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书生之妻,背后并无任何势力,如果让对方追上,并且发现真实身份的话,在无功而返的郁气之下,最后只能是和那些亲兵一样,死路一条。
池昂深深的看着面前这些自动选择了死亡的兄弟,心中情感激荡,几次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感谢这些人在知道了他仅仅想虐杀赵念作为报复并无复国之念之下,还依旧不离不弃,愿意追随着他的步伐,去走看不到希望光明的独木桥。
而现在,这些人又要为了他去送死。
带着另外一位无辜的女子一起,走上一条不归的道路。
池昂心生愧疚,不敢面对孟今聆。
他招手唤来亲兵,让他去将孟今聆带走,并叮嘱:“如果……不行的话,给她个痛快吧。”
亲兵应下,前去敲马车的车门:“孟姑娘,池副官让你下马车。”
“干嘛?”孟今聆问。
亲兵避而不谈:“池副官没说。”
赵念身体一抖,她敏锐的感受到了其中的诡异之感。
她伸手拉出孟今聆的衣袖:“孟孟姐,你不要去。”
孟今聆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她蹭到窗边,费劲的透过窄的几乎快消失的缝隙往外看去。
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一个好像是池昂的人被一小撮人围在中间,而剩下的人则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与池昂他们相望着。
孟今聆看不出个所以然,将所看到的原样复述给赵念,看看她能否想到什么。
赵念听着也有些迷糊。
就在她思考时,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他开始用力的敲响车厢的门,催促道:“磨蹭什么呢?”
他的话音刚落,车厢中传出一道比他更响亮的哭腔:“我、我舍不得啊!!”
效果振聋发聩,成功让亲兵愣了神,求助的看向池昂。
池昂也隐约听见这边的动静,摆摆手,让亲兵稍安勿躁。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面了,之后再见面就是在地下了。
太阳慢慢西沉,天色昏暗,车厢的门才“吱呀”一声缓缓的打开了,池昂看见那个身影身上因为多日未换而破旧污损的衣衫,心中更是愧疚,他摆摆手,手下的亲兵依照命令一把将对方从车上拽了下来,塞住嘴巴,然后往马背上一挂。
孟今聆被折着挂在马背上,头朝下,长发落下盖住了她的脸。
池昂走近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不敢再接近了。
他想起第一次与这位女子见面时,对方嚣张跋扈的生动模样。
然而,这份生动即将永远的消失了。
池昂低声道:“抱歉。”
他退开,看着亲兵带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黢黢的道路的尽头。
今世的债,只有来世再还了。
他翻身上了马,一扬马鞭:“走!”
车轮、马蹄在路上划出纷乱的痕迹。
他们一路向南,
路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崎岖窄小,马车已经无法通过了。
池昂去敲马车的门:“下车。”
里面没有动静。
池昂又敲了敲门。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
池昂觉得有一丝的不对劲。
好像从昨天让她们二人分别之后,池昂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的身影。
难道……
池昂心中一紧,强行将门拽开。
只见,阴暗的车厢之中,有一名女子侧躺在车厢中睡的正香甜。她披散的头发像是蜿蜒的溪流,在车厢地上四散游走。
池昂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人只要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会拥有百分之八九十的主动权。
只是没想到,郡主居然是如此以为洒脱不羁人,身陷囹圄还能睡得香甜。
池昂无奈,也不想打扰对方美梦,却必须唤醒对方。
这时,可能是睡饱了,那个人忽然迷迷糊糊的张开了双眼。
她翻个身,拨弄了一下泼在脸上的长发。
池昂忽然一愣,浑身变得僵硬,他牙齿站站:“……怎……怎么会是你?”
那人被池昂的声音惊醒,她打了个哈欠,换回清明的神智,笑眯眯的跟池昂打招呼:“晚上好。”
第98章狼窝(三)
池昂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在他面前笑眯眯打着招呼的竟然是孟今聆。
池昂定睛看去,孟今聆身上的衣衫跟之前的截然不同。
只要略一思考,他便想明白了对方二人在玩什么把戏。
前一天傍晚,孟今聆将所看到的讯息告诉赵念之后,赵念凭借着在她哥哥身边接受到的各种熏陶,敏锐的推测出了一个大致的真相。
“孟孟姐,他们可能想将你我分开,走两条路。”赵念紧紧的掐住孟今聆的手腕,她的手心发凉,微微渗出些许冷汗。
孟今聆皱眉,问:“为什么?”
因为之前已经偷听到池昂惊讶的问话,清楚的明白对方的目标其实只是赵量——也就是赵念一人,她只不过是被乌龙牵连的其他人而已,对于池昂此次驶向目的地的路途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所以,孟今聆一直不敢开口,害怕对方知道她听出了池昂的声音而干脆的杀她灭口。
侥幸之下,池昂他们并没有对她这么做,还是一直带着她。
如果嫌她麻烦,何不早就丢弃?何必现在这般麻烦呢?
除非……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预料之外的事情。
孟今聆迅速的联想到了之前突然开始疾驰的马车。
这般紧急离开,肯定是因为……
“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追着池昂来了。”
赵念跟孟今聆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赵念低声的兴奋的说道:“孟孟姐,肯定是我哥来救我了!”
“……不。”孟今聆摇摇头。她知道的讯息比赵念要多,建安上次回京过年闲谈是说到了些关于郝将军、池昂、赵量三人之间的一些粗糙的推测,再加上确认了池昂此次的目的是赵念,那么池昂与赵量有杀父之仇的事情基本上可以板上钉钉确认了。那么,假如前来的是率援兵救援的赵量的话,池昂肯定不会选择离开的。他就是想找赵量,跟赵量直接的面对面,然后以赵念为饵做复仇之事。
赵念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神色黯然的很快就接受了孟今聆对她希望的否认。她不了解池昂与赵量之间的牵扯,但是她了解赵量。
现在正是消灭胡校尉的关键时刻,赵量怎么可能为了她而离开大营,将唾手可得的胜利的果实交到别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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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今聆听赵念许久没有说话,感觉出对方低落的气氛,她无言的反手握住对方的小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想逃吗?”
赵念蔫蔫道:“想。”
她想过不知道多少次,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孟今聆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难道……她有办法了?
赵念打起精神:“孟孟姐,你难道有什么办法?”
孟今聆的办法很俗,但对于有I些许武功底子的赵念来说可以算是极大的机会了。
她要跟孟今聆互换身份。
孟今聆相信,看守着她的士兵们肯定不会看守的太过于严格,甚至会在离开池昂之后变得更加松懈。
那么,按照赵念的经验和敏锐,肯定能找到逃脱的机会。
“孟孟姐,你……你怎么知道带走你的那支小队里面不会有池昂?”赵念不解的问道。
孟今聆笑笑。
理由很简单啊傻丫头!
因为我知道池昂的目标就是你啊!不把你带在身边,到达了目的地又有什么意义?
只有赵念才有池昂亲自押送的价值。
“那……那你怎么办?”赵念磨蹭着,“你、你要是因为我出了事,讹上我了怎么、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做。”
孟今聆哭笑不得。
赵念平时骄傲惯了,现在连关心人的话语都说的不明不白的。
孟今聆劝道:“你放心,池昂与我有旧交,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她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口——我对威胁赵量、报复赵量来说,毫无意义。
“我毫无武功,根本不可能从那些士兵手里逃掉。可是,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使逃脱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孟今聆劝道,“你比我经验丰富的多,还是你去,效率会最大化。你能尽快前去报信,然后尽快来救我出去。”
赵念权衡了好久,终于答应下来。
于是,在外面亲兵催促之时,孟今聆改变了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又是悲伤又是愤怒,大声的让对方等待。
池昂在不远的地方听见了,但也没有让亲兵强制执行。
因此,他给了孟今聆与赵量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这个计划。
两人几乎摸黑在车象中换完了衣服,拆散了偶发,让长发遮住双脸,而后一个下了马车假装自己是孟今聆被放在马背上坚决的带走。
不知道此时,伪装成孟今聆的赵念有没有被发现呢?
池昂气急败坏的将孟今聆从马车上扯了下来,孟今聆跌坐在沙地上,脚腕有些扭伤,微微刺痛。
她面上笑嘻嘻的,抬着头对池昂道:“现在换来不及了。”
是的,来不及了。
两队人分别往两个方向同时前行了一天一夜,此时相隔的距离已经很长了。再加上,原路返回及有可能撞见追兵,池昂骑虎难下。
他不知道她们两人交换是偶然还是看透了他目的的必然。
池昂恶狠狠道:“你都知道了?”
“什么?”
“你知道多少?”
“我需要知道什么?”
两人一问一答,孟今聆避重就轻。
池昂怒火中烧,他弯腰拽住孟今聆的手腕,将她提了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威胁道:“我也不管你到底知道多少,你现在在我的手里,难道就不怕自己有什么惨痛的结果吗?”
“真正的坏人在做坏事之前是不会跟受害人说这些话的。”孟今聆见过很多影视剧的套路,真正的凶残的人会以杀戮的行为来代替语言,用语言三番四次挑衅的人,一般内心都还柔软着、鲜红着、跳动着,“我与你有几面之缘,你不是那样的人。”
池昂冷笑一声:“那样的?哪样的?不,”他摇摇头,“我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为了报仇,可以摒弃道德、善良、同情等心理,他想要变得冷酷、变得无情。
孟今聆跟他对视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你没有。”
池昂的双眼之中满是强撑的疲惫的血丝,他的内心本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池昂,”孟今聆憋了一会儿气,让眼眶中蓄积出以往浅浅的、透明的眼泪。滚烫的眼泪从她的眼角留下,像是陨落的流星,让人不由得心碎惋惜。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握住池昂的手,酝酿起丹田的中气,款款对池昂道,“回头看看吧,找到来时的路。这样你才能分辨清楚,面前那么多的岔路口,到底哪一条才是真正的属于你。
池昂地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抹了一把脸,将孟今聆跌跌撞撞的扯到自己的马前,将她拽上自己的马。
他冷笑道:”我的路,赵量那个混谈从开始就帮我选好了。“
没有别的分叉,只有一个可供选择——他是凶杀案的受害者,但这一次,他会成为自己的主载者、
第99章狼窝(四)
现在对于池昂来说,被捉在自己手中是不是真的赵念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孟今聆欺骗了他一样,他同样可以去欺骗赵量。
池昂传信给另一支小队的人,他要求那支小队改变计划,不再是作为拖延时间的牺牲品,而是一定要活着,不要被发现。只要活着,他们就有逆转现状的可能性。
底牌需要藏好,到最后才能拿出来。
池昂在纸条中还跟对方用密语约定了暗号,对方将沿途留下,届时,他会差人凭着暗号找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将赵念重新亲手掌握。
孟今聆在这张政/治的角逐中过于稚嫩,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圈子的斗争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真实。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手展现给你看的到底是什么。
池昂打听到,赵量与胡校尉的战斗毫无悬念的获得了胜利,现在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扫尾工作。他只需绕道,绕到最南边,还要在胡校尉逃窜的队伍之后,然后再赵量往南推进收拾完胡校尉残兵的时候,给赵量正面来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那个画面,心中便畅快许多。
但是,这样便意味着他们前进的路程比直接跟在赵量后方要长出许多。
池昂丢弃了承载着孟今聆的马车,还刻意做出了马车坠崖的假象迷惑身后的追兵。
他们日夜兼程,孟今聆被轮流载在不同人的马上日日颠簸,也不得休息。
“呕”
中间短暂的歇马时间,孟今聆被准许下马活动。
她没有被绑住手脚,也没有人非常严密的注视着她。除了因为大家都很疲累以外,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能相信,像孟今聆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在这般高强度的日夜兼程之中已经一脸菜色、唇色发白的柔弱女子能够离开他们独自逃走。
孟今聆抹了抹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呕出的嘴角。
她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
《(穿书)建安骨》 90-100(第10/12页)
确实,她现在这样的状况着实有心无力。
孟今聆现在双腿酸软,连下马找一处地方靠着歇息的几步路都走的非常吃力,她的双腿不由自主的打颤,根本无法控制。
她现在好几天都没有正常吃过东西,没有完整的睡过一个觉了。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双大手正反三圈搅合在了一起,让她毫无胃口,连喝水都觉得恶心。
她现在偶尔得空能在坚硬的土地上躺下睡觉都成为了一种奢侈的希望,可是,即使她躺下了,她一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了一圈圈的不规律的漩涡,她的身体仿佛还是在一直上下颠簸着,直到睁眼抬头看着视线中固定的物体,才能找回失落的平衡感和踏实感。
累,实在是太累了。
孟今聆已经放弃思考池昂究竟什么时候准备杀她这个问题了,有时候在临近绝望的边缘,想着死亡也许就一切结束,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段日子比她拍戏的时候还要辛苦,她真的要熬不住了。
只是,当孟今聆稍息片刻,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的时候,她又会想着——活着吧,活下去吧,再撑一会儿,就能看到重点了呢?
建安的父母突兀的死在一场谋杀之中,来不及跟建安留下只字片语。
她,知道得跟建安告个别啊,好好地告别。
对,她得见到建安,她不能就这样被池昂摆布,获得被藏匿的可能建安终身都无法知晓的结局。
孟今聆捏紧拳头,许久没剪的指甲掐进她的手心,痛感让她清醒,让她集中精神。
她半走半爬的挪到池昂身边,虚弱的说:“池、池副官,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池昂瞥她一眼,皱着眉看着她单薄无力的模样,动了动唇,话在口腔中滚了几个来回,最后被压缩成几个字冷漠的吐出:“你不需要知道。”
孟今聆听了这样的回答没有感到意外。她撇了撇嘴角,眼泪在干涩的眼眶中努力的聚集着,她轻咳两声,手一滑,差点扑倒在地,吓了池昂一跳。
她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垂在她瘦弱的脸颊边,只露出了一点脆弱的尖下巴。
孟今聆声音哽咽:“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抬头,抓住池昂的衣领,她的衣袖滑下,露出瘦的一掌都握不满的手腕,两汪莹莹目光看着池昂,“我、我就想知道你们还有多久会杀掉我。”
池昂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有些愧疚的别过头去:“不、不会的。”
“是吗?”孟今聆抽了一下鼻子,“你们难道不是把我带去不见人烟的荒山野岭然后杀人灭口吗?”
池昂的目光不敢与她对接,他否认:“不、不是。”他顿了顿,“我们去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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