自过问。”

    堕天冷冷地盯着祂,两人视线相交。

    看着对方眼里的敌意,莲华毫不在意,祂移开视线,冲着由纪点点头。

    由纪咬着唇,扶起地上的女生,看着对方的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登时便意识到了莲华的用意。

    人群如潮水般褪去,堕天正式开始了留在【云宫】的日子。

    莲华坐在一间书房内,鉴于【云宫】内的四季没有地上那么明显,即使是冬日里也是气候温暖如春,祂手里捧着本书,坐在悬窗上晒太阳。

    “咚。”书案上,一支毛笔骨碌碌地滚向案边,半根笔杆子悬在外面,底端的羊毫被用得杂揉在一起,像是某人将自己的怒气尽数发泄其上。

    莲华瞥了一眼,伸手又翻了一页,淡淡道:“不许糟蹋东西。”

    坐在桌前的宿傩看着面前写作一团的墨字,想要站起来,可下半身却不知道被祂用了什么术式,动弹不得,甚至就连嘴都是,上下双唇紧闭,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一腔怒气没处撒,只能糟蹋手边的东西了。

    莲华看着书,忽然又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在死死盯着祂,本来想当作不知道,可那视线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一盯就是盯上一刻钟。

    祂无奈,只能移开眼,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自己写出来。”

    “汝今日必须写出五十个不同的字,才可去用膳。”

    堕天双眼中的不满几乎都要喷出来,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那只被他糟蹋完的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莲华低头一看,在对方弯弯曲曲的笔法中勉强辨认出,是:放我走。

    祂又转回头:“不行。”

    堕天又写:为什么。

    “为了汝母亲。”

    写:她要你养我,你养了,我离开,不失约。

    “汝这不是识字,为什么一直不肯好好写?”

    堕天又把手上的毛笔扔掉,别过头去不肯写了。

    不过莲华似乎也没真指望他能静下心写些字,祂起身,雪白的裙摆漾开一个弧度,转身离开了书房,独留堕天一个人被锢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

    莲华刚走上长廊,由纪便急匆匆地从对面走了过来,迎上祂便在耳边小声低语道:“莲华大人……”

    她欲言又止,莲华看着她的神情,能让由纪这么为难的,全宫内都挑不出第二个。

    两人站在一间房间外,伸手打开,看着室内的光景。

    从天花板到地板,无论是床铺、枕头,还是书桌、衣柜、桌椅,上面都布满了划痕,有的甚至被砍作两半,切面平整光滑,不像是被爪子爪的。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风暴。

    由纪看得瞠目结舌,不禁问:“他从哪里拿的斧子?”

    莲华露出看破一切的神情,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回答由纪的问题:“吾看并非是斧子。”

    “把由美的房间安排给他住,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搞破坏了。”

    提到由美,由纪倒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连忙说:“对了,莲华大人,最近还有一件事,渐渐在宫内传开了。”

    “是什么?”

    “就是当年,由美姐姐怀孕的时候,求您为这孩子预言的命运。”由纪略一停顿,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年。

    那年,莲华大人坐在由美的床前,伸手抚上已经显怀的孕肚,神色平静地说下这孩子的命运:

    【生为恶鬼,死为佛陀,他终有一日,会手刃身为神的吾。】

    莲华不带起伏的语调渐渐地与由纪忧心的语调重合,可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

    “莲华。”

    堕天竟已经挣脱了莲华下的禁咒,他举起手上的宣纸,上面写着几十个奇丑无比的字,说:

    “我写出五十字了,我要吃饭。”

    由纪侧着脸看着莲华,只见祂低着头,不见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一个没有在正文里写出来的小设定:莲华其实是没有确切的五官的,不同人眼中的莲华长得多多少少都有点不一样,只有瞳孔和头发颜色是不变的

    第123章

    流言如流水,顷刻间便会传得人尽皆知,更别提这件事还是真事,从极早便留在【云宫】的人嘴里吐出来的,可信度极高,大家议论起来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天,两个女孩坐在廊下刺绣,手上捻着绣花针,嘴上也没闲着。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会害死莲华大人?”

    女孩的声音极轻,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可是莲华大人欸。”

    另一个女孩闻言撇撇嘴,说:“这话不还是莲华大人亲口说的,我反正是不意外,刚看见他时我就有预感,他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别这么说,他还那么小……”

    “小孩子杀了人也是犯罪,我只看对不对,不看年龄小不小。”

    “左右这件事都还没发生,你这么着急给他定罪做甚,不过这么说来,当年的由美姐姐,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从【云宫】逃走的?”

    “不知道,但我看来,由美姐姐当初逃走了有什么用,这下好了,孩子不还是来了我们这里,躲也躲不掉。”

    “你们在说什么。”

    威严的语调从两人身后传出,她们猛地回头,竟发现是由纪。

    由纪脸色铁青,显然是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她们都慌了神。

    “由、由纪姐姐……”

    两个女孩紧张地在下面拉着对方的手,静静地等着由纪开口。

    由纪看着她们惨白的脸色,又看看她们交叠的手臂,心里的怒意在膨胀过后又平静下来,说:“以后别再乱谈这些东西了,现在堕天大人也算是莲华大人的养子,凡事还是要适可而止。”

    “是……”

    两个女孩乖顺地认了错,小跑着离开。

    由纪叹了口气,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这已经是她今天遇到的第三对了,这样下去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还是得找莲华大人商量个办法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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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双手叉腰,一想到这种破事只觉得头疼。

    “好烦啊啊啊啊。”

    “姨母。”

    “唔噫——!”

    由纪被吓得两只辫子往上飞,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堕天难得地表现出责怪的情绪:“不要总是一声不吭地站在别人身后啊。”

    “真的很吓人的。”

    看着满脸劫后余生的由纪,堕天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往日里不管是母亲还是莲华,都能精准的发现他站在她们身后,弄得他以为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

    不过这个还是以后再说。

    堕天才六岁,但身高比同龄人都要高,不仅如此,自从到了【云宫】后,他不缺食物,便想是报复性般的进食,现在身上长了点肉。

    微微仰着头,对着由纪问道: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由纪闻言一愣,对上他的视线。

    堕天浑然没有觉察到由纪的情绪变化,只接着问:“如果是莲华说的,意味着这一定会成真,对吧?”

    不对,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由纪心下觉出异样,略带迟疑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不可控制,强装镇定地问他:“如果……”

    “如果我说,这是真的,你确实有一天会杀死莲华大人,你怎么看?”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眨不眨地观察堕天的每一个微表情,试图得到与猜想完全相反的结果。

    可堕天听后,却只是笑了,这是由美第一次见他笑,那笑容中全然没有一般孩子的稚真,他只是勾着嘴角,眼中的红光愈盛。

    “我希望是假的。”

    这话一出,由美本该松一口气,毕竟堕天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一说很少是谎话,他是真心希望这话说假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堕天此时的模样,她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块大石喘不过气。

    但堕天没有多说,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他转过身,在由纪看不见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愈盛,眼底浮现出狠厉期待的血光,似野兽望见猎物时的兴奋。

    他当然会杀了祂,但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预言,而是靠自己。

    堕天攥紧拳头,骨节吱嘎作响。

    谣言愈演愈烈,莲华自始至终都未亲自出面回应过,祂本身就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不好亲自回应。

    不过好在谣言就算再激烈,也没有出现极端的行为,没有说有人因为这个事去伤害堕天的,只是在莲华耳边天天念。

    由纪端着茶点来到书房,刚靠近房门,障子门边从里面被大力拉开,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女人脸上有些细纹,年岁也不小,平时总是静默温顺,极少有这样怒气冲冲的时候。

    两人差点撞上,惊得由纪手里的盘子都抖了抖,她眼疾手快地扶稳了茶杯,疑惑地抬头看着她:“并惠姐姐?”

    并惠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抿抿唇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由纪没有在意,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屋内,莲华还是倚在窗台前看书,隔着一张书桌,堕天坐在桌前,拿着毛笔老实写字。

    即使由纪走到近前,他也没有发觉,还是莲华移开书,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堕天才后知后觉地看过来。

    由纪放下点心和茶,莲华是不用进食的,要吃也只喝水,所以只有一杯茶是祂的,其余都是拿来给堕天。

    果然,堕天只瞥了她一眼,接着眼神便黏在糕点上,怎么都不肯移开。

    她见状咬了咬后槽牙,看着一旁的堕天,欲言又止。

    “吾封了他的听感,有事可以直说。”

    莲华看出她心中所想,出言解了她的疑虑,由纪心下松了口气,放心道:“其实也没事,只是刚刚出门遇上了并惠姐姐,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什么,见到堕天在这,怕他难受。”

    可侧过脸,堕天像是一点反应没有,伸手就去拿和果子吃,他幼时似乎是常挨饿,吃起东西来总喜欢四只手都先拿满,免得被人抢走。

    莲华见状,也伸手拿了一个花苞型的和果子,掰下一块伸出窗外,外面登时便飞来几只鸟,落在她的手上啄食。

    由纪看两人都那么悠闲,只觉得急在心里但不知从何说起,尤其是莲华大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不想管的样子,在她眼中,自然觉得这预言的假的,两人这么和谐,怎么可能反目成仇,她担忧的这件事给堕天带来的负面影响。

    于是她试探着,凑近了些,说:“莲华大人,您真的不打算管吗?”

    “孩子们在【云宫】待得太无聊了,对陈年旧事感兴趣很正常。”祂边说,边掰点心喂鸟雀,语气悠悠:“但是就连并惠都将这事放在心上了,确实是应该干预一下。”

    祂掰下最后一块点心,忽然对着由纪说:“有帕子吗?”

    “嗯、啊!有、有的。”

    话题转的太快,由纪愣了一下,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双手递过去。

    莲华接过帕子,放在腿上,从祂的位置,两人根本看不清祂在做什么。

    片刻后,祂又将帕子折叠递了回去,由纪疑惑地拿回来,好奇地缓慢展开帕子,谁料到才展开了一半,便看见一抹殷红的血迹,和一块极小的刀片。

    她几乎是刚看见便立刻盖了回去,意识到这块刀片是从哪来的。

    厨房的人是知道莲华大人从不吃东西的,她去拿茶点时,她们也都知道是要送去书房,看来是有预谋的。

    由纪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浑然不知的堕天,什么都没说,莲华淡淡地拿过茶杯,吹开茶沫,轻抿了一口,说:“交给今日厨房值班的孩子吧,只说吾给的,追责便不必了。”

    由纪心下一想,立刻便理清了莲华的用意,扬起明媚的笑,兴致勃勃的应下:“是!”

    在那之后,由纪故意板着一张脸,在厨房最忙活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走了进去,将手中的帕子交到了厨房当天的管事人手中,在对方一脸疑惑时留了一句:“它弄伤了莲华大人,祂吩咐不能有下次。”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变得脸色煞白。

    而莲华大人的意思也很明显,未来的事谁都无法说准,但她们眼下毫无来由的恶意,才会是伤害到祂的罪魁祸首。

    这件事在【云宫】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消息迅速传遍了整座宫殿,夺去了所有人对于预言的注意力。

    不管她们如何仇视堕天,但只要敢出手伤害他,一切伤害在触碰到他本人时,先有可能受伤的就是莲华大人,现在只是小伤,只是因为没人敢真下死手。

    面对她们的所作所为,莲华可以容忍,但绝不会纵容。

    一时间,【云宫】内稍微有点想法的人都歇了心思,渐渐放下了这段半真半假的谣言。

    堕天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一抹血腥味消失得太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但也没多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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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书籍就足够他头疼了。

    他并不喜爱阅读,莲华更是几乎不教他除了书本以外的东西,时间一长,他那颗心愈发躁动。

    有一日,堕天的情绪终于到达一个临界点,但他打又打不过莲华,只得在书房闹了一通,借此发泄自己的不满:“你教我读书习字,难道真想像驯化一头野兽般驯化我吗?!”

    他一手掀翻书案,对着跪坐在软垫上人的不停质问:“别天天一副为我好的摸样,你虚情假意的‘好’我不需要。”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压根不喜爱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折磨自己。”堕天嗤笑:“反正无论你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感激你的不是吗。”

    “我就是个白眼狼,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自己呢?”

    莲华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过来:“汝学了这些日子,就会了这点污言秽语?”

    堕天闻言一愣,只因祂的语气中没有恼怒,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祂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说:“坐下。”

    话音刚落,堕天便又坐在了书案前,他眼神一滞,看着眼前那张原本已经被他掀翻出去的案桌,上面完好无损,甚至还好好地放着一个小铜花瓶,和一本摊开的书。

    堕天再抬眼扫视书房,发现好似时光倒流了一般,杂乱的书房再度变得整洁如新。

    莲华与他相对而坐,眼神漠然,伸手抚上面前的书页,低声道:“吾从未想让汝变成诗人或文生,只是知识能让人明辨是非,即使未来汝做错了事,至少心里还是明白这事是黑是白、是正是邪。”

    “恶人从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不认为自己是恶人,亦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是恶事。”

    祂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地将它方才的话一一驳回:“至于汝说吾并非真心喜爱汝,这又是从何说起?”

    堕天闻言垂眸不语,就在昨日,【云宫】内有一个女人临盆了,按照惯例,每个孩子出生时,莲华都会亲自到场,免得出什么意外。

    那个五条家的女人生了半天,里面闹出的动静他在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莲华在里面,他压根不会被架过去。

    隔着扇障子门,他亲眼看见莲华抱出了那个孩子,竟是个传闻中的【六眼】,那产妇登时便喜极而泣。

    莲华也不管那女人的血染红自己的衣袍,将新生儿抱在自己怀中,亲自为他清洗身体,最后又轻柔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那一吻极为虔诚,像是在隔着皮囊轻吻一个纯洁的灵魂。

    “欢迎汝来到这个世界上,吾亲爱的孩子。”

    祂那双耀眼的金眸中,迸发出堕天从未见过的柔情,几乎要将人溺在那灿烂的金色海洋中不得脱身。

    堕天抱着胳膊,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惺惺作态。

    每当想起这幅情形,堕天便知道,真正的母亲该是祂那日对待那个孩子一样,而面对他,祂又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神也总是冰冷漠视,他猜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约定,祂必定会将自己丢得远远地,或者亲手杀掉。

    就这,祂还敢说自己没有不喜爱他?可笑。

    莲华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竟罕见地露出无奈的神色,轻轻扶额叹息。

    “吾倒是真没看出来,汝竟也会有小孩子脾气,不过细想,汝到确实还在和弟妹争宠爱的年纪,是吾疏忽了。”

    祂起身,堕天被祂的话惊得瞪大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驳斥哪条。

    “什——”

    便瞧见莲华坐在他身边,双手从云袖中伸出,轻扶他的双颊,再微微往下压,随即,一抹微凉的触感落在他额头。

    “欢迎汝来到这个世界上,吾亲爱的孩子们。”——

    一转眼,堕天十二岁了。

    在【云宫】的这几年,他不愁吃穿,身量如树苗中越长越高,才不过十二的年纪,已经长得几乎和成年女子一样高。

    由纪找来软尺为他测量,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才十二,就已经身长逾五尺了!”

    她站在堕天面前,现在的两人已经可以平视,眼神中说不出的自豪与欣喜。

    莲华坐在一边,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

    由纪给堕天细细测量尺寸,准备做新衣裳,堕天的手臂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肌肉线条,即使他到了【云宫】,也从未停下训练,莲华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测量完尺寸,由纪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眼神明亮地望着莲华,问:

    “对了,莲华大人,今年的盂兰盆节要到了,到时可否让堕天和我一同离开【云宫】,去为姐姐祭祀呢?”

    堕天坐在一边,随意地盘这双腿,闻言脸色不便,只静静地将目光投向莲华,等待他的答案。

    莲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由纪,接着便转向堕天,语气平淡:“汝想去吗?”

    堕天抱着手臂,后背靠着墙,看着祂的视线淡淡地,不再如几年前那般藏着深深地戒备与厌恶。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莲华也没有拒绝,只是嘱咐道:“那便去吧,只是别忘了与旁边的那个坟头上一起祭祀了。”

    由纪不知道事情都前因后果,闻言眼里透出疑惑,歪着头不解道:“旁边?”

    堕天撇过头去,没有解释的打算,莲华知道他心里不满,若换做平时祂绝不会勉强他,可这次不同。

    “必须去。”祂刻意再次重复了一遍:“若汝没去,吾会知道的。”

    由纪敏锐地觉察出两人中间微妙的氛围,识相地闭上嘴,没有擅自插话。

    盂兰盆节当日,也是堕天六年来头一回离开【云宫】,也因此他兴致极高,往日毫无波澜的眼底添上了几分愉悦,连由纪都看得出来。

    借着传送阵来到下界,堕天拿着莲华给的一张符纸,与由纪一起,一瞬间便回到了当年密林中的小屋前。

    简陋的小屋坐落在森林的深处,厚重的木板垒起墙壁,屋顶上铺着稻草,因为年久没人打理,不少被风吹得掀起来,从屋檐落到了地上。

    小屋的旁边,有两个显眼的坟包,上面长了不少野草野花,五颜六色的看起来还算雅观。

    堕天走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个坟包前的几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果子的糕饼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的残渣,有可能是被过路人或是丛林中的小动物们分食了。

    由纪坦然地走过去,在坟前蹲下,取下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裹,便从里面取出供品,还边说道:“应该是莲华大人安排的,祂总是这样,会悄悄下来拜访一些故人。”

    “但我似乎从未见过祂离开【云宫】,难道是半夜。”

    堕天仔细回想了下,他的活动范围极为受限,几乎是祂去哪他便去哪,只有睡觉时两人才不在一处,但也没隔多远,要是祂单独行动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啊,你跟了莲华大人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以祂的境界,灵魂已经足以脱离身体单独行动了吗?”

    由纪抬眼看着堕天,语气自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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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堕天不语,静静地听着她接着解释,抬手指着两人头顶的天空:“莲华大人的结界覆盖住了所有有人迹的地方,在结界内,所有咒术师的咒力都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就连我这样一点天赋都没有的咒术师,都已是二级咒术师了。”

    “莲华大人维持结界已经数百年,结界之内,祂的灵魂可以脱离身体,去到任何祂想去的地方,做祂想做的事,有时还会指引一些人来【云宫】上生活呢。”

    堕天蹲下身,帮忙摆上供品,由纪还在滔滔不绝:“所以有时候别看莲华大人本人还在书房里,意识可能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解释完,堕天没什么反应,两人摆好供品,又开始去拔坟头上的野草,留下野花。

    由纪站在一边看着他忙碌,莲华大人事先吩咐过,这件事他必须亲手做。

    嘛……姐姐的坟我还能理解,但另一个……

    由纪抿紧唇,视线看向那个稍微小一点的坟包,心中充满未经解答的问题,但看着眼前的堕天,她不敢开口问。

    “姨母有什么话直接问吧。”

    堕天背对着她蹲下,伸手拔除一颗杂草。

    “啊、可、可以吗?”

    “呵。”堕天听着她惊讶的语气,只觉得好笑:“你不是我姨母吗。”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阳光,影子覆在了由纪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映红愈显:“一家人就是应该无话不谈,不是吗?”

    堕天这问题既像是问她,又想是在问着其它什么人。

    由纪压下心里的异样,将原来心中生起的一丝惧怕抛诸脑后,并嗤笑了下自己:到底还是个孩子,莲华大人的教育还是成功的。

    于是她便坦然地说出心中的疑惑,问:“这另外一个坟里是谁啊?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堕天垂下脑袋,看着那坟包,神色晦暗不明:

    “那是母亲生病的冬日,她需要营养,我就独自去林中捕猎,正好遇上一头正在分娩的母鹿。”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垂在身侧的手锋利的指甲隐隐闪着寒光:

    “于是我便杀了它,带着它的身体往家中赶,想救母亲,只是一切都晚了。”

    他说完,尾音飘散在空气中,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由纪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从堕天讲述的过往中发现了什么疑点。

    “可是……”她抬起眼,眼神澄澈地问:“冬天怎么会有分娩的母鹿呢?”

    “一般母鹿的分娩期不是在春天吗?”

    堕天闻言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条件反射性的回缩了一下,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变得极为凝重,风从两人耳边刮过,明明是夏季,可她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由纪只愣了一瞬,便看见堕天深俯下身,四只手竟开始挖掘坟包上的土,她登时便惊叫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堕天对她的叫喊充耳不闻,只一味埋头蛮干,四只手的效率比两只手快多了,加上他身材壮硕,很快便被挖开了大半,隐约可见阴森的白骨。

    等他彻底挖开土坑,由纪低头一看:“啊——”

    她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抖得如风中枯叶,尽管内心极力想让她自己移开视线,但不管怎么努力,眼神始终黏在那土坑中不愿移开。

    堕天沉默不语,看着坑底,那里赫然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人类白骨。

    他攥紧双拳——

    作者有话说:冬天是没有分娩的母鹿的

    第124章

    外出祭奠的两人几乎是飞快的回来了,回来时堕天身上还沾满了尘土,硬生生将珍贵的料子全毁了。

    可堕天却丝毫不在意,脸色铁青地穿过走廊,高大的身影从众人间经过,带起一阵风。

    他感知着那股庞大熟悉的咒力,顷刻间便锁定了莲华的位置——正是祂常待的书房,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强大却稚嫩的咒力。

    “哐当。”

    堕天拉开障子门,力气之大让整个房间都抖了抖。

    抬眼一看,便见那个长着一双蓝眸的小子竟正往莲华的怀中扑。

    他的母亲坐在一边,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莲华接住他,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也不管那人竟淘气的抓上了祂的脸。

    “莲华大人……”

    “不。”祂宠溺地看着孩子,轻轻摇摇头:“孩子嘛,不必怪他。”

    “他定是头回见到这样的眼眸,所以好奇,对不对~”

    他环抱住莲华的脖颈,将头埋在祂的颈窝处噌噌,像一只乖巧雪白的猫咪撒娇,顷刻间便俘获了莲华的心。

    他的母亲也不住地打趣:“看看这孩子,他竟害羞了。”

    这温馨的一幕像根铁钉,径直刺穿了堕天四只眼瞳,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因极致的忍耐而不住发抖。

    终于,莲华察觉到有人闯入,抬起眼看过来,淡淡地与他对视了一眼,怒火碰上冷水,对方眸中的冷静像一桶冰水,朝着堕天的头直直浇下!

    祂看出他为何而来,便将怀中的孩子抱回给他母亲,说:“汝等先下去吧,真,吾下次亲自去见汝,好吗?”

    被唤作“真”的小男孩闻言十分不满,苍蓝的眼瞳中登时便蓄满了泪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连绵不绝,以此抗拒这个决定。

    “好了好了。”

    他母亲及有眼力看出这是有正事,赶忙哄着怀里的孩子,离开时还匆匆瞥了一眼堕天。

    堕天斜着眼,如鲜血般的眼眸死死看着那个孩子,但碍于莲华正在看着,他无法伤害任何人。

    障子门从外面被拉上,堕天将目光重新放在莲华身上,声音低沉浑厚,几乎像是野兽警告的低吼:

    “你早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吗。”

    他虽是反问,但几乎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莲华的回答并不重要。

    可祂抬起眼,坦然地面对他的怒火,回答:“吾别无选择。”

    “汝那时亦是一个不明是非的孩子,在那时告知,汝也不会真心忏悔——”

    “我不是在说这个!”

    堕天咆哮着打断了祂的话,他深深皱起眉,表情几乎扭曲:“我问的是,你早就知道有什么在影响我的判断,我的大脑中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不是?!”

    震声质问后,迎来的却是莲华的沉默。

    祂的视线不躲不闪,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的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

    堕天心中恼怒,明明现在祂是坐着,而他是站着,祂必须仰视自己,可自己在对方眼中却还是像个毛头小子,好似一直在无理取闹的是他。

    莲华心中翻涌,只是面上不显,开口:“当汝在汝母亲腹中吞下同胞兄弟时,就未曾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赤红的眼眸一颤,视野中纯洁无暇的身影缓缓站起,迈着

    《“神明”咒灵想当人》 120-130(第10/25页)

    稳定的步子逐步靠近。

    “由美尚在妊娠之期时,吾便知道她腹中乃是双生子,可某一日,她的气息变了,腹中两股咒力,仅有一股不断衰竭,十月临盆,便只有汝一人诞生。”

    祂停下脚步,站得位置与堕天极近,两人几乎鼻尖相触,这分外亲昵的动作,却在此时充满了意味鲜明的威胁。

    “但吾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消失。”

    祂伸出手,玉指纤纤,抚上他的心口,那里跳动着灼热的心脏。

    “他永远都在这里,就连那日,都是他保护了汝,他不忍汝幼时便背上一条人命,但又无法阻止你,便只能暂时欺骗了汝的眼睛,让汝以为那只是母鹿。”

    祂的眸中含着永不融化的寒冰,冰冷、无情、洁白无瑕,像是那场他记忆中永不停歇的寒冬。

    但在抚上他的心口时,眼中的冰川又化作了绵绵春水,温柔至极:“他是个好孩子,他不恨汝,他可怜汝。”

    堕天猛地抓住了祂的手腕,语气隐隐颤抖:“他可怜我?可笑!”

    两人再度对视,堕天眸中的火焰有如实质:“是我赢了,我摆脱了双子的命运,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

    面对他的怒火,莲华只是沉默。

    “你说你爱我,就像母亲一般,但是母亲只有我一个,而你——”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将祂的手臂硬生生捏断。

    “你有那么多孩子,你永远不会像爱他们一样爱我,更不可能为了我抛弃他们,这些我都明白,但是……”

    堕天略一停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但是你现在,竟爱这个从未与你见过面、说过一句话的失败者,胜过爱我?”

    “你留着他不让我知晓,莫非还妄想着有一天,他能取代我吗?”

    他冷冷地甩开祂的手臂,丢下一句:“这样的爱,连施舍给老狗的毒药都不如。”

    堕天转身,背影带着决绝,莲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我不需要。”

    翌日,堕天离开了【云宫】,清早起来是由纪去叫他吃早餐,便发现他不见了,满宫都搜遍了,可他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半点踪迹。

    一时间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由纪更是一刻不停地懊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定是他那日偷偷拿了我的符纸,那孩子、怎么能这样呢?有事不能好好说吗?就这样一个人跑出去,万一遇上坏人该如何办呢?”

    莲华坐在那张他常坐着发呆的书案前,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由纪不敢去打扰,她知道祂必定是伤心,养育了六年的孩子,如今乍然与之断交,祂心里必定是说不出的伤心和难过。

    “莲华大人。”她轻声询问:“是否要告知神斋宫家,让他们派人将孩子带回来?”

    “不必。”莲华极缓慢地摇摇头,说:“神斋宫家世代供奉吾,但毕竟只是神官,若是强行去寻堕天,只会被他所伤,如若闹出人命,便是吾的过失。”

    “那……”由纪眼球一转,提议道:“那叫御三家的大人们去?”

    由纪刚说完,便觉不妥,她自己就是咒术世家的女子,为了躲避婚嫁逃到【云宫】上来,而这里也不乏御三家内为躲避婚嫁的而来的女子。

    莲华无条件地庇护每一个前来投奔祂的人,甚至允许她们住在【云宫】。

    御三家的诸位长老本就对此颇有微词,直是碍于莲华,一直不敢发作,但总防不住他们背地里做些不光彩的手脚,万一他们伤到堕天……

    果然,莲华沉默不语,显然也是觉得这个提议不妥。

    “那该怎么办?”由纪彻底泄气了:“难道真让那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吗?万一挨饿受冻了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是真心将这个姐姐的孩子当成自己孩子来疼爱的,莲华看着她此刻焦急的模样,心中竟想起来昨日堕天的那番话。

    「你有那么多孩子,你永远不会像爱他们一样爱我!」

    或许,或许祂真的无法做这个孩子的母亲吧。

    就这样,莲华没有接着去寻找堕天的踪迹,他离开得足够远远到祂使用结界都难以观测。

    一连数十年过去,莲华的膝下从未缺过孩子,御三家的三位夫人十分默契地将自己家的孩子都送到了祂这边。

    三个孩子性格闹腾,【云宫】也是一日比一日热闹,仿佛从未因堕天的离去而产生丝毫沉寂。

    由纪自始至终都陪在莲华身边,看着祂膝下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偶尔,当堕天的消息传上来,祂眼底总会有一瞬的落寞。

    失去一个孩子的苦痛,永远不会因为有了其他孩子而缓解,只会越发深刻,越发愧疚,再不断弥补在其他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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