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的过去,当初的堕天,已经变成了令人谈之色变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但对于所有见过他的人来说,尤其是由纪,他好似还是那个她们熟悉的——爱吃、爱坐在廊下发呆的堕天。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由纪已从当年的青葱少女,变为了佝着腰、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而莲华却仍是当年模样。
又一个孩子来到了【云宫】,由纪第一眼看见他时,便好似想起了当年的堕天。
这个孩子虽然没有四臂,但有一双被狠心割去的双翼,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只对莲华一人尽忠的作风,都与当年的堕天如出一辙——尽管可以并非是他自愿。
莲华本以为不会与堕天再度相见,直到那天夜里,祂感应到熟悉的咒力在靠近,心中早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迦楼罗会来。
“听话。”祂柔声细语地对他说:“快走。”
男孩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但他不傻,不是不懂自己留在这儿只会成为拖累。
他一步一回头,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脚下的速度逐渐加快,最后跑了起来。
堕天看着男孩逐渐跑远的身影,眼底笑意加深,他勾起唇角,现在的他与当年离开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的四只胳膊好好地收在袖中,在【云宫】养成的穿白衣的习惯依旧没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连一头粉发都剪得极短,几乎贴近头皮。
长开后的面容充满邪性,猩红的瞳孔在夜晚发着让人颤栗不止的凶光,黑色咒文从他的脸开始,顺着脖颈一路隐没在衣服里。
堕天已经长得七尺有余,和服下鼓鼓囊囊地被肌肉撑开,站在那里如一座巍峨的小山,不可撼动半分,现在比起人类,他倒是更像一个鬼神,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他抱着臂,眼神透着傲慢与散漫,定定地望向眼前的女人:
“怎么,害怕我抓几个来当点心?”——
作者有话说:堕天其实没有对莲华有特别正面的感情,几乎都是负的,不过负面感情深也算感情深(bushi)
第125章
《“神明”咒灵想当人》 120-130(第11/25页)
富有磁性的嗓音被刻意压低,语调轻松愉悦,像是猎人正在逗弄自己手掌上的猎物。
面对他恶劣的威胁,莲华合上眼,语气掺杂着一丝亲切:“那吾肯定会阻止汝的,用的还是汝看来无趣至极的方式。”
堕天闻言脸色一变,似乎这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之前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某件事,令他回忆起不快的记忆。
但莲华的叙旧却不止于此:“这么久没回来了,为什么不在白天来访呢?这样吾还能为汝介绍新来的弟弟妹妹。”
“喂,你够了。”
他微微眯起腥红的双眼,含着一抹狠厉的光:“我从来没称呼过你母亲,你也别总是以我的生母自居。”
“吾无意惹汝不快。”
莲华笑容不改,从堕天出现开始,一切仿佛都在祂的预料中:
“只是多年未见,吾总得对汝关切问候几句,只是看汝如今的样子,便知过得还算不错。”
“嗯,这点你倒是没说错。”堕天还真扬起嘴角,仔细思索起来,同祂聊聊自己的近况:“前些日子杀了个城主,占了他的宫殿,还吃了他几个女儿。”
说着,他伸出粗壮的指节从自己的薄唇上擦过,似是在回忆那迷人的滋味:“该说果然是娇养出来的吗,肉质还真不错。”
话音未落,堕天几乎是立马便注意到了莲华微微变化的情绪,看着祂轻扶自己的胸口,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怎么?”他勾唇嗤笑:“这就接受不了了?”
“要不是我今夜没那个兴致,不然「母亲」想聊多少‘家常’,我就陪你聊多久。”
祂合上眼皮,定了定神,再睁开时,那双金眸中的柔情已经彻底消失,镇定地看过来:“若有事,不妨直说吧。”
“好啊。”他点点头,满意地笑着:“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干,那我就只说了。”
接着,堕天伸出一根手指,尖锐的指甲抵在自己太阳xue的位置上,眼里笑意全无:“那个被你怜爱的孩子,至今依旧留在我的身体中不肯离去。”
“我曾令我身边的里梅打开我的头,尝试分离将他分离出去,最后再用反转术式治好,但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说起这件事时,堕天表面的那层游刃有余的的气质终于破裂,他心里觉得恼怒,明明自己现在已经成了站在咒术师山巅的强者,却被一个死人折磨了那么多年都束手无策,要不是这件事,他绝不会来找这个人。
莲华将他的内心所想看得清清楚楚,若换作别人,看到堂堂诅咒之王这副窘态,必定会先冷嘲热讽几句,只是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做到连他都做不到的事呢?除了莲华再挑不出第二个人。
再者,祂是莲华,多余的话祂从不愿多说:
“吾办不到。”
话音落下,堕天的眼神一滞,意外地抬起眼,说:“不可能。”
“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到吗?不是所有咒术师的「母亲」吗?”
“但就连汝都知道,现在还真有多少孩子视吾为母吗?”莲华抬眼,两人对视,眼底没有一丝阴霾:“汝的兄弟没有离去,是因为他不愿走,这也是汝摆脱双生子命运的惩戒。”
祂的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悲喜,只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汝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拥有如此出众的天赋,难道汝真以为这就是汝命中应得的吗?”
堕天在胎儿时便杀了自己的兄弟,犯下手足伤残的大罪,得以生得四眼四臂,他剥夺了另一个人生而应得的权利,那么余生受他的灵魂所扰,也是公平。
“他与汝是共生,若是汝必定要与他断绝联系,那么除了死亡,没有另一个办法。”
莲华的话说的非常明白,这件事就是无解,堕天也不可能为了摆脱这个灵魂而去死,所以他算是白来一趟了。
“公平?呵呵……”
堕天沉默了半晌,忽地低声笑了起来。
再抬头,他眼里的红光大盛,迸发出嗜血的欲望。
“噗呲——”
堕天的动作之快连莲华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瞬间近身,手刀穿过祂的脖颈,又收回,大片血液从祂破损的身体流出来,又在一瞬间被止住,恢复如初。
祂连眉头都未皱一瞬,只说:“汝明明知道这样是杀不了吾的。”
“我当然知道。”
堕天神色悠悠地收回手,眸底笑意愈显,舌尖将指上的血液卷入,送到口中,旋即他了然地咧开嘴,笑出声:“果然啊,我没猜错。”
口腔内完全没有尝到血腥味,那液体只是伪装成血液而已,实际上只有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甜味,压根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正常生理现象。
“装成人的样子,在凡人中间生活了那么久,过得开心吗?”他的笑意极为不自然,这张脸都扭曲作了一种极诡异的样貌,深深刺入莲华的眼中。
“你这个可笑的咒灵。”
祂闭上嘴,只沉默地听着他娓娓道来:“以前我就疑心,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七情六欲在你身上鲜少出现,金钱权势你更是毫不在意。”
“你明明实力不俗,但你却从未想过统率所有咒术师,明明淡泊名利,却又以神之名对下面这帮人类暗自引导。”
“你好像从未出于个人需求做什么事,但如果你是个咒灵,那就不奇怪了。”
堕天其实对莲华到底是什么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待在祂身边那么多年,他但凡想要试探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享受这种感觉——揭开祂云淡风轻的面具。
莲华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汝是否知道,吾若真的是咒灵,那吾为何要维护咒术师,反倒将自己的同类用结界隔绝在外呢?”
“这还不简单。”堕天面无表情地回道:“同类又怎样?我不就是杀害同类的那一个人?”
“只要情感到位,管你什么同类,让我开心的就能活,让我感到无趣的便去死。”
莲华眼神微动,看着他问:“那现在,汝认为吾是咒灵,吾便是咒灵好了,汝又想做什么呢?”
“莫非只因吾无法助汝,汝便想将这件事广而告之吗,又有多少人会信?”
“不不不。”堕天摇摇头,语气故作幼稚道:“当然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原因很简单——”
“你让我感到不快。”
祂目光一滞,堕天肆意地勾起嘴角:
“就这么简单。”
“至于会有多少人信,只要是事实,那么哪怕是从我口中说出去的,也会激起轩然大波的,不是吗?就和我当年一样。”
当年,【云宫】内的流言会穿得如此之快,不就是因为这确实是莲华亲口说出的预言吗?
只要将这话穿出去,那么只要被他们找到任何契合之处,他们便会自动将这件事当做真的,到那时祂又会受到什么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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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天嗤笑一声,看着眼前的人。
杀了祂太没意思了。
他要让祂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被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刀兵相待,那时祂会是怎样一副神情呢?堕天很期待。
这夜的谈话散得极快,因为两人都没什么聊天的心思。
堕天回到自己临时的住所,奢靡豪华的宫殿内,里梅觉察到他的咒力气息,一早便出来迎接。
白色短发的清秀男孩含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眼眸如冬日盛开的梅花,启唇说:“欢迎回来,宿傩大人。”
堕天微微一愣,两面宿傩这个名字本就是外面那些人强加给他的,他也从未告知过任何人自己的真实名字,想着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便由着他们叫了。
于是他应了一声,里梅注意到了他嘴角还未收起的笑意,便问道:“宿傩大人似乎很开心?”
两面宿傩走进室内,一脚踢开榻榻米上他之前没吃完的残肢,坐在窗边。
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故人相见,给祂带份大礼,聊表心意。”
他看向里梅:“话都散出去了吗?”
里梅恭敬地垂下头,回道:“都散出去了,现在城中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两面宿傩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在出门前他就已经吩咐过里梅了,不管今夜的谈话如何,这份礼他都一定要送,这次见面反倒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许久未有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两面宿傩抬眼扫视了一遍这个宫殿,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布置,但现在竟感觉顺眼了不少。
“那宿傩大人,您原先说要在今夜过后要离开这里,去寻下一处地界,还要里梅继续准备吗?”
“不。”两面宿傩缓缓直起身子,单手扶着头看向窗外,说:“在这里再多留一段时间吧。”
等他看完那出好戏再走也不迟。
而两面宿傩这么一等,便等上了快十年。
莲华降临咒术界已七百年有余,不知有多少咒术世家的发家人在祂膝下长大,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家族,可以说整个咒术界是被祂这棵大树牢牢抓住的泥沙。
尽管这些年咒术世家中也出现了对祂颇为不满的人,但那毕竟只是少数,在咒术师眼中,莲华不仅仅是个神,更是一种精神寄托,更加是咒术界的根基——结界。
一开始的那几年,没人将这个荒诞不稽的流言放心上。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个流言虽说没有在咒术师中引起轩然大波,可却在无意中传到了每个咒术师耳中,像是在他们心中种下一枚种子,只待终有一日生根发芽。
这几年,两面宿傩的声名不断壮大,不少咒术世家都想靠诛灭他来以此彰显自己的威名,其中还有著名的咒术世家——藤原北家。
藤原北家属于藤原四家中的一家,当时可谓是权倾朝野,将三个女儿送给天皇当妃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他们创立了自己的精英咒术师部队,急于找到一个钉子来打响自己的威名,于是他们便选中了两面宿傩。
可那场战役的结果却是,两面宿傩将「日月星进队」与「五虚将」几乎全灭,那一日连路边的河流都流满了三天三夜的鲜血。
两面宿傩的威名算是彻底名扬咒术界,当上了名副其实的——【诅咒之王】。
而他显著的外貌,也被一些离开【云宫】的人认出来:“他不正是当年莲华大人膝下的堕天吗?”
【诅咒之王】与【日莲华光如来】,论谁都没法将两者联系起来,毕竟在他们眼中莲华从不过问咒术界的事。
这一发现可谓掀起轩然大波,消息如风一般吹到每家每户,在这事之后,那位【日莲华光如来】也没众人原先想象的那么登高望重了。
两面宿傩每做下一个恶行,身为他曾经抚育者的莲华便会被拉出来审判一次。
「什么神啊?!如果真是神,为什么不出面将那个两面宿傩诛杀?反倒任由他为祸世间?!」
「我看啊,之前那件事就是真的,这个神祂就算咒灵!一直装作十分善良的样子将我们诓骗,然后又这样统治我们!!」
「但祂这么多年,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啊?」
「能养育两面宿傩那样的人,就是助纣为虐,就算祂没亲手杀人,但祂的孩子杀了,不也就是祂没教好,祂凭什么将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祂就是妄想洗脑我们!这么多年祂夺走了我们的女儿妹妹,有多少家族因为这件事几乎娶不上媳妇了?祂这就是在剥夺我们的正常权益!!!」
「这母子俩!一个偷走人家的女儿妹妹,一个吃掉别人家的女儿妹妹,我看他们就是一丘之貉!理应伏诛!!」
人的恶意如同看不见尽头的深潭,逐渐侵蚀着身处中心的莲华。
咒术师内部除了神斋宫家之外,已经开始密谋袭击【云宫】,拉莲华下神坛,而天元结界这个替代品出现,则是更加坚定了他们下手的决心。
时间太长了……太长了……
长到两面宿傩都快忘了还有莲华那一档子事,直到某个夜晚,天空上出现了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
“太阳”的自焚点亮了半边天,几乎那块地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这奇景,人们议论纷纷,讨论着这到底是吉兆还是凶兆。
宿傩披着白袍,叼着烟斗坐在廊下,看着那一轮烈日沉默不语。
他心中曾涌现一瞬的惊讶,但很快便被压回去:祂死不了。
至少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但事实上,当他过了几年再度想起这事,便一时兴起地对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咒术师打听:“喂,死了没?”
“没死的话就和我说说,你们那个【神明】最近如何?”
地上的人已经半死不活,身为御三家的家主,他在两面宿傩面前竟像个三岁小儿般孱弱,闻言也只是微弱地吐出声:
“祂……他早死了……”
“祂的孩子研制出了消灭祂的办法,祂早在数年前便身魂俱灭——”
啊……
两面宿傩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没等那个人说完,便捏爆了那个人的头颅。
不过心下很快便放松下来:算了,反正他说的也不可能是真的,假话不必听完。
那人怎么可以死呢?不会的……
……但如果真死了呢?
两面宿傩不愿去想,或者说他不愿去将那人嘴里的话当真。
不会是真的。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若是真的……
两面宿傩缓缓站起身子,仰着头,看向正在西沉的太阳。
和那夜一样,“太阳”的陨落伴随着灼灼火焰。
他许久未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太阳彻底消失,一切又隐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番外结束,接下来回到剧情,接上动漫第一集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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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堂内,蜡烛上燃着昏黄的火苗,这火苗密集,古铜烛台摆满了四面墙,中间那张木制的方桌在烛光的映照下,红黑色的桌面晃动着金色的烛光。
这张方桌比起上一次会议里的那张要小上不少,上次的方桌足足能坐满十五人,可这张,能坐满七人都算是勉强了。
七张空椅子已经有三人坐入席位,他们身着庄严肃穆的羽织外套,内衬深色和服,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神似发白的稻草,脸上的皮肤垮下来,将他们的神情隐没得干干净净。
三位老者没有说话,只静静等待着,过了一会,有人缓缓推开了门,走进来。
几人抬眼瞥了一眼,有一人开口寒暄道:“乐岩寺,老夫还好奇你为何会迟到,原是遇上了年轻人。”
乐岩寺嘉伸杵着拐杖,与他一同出现在门边的,竟是个高层中罕见的年轻面孔。
来者站在矮小的乐岩寺嘉伸身边显得高挑苗条,一身咒术高专的学生装,内搭雪白干净的风琴褶皱衬衫,短款西装小外套既复古又修身,高腰百褶裙不仅比累赘的和服更方便活动,还将她所拥有的纤腰完美的勾勒出来。
金色的双眸含着温和不变的笑意,精致小巧的鼻尖下,嘴唇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弧度,瓷白色的皮肤衬得她更像是一个精巧的娃娃。
神斋宫朝歌朝着桌边的人露出一个极为乖巧的微笑,任谁都无法在她身上感到半分敌意,好似她真的是只无害的小白兔。
“诸位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没有人回答她,不过这不重要。
两人缓步在桌边坐下,其中一位是她熟识的高杉长老,两人对视一眼,相□□头示意。
高杉长老为人如他的姓氏,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低调的气息,同时他也是在座年纪第二小的高层成员,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祖辈,而是自己的办事能力出众,又没有十足野心,简直就是将“工具人”三个字贴在了脑门上。
高层有事,十件里有九件都是元老下指令,他埋头找人干活。
现在七个座位已经到了五位。
神斋宫朝歌看着上首那把空椅子,好奇地询问道:“藤木元老不参与此次会议吗?”
藤木友树——咒术高层会议的元老,他占据首脑之位已长达五十年之久,是咒术总监部内资历最老,身份最高的长老,从其他长老们对咒术界的事宜越来越松懈后,他便及时窃取了大部分行事权,成了咒术高层的实际话事人。
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线下会议他是不可能不出面的,为何今日不来?
高杉长老闻言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藤木元老最近身体不适,今日刚好是他的体检日,便不来了,一切事宜由我代为安排。”
她点点头,高杉看着她,又问起了另一件事:“五条先生呢?这次会议也不打算来吗?”
若换作平时便也罢了,此次会议事关特级,身为特级咒术师的五条悟不出场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只见他话音刚落,神斋宫朝歌的脸色便变了,她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眼底满是无奈地说:“五条老师今天也有重大安排,我也事先同他强调过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只可惜……”
她点到为止,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明白,五条悟这个人任性起来哪里管你是亲是疏,说的话一概不放在耳中。
有的人默默叹了口气,这件事便算是被揭过了。
高杉长老站起身,从他的桌面上拿起一个档案袋,开始讲述本次会议的重点事宜。
“在座的诸位都是咒术师,那么关于本次事件的当事人,我想必便无需过多介绍了。”
说着,他将文件推至其中一位长老面前,那人不解地打开档案袋,只抽出里面的文件瞄了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了般将文件递交给身边的其他人。
神斋宫朝歌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疑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帮废物长老避之不及,连笑话都不想看上两眼。
文件传阅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几乎每个人都是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火速递交给下一个。
乐岩寺嘉伸在看清文件时倒是愣了半秒,细细阅读过后满脸的凝重,眼神意味深长。
神斋宫朝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在触及那纸上夹着的照片时微微一滞,接着便抬眼朝着高杉长老看去。
“没错,这次我们会议的内容便是——回收突然出现的两面宿傩的手指。”
高杉长老娓娓道来:“就在半个月前,【窗】探测到了突然出现的咒力波动,发现造成咒力大幅上涨的真凶,便是受特级咒物吸引而来的咒灵,目前可探测到的最高等级咒灵已接近准一级。”
他双手撑着桌面,面色凝重:“任务目标和地点都已被标注在这个档案内,我们需要有一名实力可靠的咒术师前去回收这枚咒物。”
“但介于这枚特级咒物的特殊性,一级咒术师怕是远远不够,为了保险起见,必须是实力绝对可靠的人才行。”
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不少人将目光转向了神斋宫朝歌。
她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坐在位子里,感受着身边灼热的视线,心里忍不住想:直接说名字得了,在这点她呢……
终于,神斋宫朝歌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眼,扬起微笑:“既然这样,便由我来向五条老师转达吧。”
“辛苦了。”
高杉长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不痛不痒地关心了一句:“五条先生可不好应付,希望你顺利。”
“那里。”
谁成想会议刚散,脚刚踏出会议室的大门,她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神斋宫朝歌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人,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檐下接通。
“莫西莫西~无聊的会议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传出五条悟慵懒随性的腔调,神斋宫朝歌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心中的不满都散了许多:“刚刚好结束,给伏黑同学的欢迎会也结束了吧。”
“也是刚刚好。”就在高专一年级教室的门口,五条悟靠着墙,侧过脸看了看里面正在打扫礼花的几个学生,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怎么样,会议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吧,早就说让你别去了。”
“不行呀~”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现在他们正轻视我,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探查点线索,我怕是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怕他们会提防你?”
“不,是怕他们快老死了。”
电话对面传来五条悟一阵低沉的笑声,他心中感到轻松愉悦,现在的神斋宫朝歌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了,往日披着羔羊皮的小狐狸只有在他面前时,才会毫无顾忌地露出自己狡猾的一面。
“要一起吃午饭吗?”五条悟问,但心里对对方的答案早有预感,果然,神斋宫朝歌毫无迟疑地应了下来。
“好啊,刚好给五条老师你讲讲这次会议上的事。”
“那到时见~”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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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斋宫朝歌挂断电话,抬脚走出这个宅邸。
半个小时后,东京新宿的一家居酒屋内出现了三道身影。
店内的几座客人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卡座,视线在那几人身上不断流连,而引起这番骚动的三人却对此毫不关心。
“我要一份鸡肉三明治,还有一份沙拉。”
神斋宫朝歌扫过菜单,对站在身边的服务员报出菜名。
“我要烤鸡肉串和烤饭团,惠呢?”坐在她身边的五条悟放下菜单,转向坐在他正对面的伏黑惠,神色冷淡的伏黑惠抬起头:“茶泡饭。”
秉持着良好微笑的服务员在点单本上写了几笔,紧接着神色愉悦地问道:“那需要酒——”
“不要。”
坐在一起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谢绝了服务员的提议,对方笑笑,拿着订单走了。
伏黑惠看着两人此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微微挑起眉感到不解:“你们这是……”
“不,没什么事,只是五条老师没法喝酒。”
想起当初的事,神斋宫朝歌已经不觉得尴尬,只是有些意外,并且默默记住了这条注意事项,以免五条悟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什么丑态。
五条悟自觉被学生抓住小辫子,也就笑笑不解释。
几人先是闲聊了一番,今天同样也是伏黑惠正式入学咒术高专的日子,另一个学生因为距离过远,要晚一周才能到,为此,原本五条悟准备的一年级欢迎会也只能推迟,今天只是伏黑惠的个人欢迎会。
但聊起欢迎会上的情形,伏黑惠的脸色不太好,显然是五条悟的一时兴起又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神斋宫朝歌对此表示感同身受。
“只可惜我今天有事吗,不然我也能去替伏黑同学你庆祝了。”
“不。”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十分真诚地看着她说:“还好朝歌前辈你没来。”
“……”神斋宫朝歌转眼看了一直装死的五条悟:“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事啊……伏黑同学。”
“……不说也罢。”
她识相的不问了,还没闲聊几句,三人点的菜就上来了,于是他们变成了边吃边聊,只是这次谈话的主体变成了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
“那个老头病了?”五条悟咬下一口烧鸡肉,说:“我以为他是妖怪呢,那么久了还生龙活虎的。”
“毕竟年纪差不多了,这在他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健康的了。”联想到神斋宫亚纪子,这个年龄还未寿终正寝的人确实少。
“那这次,又有什么麻烦事被推到我头上了?”
咒术高层每次开会的理由不就那点事,五条悟已经能够精准地预判出会议的主要目的。
神斋宫朝歌神秘地笑笑,从身边的包里拿出那份文件,特级咒物的照片被放上了餐桌,照片上的咒物神似人的手指,只是比起寻常的指节,这一根手指的粗壮程度抵得上常人的三倍有余,又通体鲜红,似是干涸的鲜血。
换作别人,看到这张照片一定恶心得看着整桌菜肴都失去了味觉,但在座的三位都不是什么常人,比这恶心一万倍的咒灵都见过,这种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她泰然自若地吃下一口沙拉,五条悟藏在黑色眼罩下的视线从哪照片上划过,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甚至连个活的都不是。”
整个咒术高层竟仅仅因为害怕一个特级咒物,便想使唤目前唯一一个还在国内的特级咒术师,所谓无意义的工作就是这么来的。
神斋宫朝歌瞥了一眼上面的详细资料,说:“说是在一个学校里发现的,难怪,学校那个地方确实会产生不少咒灵,除了原本就有的咒灵外,还会有不少循着咒物气息而来的咒灵,要是伤害到学生就不好了。”
五条悟垂下眼,对上少女的视线,眼睛里明明白白地表达着一种意思:不能不管。
“好好好。”他勾着唇,觉得对方一脸严肃的时候也很有趣。
但玩笑归玩笑,五条悟自然不会真的不管,他思虑片刻,忽然无厘头地提起了另一件事:“小朝歌,你是不是忘了给惠准备欢迎礼物了?”
神斋宫朝歌手中的叉子一顿,连咀嚼的动作都戛然而止,视线极不自然地缓缓转到了五条悟身上。
最近很忙,好像确实忘了……
“那……”
“没事。”五条悟语气轻松,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文件往伏黑惠那里一推,嘴角勾起坏笑:“这个就当是礼物啦,是来自前辈的‘爱的历练’。”
“喂。”伏黑惠看出他的意图,额角冒起青筋。
“干嘛呀~”五条悟刻意地捏起嗓子,视线闪烁出并不存在的明亮星星,如雨点般打在伏黑惠冷硬的脸上。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不是吗?这可是特级咒物,可以靠这个任务立下不小的功哦~”
“在二级咒术师里或许算。”
伏黑惠的声音清冷克制,又隐隐透着不满与无奈:“特级咒术师我都见了,特级咒物又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吗。”
其实挺值得在意的,毕竟伏黑惠的情况不同,有些咒术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特级相关的人和事,和小学起就和五条悟保持着一定联系的伏黑惠不一样。
神斋宫朝歌笑着,眼眸流光婉转,看着他也帮忙劝道:“真的不想去玩玩看吗?只是回收咒物而已,虽然可能会遇上棘手的咒灵,但这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伏黑惠看着她缓缓托着下巴,语气真挚:“惠现在入学就是二级咒术师,虽然实力不俗,但等级越高,想进步反倒越难,以后就可能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这种任务了哦~”
两个人一齐发力,左一个历练右一个哄骗,伏黑惠算是明白了:不答应这两人不会让他走的,而且如果是两面宿傩……
他好像也没那么抵触,于是他答应下来。
只见伏黑惠伸手扯走了被五条悟压在手肘下的文件,语气笃定地说:“没有下次。”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愈发强烈,故意揭穿他:“嘛~我们的惠还真是容易害羞呢~明明是愿意去的,却摆出一副上绞架的样子。”
“喂!”伏黑惠原本面无表情的伪装破裂,他的耳尖染上绯红,神情流露出一丝被揭破的恼怒。
“好啦好啦~”两人都面带了然的笑意看着他,五条悟亲昵地说:“反正老师我和你的前辈都会帮你保密的,这样才像是一个青春正盛的少年呀~”
“好恶心的说法。”
伏黑惠皱着鼻子,很不理解五条悟这种肉麻的说法,他本来就是个青春正盛的少年,哪需要像不像。
但五条悟早就对他带刺的话语感到习以为常,闻言极为自然的接过话:“嘛~毕竟不坦率也是可爱的一部分呢。”
“我懂。”神斋宫朝歌赞同地点点头,伸手将伏黑惠手中的资料接过去,仔细看了几眼:“任务地点是在仙台市,可惜我最近还有事,不然我也想和惠一起去。”
“嗯?为什么?”五条悟看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册,上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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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目的粗字体标着仙台两个字。
神斋宫朝歌翻开介绍杂志,亮在他面前:“我想买哪里的毛豆泥麻糬,还有荻饼和仙台绿茶。”
伏黑惠看着她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轻声问:“惠可以帮我带伴手礼吗?”
杂志被放上桌面,神斋宫朝歌伸手推到伏黑惠面前:“我可以用京都的特产来换,是你喜欢的生巧。”
“不,这倒是不用,只是顺手的事。”伏黑惠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杂志封面,收下表示举手之劳。
“回程的时候我帮朝歌前辈注意一下吧。”
“谢谢。”
两人拿起酸梅汁,碰了杯。
五条悟看着两人达成共识,竟托着下巴,视线流露出一丝丝哀怨:“为什么不拜托老师?”
“五条老师那天是要出差的啊。”神斋宫朝歌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伊地知先生说的,说您有特殊安排。”
不然神斋宫朝歌也不会帮腔,让伏黑惠跑这一趟。
五条悟的话堵在喉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削伊地知洁高一顿。
“不能迁怒伊地知先生哦。”神斋宫朝歌一脸了然的与他对视:“是我逼他告诉我的,这样我方便堵上面的人的话。”
“……你读我的大脑了?”
“我没有哦”她扬起笑,眸光清亮地朝他眨眨眼:“是第六感。”——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呀
不过趁这个机会说一下后续的更新安排好了,从一月开始,更新频率从日更变回隔日更,如果隔日更的话就最少五千字,日更的话就是三千左右,这样我的存稿压力也会小一点,希望能在四月前完结
第127章
神斋宫朝歌很忙,这并不是一句假话。
在将回收特级咒物的任务交代好之后,她当天下午便又要去一趟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咚咚。”礼貌又克制的敲门声响起,里面顿时便传来一声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进。”
她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男人,夜蛾正道坐在椅子里,手上拿着一个毛球,一手拿着一根长针,正在扎玩具。
神斋宫朝歌逐步靠近办公桌,看见一个“小毛球”从夜蛾正道的后领出爬出来,半点大的小猫顺着他的脖颈跳上他的脑袋,看见她时还轻轻叫了几声。
“夜蛾校长,请问这回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夜蛾正道抬起脸,呆萌的小猫下配上一张正经的硬汉脸,饶是她都差点没憋住笑。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只暖黄色的小鸡玩偶出现,伸手将头上的猫咪取下,将玩具给它让它自己去玩。
“咳咳。”夜蛾正道轻咳一声,打开抽屉将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上次你插班考试的笔试成绩,还有录取通知。”
“啊,谢谢您。”她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那份未开封的文件,但却没有打开,夜蛾正道好奇地问:“不想打开看看录取结果吗?”
“嗯——”她转了转眼睛,轻轻摇头:“不了,我对自己整整一年熬夜复习的结果还是有点自信的。”
夜蛾正道也笑了,声音里带上几分赞赏:“确实,你的分数和面试成绩都收到了极高的评价,只是我还是认为你决定这么快入学还是有点着急了。”
“毕竟现在已经开学,你的入学时间比正常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月,我担心你会跟不上大学那边的进度。”
夜蛾正道说出自己的顾虑,但转念一想,又笑道:“不过以你的努力程度,一个月也算不了什么。”
神斋宫朝歌笑笑,算是接下了他的夸赞,只是她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夜蛾正道浑然不觉,只是说:“那你的毕业式我们也要提前办,不用担心,你要是一时没法在大学附近找到合适的住处,依然可以住在高专里。”
“这倒是不用担心,我拜托了绮罗罗帮我留意学校附近的房屋出租,毕竟高专距离学校的距离还是有些大,在毕业式前我会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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